《1990,从破产厂二代开始》 第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1990年,夏。 明明还是午后,天却阴沉的可怕。 几只乌鸦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扑棱著翅膀在树梢盘旋,“嘎——嘎——“的叫声粗糲沙哑,吵得人心里头髮慌。 陈建飞脑袋上捆著纱布,蹲在老家门口的台阶上,一根一根地抽著烟。 三天前,他还是个为生活奔波的中年老登,中午在公司睡了个午觉,再一睁眼就回到了1990。 88年初,老爹陈卫国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盘下了村里半废弃的砖窑。 那两年,老陈意气风发,盖了村里第一座红砖房,买了电视机,走在村里,谁人都得喊上一声陈老板。 结果一个月前,老陈就被人举报破坏耕地,人进了局子,砖窑也被封了。 见老陈事发,平日里见不到的那些债主生怕陈建飞一家子跑了,纷纷上门討债,有钱还钱,没钱就拿东西抵债。 短短两天时间,家里就被人搬了一空,就连那间红砖房,都被人占了,扬言什么时候还了钱,他们就什么时候搬走。 没办法,陈建飞母子三人,只能被迫住回了好多年都没人住过的老宅土坯房。 三天前,一伙討债人找到了老宅,陈建飞跟他们產生了衝突,被人一板砖拍在了脑袋上,直接晕死了过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討债人一见出了人命,人都嚇傻了,债也不敢要,稀里哗啦的跑了个乾净。 陈建飞在镇上医院躺了一天,这才甦醒。 只是醒来的这个,终究再不是曾经的少年。 “看今天这天,应该不会有人了,小飞,先別管了,快来吃饭。” 今天这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等会估计会有一场大雨。 “来了。” 陈建飞应了一声,手指捻灭了菸头,麻溜起身进屋。 老房子好多年没住过了,一进屋就闻见一股土腥味,墙上糊著发黄的旧报纸。 坑坑洼洼的木桌上,摆著刚出锅的热麵条,麵条上一勺热卤,看起来极为诱人。 小妹陈若仪吃得极为认真,小花脸上蘸满了酱汁。 “尝尝咸不咸,要是味不够就自己加。” 张桂芳戴著花围裙,將盛满热滷的瓷盆推到陈建飞面前。 “嗯。” 陈建飞应下,刚坐下拿筷子,外面忽然“咔嚓”一道炸响。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陈若仪嚇得从板凳上跳了起来,麵条也顾不上吃了,慌慌张张地躲到了陈建飞身后,脸上藏不住的紧张。 嚇到了。 陈建飞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家里发生这么大变故,大人尚不能接受,更何况是孩子。 这几个月,家里接二连三来討债的人,委实是给陈若仪嚇得够呛。 平日里整天叔叔伯伯喊的小丫头,这几天连话都不怎么说。 想到这儿,陈建飞心里更是一阵难受。 “放心吧,哥哥会带你们熬过去的,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声音低沉,也不知道是安慰陈若仪,还是说给自己听。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陈建飞吃完饭,雨已经停了。 被大雨冲刷过的空气透著一股土腥味,地面上坑坑洼洼的都是水坑。 陈建飞坐在土炕上,脑袋里不断思索著对策。 债可以不还,但债主不能不处理。 印象里,老陈在牢里待了七年,外面那些债主就纠缠了七年。 聪明伶俐的小丫头陈若仪,小学没读完就南下赚钱。 老妈张桂芳白天在厂里打临时工,晚上点著灯编竹筐,一编就是好多年。 他陈建飞既然重生到了这一刻,他就决不能让过去的悲剧重演。 跟別人不同,陈建飞知道未来何种產品会流行,会畅销。 bb机、vcd、小灵通…… 这是他最大的倚仗! 想到这儿,陈建飞脑子瞬间清明:“我要没记错,老家的香椿树底下,老陈埋了三千块钱。” 上辈子老陈从牢里出来后,陈建飞曾陪著老陈回老家扫墓。 那个时候,老家的土坯房早都塌了,但院里的香椿树还屹立不倒。 老陈费了半天劲,从香椿树底下挖出来用盒子装好的三千块钱。 老陈说,这是给他陈建飞攒的老婆本,可惜没来得及给他。 那时的陈建飞握著已经有些腐烂的三千块钱,內心五味杂陈,迟了,太迟了。 不过,对那时来说迟,对眼下来说却刚好。 “老陈,你的三千块钱我先用用,等日后赚了钱,再给你送回去。” 陈建飞动作麻利地翻身下炕,从棚子里找出铁锹和锤子,直奔家里的香椿树。 刚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泞,陈建飞一铁锹下去,掀起一大捧泥土。 陈建飞一铲又一铲,很快就从地上挖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木盒应该刚埋进去没几年,还没有被土里的微生物腐蚀。 陈建飞拎起锤子,用足了力气,就对著木盒上面的锁砸了下去。 砰! 锁体完好无损,但连接著木盒的卡扣却断了。 陈建飞打开盒子,撕开油纸,里面摆放著整整齐齐的一摞钱。 陈建飞握著钱,只感觉心臟砰砰直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三千块钱,对老陈的债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却是陈建飞未来的启动资金,极为关键。 砰砰砰……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串敲门声。 陈建飞一激灵,刚下过雨,路上都是泥,能这个时候来的,除了债主,陈建飞想不到还有什么人。 他赶忙把钱塞进屁股后面,用宽大的短袖盖著,又將木盒扔进坑里,用铁锹把外面的土重新盖回去。 院外的人见没人开门,鍥而不捨地继续敲。 砰砰砰…… “真是跟催命一样!” 陈建飞低声骂了一句,將铁锹插在地上,走去开门。 打开门栓,陈建飞拉开门,发现外面赫然是几个熟悉的面孔。 “李叔,张叔,你们怎么来了?” 为首的人名叫李仓,穿了个藏青色的工服,军绿色的解放鞋上面全是泥点子。 李仓身后,还零零散散的跟了十几號人。 陈建飞简单扫了一眼,心里便瞭然。 这些人,既是同村邻居,也是老陈砖窑厂的员工。 李仓粗糙的手按在陈建飞家的木门上,沉重而有力。 “小陈总,老陈总欠我们的那些工钱,能不能请你结一下?” 第2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是啊小陈总,已经三个月没发钱了。” “我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 有了李仓带头,剩下的人也七嘴八舌说了起来,一时间群情激愤,乱乱糟糟。 对面大娘本来在院里摘菜,看到这动静,赶忙关上了自家大门。 陈若仪在屋里听见吵闹,还以为是之前那些坏人又来了,嚇得哇哇大哭。 “小飞,有事好好说,千万別衝动知道嘛。” 张桂芳在屋里哄孩子,抽不出身来,只能在屋里叮嘱。 “放心吧,我知道。” 陈建飞朝屋里应了一声,然后倚靠在门框上,静静听著眾人讲话。 现在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尤其是卖苦力气的,那真是拿命换钱。 但问题是,陈建飞手里的三千块钱,是他的启动资金,是救命钱。要是用来给这些叔伯大爷发了工钱,那他陈建飞就等死吧。 人群见陈建飞久久不说话,不满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待人群彻底没了声,李仓才开口:“小陈总,高低您给句话啊。” 陈建飞看了眼人群,道:“我家还算富裕时,可曾亏欠过诸位的工钱?” 人群不说话。 老陈怎么样,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都是村里做事的,老陈真要不好,早就被人戳脊梁骨骂了。 但问题是,大家都要吃饭。 他们害怕,老陈的那些大债主把陈家东西都搬空了,他们什么都落不下。 所以这才有了眼下近似逼宫的事。 眾人不说话,陈建飞也不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 过了半晌,末尾才有个人开口:“小陈总,你行行好,我已经没钱给我娘买药了。” 陈建飞抬头望去,那人站在人群末尾,个子不高,只一米六左右,整个人黑瘦黑瘦的。 陈建飞认得他,叫孙长田,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家里有个长期臥床的老母。 上辈子孙长田没从陈建飞手里要到钱,他母亲也没撑到过年。 老母亲离世后,孙长田就南下打工了,后续陈建飞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 也是个苦命人。 陈建飞心里一嘆,老陈留下来的烂摊子。 “李叔,拿张纸,把每个人欠多少工钱统计给我。” “早就写好了,小陈总你过目。” 李仓麻利地从怀里拿出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递到陈建飞手上。 他们这群人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写的很清楚。 名字,工时,以及所欠的工钱。 砖窑厂分工不同,工钱也不同,有的一天五六块,有的一天十一二块。 陈建飞扫了一眼,最低一个欠了二百多,多的得有八九百,十几个人合计起来,一共欠了七千八百二十块。 这么多钱,就算把陈建飞所有的家底拿出来都不够。 陈建飞拿了纸条,留下一句稍等,就关上了门。 待陈建飞走后,人群这才嘰嘰喳喳哄闹起来。 “李仓,你就不怕这小子拿了东西不出来啊。” “怕什么,这就是他家,他还能跑哪儿去?”那人冷哼一声,“他要真敢跑,他祖坟还要不要?” 人群一阵哄闹。 角落里,有个声音弱弱地问道:“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地道?陈家刚出事……” 李仓回头看了眼那人,目光有些冷:“我拿回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再也无人说话。 院里,陈建飞看左右无人,才终於从身后把钱取了出来。 这三千块钱,是他未来的启动资金,他不可能全给。 而且老陈已经进去了,这些人的出勤记录,陈建飞无处查验,陈建飞也不知道这个帐单里有多少水分。 但不管水分如何,有些人是真需要这钱救命,比如孙长田。 陈建飞长吐了一口气,取了约莫三分之一,將剩下的钱又塞回裤子后面,繫紧裤绳绑好。 一手拿著笔,另一手拿著钱,陈建飞重新推开了门。 李仓等人一见陈建飞手里的钱,眼睛都亮了。 陈建飞率先开口:“你们这些钱,我不可能全给,也给不了,每人先发一部分,剩下的下次补。愿意拿的,就排队来领,但凡有闹事的,一律取消,我陈建飞谁也不惯著!” 陈建飞面容冷峻,脑袋上还缠著绷带,这话说起来极有分量,十七八的大小伙子,真弄急眼了,是真能拼命的主。 “我们不闹,有钱就行。” “对,没错。” “小陈总您就放心就行。” …… 人群一阵骚乱,李仓离得最近,先发他的。 “李叔,欠你310,这是30块钱,没问题签字。” 陈建飞递给李仓一把毛票,有一块的,五毛的,皱皱巴巴。 这些都是老陈一笔一笔攒出来的。 “没错没错。” 李仓数完钱,接过笔,在纸上签了字。 李仓笔刚落下,一道金光在陈建飞眼前划过。 【支付员工薪酬30元,已双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60元】 …… 等等! 陈建飞精神一震,他甚至怀疑刚刚自己看错了。 李仓双手捧著笔递还给陈建飞:“小陈总,签好了。” 陈建飞接过笔:“下一个。” “来了来了……” 【支付员工薪酬36元,已双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132元】 陈建飞捕捉到眼底划过的那抹金光,不由得內心狂跳。 这一次,他绝对没看错,是系统! 老陈的债,有救了! 强压下內心的狂喜,陈建飞继续不动声色地招手:“下一个!” 陈建飞手里的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下去。 很快,就剩下了最后一个——孙长田。 “长田叔,家里我三奶身体还好吗?” 陈建飞一边给孙长田递笔,一边问道。 孙长田摇了摇头:“咳嗽又严重了,一阴天就关节疼。” 签了字,拿钱。 但下一刻,孙长田的手就僵在了原地:“小陈总,这,多了20。” 陈建飞摆了摆手:“这20是给我三奶的,家里最近事多,还得让她老人家別介意,等处理完这堆事,我再去家里看看老人家。” 孙长田拿著钱的手有点抖。 他知道陈家最近的事,知道陈建飞最近也缺钱,他不想收这20块钱。 但家里老母的情况,让孙长田实在无法拒绝。 纠结了好一会,孙长田才收下:“行,我替我妈,谢过小陈总。” 第3章 砖窑厂 陈建飞挥了挥手,送走了这一群人。 待人都走远了,陈建飞这才如释重负,长鬆了一口气,关上木门,锁好门閂。 张桂芳怀里抱著刚刚哄睡著的陈若仪,低声问道:“小飞,刚刚外面那些是?” “都是咱们村的,之前在咱们家窑上做工,没事,都处理完了,放心吧。” 陈建飞简单解释了一嘴,这才一头钻进了臥室。 刚刚陈建飞多给了孙长田20块钱,一方面是知道孙长田不容易,想帮衬一把;另一方面也是测试,看看系统会不会对这20块钱有所反应。 结果让陈建飞很失望,系统只双倍返还了孙长田的工钱,对多出来的20块钱视若无睹。 就目前来看,系统只对陈建飞支付工钱会识別,並双倍返还,至於其他的,还需要继续摸索。 不过即便如此,短短一刻钟,陈建飞的可提现余额已经达到了1564元。 默念了一声提现,一摞现金凭空出现在陈建飞面前。 有纸幣,也有钢鏰,有连號新钞,也有磨损缺角的老钱。 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陈建飞摩擦著这把钞票,思绪渐渐放空。 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只是想靠三千多块钱的本钱,做点小买卖,等有钱了,再倒腾点bb机、小灵通之类的玩意。 这东西只要肯干,花个一两年,就能把老陈的债还完。 不过眼下,陈建飞却改变了主意。 有了这个金手指,只要將孙长田等人的工钱还完,他手里就能有一万五千多块钱。 虽然没法彻底补上老陈的窟窿,但也算有了点盼头。 而且更重要的是,陈建飞有心思去查点別的东西。 老陈被举报的蹊蹺。 承包砖窑厂的时候没举报,投產赚钱的时候没举报,老陈刚贷款升级了轮窑,转头就被人举报到了镇上。 连封带抓,根本没给陈家人反应时间。 其目的,就是要用贷款压垮陈建飞一家,从而好让砖窑厂顺利转到別人手上。 上辈子陈建飞一门心思扑在还钱上,顾不上这么多。 等他反应过来,自家砖窑厂已经被村里转承包了好几手出去,查都没地方查。 但是现在,自家砖窑厂刚封,一切都还来得及。 至於查谁,自家倒了,谁得利最大,动作最多,他就查谁!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陈建飞骑著自行车就出了门。 供销社买了点奶粉罐头,又割了二斤五花肉,提著东西,陈建飞就去了孙长田家。 孙长田老实,干活也卖力,陈建飞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孙长田家在村东头,两间破烂的土坯房,比自家老宅还不如。 一进门,就是一股扑鼻的膏药味儿。 孙长田此时正在煮粥,看到陈建飞拎著东西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出门迎接。 “哎呀,小陈总,您咋来了,还拿这老多东西。” “这不是昨天听孙叔说了,不放心嘛,过来看看三奶。” 陈建飞把东西撂在桌子上,转头跟老太太打招呼:“三奶,您最近好点没?” 老太太半靠著,满头银髮,脸色枯乾蜡黄,身上盖了条打过无数补丁的破毯子。 见到陈建飞,老太太眯著眼,声音有些哆嗦:“你是哪家的小孩儿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老陈家,陈卫国的大儿子,陈建飞。” “小飞啊,这一晃都长这么大了,可好多年没见过了……” 老太太声音里满是唏嘘。 老太太印象里,陈建飞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一晃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难得有人愿意陪老太太聊天,老人也乐意多说几句。 “小陈总,老太太脑子不太好了,別介意。” 孙长田给陈建飞倒了杯水。 陈建飞淡笑著接过:“没事。” 人嘛,老了都糊涂,难得糊涂。 等孙长田熬好了粥,餵老太太吃完,陈建飞这才和孙长田出了屋。 “孙叔,去掉昨天的82块钱,这儿是剩下的738,你点点。” 陈建飞將钱塞到孙长田手里。 孙长田拿著钱,愣了一下,又赶忙把钱推给陈建飞:“小陈总,您家里现在也困难,这钱我不能要。” “哪儿有连自己工钱都不要的。”陈建飞笑了,隨后正色道,“这钱我也不白给你,有事得找你问清楚。” “小陈总您说。” “昨天去我家要钱,谁牵的头?” 孙长田低头不言,不太愿意出卖昨天领头的人。 陈建飞看孙长田的样子,也没逼他:“你不用说,我心里也清楚,李仓叔,是吧。” 孙长田有些讶然的抬头,之前在窑上,总有碎嘴子说小陈总傻,老陈家的基业都得在他手上败乾净。 就现在看来,谁说小陈总傻的,人家这心里面门清。 陈建飞看著孙长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放心,我不会找李仓麻烦的,而且拖欠工钱,本就是我们家理亏。只不过现在家里钱的確周转不开,等有了钱,欠钱的那些工友,钱我都还上。” “咱们窑上十几二十號人,目前只有你是拿全了工钱的,你要说出去,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孤立你,所以你最好什么都別说。走了,孙叔你也回吧。” 陈建飞推著车,出了院。 刚跨上车,还没走,孙长田忽然叫住了陈建飞。 陈建飞疑惑:“怎么?” 孙长田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小陈总,以后要是有活的话,我还愿意跟著你干。” 这些年来,孙长田也干过不少地方,但那些老板,哪个不是利慾薰心,恨不得把他们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要嚼碎了吞下去。 但陈建飞不一样,跟著他,比跟著外面那些吃人的老板强一万倍。 陈建飞闻言,也是笑了:“行,等后续有活了,我再喊你。” 离开了孙长田家,陈建飞便直奔李仓家。 敲了敲门,是李仓的媳妇开的门。 “婶子,我李叔呢?” “屋里呢,快进来。” 將车停靠在墙根,陈建飞就进了屋。 李仓正坐在炕头上抽菸,一见陈建飞来了,赶忙下地招呼。 “小陈总,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叔啊您这太抬举我了,我算个啥啊,还提前和您说。” 两人寒暄了两句,陈建飞把李仓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陈建飞见差不多了,继续问道:“叔,要是消息通,您在村里是头把子。我们家最近事多,我也没咋关注,我们家被封那个砖窑厂,您那儿有什么消息吗?村里能解封吗?” 第4章 无功而返 “砖窑厂?最近没听过有什么风声。”李仓吧嗒吧嗒抽了口旱菸,“而且小陈总,封你家砖窑厂的是镇上,想要解封砖窑,得去找镇上。” 陈建飞闻言,略微有些失望。 他倒是想去找镇上,但老陈还在看守所关著,自家身份正敏感,要是自己冒冒失失的就衝进县政府,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 说不准,自己当场被扣下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村里出面。 砖窑厂是村里的资產,老陈挖土烧砖,挖的也是村里的地,由村里出面,比自己出面更合適。 想到这儿,陈建飞再度开口:“李仓叔,您跟村长那儿关係比较近,能不能由您出面,咱们找个时间我做东,请村长吃顿饭?” 李仓狐疑地看了眼陈建飞,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还对那砖窑厂有想法?” 陈建飞点了点头:“承包期还有好几年,不想就这么放弃。” “小子,办厂是要钱的,走关係也是要花钱的,你现在连给大伙的工钱都凑不够,谁跟你干?” “没有人,你守著个空窑有啥用?” 李仓烟也不抽了,坐直了身体,目光直直地盯著陈建飞:“你能弄来钱,大家跟著你有钱赚,乐乐呵呵的喊你一声小陈总,你高兴我们大家也高兴。但是你要连工钱都发不出来,我们大傢伙儿拼死拼活的给你干,图啥?图让你开心吗?” 李仓的话说得很重,连小陈总这种戏謔的叫法都不喊了。 李仓在老陈的砖窑厂里干了两年,虽然说平时偷奸耍滑了点,但陈家父子这儿欠了他一个多月的工钱没发呢。 欠钱不给,凭什么要给他干活! 陈建飞知道他心里憋著火,所以也乾脆开出了条件:“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若是砖窑厂能解封顺利投產,我请您当副厂长!李叔,村长那边,还得请你做做工作。” 副厂长! 李仓听到这三个字,微微有些出神。 砖窑厂副厂长,这名头说出去多气派! 想当年还是生產队的时候,李仓就是小队长,那时候多威风,要啥有啥。 生產队解散以后,李仓就被打回了原型,这么多年来,他就想再过一把官癮。 陈建飞给出来的条件,属实是给到了李仓的心坎儿上。 但是一想陈家现在的模样,连新盖的二层小洋楼都被人占了,说是丧家之犬,一点都不过分。 指望著这样的人,来恢復砖窑厂生產,可能吗? 更何况,这砖窑,以后未必还是陈家的。 村长那边的消息,李仓不可能给陈建飞说。 想到这儿,李仓刚刚生出的几分杂乱念头,再度被统统掐灭。 李仓长吸了口烟杆,吐出一道白雾。 “小陈总,说这些没用,拿钱,一万块钱,我现在就屁顛屁顛帮你请村长去。” 李仓说完,冷笑一声。 陈建飞连欠自己的310块钱工钱都给不了,更別说一万块钱了。 陈建飞看著李仓的这幅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当下也不再逗留,道了声“打扰了”,转身离开了。 陈建飞前脚刚走,后脚赵春梅就走了进来。 “老李,你们俩刚刚聊啥了?我看老陈家那小子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李仓冷哼了一声:“那小子不死心,想让村里出面找关係,把他们家那砖窑厂解封了。” “他也不想想,就算解封了,他有钱办厂子吗?平日里叫他几声小陈总,他还真把自己当那块料了。” 赵春梅闻言,也是撇了撇嘴:“我看吶,那小子也是被逼急了,不想办法捞他爹,去弄劳什子厂子,真是脑子缺根弦儿。” 赵春梅嘟囔了两句,话音突然一转:“对了,村长刚刚来了,说让你等会儿去村大队一趟。” 虽然生產队取消十几年了,但这群老辈子还是习惯把村委会叫村大队。 “知道了知道了。” 李仓抽了口烟,慢吞吞地吐了口烟圈。 …… 陈建飞推著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陈建飞认识的人里,李仓消息最灵,他来找李仓,就是想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针对自家砖窑厂的风言风语。 结果虽然不尽人意,陈建飞却不觉得有什么。 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听到,上辈子自己也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了。 都是同村,路也不远。 陈建飞推著车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家门口。 漆面斑驳的老旧木门上掛著锁。 “没在家?” 陈建飞出门的时候,老妈和妹妹在家,陈建飞就没拿钥匙。 谁承想这时候就进不去家门了。 隔壁听到他开门的动静,也开了门,隔壁老太太从院里探出半个身子。 陈建飞见了对方,赶忙打招呼:“大娘。” 田秀莲年龄大,都快跟陈建飞奶奶年纪差不多了,但奈何对方辈分低,跟老陈同辈,所以陈建飞就只能管对方叫大娘。 “小飞,刚刚村里来人了,你妈带著你妹妹,刚去了村大队。我看除了村里的,还有两个人,面生。” 陈建飞心里咯噔一下,道了声谢,扛起二八大槓掉个头,骑上车就跑。 陈建飞骑得气喘吁吁,终於赶到了村委会。 这栋崭新的二层小楼,还是老陈出的钱。 陈建飞顾不得那么多,二八大槓扔到一边,整个人慌慌张张的往屋里冲。 一间,没有。 下一间,还没有。 …… 陈建飞记不得自己推开了几扇门,终於找到了张桂芳。 屋里正在谈事,陈建飞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嚇了屋里人一大跳。 靠近门口一个西装革履打领带的男人高声质问:“你是干嘛的!我们这儿正在开会,没事请先迴避。” 村长吴德山也被陈建飞嚇了一大跳,等他看到陈建飞的面貌后,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拉了拉刚刚那个西装男,低声道:“陈建飞,陈卫国的大儿子。” 西装男一听是陈卫国的儿子,也不说话了。 张桂芳看陈建飞那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由得感到几分疑惑:“小飞,你咋来了?” “听人说你来村大队了,怕出事,就赶紧过来看看。” 陈建飞解释了一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会议室除了张桂芳外,还有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西装左胸口绣著信用社的標。 至於剩下的两个,则是熟面孔,村长吴德山,以及刚刚声称什么都不了解的李仓。 第5章 信用社 李仓迎上陈建飞的目光,下意识的往角落里缩了缩。 陈建飞倒是一扫而过,没在李仓身上过多停留。 刚刚说话的西装男率先开口:“这位小同志,是这样,我们大人正在谈事,你不如先去隔壁休息下。” “没事,我也是十八了,我们家的事没什么我不能听的。” 陈建飞没管那么多,自顾自拉开了椅子,坐在了张桂芳的旁边。 这群人的座位很有意思,五个人呈扇形將张桂芳围了起来,像是审犯人一样。 陈建飞坐下后,倒是將这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回去不少。 说话的西装男有些不知所措,扭头看了眼领导,见坐在主位上的领导点头,这才没说什么,起身將门关好。 待眾人落座后,坐在主位的林长明主动开口:“先介绍下,我们是县信用社的,你爹陈卫国去年从我们县信用社贷款了五万块钱,还了一万,还有四万多没还。今年你爹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还钱肯定是难了。所以我们今天来,是来商量解决办法的。” 人进去了,钱肯定就还不了了。 信用社怕坏帐,只能来想解决办法。 陈建飞反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林长明道:“据我们了解,你们手上的资產,目前有价值的也就是砖窑厂承包权了,承包期五年,现在还剩不到三年,如果你们愿意將承包权转给我们的话,我们愿意將其折价两万,剩余两万贷款,按市利息,延长至十年还清。” 十年还清,已经是信用社开会仔细研究过后,对陈卫国一家特殊关照。 陈建飞瞬间来了兴趣:“县信用社还要干砖窑厂?” “当然不是。”林长明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將砖窑厂的承包权二次转承包出去,至於转给谁,转多少钱,就跟你们没关係了。” “村里已经同意了,你母亲也已经同意了,剩下的就是签字和承包权转移了。” 林长明给陈建飞解释了这么多,也算是照顾年轻人的感受。 陈卫国进去了,在他看来,陈家真正能做主的,就只有张桂芳。 谁家也不会任由一个小孩胡闹。 陈建飞扭头看向了张桂芳。 张桂芳点头,示意林长明说的没错。 陈建飞见状,心头微微鬆了口气。 也不枉自己一路狂奔,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別人不知道,他陈建飞清楚。 未来几年,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不少人家里赚了钱,推了土坯房,盖上了砖瓦房、二层小洋楼。 建筑行业直接起飞,不少踩中了风口的小老板一飞冲天,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陈建飞清楚的知道,自家这个砖窑厂的价值,绝对不止两万。 况且,光老陈对窑口的那些改造和投资,就不止两万! 所以,信用社开的条件,在陈建飞看来,低了。 如果这个转让协议签了,那才叫亏了。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陈建飞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看著林长明和吴德山,开口道:“承包合同在我手里,这份转让协议,我不签。” 吴德山傻眼了:“这……” 怎么和刚刚的不一样? 林长明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小同志,我劝你还是听听家长的意见。” 张桂芳也有些诧异的看著陈建飞:“小飞,你別意气用事。信用社的钱不还,你爸怎么出来?” “妈,放心吧,我很冷静。” 张桂芳以为,只要还了信用社的钱,老陈就能出来。 但陈建飞却知道,派出所和信用社是俩体系。就算把砖窑厂抵给了信用社,老陈也出不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砖窑厂留在自己手上,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想到这儿,陈建飞抬头看著西装革履的几人:“签了转让协议,我爹就能出来吗?” 林长明没想到陈建飞会这么问,顿了一下,才摇了摇头:“不能。” 张桂芳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开口质问:“小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准备还钱了?你这么做,是在打国家的秋风!你就不怕坐牢吗?” 张桂芳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老陈已经进去了,她不敢想陈建飞要是被关进去,家里会是什么样。 “等下,我们签,我们签……” 张桂芳还没说完,陈建飞就拦住她。 陈建飞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反问:“欠债的人是我爹,签字的人是我爹,我爹不还钱,关我什么事?再说我爹现在不就进去了吗?坐五年和坐十年二十年,有区別吗?” 空气瞬间安静。 眼镜男张嘴想反驳,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默默闭上。 林长明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开口:“你就不怕你爸还不上钱,名声臭了吗?” “臭就臭了,名声才值几个钱?”陈建飞手敲著桌子,语气严肃,“你们现在在的这座村委会大楼,我爹出了至少一半的钱和料,他出钱又出力,博得了个好名声,但有用吗?我家不一样被人搬空了,赶到老宅子去了吗?” “村里有人管过吗?” 陈建飞直视林长明,寸步不让。 吴德山缩了缩脖子,生怕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以为是个软柿子,谁承想竟然如此扎手。 林长明皱了皱眉,短短几句话,他竟然在这小子身上看到了点地痞无赖的味道。 会议室的空气一下子有些凝重。 吴德山拼命给李仓使眼色,想让他出来说几句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陈建飞不知道眼前这个林长明是谁,他可知道,这是县信用社信贷科的主任,行走的財神爷。 他见了都得喊一声领导。 镇长见了都得给让座的存在。 哪里能让陈建飞这个小屁孩这么顶撞。 他生怕陈建飞惹怒了林长明,让自己受牵连。 李仓锁了锁头,他刚在家里以长辈姿態训了陈建飞,哪里敢这个时候出头。 这不是找骂吗? 信用社其他俩西装男也是悄咪咪的看了眼林长明。 平日里谁见了林主任都得客客气气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如此顶撞他的人。 林长明闻言,不由得眯了眯眼。 第6章 破局 砖窑厂是村集体的资產,陈伟国只有砖窑厂的承包权。而县里给陈卫国的,是信用贷款,跟抵押贷款还不一样。 抵押贷款还有抵押物,不还林长明他们还可以收缴抵押物。 信用贷款要是不还,那他们还真没办法,除非以经济纠纷为由起诉。 但陈卫国已经进去了,还在乎这点吗? 就像陈建飞所说,八年十年,没什么区別。 眼前的局面,对林长明说,似乎已经成了个死局。 “行吧,既然你想,那我们就如你所愿。三个月豁免期结束后,我们会正式向法院提起对陈卫国的经济诉讼。” “告辞。” 林长明说完,便站起身来。其他几名信用社的员工,也跟著呼啦啦的站起来。 张桂芳看著陈建飞,眼神里有一些焦急。 一个案子还没平,怎么又来一个? “等下。” 关键时刻,陈建飞赶忙出声。 林长明几人脚步一顿:“怎么?还有事?” “我只是说转租协议不签,没说钱不还。” 陈建飞说著,从身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钞票。 大团结、黄五十、四大伟人钞,零零总总一小摞。 林长明几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陈建飞竟然真的能掏出这笔钱。 “这是三千块,我爹两个月的分期款,你们点点。” 陈建飞说著,把钱放到崭新的红木桌上,推到了林长明几个人面前。 林长明下意识的推了下眼镜。 三千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普通家庭要三四年才能攒出来。 要是之前砖厂没封,陈建飞隨手掏出三千块钱,林长明不会惊讶什么,但他听说,陈家手底下那个砖厂不是被工商所封了吗? 张桂芳也愣在了原地,家里啥情况他清楚,陈建飞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的?她怎么不知道? 李仓和吴德山两个人也懵了,什么情况,这小子家里不是都快被搬空了吗,他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多钱? 还是林长明最先回过神来:“小刘,清点一下。” “哎。” 被唤作小刘的西装男放下手里的皮包,从桌上拿起钞票,一张一张的清点,核验。 陈建飞的钱有零有整,有的新有的旧,给小刘增加了不少清点难度。 过了好一会,小刘才清点出来三千块钱,多余的几张毛票,小刘则退给了陈建飞。 小刘將三千块钱码放整齐,递给林长明:“主任,没问题。” “给他开收据。” 小刘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翻出收据簿,动作麻利的签字,撕下递给林长明。 林长明从包里翻出印章,端端正正在收据上盖好鲜红印章,这才递给陈建飞:“我倒是很好奇,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多钱。” “我在镇上有个朋友,对我家砖窑厂挺感兴趣的,准备参个股,就放了一些钱在我这儿。” 陈建飞接过林长明递过来的收据,眼底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支付银行贷款3000元,已双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7564元】 …… 果然。 看到眼底那道金光,陈建飞这才长鬆了口气。 早在之前,陈建飞就有所猜测,这系统返还额度,估计和自家砖窑厂有关。 眼下偿还银行贷款后的实时反馈,恰好验证了陈建飞的猜测。 后续的原料购买、產业升级等环节的花销,系统大概率也会承认。 就是不知道其具体的返还边界,这些还要等后续一一验证。 好在他手里有钱,干点啥也不慌。 林长明看著陈建飞,眼底闪过一抹好奇。 参股这玩意,他这个级別的,平日里听的都不多,这次竟然从一个农村泥腿子嘴里听到了。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个体工商户没有参股一说,只有私营企业有。 但私营企业出来才多久? 管理办法制定满打满算才不到三年。 在这小地方,个体工商户都是新鲜玩意,更別说私营企业。 这小子,绝对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混不吝。 而且他嘴里的那个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陈建飞將收据塞入口袋里,主动开口:“有件事想麻烦您,不知道方不方便单独谈谈?” 林长明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可以。” 他来这儿要砖窑厂的承包权,是担心陈卫国还不上钱导致银行坏帐,影响他的业绩。 眼下陈建飞能替父还钱,他们之间的矛盾自然就消失了。 他们信用社又不是非要抓著砖窑厂的承包权不放。 再说了,一个村里的小砖窑厂,在信用社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林长明根本看不上。 林长明答应了陈建飞,其他信贷员十分有眼力见的主动离开,吴德山也拉著李仓走了。 张桂芳离开的时候,还有些担忧的看著陈建飞。 陈建飞笑著点了点头,张桂芳这才离开。 没用多久,整个会议室就只剩下林长明和陈建飞。 “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林长明回答的简单干脆:“林长明,县信用社信贷科主任。” 陈建飞道:“我父亲的事情您知道,您是我目前所能接触到的级別最高的人。我想请您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县城信用社实权主任,比吴德山的级別高多了。 林长明挑了挑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陈建飞笑了,笑的有些人畜无害:“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有没有枣,得打两桿子才知道。” “您坐办公室,接触到的人和政策比我们多,国家鼓励私营经济发展,您如果在这件事情上帮了我们父子俩,您將会多两个非常优质且忠诚的客户。” 林长明第一次见自己说自己是优质客户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他有些佩服陈建飞的脸皮。 如果陈建飞能继续保持下去,林长明认为陈建飞的未来绝对不会止步於一座小小的砖窑厂。 “你说的我都心动了。但是很抱歉,信用社和政府是两个体系,我帮不了你。”林长明喝了口水,將水杯轻轻放下,“我非常欣赏你,所以愿意给你指条路,你若有心,不妨试试看。” 第7章 老陈的债 “第一,陈卫国破坏的是村集体的耕地,需要村集体出谅解文件以及后续的整改措施。第二,陈卫国的事流程已经走到了法院,我建议你找个律师,如果经济上宽裕的话,最好找个好律师。” 律师水平的高低,在某种程度上,也影响著案件的走向。 “谢谢。” 陈建飞低头致谢。 他能感觉到林长明对自己释放的善意,这也是他愿意向林长明低头的原因。 “如果哪天混不下去了,可以来信用社找我。” 林长明说著,从怀里名片夹中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陈建飞。 脑子活,知进退,还懂事。 信用社需要这样的人才。 陈建飞心里略感惊讶,这个年代的信用社职工,含金量不是一般的高。 若陈建飞没有系统,他此刻怕是已经笑得屁股开花了。 但眼下,陈建飞只能说,志不在此。 他双手接过林长明递来的名片,玩笑道:“就希望那个时候,您不会嫌弃我。” 两人相视而笑。 林长明见再无其他事,这才带著两名信贷员回了县城。 摩托车发动机轰鸣,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村口。 这年头,哪怕是主任,也得骑摩托车,想开轿车,至少也得是科长及以上才有资格配汽车。 “小飞,林主任,没难为你吧。” 吴德山见信用社人都走光了,这才拉了拉陈建飞的胳膊,低声询问道。 陈建飞摇了摇头:“林主任很好,帮了我不少忙。” “那砖窑厂的承包协议?” “没签,按时还款就行。” “那就行。” 吴德山闻言,这才长鬆了口气。 见吴德山没啥想问的了,陈建飞这才转身进了村委,找陈若仪去了。 此时的陈若仪站在一个小板凳上,趴在窗沿,透过玻璃,看著村委门口。 陈若仪见陈建飞走了进来,赶忙从小板凳上蹦了下来,跳著跑到了陈建飞身前,一把抱住了陈建飞的腿。 “大锅,大摩托,呜呜呜……” 陈建飞笑著揉了揉陈若仪的头:“有没有想大哥呀?” 陈若仪笑得比花都灿烂:“想啦!” “真乖!” 陈建飞笑著,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送到了陈若仪的嘴里。 这是他早晨在供销社给三奶买东西时,看到了顺手买的,价格还不便宜呢。 “哇!” 陈若仪瞪大了眼睛,大白兔奶香浓郁,甜滋滋的,甜到了她的骨子里:“好甜!好次!” 张桂芳似是埋怨的念叨了一句:“又乱花钱。” 隨即揉了揉陈若仪的小脑袋瓜:“快说谢谢大哥。” “谢谢大锅。” 陈若仪嘴里塞著糖,说话模糊不清,可爱的不行。 陈建飞拉著陈若仪出了村委的门。 陈若仪拉了拉陈建飞,陈建飞瞬间心领神会,蹲下身,將陈若仪扛在了自己脖子上:“飞嘍!” “飞嘍!” 陈若仪开心地咯咯大笑。 “誒,你们慢点,別摔著。” 张桂芳推著陈建飞的自行车,笑得满眼幸福。 …… 村委办公室,吴德山和李仓相对而坐。 吴德山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 “啐。”將茶叶沫子吐回搪瓷缸內,吴德山十分纳闷的开口,“老李,你说陈卫国家那孩子,从哪儿交的朋友,竟然搞来这么多钱?” 李仓也纳闷,昨天陈建飞给工钱的时候还扣扣索索的,他还以为陈建飞没多少钱,谁承想今天竟然一下子掏出来三千多块钱。 李仓念头一转,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村长,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有钱,但就是不想给我们这些工钱?” …… 吃过午饭,陈建飞正在屋里算钱。 不算系统內待提取金额,陈建飞在还了两期信用社的分期后,手里的可动用资金已经接近乾涸。 陈建飞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取一千块钱应应急,房门就被敲响了。 “等下。” 陈建飞慌慌张张的將记帐用的帐本合好塞进书架里,这才放心地打开了臥室门。 张桂芳身上还带著围裙,很明显刚在厨房洗完碗。 进了门,张桂芳开门见山:“今天信用社那事,你那些钱哪儿来的?” 陈建飞自然不会和她说实话,只是把之前朋友参股的事又说了一遍。 张桂芳有些狐疑:“真的?” 陈建飞的那些狐朋狗友,张桂芳差不多都认识。 整天不是泡录像厅,就是去喝酒,一天天没个正事,根本就不像会办正事的人。 陈建飞赶忙点头:“肯定是啊,不然短时间我哪儿来这么多钱?放心吧妈,我有把握。” 张桂芳心里仍然有些怀疑。 自家砖窑厂都封了,人家还投钱干啥?就不怕他们一家子带钱跑了? 张桂芳想不通。 但看陈建飞那一脸正色的模样,张桂芳又不想多问。 过了许久,张桂芳才开口道:“小飞,你还有多少钱?不如让妈帮你拿著?” 陈建飞的秉性当妈的最清楚,张桂芳最怕的就是陈建飞拿这笔钱去挥霍完了,到时候花完了不好交代。 人家投钱,也是要回报的。 真要花完了,到时候连买煤烧窑的钱都没有。 陈建飞摇了摇头,钱他是不会给张桂芳的,这钱只有在自己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妈,这笔钱我不会乱花的,放心。老陈不在,我得照顾好你和妹妹。” 拒绝了张桂芳,陈建飞赶忙转移话题:“妈,占咱家宅子的那个,咱家欠了他多少钱?” 占自家房子的那个,道上人都管他叫黑头,是专门放债的。 去年老陈在信用社贷了五万翻修窑洞,干了一半钱不够,经人介绍,从黑头哪儿借了钱。 今年老陈出事,黑头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信,就来催债,这才有了后面陈建飞母子三个,被逼回老宅住的事。 上辈子陈建飞一门心思给老陈还钱,被黑头坑了好几手,前前后后填进去五六万才罢休,所以他非常想知道,老陈在黑头那儿到底欠了多少。 一听陈建飞提起那个新房,张桂芳不由得嘆了口气:“去年十月,老陈从黑头哪儿借了两万块钱,月息六分,约定两年內还清。” 第8章 夜访吴德山 陈建飞闻言,皱了皱眉,从桌子上翻出张纸,拿根笔就开始算。 两万本金,两年二十四期,利息六分,两年后利息两万八千八,算上本金两万,一共四万八千八百块钱。 利息比本金还高,这妥妥的高利贷! 陈建飞有些气恼,老陈没事借什么高利贷,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老宅子年久失修,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陈建飞都担心什么时候风大点,这老宅子就得被风吹倒了。 而眼下又是七八月雨季,雨多风多,陈建飞就想著早点把黑头的债还清,把新房子收回来。 但是这么一算,短时间里没戏。 手里那七千多块钱,连那点利息都不够。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还不能利用系统频繁刷钱,镇上朋友的藉口没办法一直用。 所以得想个別的法子。 张桂芳看陈建飞那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赶忙安慰道:“小飞,你也別太著急了,还钱的事咱们慢慢来,咱们村那个张婶给我介绍了个活,编筐子,编两个一分钱,明天没事我就开始弄,咱们能赚点是点。” 陈建飞抬头,看著张桂芳眼底布满的血丝,他就一阵揪心。 “没事妈,家里挣钱的事交给我。” …… 安慰好张桂芳,陈建飞也下定了决心。 晚上就去村长吴德山那儿看看。 陈建飞对吴德山的印象並不好,上辈子自家没落后,这人没少刁难自己家,陈建飞当时年轻气壮,还给了吴德山一板砖,进看守所蹲了两个月。 但不管是解封砖窑厂,还是捞陈卫国,村里的態度都非常重要。 所以陈建飞想的就是走李仓的路,毕竟有熟人好办事,李仓的面子比自己重多了。 但今天,陈建飞看明白了,靠谁不如靠自己。 吴德山的路,只能自己走。 跟张桂芳说了一声,陈建飞骑著车再度去了供销社。 自从个体工商户解禁以后,供销社里的人就少了不少。 八几年的时候,供销社里人声鼎沸,买个鸡蛋排队都得排老长,来晚了不光买不著鸡蛋,还得被售货员大姐念叨几嘴。 现在人们买菜买肉,都去市场买,新鲜还便宜,最重要的是不用看人眼色,去供销社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眼下,也就一些罐头、奶粉等特定的產品,市场里没有,还需要从供销社购买。 陈建飞在供销社里买了菸酒、黄桃罐头、奶粉等东西,又在市场买了点新鲜水果,这才回了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进了家门,把车靠在墙根,陈建飞就把东西往屋里搬。 张桂芬在厨房忙活,看见了陈建飞的动静,赶忙把手上的活放下了。 “小飞,你咋买这老多东西。” “有用的,等晚上我准备去吴德山家一趟。” 陈建飞从水果堆里翻出了一些新鲜水果,用袋子装好,这才敲响了隔壁的门。 咚咚咚…… 没人开。 陈建飞又敲了一遍。 这才从里面传出了动静:“谁啊?” “我,小飞。” 木门吱呀打开,田秀莲围著围裙,脸上还带著老花镜,见到陈建飞,赶忙招呼他进门:“小飞呀,快进来坐。” “大娘,我就不进去了,等下还有事,我刚路过市场,看见有卖香蕉的,就给您拿了点。” 眼下这时节,西瓜和桃子最新鲜,但西瓜性凉,桃子太硬,陈建飞左挑右选的,最后还是拎了一串香蕉。 他们这儿不產香蕉,这串香蕉还是从外地运过来的,价格比猪肉还贵。 老太太又高兴又心疼:“哎呦,你花这钱干嘛。” “没事,捎带手的。” 陈建飞没多说啥。 早晨老太太给他传信,这才没让他丟了砖窑厂的承包权,这一串香蕉陈建飞还是花得起的。 又和田秀莲嘮了会,陈建飞这才告辞离开。 田秀莲看著陈建飞,眼里说不出的满意。 “我们家英俊要是个女孩多好,可惜了。” 田秀莲遗憾地摇摇头,关上了家门。 回了家后,陈建飞没立即去吴德山家,现在人多眼杂,自己拎那么多东西去村长家,保不准村里得传出多少閒话。 待天黑后,陈建飞这才拎好东西,去了吴德山家。 路上没路灯,陈建飞就纯靠手电照明。 砰砰砰! 村长家的大门格外气派。 等过了好一会,吴德山才套了个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趿拉著老布鞋,开了门。 “陈建飞?你咋来了?” 吴德山这话才问出口,就看到了陈建飞手里拎著的东西,眼神立刻变得玩味起来。 在今天之前,陈建飞在吴德山的眼里,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厂二代,成天跟一群二流子招猫逗狗,什么时候他学会这一套了? 难道真的是,事教人一点就通? 没多想,吴德山把半边身子探出去,左看右看,確认了没有半个人影后,这才把门全打开:“来,进来说。” 进了屋,陈建飞把东西放在一边,吴德山给陈建飞倒了杯水。 陈建飞喝了一口,这才开门见山地说道:“二大爷,我们家的事您也知道,我也不跟您绕弯子,我想请您出面,写个说明的材料,看看能不能把我爹捞出来。” 吴德山点著了根烟,吸了一口,才张口道:“小飞,你爹那事,是被人捅到了镇上,我这也不好办啊。” 以往镇上抓人,都是先跟村委核实好,才会动手。 这次倒好,先抓人,之后才跟村委核实。 村里也是后来才知道。 陈建飞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继续道:“那砖窑厂解封,您这儿能不能想想办法?虽然是涉案资產,但咱们村至少有二三十户指著他吃饭呢。別的不说,就说孙长田,没了砖窑厂,他都没钱给三奶奶买药。” 涉及到集体利益,尤其是关乎底层人民的生计问题,这种事格外敏感。 吴德山不说话,拿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小飞啊,不是叔不帮你,叔也是没办法。” 陈建飞看著吴德山。 吴德山自顾自地喝著水。 沉默了半晌,陈建飞才开口:“叔,咱们村南头那块荒地,我想承包了,多少钱您开个数。” 吴德山疑惑,砖窑都封了,还要承包取土场干啥? 难道这小子真有办法? 吴德山看了眼陈建飞。 他怎么都没办法將眼前的陈建飞和印象里那个混不吝的厂二代联繫到一起。 真改性了? 吴德山拿不准。 沉默了片刻,吴德山摇了摇头:“咱们村里就只有一块荒地適合建土场,其他都是耕地。你说的那块荒地,俩月前就被別人承包了,合同都在村委放著。” 第9章 巧? 这么巧? 陈建飞皱了皱眉头,俩月前村里唯一一块適合建土场的地刚被承包出去,自家老爹就因为烧砖黄土的问题进去,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吴德山见陈建飞沉默不语,再度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话说,你不是跟信用社的林主任熟嘛,林主任可是咱们县行走的財神爷,他说话,可比我这么一个小村长管用多了。” 陈建飞听出吴德山话里的暗讽,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我知道了,多谢二大爷。” 吴德山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孩子就是孩子,好话赖话分不清,咱戏弄他,他还得谢咱。 从吴德山家出来,陈建飞心情反倒没有那么糟。 吴德山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至少让陈建飞確信了自己的几分猜测。 第一:老陈的事绝对有人做局。 村里唯一能做土场的荒地前脚刚被承包,后脚老陈就因为这事进了局子,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第二:吴德山。 上辈子陈建飞就纳闷,老陈之前跟吴德山关係不赖,就连村委会的楼都是老陈盖的。 但为啥老陈进了局子后,吴德山对自家態度大变,时不时就来刁难一二。 结合今天吴德山不愿意帮忙来看,老陈进局子的事,保不准吴德山就知道什么。 至於土场。 他们村没有,不代表別的村没有。 整个县都是一样的地质条件,用来烧砖的黄土品质都差不多,无非是价格和距离的问题。 但在自己金手指面前,这些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且,有了土场的承包权,自己说不定还能从信用社那边贷点款做掩饰,金手指用起来也更自由些。 想到这儿,陈建飞心头的鬱闷一扫而空。 至於吴德山,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回到家,陈若仪已经睡著了,陈建飞躡手躡脚地回了屋,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飞吃过饭,就去了孙长田家。 孙长田干活认真,为人也不错,陈建飞信得过他。 等陈建飞到孙长田家的时候,孙长田背著竹筐,刚要关门。 “孙叔,干嘛去啊?” 孙长田看见陈建飞,眼睛一亮:“小陈总,您咋来了。” “我找你有点事,不耽误吧?” “不耽误不耽误。” 孙长田赶忙打开门,將陈建飞请了进去。 陈建飞瞥了一眼孙长田背后的竹筐,里面傢伙事齐全。 “准备进山?” “嗯。”孙长田也没瞒著,“想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兔子什么的,卖点钱补贴家用。” “我不是把工钱给你结清了吗?不够?” 闻言,孙长田赶忙摇头:“不是,家里还有不少,但总不能坐吃山空不是,砖窑厂封了,家里没了进项,我也不能跟老张他们一样去市里的厂子干活,只能去山里看看运气。” 陈建飞闻言,顿时明了。 三奶奶这身体状况,床前离不了人,孙长田要去了市里厂子,三奶奶就没人照顾了,自己亲娘,总不能託付给別人,没这个道理。 陈建飞拉住了孙长田胳膊,开口道:“我就不进屋了,几件事问清楚了我就走,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孙长田也停下了脚步:“您说。” 陈建飞道:“你是厂子里的老人,对用料什么的最清楚,你知不知道,附近这几个村子,哪里有適合用来取土烧砖的荒地坡头子?” 孙长田沉吟一下,开口道:“咱们村西边有个荒地,土跟咱们厂用的差不多,离的还近,很方便。” 陈建飞摇了摇头:“我昨天去找吴德山了,那块地已经被包出去了,咱们得想別的地儿。” “包出去了?”孙长田也很诧异。 那地方平日里鸟不拉屎,庄稼都种不出来,谁会想不开承包这破地方? 陈建飞看孙长田的表情,就知道承包这事他也不知道。 他本来还打算问孙长田知不知道承包的人是谁,现在看来也省得问了。 孙长田思考了一会,又开口道:“东水头村有一块坡地,土质我记得和咱们砖厂用的料差不多。西大营村也有一块荒地,土质能用,不过地里有很多碎石头,种不了庄稼,咱们厂要用的话,还得多加一道清筛工序。” 砖窑厂里本身有清筛工序,目的是为了过滤黄土里的植物根须和碎石头。 如果要用西大营村的土,厂里目前的清筛工序就不够用了,还得多加一道。 孙长田一边说,一边拿起树枝,在地上给陈建飞画示意图。 孙长田画的简单,但陈建飞一看就懂了。 孙长田说的这俩地方,和他们都挨著,离陈家的砖窑厂也不远,运输並不麻烦。 陈建飞说:“行,我大概知道了,我就不打扰孙叔了,走了。” 同孙长田告了別,陈建飞直奔孙长田指的这俩地方。 说得再多,也不如实际看过。 陈建飞走过没多久,李仓就来找孙长田了。 李仓昨天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宿,他越想越生气,都是欠债的,凭什么信用社的来了,陈建飞就几千几千的掏;他们干活的人过去了,就几十几十的给,糊弄傻子吶! 都是债主,凭什么要被区別对待! 能隨身带著三千多块钱的人,是没钱的人吗? 是,可能前一阵陈家是有点困难,但陈建飞当著信用社的人都说了,他镇上有个朋友给他钱了,所以陈建飞不是没钱,他就是不想给。 有钱了还不给,这瘪犊子就是故意的! 想清楚这点,李仓就忍不住了,这一大早,李仓就开始招呼上次堵门的那些人,准备明天再来一次,这次不把钱结清,谁也不能走! 只不过李仓来的不凑巧,他到的时候,孙长田已经背著筐进山了,两人失之交臂。 陈建飞自然不知道他走了之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他按照孙长田的指点,先去了西大营村,再去了东水头村。 铁杴铲开表层土,陈建飞抓了一把略带湿润的泥土放在手里,跟西大营村的土仔细对比。 黄土带著潮气,入手微凉,整体粘性也还不错,就是碎石头太多扎手。 地方倒是没啥问题,空旷,路瓷实,建个取土场,拖拉机来来回回没有一点问题。 这两块地比起来,要说土质实际上都差不多。 但西大营村的黄土碎石头格外的多,真要烧起来,前期处理就得麻烦不少。 所以目前最优的,肯定是东水头村这块地,西大营村那个只能当备选。 薅一把杂草將手里的泥擦乾净,陈建飞这才骑上二八大槓,往东水头村委走。 第10章 王国兴 问了好几个路人,陈建飞才找到村委会。 东水头村村委是一排红砖房,论气派肯定比不上老陈给自家村里盖的二层小楼。 陈建飞进了村委会,大多数门都上著锁,陈建飞一间一间地找,最后才在一个最西边找到了个没上锁的屋。 屋里有个老头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老头五六十岁,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报纸,扭头看向陈建飞。 “小伙子,你谁?” “大爷,我找一下咱们村的村长。” “你找村长干嘛?” “跟他谈笔买卖。” 这老头上下打量了陈建飞一番,见他穿著白汗衫、解放鞋,岁数不大,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做买卖的人。 真要说起来,倒跟在镇上读书的高中生差不多。 “小伙子,別懵老头子我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老头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了报纸。 “誒。”陈建飞有点急,咋能因为长得年轻就被歧视呢? 陈建飞左想右想,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钞票拍桌子上。 老头儿的目光顿时就从报纸挪到了陈建飞手底下的钞票上。 老头儿仔细推了推眼镜,確认没看错,这才抬头,有些狐疑地问道:“真的?” “真的。” 老头撂下一句“等著”,就出了门,过了片刻,屋顶上的大喇叭开始广播:“王国兴,王国兴,大队有人找,大队有人找……” 这年头没有电话,bb机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玩意,村里要喊谁,大喇叭广播最方便。 过了会,老头回来了,拿起桌上的报纸接著看。 陈建飞也自顾自地搬了个椅子,找了张报纸打发时间。 “小伙子,看你面生,哪儿的人?” 听到问话,陈建飞不由得看了一眼老头。 老头还一本正经地看著报纸,似乎刚刚的话不是他问的。 陈建飞也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看报纸:“隔壁杨合庄的,姓陈。” 这一次,老头连报纸也看不下去了:“陈?杨合庄那个砖厂陈老板,是你本家?” 俩村挨著,消息也都通,要是消息灵的,杨合庄早上发生的事,东水头村下午就知道了。 一些大事基本瞒不住。 “嗯,本家。” 陈建飞没否认,但也没多说。 老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陈建飞。 杨合庄的陈老板,那可是万元户,有钱人,怪不得这小子隨手就能掏出来这么多钱。 只是,杨合庄那个陈老板,不是让抄家了吗? 两人谈话间,王国兴骑著车,进了村委大门。 王国兴四十多岁,四方脸,穿著个迷彩短袖,外面套了个白衬衫,看起来洋不洋土不土。 王国兴推开传达室大门,老头也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国兴,就是这小子找。” “好。”王国兴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建飞,看不出门道,但还是率先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王国兴,东水头村的村长。” “你好,我叫陈建飞,杨合庄的,今天来,是想跟王村长这儿谈一笔买卖。” 陈建飞伸出手和王国兴握了一下,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来意。 陈建飞在东水头村没什么交情,跟王国兴也用不著套近乎,所以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是最合適的。 老头见二人要谈正事,知道自己多余,给两人沏了茶,就先出去了。 王国兴听了,眼神都亮了:“杨合庄?姓陈,不知道宏扬砖厂的陈卫国陈老板是你……” 陈建飞没有隱瞒,再说了,隱瞒也没什么意义:“是我爹。” “原来是陈老板的儿子,我之前跟陈老板喝过几回酒,饭桌上他提起过你好几回,今天倒是见到了。” 前半句话王国兴没瞎说,老陈作为宏扬砖厂的老板,村里第一批万元户,临近几个村的村长都有意结交,喝过几次酒也正常。 至於后半句,则纯属是扯淡了。 他根本没听过陈卫国谈过他儿子。 王国兴倒是从別的地方听过不少,厂二代,二流子,要没意外,陈卫国的家產迟早得让陈建飞败光。 只是今日一见,却跟想像中有些出入。 两人套了会近乎,陈建飞终於聊上了正事。 “王叔,你们村东边不是有块坡地嘛,我这边想承包下来,也给咱们村的发展添砖加瓦。” 王国兴知道陈建飞说的那块地,那块地种不了庄稼,也就一直荒著没人动,如果有人承包,那感情好。 但宏扬砖厂不是被封了吗?现在承包那片荒地有什么用? “建飞,那块地整体下来得有十一二亩,地方不小,你准备干点啥?” “建个取土场,以后砖厂发展,要往合规化走,用土什么的,也不能马虎。我这儿准备了有三家,您这儿一块,西大营村一块,我们村一块,到时候综合对比看看,再最终决定。” 陈建飞给王国兴打了个马虎眼。 取土场? 王国兴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细细琢磨,慢慢也琢磨出点味儿来。 陈建飞不是傻子,他们家砖窑厂封了,这个时候建取土场就是白烧钱。 除非他有关係,宏扬砖厂能解封! 只有这样,才能用得上取土场! 他们这几个村离得都近,早些年都是平起平坐,后来八几年的时候,杨合庄举全村之力弄了个砖厂,结果烧的砖不是过火就是开裂,那个破砖厂也就废弃了。 杨合庄花了大力气搞得破砖厂,让村里穷了好几年,村里的百姓也骂了好几年。 每次镇上开会,杨合庄的那几个主任书记都抬不起头来,老村长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吴德山也是那时候才上位。 直到后来陈卫国接手,又是改造又是请专家,那个破砖厂才红火起来。 杨合庄也靠著陈卫国,力压了他们东水头村一头。 王国兴早就看吴德山不顺眼了,但人家杨合庄有砖厂,他们东水头村就守著几块耕地,其他屁都没有。 现在陈卫国的儿子想来东水头村办土场,他举双手支持,有了取土场,说不定他未来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而且陈卫国给杨合庄村村委新盖的二层小楼,他王国兴可是眼馋的紧。 他当时还想巴结好陈卫国,看看什么时候自己家也能盖个小洋楼气派气派。 只是谁也没想到,陈卫国那么快就被抓了,王国兴的算盘也就落了空。 眼下峰迴路转,王国兴高兴之余,却也有些担心。 东水头村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想把那块没用的荒地租出去,还得看村委班子的其他人同不同意。 第11章 生意兴隆 想到这儿,王国兴当即开口:“小飞,你想为人民搞建设、谋发展,叔举双手支持,但东水头村不是叔一个人说了算,得村委班子討论后才能决定。这样,你要不急的话,先去我办公室待会,我去喊村委班子临时开个会討论一下。” “行,那就有劳王叔。” 陈建飞不知道王国兴打的算盘,但既然他愿意帮忙,陈建飞高兴还来不及。 王国兴办公室装修一般,一张老旧办公桌,一个书架,几盆绿植就算点缀。 办公桌已经起皮掉漆,桌面上盖了块透明玻璃,陈建飞瞄了眼,发现玻璃下还放著王国兴年轻时候和两个姑娘的合影。 呵,看不出来,浓眉大眼的王国兴玩的这么花。 王国兴似是撇见了陈建飞的目光,赶忙走到办公桌后面,假意低头翻东西,不经意间把照片盖住了。 “铁观音,这可是我皖北同学寄过来的好东西,上次县长来我都没捨得泡。” 王国兴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茶叶,取茶泡水,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转头王国兴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软中华,抽了根递给陈建飞:“尝尝,也是好东西,特供的,跟外面的不一样。” 王国兴这么说,陈建飞也来了兴趣,双手接过,点燃,深吸一口,確实跟外面的不一样。 柔。 润。 还带点甜。 果然是好东西。 安顿好陈建飞,王国兴火急火燎喊人开会去了。 待王国兴走远,陈建飞坐到王国兴的座位上,把桌子上的文件挪开,嘴角不由得带起了一抹笑。 老王都多余搞这一手,他走了自己还不是隨便看。 不过不得不说,王国兴年轻的时候长得確实板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国字脸,一脸的正气,极符合当时的时代审美,跟朱室茂有几分神似。 怪不得能找两个漂亮姑娘合影拍照。 陈建飞欣赏完,又用文件把照片盖住,自己优哉游哉的喝茶。 跟特供的软中华比起来,这铁观音就要逊色不少,至少没有让人那么惊艷。 另一头,王国兴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村委班子成员,开始研究那块荒地能不能承包,怎么承包,多少钱承包。 东水头村不富裕,至少跟杨合庄比,东水头村不富裕。 王国兴这么多年来,一直想以集体的名义,开办工厂,赚他一笔。 但问题是,开工厂要钱,村委没钱,村里的富户也不愿意承担风险,这么久了这事也就搁置了。 现在好不容易来个財神爷,王国兴可不愿意放过。 村委班子听了王国兴的介绍,纷纷沉默不言,不当出头鸟,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的生存哲学。 王国兴见眾人不说话,脸黑了几分,他叫这么多人来是办事的,不是来碰软钉子的。 “你们既然没人说话,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王国兴话音一落,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一个跟猴一样精瘦的汉子赶忙开口。 “等等村长,他一个外村的,来咱们这儿开厂子赚钱,那不是拱手把咱们村的资源让给外人吗?”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不藏了,一个个把自己的小心思都说了出来。 “就是,他既然来咱们村弄土场,不能光占便宜不出力,咱村东头那条路,能不能让他照著镇上的標准给修一修?” “对对对,还有这大队的楼,咱们也学杨合庄,让他给咱们村盖个二层小洋楼。” …… 工程一动,他们可下手捞油水的地方就多了。 但他们却不想想,现在狮子大开口,把人嚇跑了怎么办? 王国兴脸色难看,有这么一帮子目光短浅的同僚,东水头村怎么可能发展起来? 他还怎么捞钱? 没等王国兴发作,有个戴眼镜的村委主动站了出来:“我不同意你们的意见。” 哄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国兴抬头,目光里满是欣慰,村委班子里,还是有识大体的。 那人环顾四周,开口道:“咱们要做的,是先把人骗进来,从他身上榨油,那是等他进来以后的事!你们现在就漫天要价,把人家嚇跑了,咋整?等他在咱们村,投了钱,办了厂,想走也走不了的时候,才是从他身上榨油的时候。” 眾人听了,瞬间茅塞顿开。 “对对对,老赵说的对。” “就应该这么办。” “按老赵说的,那我没意见。” …… 半个小时后,这场临时召集的会议终於结束,王国兴把陈建飞请到了会议室。 村委班子眾人见到陈建飞,一个个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纷纷主动与陈建飞握手,完全没有因为陈建飞是个年轻人而看不起的模样。 待熟络客套完,双方人员落座。 王国兴取出一份刚刚手写好的承包材料,递给陈建飞。 陈建飞一边看,王国兴一边解释。 陈建飞看中的那块荒地,总占地11亩3分,原本是耕地,承包的话每年不少於600。 但因为荒废太久了,村委会就决定按荒地来算。 荒地按照市价承包,5年起包,年租金350,需要一次性缴纳1年的费用,是否续租需要提前半年和村里沟通,同等条件下,陈建飞拥有优先续租权。 不过唯一的要求,就是建设土场和实际生產中,同等条件下需要优先僱佣本村村民。 王国兴列出的条件並不高,单从表面上看在某些地方还给陈建飞优惠了不少。 至於那个优先僱佣本村,完全可看可不看,陈建飞有独立的生產经营权,想用谁还不是他说了算。 陈建飞看完承包合同,自然不信王国兴说那块地之前是耕地,不过眼下350一年確实是便宜,也没什么好挑的。 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下笔签字,又从口袋里取出350块钱,隨合同一起递给王国兴。 王国兴代表东水头村签字,盖村委章,合同这算正式生效。 承包钱交给会计,会计清点无误开具收据单。 王国兴將收据与合同一起递给陈建飞,脸上堆满了笑:“陈厂长,生意兴隆!” “多谢,咱们合作愉快。” 陈建飞接过合同,眼底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支付场地租金350元,已双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7700元】 第12章 夜访 陈建飞看著手里的承包合同,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这个土场的承包合同,老陈的案子,估计能判轻一点。 王国兴看著手里的承包合同副本,也是喜笑顏开。 不管后续如何,至少第一年的承包租金拿到手了,等年底到镇上开会,他再也不怕被镇长骂得狗血淋头了。 王国兴將承包合同收好,拉著陈建飞的手说:“陈老板,一会中午就別走了,咱们找个地方搓一顿,就权当庆祝了。” 陈建飞知道跟这群人吃饭,不可能不喝酒,但他等下还有事,只能婉拒:“国兴叔,按理说您邀请我肯定不能拒绝,不过我一会还有事,这样,等咱们土场开工,到时候我请您和在座的各位领导喝一杯。” 王国兴没和陈建飞喝上酒,心里略微有几分失落。 但双方日后接触的时间还长,不差这一时半会。 双方在村委会门口依依惜別,陈建飞骑著二八大槓,东拐西折,直奔西大营村。 在西大营村那边扯皮时间有点长,对方村长刚开始还报了个高价,但是当听说陈建飞已经拿下了东水头村和杨合庄村的荒地后,西大营村村长主动降价,最终陈建飞以300元一年的价格,承包下了西大营村的荒地。 荒地种不了庄稼,没人要,价格自然就便宜。 並且这荒地想投入使用,还得僱人进行整备,又是一笔开支。 但这些对陈建飞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 手握两份土场的承包合同,到时候万一哪个临时出了问题,另一个可以快速补上。 7月的天太阳毒辣,大中午的街上看不到几个人影。 村口小卖部的橱窗后面,摆了几瓶汽水和糖果。 陈建飞敲了敲玻璃窗,过了好一会,才从里面探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买点啥?” “打个电话。” 中年女人从橱柜后面搬出来一座手摇式电话。 陈建飞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东西了,后世別说这种手摇电话了,就连座机都很少见。 “会用吗?” “会。” 陈建飞从怀里翻出来一张字条,摇动电话一侧的手柄,听筒里传来滋滋滋的声音。 片刻后,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你好,转哪里?” 这年头电话是个贵重物品,陈建飞印象里得过了千禧年后,村里电话才普及。 眼下打电话,只能先接通总机话务员,由话务员转接到另一方。 “帮我接平东县黄岩菜场。” “稍等。” 过了会,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喂,这儿是平东县黄岩村村委,你找哪位?” “帮我给黄岩菜场陈立国捎个口信……” …… 夜幕降临,草坑里虫鸣阵阵。 孙长田家门口,李仓再次敲响了门。 早晨李仓就来过一次,但当时孙长田没在家,李仓不死心,他知道孙长田晚上得照顾老妈,所以乾脆就再来一次。 他们这些人里,孙长田家最穷,也最需要那笔工钱,李仓等人拉著孙长田,图的就是一个道德绑架。 你陈建飞连孙长田老妈的药钱都不给,你丫还是人吗? 畜生吧你! 孙长田在屋里听到敲门声,举了个手电问道:“谁啊?” “我,李仓。” 孙长田了解平日里李仓的为人,不知道李仓这么晚了要搞什么么蛾子,把门悄悄打开了条缝,道:“我妈已经睡了,小点声。” “好。”李仓赶忙点头,他降低了点声音,“老陈家不是还欠了咱们不少工钱嘛,我能把他欠的那些钱都要回来。” 孙长田皱眉,有些不懂李仓什么意思。 李仓也不再隱瞒,把他昨天在村委看到的那一幕幕都告诉了孙长田。 “老孙,陈建飞那小子不地道,三千多块钱摞一块得那么厚,他说给就给了,咱们平日里给那小子干活,累死累活不说,要钱还得受那窝囊气。” “明天咱们就上门,把他欠咱们的那些钱都要回来!” 孙长田沉吟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解释道:“老陈家也不容易,咱们之前干活,他们家也没拖欠过,就是这俩月老陈有了亏空,本以为等镇上欠的那批货款批下来就能发,没想到钱还没等到,老陈就先进去了。” “老陈进去以后,嫂子一个人带俩孩子不容易。” 陈家的遭遇,村里所有人都清楚,更是看在眼里。 李仓却不管那么多:“別说那么多没用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天我准备叫著那帮兄弟再堵门去,七点,我家集合。” “还堵门,前两天不是刚堵过一次吗?” 这一次,轮到孙长田为难了。 上次堵门,他是实在没办法了,又被李仓几个人一通劝,这才迷了心窍。 回来之后,就被他妈按著脑袋骂了一顿,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算什么本事? 老太太是糊涂,但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能干。 再来一次,孙长田是决计不会再去了。 李仓却没注意孙长田脸上的抗拒:“上次咱们以为他没钱,一人拿了点就算了,现在他有钱,就得把所有的都给结清。” 孙长田张了张嘴,这些人的工钱,一人就好几百,都结清,少说也要七八千。 陈建飞刚给信用社还了三千贷款,哪儿还能再掏得出来七八千? 这不是要人家命吗? 想到这儿,孙长田直接拒绝:“你们要去你们去,我不去!” 孙长田说完,就准备关门。 李仓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孙长田:“老孙,別介啊。咱们这伙人里,陈家父子欠你钱最多,你就愿意他们吃香喝辣,你吃糠咽菜?” “我相信他们不是那种人。”孙长田摇头,“而且李仓,老陈还没进去的时候,他对你不薄,你乾的那点活在別的砖厂能领多少钱你自己清楚。吃人家饭,砸人家碗,这事不地道。” “什么叫我清楚?我干活拿钱,那是我应得的!” 李仓被人戳到了痛楚,也不再压抑声音,厉声反驳。 不过下一刻,李仓就有些玩味的看向了孙长田,怪笑一声:“你小子,不会真给陈家当狗当上癮了吧。” “滚蛋,你们要去你们去,这事我不去。” 孙长田不准备再跟李仓纠缠下去,直接关了门。 李仓见孙长田如此不给面子,朝孙长田家大门上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玩意,堵门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现在装起来了。” 骂完,李仓见孙长田还没开门,这才晃晃悠悠走了。 要知道是这样,他今天都多余来这一趟。 多孙长田一个,他们底气更足些,但要少了孙长田,却也不影响啥,他们十几个人,一样能把陈家围得死死的。 李仓在门口骂的声音不小,周围几家都能听到。 孙长田手扶著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屋里灯亮了,老太太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长田,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妈,你安心睡吧。”孙长田声音有些沉,犹豫一下,孙长田接著开口,“对了妈,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安顿好老太太,孙长田拿著手电筒,这才出了家门。 第13章 还钱 天黑,又没路灯,孙长田走的很慢。 幸好陈建飞家离得不远,不然孙长田花的时间要更长。 老木门拍起来声音十分沉闷。 过了好一会,陈建飞才把木门打开。 “孙叔,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孙长田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清楚了:“小陈总,刚刚李仓找我,他想要明天一早带人来堵门,你不行带著嫂子娘俩先走吧。” 孙长田激动得脸色胀红。 他是真不觉得陈建飞还能掏出来六七千块。 没钱,面对一群愤怒的工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眼下,跑是最优解。 大不了等风头过了再回来,那时候有了钱,怎么都好交代。 陈建飞闻言,倒也没多惊讶。 李仓能再来堵门,还真在他意料之內。 李仓是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让他稍感惊讶的是,孙长田竟然大晚上给他报信。 在他的印象里,孙长田一直都是那个不爭不抢、低头干事的老实人,沉默寡言,从没见过他主动爭过什么。 今天这事,倒还真意外。 “孙叔,进来先喝杯茶再说。” 人家大晚上来送信,没有连门都不让人进的道理。 孙长田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口茶,他见陈建飞还没动,著急地催促道:“小陈总,现在不是喝茶的时候,我看那个李仓的態度,这次不像是开玩笑的,你不行先带嫂子他们走吧。” 陈建飞摇了摇头:“这大晚上的,还能去哪儿,再说了孙叔,没必要跑,我筹到钱了,这次谁的钱我都不欠了。” “真的?” “嗯,用砖厂的股份,管镇上的朋友筹了点,等我把手上的事弄完,再去信用社贷一笔。” 孙长田闻言,这才鬆了一口气,他不懂什么股份贷款什么的,他只要知道陈建飞没事就行。 “那就好,你有把握就行,茶我就不喝了,我得先回去了。” 孙长田要走,陈建飞想到了啥,赶忙拦住他:“等会孙叔,你今天上山,兔子打的咋样?” 孙长田有些懊恼:“那些兔子像是成精了一样,我在山上折腾一天,一只都没逮到。” “我这儿弄了个土场,过两天准备开干,孙叔不如你还来跟我。前几天整顿土场时比较辛苦,一天10块钱,等正式开工后,还按照之前砖窑厂的標准,一天8块。” 在这个工资普遍月工资只有一二百块钱的时代,一天8块钱已经算非常良心了。 不过同样的,砖窑厂土场劳动强度也大,是真废人,经常干一天下来,胳膊都是肿的。 孙长田闻言,眼睛都亮了,他眼里没有对干累活的牴触,只有对赚钱的兴奋:“真的?” 陈建飞点了点头。 “太好了!小陈总,啥时候开工你和我说,我一定到!” “一言为定!” 约定好了过几天开工的时候通知,孙长田这才往家走。 陈建飞站在门口,待远处彻底看不到手电的光亮,这才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大早,十几名窑工聚集到李仓家。 待人齐,这群人气势汹汹的直奔陈家老宅。 路上的街坊四邻纷纷为之侧目。 “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李仓这伙人准备堵门要钱唄。” “前几天不是已经要过一次了吗,这才刚隔了几天,李仓这是要把人家母子逼死啊。” “老陈没出事前,不是挺照顾李仓一家子嘛,他们这么干,也忒不厚道了。” …… 李仓媳妇在门口打水,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当即骂了回去:“呸,看把你们几个娘们嘴碎的,心疼老陈,你们替他还钱啊,我们要钱天经地义!” 李仓没管那些村里妇女怎么议论,他今天就一个目的,拿钱,剩下的跟他没有一分钱关係。 谁劝都没用。 一行十几號人浩浩荡荡地就往陈家老宅走,一边走,李仓一边给眾人安排:“耗子,板凳,你们俩一会带著人,把陈家都围起来,前后门都堵著,別让从后门跑了,两侧围墙也不能落下,得时刻看著,不能让人翻墙跑……” 李仓刚安排完,还没等人群散开,就看到陈建飞在家门口搬了个桌子板凳,坐在大门口等著他们。 桌子上,还赫然摆著一大摞现金。 对门田秀莲家大门紧闭,但街头巷尾拐角处有不少看热闹的。 “都小点声,我妹还睡觉呢。” 陈建飞说得云淡风轻。 陈建飞搞这么一手,倒是把李仓弄不会了。 陈建飞掏出昨天从张桂芳那儿要来的记工本,这是陈卫国之前记的,一笔一笔记的很清楚。 陈建飞环顾眾人:“谁先来?” 没人敢吱声,相反,还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叫板凳的小青年压低声音问道:“咱们是不是把陈建飞逼疯了?” 今天的陈建飞,反常的有些嚇人。 “那谁知道。” 说话的人也有点没底气。 老陈家虽然欠钱,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干的这些事,確实不地道。 陈建飞看著没人吱声,就开始点名了:“杨长山,杨长山在不在?” “在呢在呢,小陈总。” “一共欠你310,上次给了你31,这是279,点清楚,没问题签字。” 陈建飞从钱堆里数了一把钱,递给杨长山。 杨长山赶忙摆手:“不要了,小陈总我不要了,我家不著急,下次再说吧。” “拿著,自己挣的钱,哪儿有不要的道理。”陈建飞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理解,我陈家之前不欠人钱,以后也不欠钱,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一分一厘都不会少!” “拿钱,签字!” “好!” 有了杨长山带头,剩下的人依次领回自己的工钱。 张桂芳站在门內,看著被人群层层包围的陈建飞,心里头一阵不是滋味儿。 没人知道她这些天顛沛流离是怎么过来的,但好在终於熬出头了。 远处街头巷尾看热闹的邻居,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上个月我看陈家还拿不出钱呢,现在这钞票成捆成捆的往外掏。” “小飞这孩子有出息啊。”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前几天小飞还和人动手了,现在都成大老板了。” …… 人群的议论,在李仓听起来,只觉得格外刺耳。 “下一个,李仓叔。” “叔,我爹这记工本上,只说欠您230,跟您那本上的310对不上,您看看,以哪个为准?” 陈建飞指著老陈记工本上的工钱。 李仓看著本上清晰的出工记录,一张老脸臊的通红。 第14章 陈立国来信 眾人纷纷侧目。 要钱天经地义,但坑人就不是了。 李仓被眾人看得冷汗直冒,赶忙道:“就按你爹的算。” 陈建飞数钱,交给李仓。 “叔,今天辛苦了,给我省了不少事。” 陈建飞拍了拍李仓肩膀,声音不大,只有李仓能听到。 李仓听了,身形越发的佝僂,脸上冷汗直冒:“应该的,应该的。” 陈建飞似笑非笑。 李仓也不是傻子,知道陈建飞这是记恨上自己了,但又没辙,谁让这两拨堵门,都是他张罗的。 从陈建飞手里接过钱,李仓一张一张清点,有面额大的,他还拿起来对著太阳看看。 周围人看著李仓,指指点点,李仓恍若未闻。 他现在已经麻木了。 等李仓清点完,签字,也算彻底了事。 待所有人对完工、结完帐,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陈建飞收起剩下的钱和帐本,站起来对诸位喊道:“诸位,父债子偿,老陈的债已了,希望以后还有能一起共事的机会。” “应该的,小陈总办事爽利。” “以后有活,小陈总別忘了我们街坊邻居。” “祝小陈总发大財。” …… 领了钱,大家心气也顺了,人群纷纷献上吉祥话。 说句吉祥话,留个善缘,大家日后好想见,谁知道老陈家有没有再起飞的机会。 陈建飞摇了摇手,眾人这才散开。 待所有人都走乾净了,陈建飞这才搬著桌子进了屋。 屋里老八仙桌上,早已经熬好了热腾腾的小米粥。 陈若仪刚睡醒没多久,扎了两个马尾辫,张桂芳正在给她洗脸。 小丫头一脸的抗拒:“大锅,救我。” 张桂芳一手按著陈若仪的脑壳,一手打她屁股,脸上三分嫌弃,七分慍怒:“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洗脸,哪儿有小女孩不洗脸的,你都跟村里那几个臭小子学野了。” 一连打了三巴掌,陈若仪吃痛,这才安生下来。 挨完打,洗完脸,陈若仪安安静静的坐在老木桌前,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清粥咸菜也吃的有味儿。 张桂芳给陈建飞夹了一块醃萝卜,问:“都结清了?” “差不多。”陈建飞,喝了一大口粥,“记帐本上还有几个人没来,我等会准备一家一家去结清楚,咱们这儿也算减少个负担。” 张桂芳点点头:“恩,是该这样,人家念旧情,没来上门逼咱们家,是人家的好,咱们不能让好人吃亏。” 这件事陈建飞早有打算,这些人都是他未来的班底,必须得好好珍惜。 收拾好了碗筷,陈建飞揣著钱和帐本,跨上自行车,按著人名单一家一家的去串。 这些窑工哪儿受过这种待遇,老陈能按时发钱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陈建飞这上门来发钱的,还是头一遭。 陈建飞一户一户的结清,等陈建飞做完,前胸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等回到家的时候,陈建飞不由得一愣,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满了编箩筐用的工具。 张桂芳坐在马扎上,低著头用手编著箩筐,远远看去,格外的单薄。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陈建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妈,不是说不用编嘛,家里有我。” “我这不是閒著也閒著,能帮你减轻点压力就减轻点。” 张桂芳笑著摇了摇头,手中的动作没停。 陈建飞知道张桂芳的性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搬了个小板凳,和张桂芳一起编。 张桂芳看著陈建飞,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这还是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吗? 什么时候学会的编箩筐。 陈建飞手上的活没停,一边编箩筐一边开口:“妈,小妹呢?” “屋里睡觉呢。” “她今年该上幼儿园了吧。” 张桂芳闻言,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按照正常发展,陈若仪今年九月份,就会送到镇上去上幼儿园。 这年头村里没有幼儿园的概念,大多数村里小孩会在家玩到六七岁,直接上一年级。 整个清河镇只有一家幼儿园,里面大多数是干部子女,收费不低。 要是之前陈卫国还在,幼儿园这点学费算不得什么,但是眼下却不好说了。 陈建飞看了眼张桂芳,不动声色的开口:“妈,小妹的学费我来想办法,小妹的学习不能耽误,你看那些大学里出来的,直接就是干部,多风光。” 上辈子因为老陈的事,陈若仪没念几年书,陈建飞重活这辈子,可不能再走老路。 张桂芳听了陈建飞的话,手指微微颤了颤:“是啊,还是上学好,出来了直接当干部……” 但一想到陈建飞身上的担子,张桂芳又有些心疼。 陈建飞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小飞,你也別太累了,家里还有我们呢。” 陈建飞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把握。” 要是之前,陈建飞还不敢这么说,但现在他有系统,未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张桂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对了,刚刚你大伯来信儿了。” 陈建飞精神一震:“怎么说?” “你出去那阵,你大伯给村里打了长途电话,说他在京城已经请好了律师,今晚就出发,明天一早到县里,约你晚上见面。” 张桂芳把字条推到陈建飞面前。 陈建飞接过信纸,一字一句的慢慢看。 大伯请的这位律师名叫罗哲,是京城有名的律师,对陈卫国这类案件非常有经验,陈立国也是花了大价钱才请到的对方。 两人明天上午到县里,再从县里客运站转大巴,大概中午能到镇上,下午直奔看守所,陈立国约晚上见面细说。 將字条看完,陈建飞这才长鬆了一口气。 陈建飞这个大伯办事还是靠谱的,昨天打的电话,今天就已经到了京城联繫好了律师。 “小飞,这是你的主意?” 张桂芳看著陈建飞,眼神有些奇怪。 字条是写给张桂芳的,一口一个弟妹,张桂芳看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彆扭,好像陈立国去京城请律师是张桂芳指使的一样。 陈建飞闻言,有些尷尬。 他给陈立国打电话的时候,全程用的张桂芳的名义。 陈建飞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烂,用自己名义的话,陈立国只会认为是自己胡闹。 上辈子陈建飞就听过,京城的律师打官司一绝,老陈的案子,有了对方出手,一定没问题! “妈,明天你就在家带小妹,我去见大伯和罗律师。” 第15章 会面 老陈的事,陈建飞不想让张桂芳多担心。 张桂芳从兜里掏出来两张大团结,塞到陈建飞手里:“你拿著,买点好烟好酒,咱们该有的礼数得到位。” 出门在外,人的底气是钱给的。 陈建飞却没要,只是將字条贴身收好。 第二天,陈建飞早早地就出了门,先去供销社买了菸酒,才骑车前往桥头饭店。 四五点钟,天还没黑,陈立国和罗哲夹著皮包,脸上藏不住的疲惫之色。 陈立国比陈建飞略矮半头,也就一米七五出头,皮肤黝黑,乾瘦的脸上全是白色胡茬儿。 陈立国乾的是种菜的买卖,这几年赶上国家“菜篮子”工程,踩著风口大赚了一笔。 陈建飞对这个大伯印象颇深,上辈子他也帮了自家不少,可惜老陈欠的窟窿太大,自己也混蛋,不识好人心,伤透了陈立国的心,导致两家最后老死不相往来,直到老陈最后从监狱里出来才好转。 陈立国旁边的罗哲则是標准的精英打扮,身材瘦高,带著黑框眼镜,头髮抹了油,梳了个板板正正的背头,哪怕长途这么远,头髮也整理得一丝不苟。 陈立国一见陈建飞,神色间满是意外:“小飞,你咋来了?你妈呢?” “大伯,罗律师,快坐。”陈建飞起身邀请二人入座,“我妈今天不来了,我爹的事我来负责。” 陈立国急了:“你来?你来能干个啥!你是不是没给你妈说?” 自己侄子啥情况,別人不清楚,自己这个当大伯的还不清楚吗? 陈卫国还没出事的时候,陈建飞不是泡撞球厅,就是泡录像厅,白天逗傻子,晚上给老头轮胎放气,正事一点不干,缺德事一件没少。 就这么一个活脱脱二流子,能指望他干啥? 陈建飞一看陈立国那个懊恼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大伯,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妈吗?” 陈立国一听,稍稍有些沉默,他印象里弟妹可是比他亲弟弟都靠谱。 陈立国又抬眼瞄了下陈建飞,看对方站的板板正正,似乎和之前真不一样了。 “算了,先吃饭。” 陈立国也不好多说什么,先吃饭,剩下的一会再说。 坐车坐了这么久,屁股都快给他顛烂了,晕晕乎乎一早上他都没吃啥东西,中午垫吧点又去跑看守所。 看守所在郊外,饶了一个点才找到。结果没预约还进不去,这给陈立国气的够呛。 陈建飞早就已经点好了菜,只等人齐就能上桌。 燉猪蹄,红烧肉,炸排骨,里脊芸豆…… “这这这……这得多少钱……” 看著一道道端上桌还冒著热气的菜,陈立国傻眼了,这可都是大菜肉菜,当家哪儿有这么浪费的! 更何况他弟还在看守所里,眼下正是花钱的时候。 陈立国有些恼,刚想开口骂陈建飞几句,肚子却咕咕叫开始抗议。 “算了,先吃,吃完了再骂!” 陈立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蹄。 猪蹄先炸后燉,火候也足够,料香都浸透到了肉里,一咬软烂脱骨,咽下去唇齿留香。 陈立国是真饿了,自己一个人吃了两碗饭。 “罗律师,我敬您一杯,我爹的事要辛苦你了。” 陈建飞起身,为罗哲倒酒。 罗哲赶忙拦住了陈建飞:“陈老板,您客气。” 双方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 在京城的时候,陈立国就把陈卫国案子的大致情况告诉了罗哲,但现在罗哲没见到人,也没看到卷宗,没办法发表意见。 “对了,罗律师,这是我以个人名义承包的两块取土场,您看看能不能用。” 陈建飞说著,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大红版头,落款分別盖著“东水头村”和“西大营村”的村委公章。 罗哲赶忙擦了擦手,接过陈建飞递来的文件。 “如果只是破坏耕地的话,这两份文件可以当做整改措施,一定程度上影响量刑结果,但具体还要看当地法院实操。” 罗哲推了推眼镜,问道:“这两份文件能否先放在我这儿,明天我影印一份,再还给你。” 陈立国听著两人说话,慢慢地眼神都变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陈建飞吗?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一样。 之前的陈建飞你让他抓猫逗狗行,但干正事別想,但眼前的这个陈建飞,好像真的变了。 “没问题,罗律师请便。” 见陈建飞点头,罗哲这才把文件收进公文夹里。 三人吃过饭后,便找了家招待所暂且住下,等明天从看守所回来再说。 清河镇不是大镇,县里只有一家招待所,罗哲就算是想挑都没法挑。 老板娘顶著个泡麵头,四五十岁,坐在柜檯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墙上的黑白电视。 陈建飞开了一间房,交了钱,老板娘从柜檯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带著塑料牌的钥匙。 “厕所在楼下,热水也在楼下,屋里有暖瓶,想喝热水自己拿著暖瓶到楼下打。没登记的不允许住宿,天黑之前必须走。” 陈建飞拿好钥匙,三人这才上了二楼。 楼梯很逼仄,宽度只能允许一人通行,光线也不太好,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三个人摸著黑,这才进了屋。 房间有些潮,还有些闷,一股霉味,两张单人床,中间用一个起皮掉漆的老式书桌隔开。 陈建飞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这才舒服了不少。 “罗律师,我们这儿小地方,还得请您多担待,我和我大伯就在对面,有事喊我们。” “行。” 罗哲也没客气。 外出办案,环境没得挑。 好在罗哲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主,比这环境更差的都住过。 打了盆热水泡了泡脚,罗哲盖著薄被就睡觉了。 隔壁,陈立国睡得很沉,呼嚕震天响。 陈建飞翻来覆去的却怎么都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罗哲早早地便起了床,吃了点东西就去了看守所。 陈建飞和陈立国在招待所等他回来。 两人在招待所旁边的早点摊要了油条和浆子。 一口热乎乎的豆浆下肚,陈立国只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要张开了,舒服得不行。 又咬了口刚出锅的油条,陈立国含糊不清地说道:“小飞,等你爹出来后,跟我去干大买卖啊?” 第16章 妈,有怪叔叔 陈建飞知道陈立国说的是啥,前两年陈立国在蔬菜上赚了钱以后,就想著扩大规模,不光扩大了蔬菜种植面积,还花重金建了蔬菜大棚,研究反季节蔬菜种植。 要是按照上辈子那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陈立国的身价还能翻一倍。 只要不像上辈子一样,脑子一热把全部身家全买了bb机,陈立国吃穿不愁还是没问题的。 陈建飞知道陈立国说的这个是个好生意。 但现在陈建飞有金手指在身,还有未来几十年的眼界,他没必要捨近求远跟陈立国去外地种菜。 而且张桂芳和陈若仪还在家,这辈子陈建飞只想多陪陪他们。 “大伯,算了,你知道我这人吃不了苦,种菜不適合我。” 陈立国闻言,嘆著气摇了摇头。 他本来以为陈建飞变了,但现在又发现他似乎没变,吃苦怕累的劲儿是一点没变,心里不由得有一丝丝失望。 吃过饭,二人在楼下歇息。 临近中午,罗哲匆匆忙忙的回来了。 “罗律师,怎么样?” 陈建飞和陈立国二人见到罗哲,赶忙站起了身。 罗哲脸色有点不好看:“事情比我想像的复杂。” 二人心头咯噔一下。 “先休息吃口饭,回头再说。” “恩。” 这次没去大饭店,只是在招待所附近隨便对付了一口。 陈卫国的情况有些特殊,三人都没怎么吃。 吃了饭,三人直奔招待所。 锁好门,罗哲拿出了自己从法院和看守所复製到的卷宗,摊开摆到二人面前。 “陈卫国被指控的有三点:非法占有土地罪、破坏耕地罪,以及投毒罪。” 一听投毒罪,两人脸色齐齐一变,不管在什么时候,投毒罪都是大罪,严重了要掉脑袋的。 “罗律,是不是弄错了,我弟他就一个烧砖窑的,咋可能投毒啊。” “是啊罗律,你要说污染环境破坏耕地啥的我们也就认了,但是投毒,我想不明白,我爹能给谁投毒。” 陈建飞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老陈还有个这罪名。 上辈子老陈宣判的时候,陈建飞因为殴打了吴德山,正在所里蹲著,也就错过了这一关键信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事后家里对这个也是避之不及,生怕再次触动家里那敏感的神经。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陈建飞才明白为啥县信用社的林主任会那么迫不及待的前来收款,还要陈建飞花钱找个好律师。 合著是人家有內部消息,知道老陈这次判的不轻,一定还不上钱,所以才早作打算。 罗哲知道两人的情绪有些激动,赶忙安慰道:“两位先別激动,先看卷宗。” “这是工商所那边提交的材料,举报人说看到你们收工厂钱帮忙处理废弃物,从工厂拉来后,倾倒在了采土遗留的土坑里。” 罗哲说著,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工商所派人去查,確实有发现工厂废弃物,且是对人体有毒有害的固体污染物,按照现行法律,符合投毒罪的构成要件。” 陈立国听完,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陈建飞:“小飞,你爹到底乾没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肯定没有。” 陈建飞摇头,老陈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窝囊是窝囊了点,但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罗哲摇了摇头:“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没有办法证明。” 没有证据,这是最麻烦的。 而检察院那边提交的证据,举报信在,工厂的污染物在,且污染物还在陈卫国挖的黄土坑里埋著。 这就非常不利了。 陈建飞沉默。 陈立国有些犹豫不定的开口:“罗律师,如果真要按投毒罪来判的话,我弟要判多久。” 罗哲沉吟了一下:“不好说,轻一点判个五年十年,重一点枪毙。” 眼下是1990年,前几年刚刚经歷过一波严打。 整个法学界的神经都非常敏感,如果陈卫国无法证明那有毒有害污染物跟他无关,那很有可能这顶投毒的帽子就跑不了。 真要到了那时候,神仙来了都难救。 陈立国脸色惨白。 他实在没想到,他亲弟弟,竟然会跟这种事扯上关係。 罗哲也感觉有些头疼。 京城的时候,陈立国只跟他说是烧砖取土被人抓了,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是破坏耕地。 眼下这个阶段,各种村办砖窑厂违规取土太正常了,他手里都处理过好几个了,只要配合整改、交点罚款,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他这次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得这么麻烦。 伸手揉了揉眉心,罗哲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罗哲才开口道:“如果陈卫国真没做过这种事,那就说明他是被冤枉的。咱们现在有两个调查方向,第一,举报信,谁写的,如果能找到举报人,核实清楚对方身份,说不定能找到诬陷的人。” “第二,固体废弃物的排放工厂,找到工厂,说不定就能找到这批工厂污染物的真实买家。” 罗哲短短几句话,就把事情讲的很清楚。 工商所。 陈建飞若有所思。 “当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也会从这两方面进行努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定下接下来的努力方向,三人便就此分开。 由於不知道老陈的案子还要多久,罗哲会继续住在这间招待所。 陈建飞和陈立国则退了房,选择回杨合庄老家。 路过供销社门口,陈立国这个大老粗不由得搓了搓手:“小飞,你小妹喜欢啥子东西?” “糖我前几天刚给买,头绳和玩具也买了,大伯你就別操心了。” “那不行,哪儿有见孩子不带东西的?” 陈立国没管陈建飞,自顾自进了供销社,左看右看,最终挑了一个洋娃娃,带两套换装,一把梳子和镜子。 60块钱,顶国营厂工人两个多月工资的。 陈建飞看的倒吸一口冷气。 陈立国这个大伯为了討好陈若仪,还真是够下血本的。 晃晃悠悠走了一路,陈立国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终於看到了家里的灯光。 “大侄女,看我给你们带啥好东西来了。” 一下车,陈立国就控制不住的扬起手中的玩具。 陈若仪看著这个黑不溜秋的汉子,小嘴一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哇的一声,陈若仪转身就跑。 “妈妈,有怪叔叔。” …… 第17章 黑钱 晚上,陈立国冲了凉,和陈建飞挤在东屋一间房。 老宅没啥房间,只能凑合挤一挤。 早些年兄弟三个还没分家的时候,就是挤在一张土炕上,这一转眼,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手中的扇子摇啊摇,但陈建飞的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空气粘稠的像是要挤出水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立国的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 “侄子,你说,你爹要是捞不出来可咋整?” 陈立国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哪怕他白天表现的再平静,此刻仍然忍不住做最坏的打算。 那可是枪毙啊。 说不定,他再也见不到他亲弟弟了。 陈建飞的手僵了一下,他知道大伯在担心什么。 他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整整七年。 又或者说,不止七年。 不过,不同的是,上辈子陈建飞没有系统,只能眼睁睁看著老陈被人诬陷,白白蹲了七年牢。 但这一次,陈建飞有系统,他不会再坐以待毙。 沉默了片刻,陈建飞道:“不会的,我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陈立国闻言,不由得侧目。 沉默了好一会,陈立国才道:“如果没意外的话,明天我就要回菜场了,菜场离不了人。你爹的案子有啥进展,你记得及时和我说,打电话或者写信,都行。” 陈建飞扭头看了一眼陈立国,重重的点了点头。 眼下正是菜场大规模上菜的时候,陈立国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两天去京城请律师,陈立国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就看他陈建飞的了。 陈立国瞥了眼不再毛毛躁躁的陈建飞,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小子似乎真的变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建飞骑车带著陈立国,把他送到了长途客运站。 看著陈立国坐上了车,陈建飞这才扭头往回骑。 七月的早晨云淡天高,阵阵蝉鸣。 陈建飞低头骑车,再一抬头,就到了清河镇工商所。 镇工商所就在派出所对面,门口种了两排老槐树,阳光透过槐树树叶,洒下点点光斑。 此时还不到八点,不少职工或骑车,或推车,慢悠悠的往里走。 沈学义手上拎著从早点摊买来的包子和豆浆,推著二八大槓,慢悠悠的往所里走。 忽然,沈学义的目光捕捉到了树荫底下的一道人影,瞳孔不由得缩了缩。 “老沈,磨蹭什么呢,再磨蹭就迟到了。” “来了来了。” 沈学义赶忙回过头,快走几步,进了工商所。 工商所里人声鼎沸,沈学义匆匆忙忙打了卡,饭还没吃两口,就听到有人说:“沈学义,有人找。” “来了。” 沈学义应了一声,匆匆忙忙放下包子,快步跑了出去。 沈学义刚到门岗,就看到陈建飞正在和门口老大爷侃山吹牛,门岗老头耳朵上还加了根陈建飞刚散的捲菸。 门岗老头见沈学义来了,扭头对陈建飞说道:“吶,他就是沈学义。” 陈建飞看向沈学义,沈学义也看向了陈建飞。 沈学义脸色微变。 “沈老师,久仰大名,终於见到您了。” 陈建飞笑的人畜无害,主动伸出了手。 沈学义瞥了一眼,没握,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没啥人关注这边后,这才对陈建飞说道:“跟我进来吧。” 陈建飞跟著沈学义进了工商所,沈学义在最边上找了间空办公室,把陈建飞带了进去。 办公室没人用,但打扫的很乾净。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建飞,陈卫国的大儿子。” “我知道,你爹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沈学义拉了把椅子,让陈建飞坐,自己则坐在了桌子上,有些居高临下的看著陈建飞。 气势上压人吗? 陈建飞却没管那么多,他坐到椅子上,敲著二郎腿。 沈学义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开了口:“我知道你来这儿干什么,不过很抱歉,陈卫国的案子已经送到了检察院,我们工商所这边也没办法。” 陈建飞摇了摇头:“我不是来问案子进展的,我只想问那封举报信。” “举报信?” 沈学义皱眉,但片刻后,沈学义忽然想起来了。 陈建飞道:“我想知道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什么时候送来的,还有送举报信的人的模样,別告诉我,你不知道。” 沈学义皱了皱眉,陈建飞的態度让他很不舒服。 居高临下?还是有恃无恐? 不知道,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 沈学义摇了摇头:“我確实没见到那人,那人是直接把举报信交到我们王主任手上的。” 他沉默了一下,似是在回想什么,过了好几个呼吸,才接著说道:“我们主任平时都不管投诉举报,这次的举报他亲自带队抓,对於陈卫国的案子,所里非常重视,我也没办法,再帮下去,我也得完蛋。陈建飞,放弃吧。” 放弃? 放弃的代价,是老陈要在牢里蹲七年,是要那群王八蛋逍遥法外。 陈建飞不可能放弃! “我想要见……”陈建飞开口,不过话还没说完,陈建飞忽然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儿,“你说,你主任平时不管举报投诉,这次他亲自带队抓人?” “是啊。” 沈学义点了点头。 不过话还没说完,沈学义忽然意识到了陈建飞什么意思。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窗外没人,这才低声道:“应该……不会吧。” 陈建飞嘴角闪过一抹嘲弄:“为什么不会,你都能收钱,凭什么你主任不能收?” 眼前的沈学义,不是別人,正是陈卫国在工商所里的靠山。 只是可惜,对面的靠山,似乎比己方的这个靠山更大。 沈学义联想到主任王威最近的异常,如果把收黑钱办脏事这个前提代入进去,似乎一下子就都能说得通了。 “我……我靠!还能这么办!” 沈学义恍然大悟,他不由得好好打量了一番陈建飞。 他沈学义在工商所里怎么说也干了快十年了,竟然还得靠一个小孩儿来提醒,自己才能想到。 但是很快,沈学义脸就苦了下来:“光猜没用啊,咱们没有证据啊。” 陈建飞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谁说没证据? 第18章 局(三更求收求追) 电厂一街。 清河镇眼下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之一,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电厂员工家属院。 陈建飞看了眼路牌,心里升起几丝异样。 这条路,他有几十年没有走过了。 前世的他一门心思赚钱,重生之后又想尽了办法捞老陈。 “飞哥,你咋在这儿,弟弟可好久没看见你了。” 就在陈建飞低头往里走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陈建飞扭头,眼前赫然是他前世的好友齐三河。 齐三河留著个二八头,穿了个花衬衫、喇叭裤,嘴里还叼著根菸捲,脖子上掛著条不知道真假的大金炼。 妥妥一个不良青年。 “我听別人说,飞哥你跟人打架进了医院,小弟我老担心你了,可惜就是不知道你在哪个医院,不然弟弟我早看你去了。”齐三河十分自然地勾住了陈建飞的肩膀,“哥,有烟吗?来个。” 陈建飞扔给齐三河半包红星烟,齐三河乐呵地接了过去。 对於齐三河的话,陈建飞是一个字都不信,他说那么多,就是为了骗烟。 齐三河赶忙把烟盒揣进口袋里,接著开口:“对了飞哥,老吴头哪儿进了一批新碟,你懂得,啥时候抽个空,带弟弟们开开眼。” 老吴头是之前他们经常去的录像厅店老板。 “我来这儿有正事找你,录像厅你回头自己去看。”陈建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点了三百,按在了齐三河手里。 齐三河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跟直接揣进兜里的红星烟不同,这一次齐三河拿钱的手,愣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对於齐三河这种三天饿九顿的人来说,三百块钱就是一笔巨款,巨款背后的代价是什么,齐三河想想就觉得后怕。 “飞哥,你不会是让我杀人吧。” 齐三河人虽然虎了点,但却並不傻,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刚严打完就闹事,他怕是脑袋抽筋了才敢这么干。 “没你想的那么可怕。”陈建飞打断了齐三河的胡思乱想,“带著你的兄弟,帮我找个人问个话。” “谁?” “工商所主任。” “哥,那可是干部。” 齐三河心里有些发颤。 他们这些混子,平日里最怕的就是跟官方打交道。 绑架干部,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陈建飞想起沈学义的话,老陈的事十有八九跟这个主任脱不了干係。 咬牙道:“老子弄的就是干部!你就说你干不干!” …… 下午五点,王威骑著二八大槓,准时从工商所里出来。 这两天女儿已经顺利地转学去了一中,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终於算落了地。 只是所里这两天破事太多,听小道消息说,过几天纪委还要下来检查,王威想想就觉得头疼。 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女儿刚转学就查,这要是真查出来个一二三四,他可咋整。 王威心情烦闷,思绪飘得有些远,就在这时,胡同里忽然拐出来一骑自行车的男人,那人像是不看路一般,直著往王威身上撞。 王威根本躲闪不及,被撞了个人仰马翻,眼镜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你他妈会不会看路?” 王威怒不可遏,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就看到一只脚將他的眼镜踩了个稀巴烂,男人的话在他耳边炸开:“你怎么骑的车,我刚买的手錶都摔坏了,今天你不赔我別想走!” 那人瘦得猴精猴精,手腕上掛著一块手錶。 王威眼镜撞掉了,看不真切,只能凑近了往那人的手錶上看。 还没等王威看清,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下有动静。 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被一个王八蛋推著就跑。 等再抬头,撞自己的那个猴精男人也骑车跑了。 “我靠!” 王威怒骂一声,这自行车可是他三个月前刚换的,好几百块呢! 妈的前两年不是刚严打吗,混子咋还这么多! 王威怒不可遏! 偷车的人往右,撞车的人往左。 王威犹豫了一下,拔腿就往右追,眼下把自己的车追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这群王八蛋!” 王威没了眼镜,跑起来跌跌撞撞。 但幸好这条路窄,那人骑起来也不快,王威才能一直追著对方。 一追一逃,双方很快就进入了死胡同。 骑车男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將车停在墙下。 “走……走,跟我去派出所!反了天了你们!” 王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著。 对面那人却丝毫不慌,把车直接扔给了王威。 王威扶著自行车,气还没喘匀呢,居然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威回头,就看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有些浆洗得发白的短袖,短髮寸头,眼角有疤,一股子狠辣劲。 “你特码谁啊!撒手!” 王威心里正火大,一把將那人的手甩开。 “我谁?”年轻人声音陡然拔高,声音里透著阴冷,“杨合庄,宏扬砖厂知道吗?” 王威脑子“嗡”的一声。 杨合庄?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寸头男语气愈发阴冷:“宏扬砖厂往田里埋的有毒废料,你知道吧。” 王威瞳孔猛地缩了缩。 暴露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寸头男,对方神色狰狞,绝对不像开玩笑。 “你、你认错人了……” 话没说完,王威低著头,推著车就往回走。 但他刚一动,就看到巷口站著三个人,都穿著花衬衫,叼著烟,没拿傢伙,也没说话,就这么斜著眼瞅他。 王威脚步一僵,他哪儿遇见过这阵仗? 一时间,王威心臟砰砰砰跳得极快,油腻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糊弄不过去,他就完了。 他强装镇定,手死死地握住车把:“兄弟,兄弟你冷静点,这事……这事跟我没关係啊!” “没关係!怎么能没关係!”那青年一把拽住王威的衣领,“砖厂是你们管的,你说有没有关係!” “真、真不关我事!”王威彻底慌了,他怕这伙农村愣头青真不要命,顶著严打也要弄自己,他去年刚提的主任,这个位置还没坐热乎呢。 “对了,是曹永强!东昌镇砂石厂的曹永强!工厂废料是曹永强倒的,他要栽赃陈卫国,真跟我没关係啊。” 第19章 京城来的律师(1/3) 王威口不择言,但这话刚说出去,他就后悔了。 年轻人手劲鬆了一瞬,但脸上凶威更胜:“曹永强!跟他妈曹永强有什么关係?那明明是砖厂的坑,跟东昌县的有什么关係!” 王威看著那青年像是要杀人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慌,嘴上赶忙不停的找补:“兄弟,我没骗你,真是他。他看上了宏扬砖厂,就陷害人家厂长,把废料倒在了人家的土坑里。” 王威还想说什么,巷子口放风的人忽然喊道:“快走,派出所的来了。” 王威一听“派出所”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年轻人,蹬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衝出巷子。 短髮男子和齐三河几人一鬨而散。 过了好一会,陈建飞才又和齐三河几人碰头。 “飞哥,怎么样,我兄弟这演技没问题吧。” “神了,他这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 陈建飞竖了个大拇指,他低下身子,扒开墙角一堆杂物,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 霓虹那边的松下 tcm-100隨身听,进口货,具备录音功能,他花了十块钱从录像厅老吴头那儿租的。 可惜这年头没有录音笔,不然还能更方便点。 陈建飞低头按了几下,tcm-100嗡嗡了几下,然后响起了陈建飞和王威的声音。 “走……走,跟我去派出所!反了天了你们!” “兄弟,兄弟你冷静点,这事……这事跟我没关係啊!” “是曹永强!东昌镇砂石厂的曹永强!” …… 虽然时不时划过几道电流声,但关键信息一点都没丟。 检查完录音带,陈建飞悬著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罗哲说的难取证,確实难。 没监控,没转帐记录,没合同,想要证明陈卫国是被诬陷的非常难。 但再难,总有解决办法。 陈建飞將隨身听和磁带分別放好揣兜里,一把拉过齐三河的肩膀:“走,去吃饭,今天我买单。” “哇靠,飞哥牛逼!” “飞哥,我要吃肘子。” 一群小弟顿时欢呼不已。 …… 招待所,罗哲正在桌子前整理材料。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等下。” 罗哲麻利的將文件收好,塞进公文包,这才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的,赫然是陈建飞。 “进去说。” “好。” 两人没什么客套,进了门,罗哲隨手將门反锁。 陈建飞从兜里拿出了隨身听和磁带,放给罗哲听。 磁带里的声音有些嘈杂,带著巷子里特有的回音。 罗哲听完,又倒回去重新又听了一遍。 陈建飞十分聪明,只录下了短髮寸头男和王威的声音。 过了半晌,罗哲才按下了暂停键,眼神怔怔的看著天花板出神。 昨天他们几个,还在发愁证据要从哪儿找。 今天,陈建飞就把磁带录音弄回来了。 “罗律师,这个证据,能用吗?” 陈建飞给罗哲递过去一根烟。 罗哲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能用,但是取得的过程……有点瑕疵。” 短髮男冒充受害者家属,真要追究起来,有欺诈威胁的意思。 罗哲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这个证据的法律效力,只有到了法庭才知道,而且不排除对方矢口否认的情况,到那时,说不定这份录音证据会被排除。” 陈建飞闻言,眉头紧皱。 费了大半天劲搞到的证据没用,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了。 忽然,陈建飞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你说,我能向纪委举报吗?” 罗哲微微一愣。 对这些贪污受贿的干部来说,纪委就是他们头顶上的剑。 把这份证据递交给纪委,真实与否,那是纪委应该要考虑的事情。 罗哲相信,没有哪个贪官,能在纪委的手底下全身而退。 真到了这一步,检察院的指控就不攻自破。 想到这儿,罗哲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纪委那边立案,我这边就可以向法院申请延期。” 听了罗哲的话,陈建飞这才长鬆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样,靠在了椅背上。 两世为人,数不清的日夜,老陈的事,终於有了眉目。 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努力。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白费。 罗哲看著陈建飞,忽然开口:“另外,除了纪委这一步棋,咱们还可以同步追究工商所和联防队的责任,对方违规执法,赔偿是跑不掉的。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告工商所和联防队,立案的难度比较大,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別报太大希望。” 无论是工商所还是联防队,这俩都没有执法权,需要派出所出人。 但当时的实际情况,只有联防队和工商所出面抓人,並没有派出所,所以告他们一个违规执法是跑不掉的。 陈建飞闻言,抬头看向了罗哲,眼底闪过几丝敬佩。 早就听闻京城的律师在民告官一事上独领风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非凡。 罗哲被陈建飞看的有点不自在,扭了扭脖子:“这么看著我干嘛?” 陈建飞忽然开口:“我在想,能不能更大胆一点?” “嗯?” “咱们把工商所所长董世荣和镇长方振海一起带上。” 董世荣是工商所第一责任人,方振海是清河县第一责任人,对联防队负有直接的管理责任。 罗哲闻言,满是严肃的看向了陈建飞,认认真真的道:“告是可以告,但是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什么后果?” “得罪了当地一把手和主管部门一把手,日后免不了要被穿小鞋。更何况你家的砖窑厂就在这儿,挪不走,他们可以在任意角度找你麻烦,环保、排放、贷款,总有能搞你的地方。” 罗哲说的很认真,想的角度也很全面。 陈建飞闻言,沉默了下来。 砖窑厂挪的走吗? 挪不走! 但重要吗? 不重要! 陈建飞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系统,只要系统在,他就有钱,有钱,在哪儿都能建厂,赚钱。 实在不行,他在清河镇刷个十几二十万,带著钱去粤城行不行? 他不信一个內陆十八线小城,会比粤城还有发展潜力。 到那时候,十八线小城一把手的威胁,对陈建飞来说还有影响吗? 没影响! 想到这儿,陈建飞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我不怕被他们穿小鞋,我就想干他们,让他知道我陈建飞不是好惹的。” 沉默了许久,罗哲嘴角扬起了一抹淡笑:“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去纪委和法院,后续有任何进展,我都及时和你同步。” 陈建飞闻言,当即伸出手,与罗哲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辛苦罗律师,合作愉快!” 第20章 谁给的胆子?(2/3) 东昌镇,庐阳饭庄。 二楼最內侧的包厢里,吊扇慢悠悠的转著,空气粘稠的像是能挤出水来。 桌上杯盘狼藉,两瓶白酒刚刚见底。 “曹老板,这杯我得敬您,没有您,就没有我吴德山的今天!” 吴德山高举酒杯,满面通红,眼神迷离却又兴奋。 几年前,正是曹永强背后大力支持,他才能坐上杨合庄村长的宝座。 仗著身份便利,这几年,吴德山没少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曹永强四五十岁,大腹便便,脖子上带著个大金项炼,在阳光下直闪人眼。 曹永强听了吴德山的话,哈哈大笑,也是高举酒杯,同吴德山碰了一个:“誒,哪儿的话,就咱俩这关係,你的不就是我的吗?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 吴德山仰头,一饮而尽。 “曹老哥,你这招釜底抽薪真绝了,趁著陈卫国资金不够的时候,给他玩了手大的,你都想像不到,当时有多少人去杨家堵门要债。” 曹永强语气玩味:“那陈卫国这两年在你们村又是修路,又是翻盖大队办公楼,村里就没有一个人念他好?替他说话?” “想出头,兜里得有子儿啊。”吴德山摇了摇头,夹起一筷子猪耳朵,“陈卫国欠的不是小钱,隨隨便便就几千上万的,谁出的起?” 曹永强玩著手里的酒杯,没说话。 吴德山自顾自又喝了一口酒:“曹老哥,我跟你说,陈卫国的那个砖厂,新建的轮窑,一次都没用过,到时候都是咱们的!我问过烧窑老师傅了,这玩意跟之前的馒头窑不一样,不光烧得快,烧的还多,三四天就能出一批砖。” 曹永强看上的就是陈卫国手里的这座轮窑。 这两年社会发展飞快,不少人家里都盖起了红砖房。陈卫国赚的盆满钵满,曹永强看的也眼热。 曹永强找人打听过了,盖一座轮窑,没个五六万下不来。 而且,这玩意还得找懂的人盖,不然哪怕勉强弄出来,也是像之前杨合庄的那个馒头窑一样成了摆设,根本用不了生產。 所以曹永强左右一合计,自己盖还不如抢別人的。 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曹永强早都合计好了,等宏扬砖厂一到手,结合他手里的砂石厂、水泥厂,他就是县里最大的建材供应商! 镇上,县上的工程,都是他的! 曹永强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老吴,年底你能拿多少砖厂分红,就全看现在了,早点动手,別让我等著急。” “放心,曹老哥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就找人去闹,陈家那小子就是秋后的蚂蚱,撑不了多久。”吴德山大包大揽,立完军令状,油腻的脸上又堆满了討好的笑容;“曹老哥,我再敬您一个。” 曹永强听了吴德山的话,眼里也是放光,似乎宏扬砖厂早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来,走一个!” 包厢里气氛热烈,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 与此同时,清河镇工商所。 王威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盯著面前的一份年检报告,怔怔有些出神。 报告上的铅字像一群蚂蚁,在他眼前爬来爬去,却怎么也爬不进脑子里。 “王主任,王主任?” 隔壁桌的老李喊了他两声,王威才猛地一个激灵:“啊?” “想啥呢?我看你像要把这张纸吃了。”老李嘿嘿怪笑一声,继而压低声音,“你这几天咋回事?魂儿丟了?” “没、没事,晚上没睡好。”王威乾笑两声,低头去改报表。 他这几天確实没睡好,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胡同里小青年那张恨不得撕了他的脸。 他害怕。 就连这几天回家,他都是绕了个圈走人多的大路,儘量避开一个人的小路。 生怕再被那人给遇到。 上次是运气好,恰巧碰见了派出所巡逻的。 但下次呢? 谁也不敢保证。 王威也想过报警,但是他害怕警察抓了那人后,那人把自己和曹永强的事也交代出来,到时候自己就完了。 王威感觉,自己怎么做怎么错。 他现在就祈求老老实实过完这阵,別再出么蛾子了。 不远处,沈学义悄咪咪看著王威,將他的异常尽收眼底。 工商所三楼,所长办公室。 所长董世荣正拎了个搪瓷缸子,给窗台上的君子兰浇水。 他今年五十九,到年底就六十了。 还有半年时间,就能退休了。 他这一辈子,扛过枪,支过边,起起落落,大风大浪也见了好几次。 现在老了,他就盼著平平安安混到退休,到时候拿著退休金回乡下老家带孙子去。 篤篤篤…… 秘书小刘敲门,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一个牛皮纸袋子:“所长,有您的文件,刚送来的。” 董世荣头也没回:“放桌子上吧。” 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所长,法院送过来的。” “法院?” 董世荣眉头一皱,將手里的杯子放在阳台,从秘书手里接过了牛皮纸袋。 牛皮纸袋上盖著法院鲜红的印章,格外引人瞩目。 董世荣看著这个文件,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刺啦…… 董世荣撕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资料,下一刻,董世荣瞳孔紧缩! 起诉书! 原告:陈卫国(宏扬砖厂)。 委託诉讼代理人:罗哲,京城德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京城的律师! 董世荣看的心臟狂跳,眼前一阵发黑。 陈卫国是谁,宏扬砖厂又是哪儿? 他根本都没听过! 老子听都没听过,你们起诉老子干嘛? 董世荣强压著往下看。 “被告工商所所长董世荣滥用职权、玩忽职守,与联防队违规执法,构陷民营企业……” 董世荣一条条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小刘,这弘扬砖厂是什么来头?” 秘书小刘想了一下,开口道:“宏扬砖厂是咱们镇下面一个村办企业,前一阵涉及破坏耕地,刚被王主任带人给封了。” “村办企业?村办企业都起诉我来了!不光起诉我,连咱们镇镇长也给起诉了!你自己看!” 董世荣气的將手里的文件摔到桌子上。 小刘嚇了一大跳,连镇长都给起诉了? 这么大的胆子! 第21章 暴雨(3/3) “你自己看!” 董世荣將文件推到小刘面前。 小刘拿起桌子上的文件,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董世荣沉思了一下,张口安排道:“你去找王主任,问清楚怎么回事。另外,给方镇长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一会过去。” “明白。” 小刘將起诉书收进牛皮纸袋,递还给董世荣。 董世荣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楼下,司机老杜早已经开著一辆普桑,停在了门口。 小刘手脚麻利地给董世荣开门。 董世荣一屁股坐进轿车后座,小刘这才把门关上。 贴著漆黑玻璃膜的车窗缓缓摇下,董世荣眼神冰冷:“告诉王威,晚上我要回所里没看到他,那他这个主任趁早给我滚蛋!” “开车!” 发动机轰鸣,董世荣扬长而去。 小刘看著远去的汽车背影,神色复杂地念叨著:“老王啊老王,你没事你惹他干嘛?” 单位里谁不知道所长半年后就退了,这个时候搞事连累他,不就是触他眉头吗? 甩甩手,小刘赶紧转身回了所里。 不弄明白怎么回事,今天他估计是別想回家了。 …… 镇政府。 方振海办公室。 “老方!老方!” 人还没到,董世荣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下一刻,董世荣推门而进。 方振海放下手中的资料,知道他是为啥而来。 所以方振海也没多言,从桌子上取了个茶杯,给董世荣倒了一杯茶。 董世荣没喝,瞥了眼方振海,发现他正在看手里的起诉书。 他指了指起诉书,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应诉唄,还能咋办。”方振海把起诉书扔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起诉。” 董世荣急了,方振海能耗得起,他可耗不起,他还半年就退休了,要是因为这事惹上官司,谁知道会发生啥事。 “老方,你看看,你再仔细看看,人家是京城来的律师,说不定背后有多少能量呢,万一人家真有靠山,咱俩这小小的芝麻官,够干啥的?” 方振海不服:“咋,京城来的律师,就能不守法?” 董世荣左右看看,见无人,这才压低嗓音道:“屁,你捫心问问,你这些年违规事做的还少吗?去年有个养蜂的,银行贷款办不下来,是不是你给批的条子,找银行拿的钱?” 方振海沉默不语,正如董世荣说的,这些年他违规的事没少做。 虽然有一些是为了清河镇的发展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但做就是做了。 这些事,平日里算不得什么,但真要上了称,千斤万斤可挡不住。 严重点,甚至能直接威胁到他的政治生命! 董世荣语重心长地说:“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这还好,一个破所长,年底就退休了,你呢,好好想想。” 方振海抿了口茶,董世荣半年后就退了,位子自然也就空出来了,到时候怎么爭那是到时候的事,但现在大家都愿意给董世荣这个面子。 但方振海不一样,他还年轻,尤其是他屁股底下的这个实权镇长的位置,手底下不定多少副镇长、委员盯著呢。 但凡要是有人敢递刀子,这些人绝对不介意咬上几口。 眼下,罗哲和陈建飞,就是这个递刀子的人。 半晌,方振海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么说,眼下只能和解了?” “嗯,最好和解。”董世荣点头。 方振海又拿起起诉书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最后停在起诉状的“诉讼请求”那一栏:“原告要求:一、追究工商所及联防队违规执法责任;二、撤销违规处罚,包括解封砖窑厂、释放被扣押人员;三、赔偿停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失共计一万元。” 各项要求都合情合理,但钱,方振海拿不出来。 抿了口茶,方振海看向了董世荣:“宏扬砖厂的事我看了,你工商所责任占大头,联防队只是程序违规,你怎么想?” 董世荣道:“这事谁违规我办谁,王威那王八蛋要是真干了那些事,谁也保不住他。解封砖窑厂好说,我们要那个破砖窑厂也没用。但放人有点麻烦,流程已经走到了法院,已经不是我这边能管的,至於最后的赔偿,反正我没钱。” 他现在是退休的节骨眼上,谁搞事他搞谁。 方振海摊手:“镇上也没有。” 俩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片刻,方振海嘆了口气:“钱没有,最多可以给他一些政策减免。而且我估计,他搞这么大阵仗,真正的目標是要搞人,而非是赔偿,找个时间,约他见个面,咱们当面聊一聊,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行,钱再议,我让小刘把王威扣下了,你叫上当天联防队的负责人,晚上去我那开会,我倒要看看,这俩货能给我整出多大麻烦!” “行。” …… 清河镇,杨合庄。 陈建飞坐在门口编竹筐,天气闷热,估计等一会得有一场大雨。 正想著,外面的风忽然变大,呼啸的风捲起漫天黄土。 “这天气,比女人翻脸还快。” 陈建飞念叨一句,抱著东西回了屋。 刚进屋,外面就开始掉雨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小陈总!小陈总!” “不好了,出事了!” 陈建飞刚坐下,外面忽然传来呼喊。 陈建飞心头一跳,赶忙站起了身来,就看到孙长田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手上都是血。 陈建飞嚇了一跳:“怎么了?你这手血是怎么回事?” 孙长田蜡黄的脸上满是焦急:“我妈……我妈在床上咳血,小陈总你快去看看。” “走!” 陈建飞二话不说,推著车就出了门。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视线也越来越迷糊。 “孙叔,你叫车了吗?” 这个鬼天气,想去镇上医院只能坐车。 耳边雷声轰隆,孙长田放声嘶吼:“还没来得及。” “你回家收拾东西,我去请杜叔。” 陈建飞做好了安排,二人就此分別。 回了家,老太太还在咳血,孙长田越忙越乱。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突突突的发动机声。 陈建飞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快,背人上车!走!” 第22章 镇医院(1/3) “好!” 孙长田赶忙背著老太太往外走,陈建飞拿了块塑料布,又从床上抓了条破棉被。 柴油三轮车就在门口,陈建飞把破棉被扔上车,单手拉著车斗,一把就上了车。 破棉被垫在车斗里,陈建飞这才跟孙长田一块,把老太太弄上车。 “杜叔,走!” “抓稳!” 发动机轰隆隆的冒著黑烟,一行三人淹没在盛夏的雨夜。 大雨哗啦啦的往下掉,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陈建飞和孙长田撑著塑料布,但根本拦不住这雨,点点血跡在老太太身下晕开。 “孙叔,会没事的。” 陈建飞伸手握住了孙长田有些颤抖的肩膀。 孙长田用力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二十分钟。 从杨合庄到镇医院,只花了二十分钟! 但这二十分钟,却格外漫长。 发动机轰鸣的声震天响,不少人隔著医院的玻璃门往外看。 瓢泼大雨中,陈建飞三人显得格外狼狈。 “我去叫人!” 老杜拉好手剎,衝进了医院,见到护士就喊。 陈建飞和孙长田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往车下抬,门口已经有医生推来了转运床。 “快,先去抢救室。” 医生脚步匆匆,一名戴口罩的护士留了下来:“谁是家属?” “我是。” “跟我来,办理一下手续。” “好。” 孙长田应了一声,硬提了一口气,跟在护士后面,脚步匆匆。 陈建飞和杜刚站在门口,雨水顺著发梢滴答滴答往下掉。 “叔,你去把车挪个位置,別挡了別人,我去找医务台要两杯热水,喝了暖暖身子別感冒了。” “誒。” 杜刚应了一声,冒著雨挪车去了。 雨太大,两个人在来的路上都被淋透了,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空下来,风一吹,冻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这要是不处理,晚上就得感冒。 杜刚停车回来,陈建飞已经找好了热水,手上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三条毛巾。 “刚去小卖部,买了热水和毛巾,快擦擦,別感冒了。” 淋雨后再吹风,最容易感冒。 “好,辛苦小陈总了。” 杜刚也不客气,喝了口热水暖了暖身子,又拿干毛巾擦头髮。 “我从仓库借的旧衣服,脏是脏了点,你们別嫌弃,先换上別感冒。” 两人擦头髮的时候,一个女声从后面传了过来。 陈建飞和杜刚赶忙回头,就看到一个戴口罩的女护士手里拿了两件有些陈旧的工服。 女护士头顶护士帽,脸上戴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一双大眼睛却格外有神。 陈建飞瞄了一眼对方铭牌:方燕秋。 “谢谢,太麻烦你了。”陈建飞接过对方手里的衣服,“洗乾净后我怎么还你?” 女护士摆了摆手:“直接还护士站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匆匆忙忙走了。 杜刚看著人家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镇上还是好人多啊。” “別整那些有的没的了,先去厕所换上,別感冒。” …… 天色渐晚,雨还在下。 孙长田交了钱,看著亮著灯的手术室,怔怔有些出神。 陈建飞和杜刚换了身衣服,终於找到了蹲在医院走廊的孙长田。 孙长田一抬头,便迎上了陈建飞的目光。“小陈总,杜哥,你们怎么来了。” “我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你。”陈建飞扭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问道,“里面啥情况?” 孙长田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陈建飞从口袋里掏出来100块钱,塞到孙长田手上:“今天这雨看样子是停不了了,你跟杜叔去招待所开间房,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別感冒了。” 村里前两年才通的电,路灯还没装,哪怕雨停了,陈建飞也不准备让杜刚摸黑赶夜路回去,太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摔沟里。 孙长田想拒绝,杜刚却伸手將钱牢牢攥进了孙长田手里:“守田,拿著,別矫情,家里就你一个,你要生病倒下了,谁来照顾婶子?” 孙长田听了杜刚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將钱牢牢攥在手里,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守田!” “孙叔!” “你这是干什么!” 陈建飞和杜刚赶紧把孙守田拉了起来。 生死之间,才见真情。 “小陈总,杜哥,我就是个糙人,以后有事你们说话,我要是打个磕巴,我就不是人。” “別整那些么蛾子,赶紧走,记得吃了饭睡会再来,这儿有我守著,出不了事。” 陈建飞挥了挥手,赶走了两个人。 两人走后,陈建飞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 他能理解孙长田,前世要是有人能救张桂芳,他给对方跪下磕头都行。 但没有。 他只能靠自己。 幸好眼下重生了,一切都来得及。 …… 工商所办公室。 董世荣脸色阴沉得快要能滴出水来 他眼神阴鷙,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录音里的那些破事都是真的?” 王威是彻底慌了,他担心了这么多天的事终於发生了。 而且还直接捅到了董世荣那儿! “姐夫,姐夫,你一定要救我,这事要传出去,我就完了。” “別他妈叫我姐夫!”董世荣气得一脚踹翻了茶几。 桌子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小刘躲在一旁,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董世荣发这么大的火。 王威这次是真被嚇到了,他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 方振海坐在一旁沙发上,怀里抱著茶杯看戏。 “老董,消消气。”方振海拉了拉董世荣,“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人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和解的方法。” 董世荣双手叉腰,长吸了好几口气,才將心头的那点火给强压下去。 “现在就祈祷,咱们开出的条件对方愿意接受,另外。”董世荣看著王威,冷冷道,“你最好现在就祈祷,人家没把这事捅到纪委,真要到了纪委,谁都保不住你!” …… 镇医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刚和孙长田拎著打包的盒饭回来了。 孙长田换了身乾爽的衣服,倒是精神了不少。 “小陈总,先吃点东西垫吧一下。” 杜刚从袋子里取出一份尚还温热的盒饭,递给了陈建飞。 陈建飞也没客气,蹲在长椅旁开始吃。 盒饭就在医院门口买的,一块五一份,一荤一素。 但除了咸味儿,基本就没啥其他味道了,若是只论做菜的手艺,连老陈都不如。 第23章 董世荣(2/3) 陈建飞忙了一下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他早就饿了,眼下也顾不得什么好不好吃,能填肚子就行。 杜刚和孙长田也蹲在一边,一盒饭吃完,又拆了第二盒。 “不是让你们睡会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陈建飞嘴里塞著饭,说话有些模糊不清。 三人晚上少不了要熬夜,现在不睡,晚上就没机会睡了。 杜刚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扒拉著饭:“这不担心小陈总没饭吃嘛,买了盒饭就过来了。” 几人正吃著饭,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大门打开,医生护士鱼贯而出。 三人赶忙把手里的饭收起来,还拿手擦了擦嘴。 孙长田眼底有一丝不安:“大夫,情况怎么样?” “送来的及时,没什么大问题,一会办理住院手续,先观察几天。” 听了白大褂的话,三人这才长鬆了口气。 白大褂走后,一名戴著口罩的女护士走了过来:“你们谁是家属,过来和我办一下住院手续,不过先说好,已经没有空病床了,只能在走廊凑合一下。” 三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走廊人来人往,嘈杂无比,论安静肯定比不了病房。 陈建飞向前走了一步:“你好,我们这边不差钱,能安排个单间吗?”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没有就是没有。” 那护士有些不耐烦,说完就走了。 “算了小陈总,走廊就走廊吧,也省的让您再破费了。” 孙长田念叨了一句,赶忙跟著护士去办手续了。 等孙长田办理完了住院手续,三个人守在老太太病床前发呆。 老太太依旧昏迷,不过一旁的体徵监视器显示倒还是平稳,三人也能鬆口气。 陈建飞坐在走廊长椅上,忽然开口:“都別在这儿傻守著了,孙叔,你守前半夜,我和杜叔先去睡觉,我守后半夜。” 孙长田搓了搓脸:“小陈总,你们休息去吧,我来守夜,以往给地排队浇水的时候,我们都整宿整宿在地里守著,都习惯了。” “听我的,孙叔,你要有急事,就去招待所喊我们,走了。” 陈建飞没有跟孙长田多说什么,拉著杜刚回招待所睡觉去了。 清河县就一个招待所,陈建飞冲了个澡,就去楼上找罗哲去了。 罗哲这几天为他爹的案子在各个部门之间来回奔走,也是折腾。 咚咚咚。 罗哲收了文件,这才起身开了门。 陈建飞头髮还湿著,身上穿了件灰不拉几的衬衫。 罗哲对於陈建飞的出现,顿感意外:“陈总,这大晚上的,你咋过来了?” 杨合庄离这儿不近,尤其是今天还下雨,要不是有天大的事,一般人都不会出门。 “村里有个亲戚病了,刚冒雨给送镇医院了。” 陈建飞擦著头,把事情简单和罗哲聊了下。 罗哲从手提袋里掏出一份列印纸,递给了陈建飞:“陈总,这是立案通知,昨天已经下来了,要没有意外的话,董世荣和方振海,今天就能收到传票了。” “太好了!” 陈建飞接过立案通知,內心有些亢奋。 事情总算有进展了,没白忙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对方就会主动联繫咱们。” “恩,到时候约个合適的时间,再具体商议。” 以寻常手段去找董世荣和方振海,对方连见都不会见自己。 但现在,只需要等著对方来找就行。 简单聊了几句,陈建飞便告辞离开。 回到房间,杜刚已经睡了,陈建飞关了灯,躡手躡脚的上了床。 外面刚下过雨,倒是有些微凉。 蛙叫虫鸣在耳畔迴荡,没用多久,陈建飞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半夜。 闹钟响的时候,杜刚还在打呼嚕。 陈建飞换好衣服,拿著手电筒就出了门。 医院里,灯光亮如白昼,消毒水味儿依然刺鼻。 孙长田躺在医院的长椅上打瞌睡,身上还盖了件衣服。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倒也安详。 陈建飞摇了摇孙长田,孙长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孙叔,怎么样?” 孙长田搓了搓脸,强行让自己提起精神来:“我娘刚醒了一次,现在又睡过去了。” “行,后面有什么事交给我,你去招待所睡吧。” 孙长田有些犟:“小陈总,我能行,您去休息吧。” “我是老板,听我的,明天白天你还得陪床呢,二十四小时不休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孙长田还想说什么,但陈建飞已经绷起了脸。孙长田只能乖乖闭了嘴,拿好衣服,回了招待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医院再度喧闹了起来。 睡了一觉的杜刚和孙长田,精神抖擞的来换陈建飞的班。 两人手里还拎著包子豆浆,一看就是给陈建飞带的早饭。 陈建飞眼底微红,胡青极重,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也没跟两人客气,坐在长椅上吃早饭。 三人正吃著饭,从走廊里忽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三人一边吃一边看,就看到一个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径直向几人走了过来。 远远看著,那人就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杜刚疑惑的回头问:“认识?” 人家身上那衣料一看就不便宜,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泥点子,感觉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建飞和孙长田纷纷摇头,几人接著吃。 管他谁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影响几人吃饭。 “你好,你就是陈建飞吧?”董世荣率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工商所所长,董世荣,你应该知道我。” 杜刚和孙长田纷纷扭头,一脸震惊的看向了陈建飞。 要知道,陈家的砖窑厂就是工商所封的,工商所领导这个时候上门,他想要干什么? 陈建飞闻言,站起了身,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將包子的油擦掉,这才和董世荣握在了一起:“你好,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礼节点到为止,双方只握了一下就鬆开了手。 董世荣道:“我刚去了招待所找罗律师,他说你在这儿,我就过来了。你们这是?” “医院病床没位置了,只能在走廊里支床。” 清河县小,数得上名的医院就这一座,床位一直很紧张。 “我知道了,稍等。” 董世荣点了点头,拎著手提包,径直走到了楼梯口。 杜刚看著董世荣从包里掏出了砖头一样的大哥大,眼睛都亮了:“我去,小陈总,你快看,大哥大!” “人家是所长,要是连大哥大都没有,那才离谱。” 如果说清河县里谁最有资格拥有大哥大,眼前的董世荣就是其中之一。 片刻后,董世荣掛断了电话,缓步走了过来:“床位的事情解决了,我给医院院长打了个电话,腾了间干部病房出来,一会有护士带你们过去。” 董世荣说完,抬头看向了陈建飞:“我已经表现出了我的诚意,所以,不知道陈老板方不方便,约个时间咱们好好聊一聊。” 第24章 交锋(3/3) 杜刚和孙永田面面相覷。 想到陈建飞和工商所的矛盾,两人瞬间精神了几分,有些警惕地看著董世荣,生怕对方给陈建飞设什么坑。 陈建飞本意就是通过给一把手施压,从而达到释放老陈的目的。 眼下第一步已经完成,陈建飞没理由拒绝。 甚至对方还主动释放了善意,对方能做到这一步,是陈建飞没有预料到的。 “一会我回招待所收拾一下,下午两点,我去工商所找你。” “可以。” 董世荣点头。 约定好了时间,董世荣也没再久留。 等董世荣走了,杜刚和孙永田立刻就围了上来:“小陈总,啥情况,你咋和他联繫上了?” “小陈总,看他的態度,老陈的事是不是有希望了?” 两人都眼巴巴地盼著陈卫国能回来。 他们之前都在陈卫国的砖窑厂干,老陈人厚道,办事也不差,跟著老陈干,他们放心。 况且这砖窑厂就在自己家门口,离得近,挣的钱也不少,有老陈在,很少有人愿意背井离乡南下打工。 陈建飞点了点头,没多说,摆了摆手回招待所休息去了。 昨天陈建飞没怎么睡,脑袋现在都是昏昏沉沉的,这个状態可没办法跟人谈事。 和罗哲律师交代了一下,陈建飞倒头便睡。 下午一点,补了一觉的陈建飞总算恢復了点精力。 吃了点东西,陈建飞和罗哲便直奔工商所。 同门口安保说明来意,略等一会,秘书小刘便匆匆前来,將二人引到了三楼会议室。 两人刚坐下没一会,董世荣和方振海便推门而入。 待双方四人落座,小刘为几人倒好热茶,这才退出去关上了门。 方振海靠著椅背,面带微笑:“陈建飞,罗哲,果然英雄出少年。” 声音里带刺。 “老方,你整这干什么?” 董世荣白了方振海一眼,转头又看向了陈建飞和罗哲:“別介意哈,老方就是这急脾气。” 陈建飞早就不是愣头青,红脸白脸的招数他前世早都看腻了。 “方镇长过奖了,我们用这招,也是逼不得已,两位是前辈,在这儿我给两位赔个不是,希望两位不要介意。” 陈建飞起身,向董世荣和方振海表达了歉意。 做足了晚辈姿態,陈建飞继续开口,將事情拉回正轨:“咱们今天就不绕弯子了,我的需求很简单,第一,放了我爹,第二,解封宏扬砖厂和被扣押的物资,第三,王威和曹永强必须得进去。” 陈建飞两句话,瞬间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方振海和董世荣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陈建飞才不过十八岁,刚成年没几天,办事竟然如此老道。 不解释、不多言,张口直奔目標,关键还不怯场,完全不在乎二人的领导身份。 便是大多数成年人,都做不到这份果决和从容。 董世荣揉了揉额头,道:“前两条都好办,王威我们內部会自己处理,至於那个曹永强,他不在我们管辖范围內,我们有心无力。” 陈卫国虽然流程已经到了法院,但还没开庭,只要没开庭,他们就有办法。 陈卫国一案影响定罪量刑的关键是“投毒”,但有录音在,这一罪名被定下来的概率极小。 哪怕一审定下来了,他们还可以上诉,实在不行还有媒体可以造势。 到时候闹大了,影响的是他们清河镇和安新县的声誉和形象。 毕竟,京城的律师,最擅长这一手,他们不得不防。 至於剩下两个,纯粹就是个添头,定刑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陈建飞提出的第二点,也很简单,封是工商所封的,他们自己就可以解。 所以实际上,真正有爭议的点是第三个,王威跟了他小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一个,那是他小舅子,他要不帮忙,他媳妇那关就过不去。 所以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董世荣必须要帮他。 和董世荣的为难不同,在这之前,陈建飞和陈卫国甚至都没见过王威。 但王威却为了一己之私,帮助曹永强诬陷陈卫国,致使其鋃鐺入狱,陈家近乎家破人亡。 所以,这个仇,陈建飞不能不报。 也就是这几年严打外加老陈还在他们手上,要是搁几年前,陈建飞早都给王威栽地里种大葱了。 “董所长,您別用內部流程处理那套。我知道,无非就是免职嘛,找个角落待几年,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但是不行,我不同意!我要看著他进监狱!” “听好了,不是免职,不是党內警告,我要的是他进监狱,进监狱!” 陈建飞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没得谈?” “这事没得谈!” 陈建飞寸步不让。 场面一时间有些焦灼。 董世荣双手揉眉,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王威昨天晚上在办公室求情的场面。 过了半晌,董世荣才开口:“陈老板,我愿意以十万块钱,换你放王威一条生路。” 90年的十万块钱,足以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这是董世荣能拿出来的全部身家,他当官这么多年的全部家当! 陈建飞闻言,摇了摇头。 他现在身上就有將近一万七,十万块钱,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为了这十万块钱,放王威一码,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建飞抬头,看著董世荣和方振海:“我与两位都没有矛盾,並且咱们的利益应该是一致的,惩治不法分子,改善民生,发展清河镇经济。” “我们宏扬砖厂只是个村办企业,算不得什么。但我们也养著杨合庄几十號人口,几十个家庭!” “今早在医院,董所长应该看到了,八十多岁的老人,大出血,要不是我前几天筹到了钱,给工人补齐了工钱,老太太今天就得栽在这儿!” “不能他王威的命是命,我们平头老百姓的命就是狗屁!” 陈建飞目光死死盯著董世荣。 董世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振海知道吗? 他知道,身为一镇之地的父母官,他太清楚这些村办企业背后的主力工人是谁了。 但当真相就这么赤裸裸掰开揉碎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方振海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董世荣,微微摇了摇头:“老董,算了吧,王威他既然做了,就得有勇气担著。” 董世荣有些认命般的闭上了眼。 他尽力了。 就在这时,小刘忽然敲响了会议室的门,声音十分急促。 董世荣有些烦闷的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什么事这么慌张?” “不好了所长,王主任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第25章 造孽哦(1/3) “什么!” 董世荣大惊,再也顾不得形象,拉开门,直接衝出了办公室。 陈建飞和罗哲对视一眼,也匆匆出了门,站在三楼的楼道往下望。 就看到王威失魂落魄,被几名纪委工作人员押上了车。 发动机启动,三两轿车鱼贯而出。 董世荣衝出办公楼,累的气喘吁吁,可惜只赶上漫天尘土。 终究是没来得及。 三楼楼道,方振海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陈建飞,不由得出声道:“你们把材料也交给纪委了?” 陈建飞点了点头:“录音材料和文字材料一式三份,原件我手里留存,其余一份纪委一份法院,另外,关於老陈的案子,我也请罗律师帮忙申请了延期。” 逻辑縝密,行动力还强。 方振海不由得对陈建飞有些另眼相看。 英雄出少年,这话果然没错。 等董世荣重新返回会议室,会议这才继续。 方振海看了眼有几分失魂落魄的董世荣,主动把话题揽了下来。 他看著陈建飞,认真的说道:“曹永强的事,我们会秉公处理,后续具体进展,你隨时可以来政府办公楼找我。除此之外,该谈谈你们所提出的赔偿问题了。” “你们之前提的一万块钱,镇里確实做不到,我们私下商议过,作为宏扬砖厂这几个月的停工损失,酌情免除宏扬砖厂半年营业税。” 陈建飞和罗恆对视一眼,这倒是意外之喜。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过,最关键的还是要解封砖厂、释放老陈,其次则是惩治王威和曹永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至於那个赔偿,纯粹就是个添头。 陈建飞本来对这个都没什么打算。 但既然对方提了,陈建飞没理由不收下。 方振海见陈建飞如此上道,也是长鬆了口气:“陈卫国的事,我们儘快和检察院沟通,但走流程也需要时间,我只能保证儘快。砖窑厂这两天应该就能解封,你们在村里等消息就行。” 方振海的话,相当於老陈的案子盖棺定论。 陈建飞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么多年,他终於做到了。 虽然老陈还欠了一屁股债,但人没事,砖窑厂还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 这一刻,陈建飞等了太久。 当这一刻真正降临的时候,他竟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从工商所出来的时候,陈建飞脚步都有些发虚。 “估计还会有些收尾的工作,等这些收尾的文件处理完,我也就要回京城了,收费材料我会以掛號信的形式邮寄给你,收到后支付就行。” 罗哲说的很隨意,对他们这些律师来说,最不怕的就是客户不付钱。 陈建飞在门口享受著久违的阳光,心情正好,忽闻罗哲要离开,整个人不由得怔了下。 但隨即恍然,人家是京城律师,案子办完了,自然要离开。 陈建飞回头看了眼罗哲:“我之前和你说的,做我的私人法律助理,你考虑的怎么样?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比你在律所挣得少。” 罗哲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我家就在京城,我没办法拋家舍业的来清河。当然,如果陈老板有一天生意做到了京城,我非常愿意同陈老板合作。” 陈建飞闻言,笑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罗哲是一类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拒绝了陈立国的原因。 “放心,我会把生意做到京城去的。” “那就一言为定,我在京城等著陈老板。” 两人对视一眼,就此分別。 罗哲回招待所收拾东西,陈建飞则去了医院。 上午陈建飞走后没多久,便有护士为老太太更换了病房。 干部病房乾净整洁,除了一张大號病床外,另一边还有一张小號行军床,供陪床人员临时休息使用。 陈建飞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好刚醒,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小陈总。” “小陈总。” 孙长田和杜刚纷纷起身打招呼。 三奶奶眉眼慈祥,她看著陈建飞,忽然开口道:“这是谁家孩子啊,长的真俊~” 空气瞬间一滯,孙长田赶紧给自家亲妈介绍。 陈建飞却觉得无所谓,反正今天介绍了,明天还是得忘。 人吶,得服老。 临走前,陈建飞又塞给孙长田二百块钱,孙长田百般推辞,最终訕訕收下。 孙长田媳妇几十年前就跟野男人跑了,女儿也早早嫁了人,眼下能照顾老太太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也幸好干部病房条件没得挑,孙长田也不用太受罪。 “噠……噠……噠噠噠……” 伴隨著滚滚黑烟,发动机正式启动,杜刚將摇把收到脚底下,带著陈建飞一起回了杨合庄。 “杜叔,这趟辛苦你了。” 陈建飞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给了杜刚。 不用拉砖时,杜刚在村里乾的就是拉人拉货的活。 从昨天到现在,杜刚又是开车又是帮忙,给他20块钱纯是辛苦钱。 杜刚不想接,赶忙推辞:“小陈总,您这打我脸了不是,村里街坊搭个手的事。” “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更何况你做的还是这个买卖。” 陈建飞把钱塞他手里。 杜刚叫了两声,最后只能把钱塞进口袋。 在杜刚家骑上车,陈建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宏扬砖厂。 砖厂大门被贴著封条,陈建飞只能翻墙。 踩著二八大槓,陈建飞双手一搭一用劲,就爬上了墙头。 昨天刚下过雨,墙头还有些潮,砖缝里长出来两根狗尾巴草,正隨著微风轻摇。 陈建飞坐在墙头,没下去。 轮窑高耸,与馒头窑遥相对应。 制砖工具被隨意的扔在地上,晾砖厂上还有不少砖坯,没来得及送入窑口,就被雨水浇了个稀巴烂。 角落里,摆放著一堆裂砖过火砖,这是轮窑建成后烧的第一批砖,工人不熟练,状况百出。 久远的记忆一点点袭来。 昔日记忆里偌大一座砖厂,眼下竟然显得如此渺小。 这还是陈建飞重生后,第一次来砖厂。 “小陈总,咋在这儿坐著?” 身后,有路过的村民打招呼,將陈建飞思绪拽了过来。 陈建飞隨口回道:“没事,路过看看。” 他从墙上站起身,看著面前的这座砖窑厂,重新恢復了斗志。 砖窑厂过几天就解封了,老陈也能放出来了,红砖的生產必须安排上日程了。 他不想等老陈出来,看到的是一座废弃的砖窑厂。 不光是砖窑,还有土场,都应该要启动了。 必须要早作打算。 …… 日子眨眼过了两天。 陈建飞蹲在家里帮张桂芳编竹筐,忽然听到外面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以及街坊四邻的议论声。 “我去看看。” 陈建飞扔下编了一半的竹筐,起身拉开了门。 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人,一旁还站著两个穿工商所制服的年轻人。 “上个月刚把陈卫国抓走,派出所这是又要抓谁?” “这你不知道了吧,这是工商所,跟派出所没关係。” “不会是抓老陈儿子的吧,这是要把老陈家一网打尽啊。” “造孽哦。” …… 第26章 解封(2/3) 工商所来找陈建飞的消息不脛而走。 没一会儿,半个村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这年头电视还是个稀罕物,村里谁家要是出了点什么事,那真是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仓和媳妇赵春梅听了信儿,也走出来看热闹。 俩人穿著短布汗衫,手里捧著半牙西瓜,躲在人群最后面。 夏天的西瓜不值钱,家家户户都买得起。 有人看到了俩人,不由得打趣道:“赵春梅,你这咋还拿了西瓜,忒不讲究了。” 他们可还记得,不久前李仓带人堵门要钱,动静闹得可大了。 “你管老子作甚,老子这儿还有快吃剩的瓜皮你要不要?” 赵春梅翻著白眼,当即懟了回去,她是来看陈家乐子的,可不是要来听这婆娘碎嘴子的。 李仓拉了拉赵春梅的胳膊,赵春梅这才闭了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建飞背著军绿色的单肩挎包,跟著带大檐帽的工商所干事往砖窑走。 “他们这是干嘛去?” “不知道。” “那边好像是砖窑厂的方向。” …… 张桂芳拉著陈若仪,跟在陈建飞后面,走得忐忑。 陈建飞没说什么事,只是让张桂芳跟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三媳妇,咋回事?” 有人拉了拉张桂芳的衣服,低声问道。 张桂芳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內心已经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很快,眾人便走到了砖窑厂前面。 眾目睽睽之下,工商所干事撕开了砖窑厂大门上的封条。 “怎么回事?他们竟然把封条拆了?” “砖窑厂解封了?” “真的假的?我们又能去砖窑厂上工了?” “不对不对,老陈呢?老陈怎么没回来?” …… 人群角落里,赵春梅捅了捅李仓,低声问道:“啥意思?这砖窑厂解封了?” 李仓挠了挠头,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啊,没听过信啊。” 昨天他还和吴德山喝了酒,没听老吴说过这个砖厂要解封啊。 不是,他这消息,咋就不灵通呢? 工商所的人推开大铁门,铁门发出阵阵沉重的摩擦声。 窑洞、砖胚子、独轮车、仓库…… 工商所干事手里拿著本,每撕开一个,就要在本上签字留痕。 待所有的封条都撕开后,工商所干事从怀里取出一张盖著大红印章的文件。 “陈建飞,这是《解除查封决定书》,你检查一下,没问题就在这张纸上签字,按手印。” “好。” 陈建飞接过两张纸,一张是《解除查封决定书》,另一张是《解封现场盘查清单》。 前者陈建飞自己留存,后者则是陈建飞签字后,工商所留存。 陈建飞签字按手印,將盘查单递还给两人。 “行了,以后好好经营,莫要再做违法的事了。” “辛苦二位。” 陈建飞从怀里不动声色地掏出两盒烟,塞到对方手里。 两人左右看了一眼。 陈建飞选的角度刁钻,背著所有人。 见没人发现,二人这才不动声色地接过,塞进兜里。 忙完这事,工商所干事就此告辞。 摩托车发动机轰鸣,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了巷尾。 工商所的干事走了,村里吃瓜的小媳妇老婆子都围了进来。 “小飞,这就解封啦?” “你们砖厂是不是能重新生產了?” “老陈呢,老陈什么时候回来?” …… 一堆问题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陈建飞高兴之余,就只有头大。 自己一个小年轻还是比不了村里大娘的战斗力。 “解封了,解封了,砖窑厂马上就復產,老陈过一阵就能回来,大家再等几天就能看到他了。” “太好了,又有活干了!” “苦点累点总比种地强。” “我早就说过小飞有出息,不声不响就把债都还了,砖窑也解封了。” …… 李仓和赵春梅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震惊:这小子竟然,真办到了? 別人不知道老陈的事有多大,但李仓曾听吴德山说过,老陈那点破事,足够把牢底坐穿。 就这儿,竟然还能翻盘? 两人眼里皆是不可置信。 人群里,张桂芳有些手足无措的看著陈建飞。 她虽然早有猜测,但当听到陈建飞亲口承认时,她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小飞,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建飞点头:“都是真的,老陈过一阵就能回来,咱们一家子就能团聚了。” 张桂芳一时间热泪盈眶。 老陈被抓的这段时间,她茶不思饭不想,为了生计,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短短一个月,瘦了十几斤。 眼下一切尘埃落定,苦日子终於熬到了头。 “妈,別哭了,大喜的日子。”陈建飞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两盘“大地红”。 “嗯,是该喜庆喜庆,不哭了,妈不哭了。” 张桂芳赶忙擦了擦眼泪。 陈建飞找了个空地,把大地红鞭炮甩开。 “小陈总,我来。” “好!”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抽菸的汉子,他猛吸了两口捲菸,然后將菸头对准了鞭炮的引信。 呲…… 啪啪啪啪啪啪…… 鞭炮骤然炸响,滚滚白烟升腾,红色纸屑漫天飞舞,人群一片热闹。 赵春梅翻了个白眼:“看给他们得瑟的。” 李仓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他点燃一根捲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鞭炮的炸响在整个宏扬砖厂迴荡。 村委办公室,吴德山正优哉悠哉地喝著花茶。 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嚇了他一跳,手里的茶缸子一个不稳,噹啷一声就摔到地上,茶水洒了一身。 吴德山猛地站起身来:“谁家大白天的放炮?吃饱了撑得,嚇老子一跳。” …… 宏扬砖厂,陈建飞看著燃烧炸响的鞭炮,心里之前淤积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吸了一口充斥著火药味儿的空气,骤然开口:“各位叔伯婶子,我们宏扬砖厂过几日就要復工了,想乾的,来我这儿报名。” “另外,除了砖厂,我在隔壁东水头村还承包了一块荒地,准备用来建土场,招人!只要肯卖力气,我陈建飞保证让大家赚到钱!” 陈建飞的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洒了一勺子热水,人群顿时就沸腾了起来。 他们早就在猜测宏扬砖厂啥时候覆工,现在听了陈建飞的话,人群顿时反响热烈。 “小陈总,我来,我来。” “算我一个。” “小陈总,我力气大,我干啥都行。” …… 一时间,陈建飞就被人群淹没。 李仓长吸了口烟,然后把抽了一半的捲菸扔到地上,用脚狠狠捻灭。 “没劲,回家!” 第27章 意外来客(3/3) 宏扬砖厂前人越来越多。 陈建飞忙了好一会,才把报名的人一一登记好。 “老三媳妇,小飞出息了,你也享福了。” “看小飞办事,一点都不比他爹差。” “是啊是啊,我们家那臭小子要是像小飞一样有出息就好了。” “桂芳婶子,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跟小飞差不多大,你看回头要不要安排俩人见见……” …… 各路婆姨婶子知道老陈家又要赚大钱,也是围著张桂芳说好话。 张桂芳抱著陈若仪,笑著跟人客套。 等陈建飞和张桂芳送走眾人,两人也是忙了一头的汗。 偌大的砖窑厂再度恢復了冷清,地上散落著一地的鞭炮纸屑。 “小飞,你先去休息,我把地扫了。” “我也来。” 砖厂不止一个扫把,到最后,就连张若仪,都抱了一个禿毛扫把。 “小飞,砖厂解封,你咋没跟我说过?” 张桂芳一边扫地,一边埋怨。 亏她还担心出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说早了,万一中间再出点变数,不让你白高兴嘛。” 陈建飞隨口解释了一嘴。 “那老陈?” “老陈的事比较麻烦,案子已经到了法院,光流程就得走一阵,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老陈能出来。” 张桂芳闻言,刚刚兴奋的情绪退了几分。 “放心吧,老陈也只是在走流程,早一天晚一天,肯定能出来。” 陈建飞说得斩钉截铁。 对陈建飞来说,老陈在局子里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区別不大。 反正比后世一蹲就是七年强多了。 张桂芳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等两人把砖厂院子清理乾净,已经临近晌午。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走,回家,妈给你燉红烧肉吃。” 陈建飞把砖窑厂大门锁好,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往家走。 …… 杨合庄。 李仓半躺在床上抽菸。 媳妇赵春梅盛了一碗捞麵条,重重地摔到桌子上,对著李仓就是一顿数落:“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老陈家那个砖窑厂,你到底还去不去?” “不去。” 李仓说得斩钉截铁。 陈卫国平时对他不薄,结果老陈进去了,他带人去逼人家孤儿寡母,差点没给人家逼死。 现在再舔著脸去人家手底下討饭,他拉不下这个脸。 “別人要工钱的都能去,干嘛就你不能去?就你李仓的面子值钱?別人就都不要脸?” 李仓吧嗒吧嗒紧著抽两口烟,啥话都不说。 赵春梅见李仓当闷葫芦,气得不打一处来。 刚想发作,外面忽然钻进来一道人影。 “村……村长,你咋来了?” 吴德山脸色涨得微红,胸膛剧烈起伏,一脸焦急的模样。 “村长,啥事给你急成这样?” 李仓烟也不抽了,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吴德山稍微平復了一下,问道:“陈卫国他们家……他们家砖窑解封了?” 他在村委听到信儿,还以为听岔了,再一打听,对方说的跟真的似的。 吴德山这才猛然觉得不对,赶紧来李仓家问问情况。 李仓点了点头:“嗯,解封了啊,我亲眼看著的,工商所的人把条子都撕了。” 吴德山听闻这话,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他前两天还跟曹永强打包票说,宏扬砖厂一定没问题,今天咋就解封了? “村长,你先喝口水。” 赵春梅给吴德山倒了杯水,吴德山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老李,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说。” 李仓也没隱瞒,把经过倒是完完整整都说了。 “陈建飞在东水头还承包了个土场?他啥时候有东水头村的关係?” 吴德山眉头紧皱。 本以为把村里唯一一块適合做土场的地给承包出去,陈建飞就没辙了,谁能想到人家扭头去了別的地方? 他吴德山是村长不假,但咋也不可能管到別的村的事儿。 “妈的,这下麻烦大了。” 吴德山咒骂一句。 曹永强能坐拥水泥厂和碎石场,就不可能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也就是这几年严打,曹永强才老实了点。 而且要不了几个月村委会就要换届,他办砸了曹永强交代的事,他还咋管曹永强要支持? 吴德山只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李仓夫妻俩看著吴德山的模样,一时间也不敢张嘴说啥。 过了好一会,吴德山心一横,早死晚死都是死,他还不如早点去找曹永强,说不定曹永强还能有什么后手。 “老李,弟妹,我先走了,別送!” …… 农村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建飞和陈若仪正蹲在餐桌前,眼巴巴等著红烧肉,王国兴骑著二八大槓来了。 王国兴长得人高马大,手里还拎著水果和罐头。 “王村长,你咋来了。” “这不听说砖窑解封了,就过来看看。小飞,恭喜啊恭喜。” 王国兴喜笑顏开。 他跟陈建飞签承包合同已经有段日子了,但一直没有后续动作。 承包钱虽然都给了,但是土场一直没建。 他知道陈建飞家里的事,也不敢急,也不敢催。 眼下听说砖窑厂解封了,这赶忙去市场买了点东西,拎著来拜访。 “王叔,您这不是客气了嘛。” 陈建飞笑著接过王国兴的东西。 “小飞,这位是?” 陈建飞正和王国兴客套,张桂芳从厨房里端出来大碗红烧肉。 王国兴赶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这就是嫂子吧,我叫王国兴,东水头村村长,之前跟陈老哥喝过几顿酒,也是熟人。” 跟陈卫国喝过酒的人多了,张桂芳自然不可能都认识。 但来者是客,张桂芳还是取来碗筷:“正巧,王村长来尝尝,家常手艺,比不了饭馆。” “嗨,我吃了饭来的,就不……” 王国兴赶忙摆手,他出来匆忙,去镇上买了东西又直接过来,饭都没顾得上吃。 拒绝的话说出去一半,但红烧肉的肉香味直往王国兴鼻子里钻。 一时间口舌生津。 “那就麻烦了,我就尝一小块。” 王国兴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颤颤巍巍的肥肉,肉近乎半透明,呈漂亮的琥珀色。 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肉肥而不腻,一抿就化。 脂肪的香气在唇齿间绽开,久久不散。 王国兴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不知不觉间,就多夹了几筷子。 嗯,真香。 第28章 农机市场(1/3) “叔,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陈建飞已经取了白酒,为他斟了满满一杯。 “嗨,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拒绝,但王国兴还是老老实实举起了酒杯,和陈建飞碰了一个。 陈若仪坐在对面,看著吃肉喝酒的两人,不由得嘟起了脸。 她不喜欢王国兴。 虽然王国兴带了罐头,但因为他,陈若仪少吃了好几块肉肉。 张桂芳看出来了,轻笑著揉了揉闺女的头,悄咪咪地给她抱走了。 “小飞,咱们那个土场,你准备什么时候动工?” 土场要用,得提前平整,把上面的破树枝碎石头清理出去,才能取土烧砖。 光清理,就是个不小的活。 “过两天吧。” 陈建飞喝了口酒,他已经在打算了,土场要弄,需要处理的事不少。 临时采土证明,王国兴已经处理好了,但挖土的工具,还没有个影子。 杜刚手底下有拖拉机,平时不忙的时候先拉土再拉砖,但后期订单量上来了,杜刚又要拉土又要送砖,忙不过来,纯耽误进度。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再买一台。 想到这儿,陈建飞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抬头看著王国兴:“王叔,就算今天你不来,我明天也准备去找你。” 王国兴一愣:“啥事?” “我想买台拖拉机,你有门路不?” 王国兴手一抖,手里的红烧肉一个不稳,掉到了桌子上。 他回过神来,赶忙用手把掉桌子上的肉拿起来塞进嘴里。 “小飞,你没开玩笑吧?” 拖拉机,保守点,一台差不多的都要四五千块钱,好一点的,得上万。 这不是过家家,这是真重资產。 他们村前几年本来打算集资,用村里资產买一台,但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为啥? 太贵! 村里寻常人家一年也就赚八九百,能上千的都屈指可数。 想要买一台拖拉机,不吃不喝得五六年。 万元户的含金量,可掺不得沙子。 陈建飞缓缓摇头,这件事他早有考虑。 过了好一会,王国兴才缓缓开口:“镇上没有,想买拖拉机,得去县上,不过叔提醒你啊小飞,这玩意不便宜,你自己掂量掂量,咱要不富裕,运土有別的法子。” 清河镇太小,买得起拖拉机的没几个。 陈建飞笑著拿起酒杯,跟王国兴碰了一个:“放心吧叔,我心里有数,就是得辛苦王叔什么时候得空,咱俩走一趟。” “得,我这个当叔的就陪你,今天晚了,明天一早,咱俩直接去县城。” “行!”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建飞就骑著车出了门。 两人约定在东水头村村委碰头。 陈建飞到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露水在叶子上打著转,耳边零星能听到几声鸡鸣。 陈建飞没等多久,王国兴就到了。 从清河镇到安新县,自行车骑了两三个小时。 安新县眼下买农机,主要就俩地方,一个农机公司,一个农机市场。 农机公司是农业机械部下属企业,正规,也贵。 农机市场则多是一些二手车商、中介,买卖的多是二手农机。 便宜,但水也深,纯靠眼力。 王国兴將自行车停到农机市场门口,又花了五毛钱停车。 停车费不便宜,但至少不会俩人逛著逛著市场,车转眼就被偷了。 “小飞,別看这儿是二手农机市场,但有不少东西不错。前几年我们就是在这儿看了台拖拉机,才三千出头,成色也新。” “行,先逛逛。” 俩人搭著伴,前后脚进了农机市场。 农机市场冷冷清清,看不到几个人影。 不过机器种类倒是丰富,拖拉机、小四轮、旋耕机、收割机……大大小小,得有好几十台。 但机器成色却有点一言难尽,有的看著还行,有的看著四捨五入等於破烂,可以直接扔废品回收站的程度。 “两位老板,想看点什么?我这边东西不少,价格也公道,不坑人。” 陈建飞看了眼主动打招呼的男人。 男人黑瘦,染著黄毛,脖子上还戴了条不知真假的大金炼子。 陈建飞隨口道:“我想看看拖拉机,有没有合適的?” 前世陈建飞没少在这种人手底下吃亏,嘴上说著价格公道不坑人,实际上下起黑手来那是往死里坑。 陈建飞眼下询问,也没报什么期望,纯粹就是想探探底儿。 黄毛一听,赶忙从兜里掏出了盒烟,分给二人。 “拖拉机有,还有不少,您二位这边来。” 黄毛一边说,一边给二人领路。 “咱们安新县农机市场,谁都知道,我黄毛的拖拉机种类全,价格公道。” “这款,东风手扶拖拉机,单缸柴油机,理论最大12马力,不管是家用还是拉货,都足够用。” “这款,东方红小四轮,也是单缸机,昨天新到的货,货主就用了一年,家里孩子要上大学,卖了换学费。” 陈建飞用手指在那台东方红小四轮一抹,一层淡淡的薄灰。 看起来最少停了七八天,黄毛说的昨天刚到,纯粹就是扯淡。 至於什么孩子上大学就要卖农机,陈建飞信这个还不如信歌舞厅里面的陪酒小姐姐。 黄毛看著陈建飞的动作,也不觉尷尬,拉著陈建飞和王国兴继续逛。 做销售嘛,脸皮厚是基操。 “这台,时风的三蹦子,大品牌,全国都有,坏了不怕没配件,你们要,2000拿走。” “这台是真正的好东西,俩月前我从县里一个单位收来的,泰山小四轮,原价能卖到8000,看看合不合胃口。” 王国兴看著这台泰山-15,眼里都是火热。 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8000的就是比2000的强。 陈建飞上手摸了摸,铁板厚重,用料扎实。 轮胎都是新换的,上面还有毛边。 陈建飞蹲下身子摸了摸排气管,没有想像中的黑油,但陈建飞却发现,这排气管似乎被焊过。 他还想蹲下来看看底盘,黄毛赶紧给拦住了。 “老板老板,地上脏,我黄毛给你保证,机器绝对没问题,真要有问题,你来这儿找我,我店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第29章 泰山-15(2/3) 陈建飞见黄毛执意阻拦,也就没强求。 不过心里对这台机器的状况,也有了几分猜测。 时间接近十点,日头越来越高,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 黄毛又带陈建飞和王国兴逛了几台机器,耐心也有些被耗尽了:“两位老板,您是替单位买,还是个人买?这么多机器有能入眼的吗?如果是个人买,带的钱不多,我这边也有渠道,能走信用社贷款,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王国兴拉了拉陈建飞,低声询问道:“怎么样小飞,我看刚才那台泰山就不错,东方红也行,车轴重,用料也够。” 这一路上,他不知道陈建飞怎么样,反正王国兴倒是看上了好几辆。 就是可惜手里没钱,不然王国兴高低得买一台回去。 陈建飞摇了摇头:“你这边没其他车了?” “老板不如您说个预算,我帮您找。”黄毛也懒得再带二人一台一台去逛了。 “算了,我们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陈建飞摆了摆手,懒得跟黄毛再墨跡。 买车他不怕花钱,但他怕后面出问题。 黄毛的为人他信不过,更不相信他的保证。 这种人恨不得黑猫都能说成白猫。 陈建飞说完,拉著王国兴就往外面走。 二手车这行水一直深,老王还年轻,没经歷过社会的毒打。 黄毛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有几分恼怒:“啐,什么玩意,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白瞎了老子的红塔山。” …… 出了农机市场的大门,陈建飞这才鬆开了王国兴。 “小飞,你跟我说实话,你带了多少钱,钱要不够的话,咱们现在回去也没问题,不丟人。” 王国兴看陈建飞的眼神有些玩味,天气热得厉害,王国兴心里也有一点点烦躁。 他知道陈卫国有钱。 但关键陈卫国不还没放出来嘛,砖窑厂刚解封,还没正式投產,也变不出钱来。 而且他还听说,前一阵陈建飞刚给信用社还了3000多,又给工人发了工钱,这里外里花了一万多块钱。 这笔钱,可真不是小钱。 这种情况下,王国兴真不觉得,陈建飞还能再掏出一大笔钱买拖拉机。 陈建飞擦了擦鼻尖上的汗:“你看的那台泰山15,是拼装车。” “啥?” “那台泰山15,很有可能出过大事故,修理厂用几台车的不同配件组装维修的。” “啥玩意?!” 王国兴更气了。 他扭头看了眼农机市场,又看了看陈建飞,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那可是5000多块钱啊。 真要买了一堆破烂回去,村里能放得过他? 王国兴急了:“不是,不是,他怎么能干这种事!这不是败坏咱们安新县的名声吗!” 陈建飞看著王国兴那激动的模样,也笑了,赶忙安慰道:“好了好了,別急,这不是没买嘛。” 王国兴看看陈建飞,又看看身后的安新县农机市场。 只感觉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可是5000多块钱啊。 幸亏没买。 差点就打水漂了。 等王国兴好不容易才平復心情,便有些茫然的看著陈建飞:“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陈建飞道:“农机公司,知道地方吗?” 农机公司,隶属於农机部,官方背景的正规军,主营品牌农机售卖与维修一体化服务。 专业是真专业,但贵也是真贵。 这年头,想要在正规渠道买农机,只有农机公司和机械厂直营店有卖。 但他们这七八线小城,根本没有机械厂直营店,所以眼下,只有农机公司才靠谱点。 王国兴回答得有些含糊:“去过一次,还有点印象。” “有印象就行。” 陈建飞也没说別的,单就县城来说,王国兴肯定比自己熟。 两人蹬上二八大槓,朝著王国兴印象里的农机公司走去。 这天气,坐著都出汗,蹬起车来,有风稍微还凉快些。 找错了两个地方,王国兴才找到安新县农机公司。 农机公司就坐落在省道上,一排红砖房,墙上用红色油漆写著醒目的標语:保障农机供应、助力粮食增產。 红砖房前,摆著一排崭新的农用机械,铁壳子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这么显眼,第一次咱俩竟然没看到。” 王国兴用手扇著风,脸上汗水四流。 陈建飞也出了不少汗,额头后背都湿了。 他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才跟王国兴推车进了农机公司。 一进门,便能闻到空气里充斥著的机油、柴油的味儿。 身穿藏蓝色工装的销售员远远地瞧见两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两位看点什么?” “看看拖拉机。” 销售员顿时来了精神:大户! “来这边请。” 销售员拉著两人往里面走。 一边走,销售员一边介绍:“店里现在只有时风三轮有现车,今天交钱今天就能开走,泰山、黄河、东方红这几个牌子,现在都只有样车,定的话需要从省城调货,五天左右就能到。” “到了。” 几人说话间,就来到了样机库房。 库房里摆著的机器,比门口摆著的可要多多了。 “山东时风三轮车,柴油发动机,理论最大载重1.5吨,不管是拉粮食还是拉砖赶集,都没问题。” 柴油三轮车,又叫三蹦子,开起来突突突冒黑烟,噪音大,三蹦子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杜刚的那个,就是这玩意。 “店里全新的3500,当天交钱当天开走,店里目前所有的货车中,这台卖的最好。” 王国兴上前摸了摸三轮车的车斗,不由得感慨,確实是好东西。 虽然比黄毛那儿贵了一千多,但却是不用担心被坑。 这玩意都是统一的官方指导价。 陈建飞摇了摇头,时风三轮对他来说,小了点。 他目光在样车间扫了扫,目光还是被泰山15牢牢地吸引。 眼下农村货运,主力是三蹦子,其次是是手扶式拖拉机,小四轮都少见。 价格也依次由低到高。 陈建飞指著那台:“那台泰山15多少钱?” 售货员熟练报价:“6500,要拖斗的话,还要再加800。” 第30章 下定(3/3) 王国兴皱了皱眉头,这个价格,根本就不是黄毛说的8000,这兔崽子,果然心黑! 销售员似乎也是看出了两人的难色,十分识趣地开口:“要不然看看这个,东方红系列的机器,比泰山要便宜点。” “没事,就要这个。” 陈建飞摇了摇头,他手里有將近一万六,买台6000的拖拉机还是没问题的。 陈建飞心血来潮,忽然问了一嘴:“推土机有推荐的吗?” “没。”销售员摇了摇头,“我们这小地方没进过推土机,真想买的话,得去省公司看看。” 推土机价格太贵,小地方进了也没人买,还白白占用流动资金和地盘。 “行,那要两台泰山-15,配拖斗。” 陈建飞也没多犹豫,直接下了定。 王国兴喜滋滋摸拖拉机的手一顿,目光复杂地看著陈建飞。 一台配拖斗的泰山15,就要7300,两台直接快15000了。 能隨手掏15000买拖拉机的,整个安新县城都没几个吧。 王国兴担心陈建飞一时衝动买个拖拉机,后面没钱开发土场和砖窑厂,赶忙快走几步,把他叫到了一旁,低声道:“小飞,別衝动啊,这拖拉机有一台不就够用了嘛,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你要不要……” 陈建飞拍了拍王国兴:“放心吧,拖拉机我还是买得起的。” 销售员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么大一单,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打水漂,见两人凑到角落里说悄悄话,还以为是俩人钱没带够。 等陈建飞回过头来,销售员拿出来了好几张银行传单。 “如果钱不够的话,我们这儿跟县里的几个银行都有合作,支持贷款,你们看看要选哪家?” 销售员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把银行传单摆到了陈建飞两人面前。 陈建飞拍了拍身上的军绿色背包:“不用了,我带的现金足够。” 这一次,轮到销售员傻眼了。 他看了看陈建飞,黄胶解放鞋、藏蓝色工装裤、军绿色已经磨毛边的背包,怎么看怎么不像能隨手掏出一万多的有钱人。 甚至一开始,销售员还以为陈建飞身后背包里面装的是砖头。 不过很快,销售员便回过神来,赶忙招呼道:“那行,既然钱够了,咱们就来这边会议室签合同交款。” 王国兴看了眼陈建飞,张了张嘴。 他一直都知道陈家有钱,但眼前的这个男人,豪得让人陌生。 陈建飞和王国兴跟著销售员进了会议室,先上茶,再拿出销售合同。 陈建飞接过合同,一行一行看过去,將两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才確认没问题。 销售员倒是也极有耐心,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等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不能便宜点?我们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攒点钱不容易。” 销售员失笑,面朝黄土背朝天能买泰山15?还一下买两台! 当农民这么赚钱的嘛! “您说笑了,我们这个价格,都是机械部的指导价,我们不敢乱动。” 眼下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並行,像拖拉机这种大型机械还要接受机械部的价格指导,最高最低都有限价,农机公司只有极小幅度的调整空间。 虽然已经有了部分调价空间,但谁愿意放过已经到嘴的肉呢? 陈建飞也没为难销售员,多点少点都没关係,反正有系统双倍返还,甚至价格越高越好。 陈建飞果断签下自己名字,递给销售员。 销售员让二人稍等,自己收走合同去盖章。 过了一小会,销售员才回来,他后面还跟了个穿工装的女人,怀里抱了个小包。 销售员把盖了章的合同递还给陈建飞:“陈总,这是我们公司的財务,您购车款交给她就行。” 圆脸麻花辫的財务推了推黑框眼镜:“您好,车辆14600,附加税10%,一共16060。” 一万六! 王国兴也直勾勾地盯著陈建飞的包,他都不敢想,这钱要是从他口袋里拿出来,他得有多爽。 陈建飞用力把包放到桌子上,拉开拉链,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陈建飞拿出了…… 一块板砖。 財务:?? 王国兴:??? 销售员:???? 陈建飞不动声色,从包里又拿出了一块板砖,放在了桌子上:“出门在外,身上带那么多钱,肯定得带点东西防身。” 销售员陪著笑:“哈哈哈,您说的是,现在小偷太多,確实不安全。” 不动声色地擦著脸上的虚汗,销售员长长吐了口气。 刚刚真嚇了他一跳,他还以为好不容易等到的大单就这么没了。 把砖头放一边,陈建飞拿出了一摞用报纸包著的纸幣。 打开报纸,花花绿绿的钞票一大片。 大团结、黄五十、伟人钞。 陈建飞一边数,圆脸麻花辫財务一边验钞。 一百的纸幣验完,又是五十的纸幣,十块的大团结也得验。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小时,麻花辫財务才验完。 財务將一万多块钱整理好,又低头开了收据,才对一旁的销售员说道:“周经理,没问题。” “好。” 周经理从財务手里接过收据,转交给陈建飞:“陈总,收据您拿好,等一下我就去联繫省公司调货,一周內能到,车到之后,我再通知您来取车。” 陈建飞犹豫了一下,他现在知道的,村里就只有杜刚一家有车,杜刚的车还是三蹦子,跟拖拉机不一样。 陈建飞有些担心杜刚能不能开。 “你们提供送车服务吗?” 周经理脸色不变:“原则上我们是没有这项的,您也知道我们这儿工人都很忙,如果一个一个去送,没有那么多时间……” 周经理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陈建飞懂了。 “加钱。”陈建飞手指点了点红木桌子,“我可以加钱,但是得开票。” “没问题。”周经理完全没有犹豫,他手脚麻利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这是配送清单,您填写地址就行,到了我们联繫您。” “收费明细这边有列,具体您参考。” 陈建飞看向周经理手指的地方:拖拉机配送,县区30,乡镇50。 陈建飞低头在纸上写下东水头村村委的地址,又点了一百块钱,一块交给周经理,顺便从他手上接过收据,眼底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支付固定资產-机器设备16060元,已双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32120元】 【支付短途运输费用100元,已双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32320元】 第31章 寡妇上门(1/3) 三万块! 这个数字,半个月之前,陈建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这东西却实实在在到了他手里。 长吐了口气,陈建飞强行將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现实里来。 销售员周经理接过陈建飞递来的地址,接著说道:“发票到时会隨拖拉机一起送到您的指定地点,若是需要上牌登记什么的,我们也可以代劳。” 周经理嘴角扯了一抹笑,特意加了句:“不收费。” 对於陈建飞这种出手阔绰的优质客户,周经理自然要努力维护好。 登记上牌啥的,规定是需要本人亲自到场,但对他们农机公司来说,完全就是顺手的事。 “那就麻烦周经理了,合作愉快。” 陈建飞起身,和周经理握了个手。 周经理起身將二人送出农机公司。 外面太阳高悬,炙烤著大地。 热浪一股接著一股。 只是站著,汗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直到这个时候,王国兴都感觉跟做梦一样。 一万六千多块钱啊,別人得攒多久,刚刚说花就花出去了。 “王叔,不著急吧,不著急我就先去百货大楼一趟。” “不急不急,我跟你一块去。” 俩人骑上车,直奔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是前两年新开的,规模比供销社大了不少,里面商品繁杂,大到电视机,小到皮套头花。 王国兴没等多久,陈建飞就从里面出来了。 “这么快,买了啥。” “没啥,一点小东西,叔,大中午的,吃个饭再回去。” 听陈建飞一说,王国兴才忽然意识到,两人从早晨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 “行,都听你。” 两人就近找了家饭馆,点了两道菜,又点了瓶冰镇啤酒。 这年头有冰柜的人不多,陈建飞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店家后院有口水井,啤酒就放井里冰著,有人点再把桶捞上来。 一会还要骑车赶路,不能多喝,冰镇啤酒只做消暑用。 这时候饭点早过了,餐馆里没什么人,只有头顶上的吊扇吱呀吱呀的转。 王国兴倒了一杯啤酒,高高举起:“小飞,叔敬你。” “叔,你这不是折煞我嘛。” 陈建飞赶忙提起酒杯,杯沿比王国兴略低几分。 两人轻轻一碰,各自喝了一大口。 冰啤酒入喉,从胃凉到了脚后跟。 王国兴吃了口菜,开口道:“不知道土场的工人你都选好没,我有个小舅子,你那儿要缺人,回头让他找你报导。” “行啊,只要踏实肯干,我保证钱这块,少不了他。” 陈建飞也没拒绝。 土场开在东水头村,日后免不了要跟王国兴打交道,帮他安排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哎,不麻烦就行,小飞,来再走一个。” 王国兴又赶忙提起了酒杯,他算是看出来了,陈家父子那是真有钱,跟他搞好关係,日后自己也能有不少好处。 “叔,快吃菜,一会就凉了就不好吃了。” …… 两人酒足饭饱,又在饭馆吹了会风扇,这才骑上车回家。 趁天亮早出发,免得到时候赶夜路不安全。 国道转乡道,两个人骑了两三个小时,才回到村里。 两人在村口分別。 王国兴到了家,把车靠墙停好,这才悠哉悠哉哼著小曲进了屋。 今天虽然起了个大早,来回奔波了一天,但他精神头足。 王国兴婆娘见他这么高兴,不知怎么的,心里就一阵烦闷:“一天到晚瞎哼哼,也不干个正事。” 活也不干了,一把青菜直接扔到了王国兴的脸上。 王国兴抓过青菜,也不生气,笑呵呵的道:“谁跟你说我今天没办正事?你弟弟的工作有著落了。” “真的?” 朱金萍闻言,眼睛都亮了:“是进村委吗?” 她弟弟朱少刚年前被厂子开除后,一家人没少为了朱少刚操心。 介绍了好几个活朱少刚都挑肥拣瘦,不愿意干。 朱金萍思来想去,就想让张国兴给朱少刚安排进村委,活轻鬆,钱也不少。 张国兴摇了摇头。 朱金萍也被他吊起了胃口:“那是哪儿?你別卖关子了。” “隔壁杨合庄村,万元户陈老板在咱们村开了个土场挖土,我和陈老板说了,让你弟弟去采土场干,一天八块,一个月二百四。” “二百四!” 朱金萍嚇了一跳,城里的工人一个月都不一定有这个工资。 但是很快,朱金萍就有些犹豫,采土场的活累人,他弟弟能干吗? 张国兴见朱金萍犹豫,不由得冷哼一声:“要不然说你头髮长见识短,现在下岗工人那么多,你弟又没有城镇户口,离了陈老板,他还上哪儿找工钱这么高的活儿?” “再说了,陈老板那可是大老板,不差钱。凭我和陈老板的关係,先让你弟弟干著,日后找个机会给他调到后勤去,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还有油水可捞,不比村委会强?” 朱金萍一听这话,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 “行,那我回去和他说说,你那边也跟陈老板抓点紧,別让我弟弟吃苦。” “放心吧,赶紧做饭,饿死老子了。” …… “回来了?快洗洗,饭马上就好。” 陈建飞回到家的时候,张桂芳已经把饭准备的差不多了。 陈建飞洗手吃饭,待一家人都吃饱了,他才把从百货大楼里买的东西拿出来。 “妈,给你买的雪花膏,还有你,若仪,给你买的小人书。” 张桂芳的雪花膏早都用完了,就是一直捨不得扔,陈建飞早就看在了眼里。 张桂芳接过雪花膏,怔怔有些出神。 这是她一直用的牌子,价格可不便宜。 另一边,陈若仪抱著两本彩印的小人书,笑的合不拢嘴。 “谢谢大锅,大锅最好了。” 只是等陈若仪打开了小人书,一张可爱的小脸顿时皱了下来:“大锅,我、我不认字啊~” “哎,我的错,这样,等下下个月,幼儿园开学了,大哥带你去上学,上了学你就认字了,就能自己看小人书了,好不好?” “恩,大锅最好了。” …… 张桂芳看著自己的傻闺女,强忍著才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见大家都吃完了,这才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乾净。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那个,张嫂子在家吗?” 张桂芳和陈建飞齐齐扭头,就看到家门口站著一个女人,手里还牵著个孩子。 第32章 陈建飞的安排(2/3) “文倩,你咋来了?” 张桂芳赶忙把女人请进了屋里:“还带著孩子,这大晚上的多危险。” “没事。”沈文倩笑了笑,用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陈建飞见了来人,赶忙起身打招呼:“婶子。” 沈文倩长得文文弱弱,穿著一身碎花布衫,头髮梳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著甚是清秀。她手里还牵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躲在沈文倩身后,怯生生地不敢见人。 几年前,沈文倩的丈夫外出打工,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人当场就没了。 婆家看她怀著孕,还寄希望於她肚子里是个男孩,倒也算相安无事。 等沈文倩生下孩子,婆家一看是个女孩,当时就翻了脸,什么“克夫”“赔钱货”“贱种”的,怎么难听怎么骂。还没出月子,沈文倩就被婆家赶了出来。一个人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 沈文倩道:“嫂子,大晚上的,我就不多打扰你们,有话直说了。昨天听街坊们都在传,说您家的砖窑要开工,我就想来问问,看还缺不缺人,要是缺人的话,我想来试试。” 陈建飞上下打量了沈文倩一眼,微微有几分意外。不管是砖窑厂还是土场,活都累人,不是她一个柔弱女子能干的。 张桂芳有些心疼地拉著她的手:“妹子,砖厂的活累人。” “嫂子,我就想试试,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一个人带孩子……” 沈文倩笑得有些苦。 陈建飞看著沈文倩,眉头紧锁。 沈文倩眼角瞥见他皱眉不说话,心思微微一沉,知道这一趟怕是白来了。她不想让陈建飞为难,只能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算了,嫂子,小飞,太为难的话就算了。”说完,就想拉著孩子离开。 “等等。”陈建飞忽然开口,“婶子,你做饭怎么样?要是做饭还行的话,可以来我厂子里的食堂干。砖窑厂还得等一阵,采土场可以先开始,午饭和晚饭,一天两顿,每天早上去市场买菜,肉要多,饭要管够。孩子的话,你可以放在我家,白天和若仪玩,晚上你再领回家,她俩同龄,倒是不怕谁欺负谁。” 陈建飞安排得很详细。沈文倩长期营养不良,又瘦又弱,没什么力气,厂子里的活不適合她。哪怕是最轻鬆的糊砖坯,他都担心沈文倩做著做著能累晕过去。 但去管食堂后勤的话,相对来说就能好上很多,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合適的安排。 “食堂我计划安排两个人,婶子如果还有其他合適的人,也可以推荐,只要做事踏实肯干,我不会亏待他们。” 沈文倩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嘛,那太好了,太谢谢小陈总了。” 张桂芳听著陈建飞的安排,也是长鬆了一口气。 沈文倩母女俩確实不容易,她都打算要是陈建飞拒绝的话,就私下里和儿子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个不累的活照顾照顾。 眼下陈建飞的安排,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食堂的强度既在沈文倩能接受的范围內,也能让她靠自己的劳动挣钱,照顾到了她的自尊心,甚至於连孩子都给安排好了,可以说面面俱到。 陈建飞又和沈文倩沟通了一下具体要求和时间安排,確定好了第一天开工时间,沈文倩这才带著孩子离开。 等沈文倩走后,张桂芳锁好了大门,回过身,不由得给陈建飞竖了个大拇指:“小飞,今天这事你办的漂亮。” 陈建飞吐出一口浊气:“她们娘俩不容易,咱们能多照顾就多照顾一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明明自己过得不怎么好,偏偏还看不得別人受苦。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跟张桂芳一起进了屋。 ……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飞骑著自行车,径直前往了县城。 “你好,我找一下方燕秋。” “等下。”那护士跟陈建飞说了句,然后转身朝身后的科室喊,“小方,有人找。” “哎,来了。”没过多久,一个头顶护士帽、脸上带著口罩的小护士赶忙从科室里跑出来,一双大眼睛像会说话一样。 护士站里的护士拿笔指了指陈建飞,对方燕秋说:“他找你。” 方燕秋扭头看了眼陈建飞,皱著眉头,脑子里没什么印象。直到看到他手里的衣服,才终於想起了眼前的人:“是你啊。” “嗯,衣服洗乾净晾晒乾了,赶忙给您送回来。”陈建飞取出洗乾净的衣服,送到方燕秋手上。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儿。 “上次的事谢谢你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可感谢的,昨天路过县城,恰巧看到这个胸针,就买了下来。”陈建飞说著,便把一枚漂亮的蝴蝶胸针放在衣服上。 方燕秋微微有些出神,赶忙想拒绝:“科室有规定,这胸针我不能收……”话还没说完,陈建飞便打断了她。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本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陈建飞还有事,就没有在护士站多待。 等陈建飞走了,护士站里的年轻护士悄咪咪地凑到方燕秋身边,看到她手里的蝴蝶胸针,不由得讚嘆一声:“好漂亮,看不出来,这人眼光还不赖。”又用肩膀拱了拱方燕秋,八卦地问道:“刚那小伙子谁啊,长得还行,个子也高,不会是你相好吧。” 方燕秋闻言,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別瞎说啊媛媛姐,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她赶忙打断了年轻护士的八卦,抱著衣服转身就走,生怕她再问些什么,“我去把衣服还给仓库。” 年轻护士看著方燕秋离开的背影,脸上止不住的笑。 特护病房里,孙长田正在餵三奶奶吃早饭。陈建飞將刚买的奶粉放到桌子上,出声询问道:“孙叔,三奶奶的情况咋样了?” 孙长田道:“已经差不多了,等下我去住院部办手续,今天下午就能出院,剩下的就是慢慢调理了。” “行。” 陈建飞长长吐了口气,三奶奶病情好转,孙长田也能稍微轻鬆一些。 他想了想,接著开口道:“孙叔,过两天我厂子开工,你有时间吗?” 第33章 破土,动工!(3/3) “有时间,小陈总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到!” 孙长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这阵子,陈建飞帮了他太多,要不是陈建飞,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撑过来。 眼下陈建飞场子开工,他就算爬,也要爬过去给他撑场子。 …… 七月二十,晴,宜破土。 东水头村的坡地已荒废多年,野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 六七个精壮的汉子凑在一起,呼出的热浪像是能把地烤乾。 “姐夫,行没行,这都等多久了。” “就是啊。” “村长,这个陈老板到底还来不来啊。” …… 王国兴身后的眾人人心浮躁,议论纷纷。 王国兴扭头看了眼眾人,没说话,跺了跺脚,解放鞋底下腾起一蓬乾热的浮土。 天气燥热,刚八点多,天热的跟蒸笼一样。 “来了,那边有人来了。” 眾人循著声音望去,就看远方遥遥走来了一群汉子。 王国兴快走几步迎上去:“陈老板,你们终於来了。”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陈建飞一边解释,一边招呼人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摆地上。 东水头村的汉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望向那边。 “不是说砖窑厂的陈老板吗?怎么是个孩子?” “那谁知道。” “老王別让人给坑了吧。” “別咱们卖了半天傻力气,最后发不出工钱来。” 眾人在一边小声嘟囔,时不时偷瞄几眼。 这群人声音並不大,但却能清清楚楚地传到陈建飞这边人耳朵里。 出门在外,一个人就代表一个村子,他们看不起陈建飞,就是看不起他们整个杨和庄的。 一名汉子涨红了脸:“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小陈总,我非得跟他们说道说道。” 那汉子愤愤不平,刚想出去理论理论,就被人拉住了手:“大山,別衝动,开工第一天,別给小陈总找麻烦。” “可是……” 被叫做大山的汉子还想说什么。 可是迎上那凌厉的眼神,还是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王国兴看著两边人的动静,神色尷尬,陈建飞把在东水头村招工的任务交给他,结果他竟然招了这么一帮人。 他赶忙陪著笑脸,解释道:“陈老板,都是一群没啥见识的大老粗,您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没事。”陈建飞还不至於跟这些人计较,他扭头招呼一声:“大山,老孙,你们俩把东西都拿出来。” “哎。” 俩汉子应了一声,赶忙打开了箱子。 东水头村那边的汉子伸长了脖子。 孙长田先拿出来两盘大地红,又搬出来两坛烧刀子。 酒罈开封,辛辣酒香瞬间扑了出来。 粗陶碗倒酒,一个接一个传递了出去,很快人手一碗烧刀子。 陈建飞举起酒碗,高声道:“王村长,东水村的各位兄弟,诸位等了那么久,我先给你们赔个不是。今天建设土场开工,还得仰仗著各位抬举,和气生財,有什么话都在酒里,酒下了肚,事就都过去了,这酒,我先干了!” 陈建飞仰头,粗陶碗里的酒就灌进了嘴里。 陈建飞一动,他身后的眾人跟著一起,把手里的酒喝了乾乾净净。 烧刀子是村里的土酒,五六十度,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王国兴喝完酒,擦了擦嘴,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的人没一个喝。 王国兴眼神狂跳,疯狂给朱少刚等人使眼色,那几个人像是没看见一样,仍旧一动不动。 陈建飞看了眼东水头村的这些汉子,把酒碗交给孙长田,让他又倒了满满一碗,这才接过拿在手里。 只不过这次,陈建飞没高高举起,只是端在腹前,平静地开口:“刚刚有兄弟担心工钱,怀疑自己干半天能不能拿到钱。” 他这句话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撒了瓢开水,人群瞬间激动起来。 “到底能不能给钱啊。” “就是啊,陈老板,您要是跑了,我们找谁要钱去。” “您给个准话。” 眾人纷纷开口。 陈建飞压了压手,待质疑的声音小了,才接著开口:“王村长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条件不变,开荒阶段一天十块,管两顿饭。等后面正式运营,一天八块,干满了有奖励。” “除此之外,我还向你们保证,两餐顿顿有肉,让你们吃饱吃好,工资不压,当天干当天领钱!” 眾人听著陈建飞的话,眼睛都亮了。 当天干当天就给钱! 而且还管饭还有肉。 王国兴当初找他们的时候,可没说这条件。 王国兴拉了拉陈建飞的衣角,有些担忧,低声道:“小飞,一天一结,对你资金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一天一结和一月一结相比,一天一结更考验实力和现金流。 要知道,有不少企业就是因为现金流断裂而倒闭,由此可见现金流的重要性。 陈建飞笑著摇了摇头:“放心吧王叔,我有把握。” 陈建飞话音一落,就听到东水头村那群汉子里有人高声道:“陈老板,我跟你。” 说完,他仰头將手里的酒喝了个乾净。 有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態,一小会儿,眾人手里的酒碗便空了。 “倒酒!” 酒水再度装满。 陈建飞举起酒碗,高声道:“各路过往神灵,土场今日破土动工,借您一块地方!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勿要怪罪。” “老孙,放炮!” 孙长田和杨长山赶忙拿出洋火柴盒,弯下身子点燃了鞭炮。 鞭炮瞬间炸响,噼里啪啦炸作一团,漫天纸屑纷飞。 陈建飞仰头喝酒,其他人紧隨其后。 烧刀子一饮而尽。 酒碗见底,陈建飞把粗陶碗放在地上,沉声道:“干活!” 十几把铁镐同时落下,土场瞬间扬起漫天尘土。 七月的天,地面热得像是能烤鸡蛋。 铁镐一把下去,地面裂成无数巴掌大的碎块。 汉子们只穿一件单衣,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湿,滚大的汗珠从发间、鼻头哗啦啦啦地往下落。 “王村长,你带人破土,老孙,你带人清运石头块、野草和烂树根,大山,你领著人平地。” 隨著陈建飞一道道命令,人群有序流动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陈建飞眼底的金光一闪而过。 第34章 开饭! “小陈总,我给你们送水来了。” 太阳毒辣的当头,一个女人推著三轮车走了过来。 “婶子。” 陈建飞和沈文倩打了声招呼,帮著她一起把大保温桶从三轮车上搬下来。 这是昨天陈建飞专门去市场买的,既能保温又能保冷,专门用来给工人们存放绿豆汤,避免中暑。 “大家喝口水歇一歇。” 陈建飞朝人群招呼一声,帮著沈文倩给工人们盛绿豆汤。 这桶绿豆汤是昨晚熬出来的,放了一宿自然晾凉后才存进保温桶里,此时倒出来沁人心脾的凉。 工人们有的端著绿豆汤,有的蹲在地上低头抽菸。 陈建飞也端了碗绿豆汤,对眾人高声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的大厨,你们有啥想吃的,有啥忌口的,都可以和她说。” 人群里有人打趣道:“陈老板,我想吃红烧肉,红烧肉也有吗?” 陈建飞笑笑没说话,扭头看向了沈文倩。 沈文倩赶忙回应道:“有,陈老板昨天专门交代的,我早上去市场买的最新鲜的五花肉,现在在锅里燉著呢,中午就能吃。” 眾人一听这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联想到了锅里咕嘟咕嘟冒大泡的红烧肉汤。 咕嘟! 不知道谁咽了口口水,这才將眾人拉回现实。 这可是红烧肉啊。 现在家家户户虽然富裕了不少,但也只是能吃饱饭了,肉这种精贵东西,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 以往他们去別的地方打工,管饭的恨不得天天吃白菜豆腐,嘴巴都能淡出鸟来。 哪怕陈卫国当家的时候,砖窑厂里的工人也没几个能吃上肉的。 谁承想,这个看著不起眼的年轻老板,竟然能给员工燉上红烧肉。 只是很快,眾人就反应过来。 大概是今天第一天开工,要给员工吃点好的吧,说不定过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肯定是这样。 肉价这么贵,哪儿有老板天天给员工吃肉的,这得多少钱,老板又不是傻子,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婶子,明天我也想吃红烧肉,也有吗?” 人群里不知道谁嚷了一声,眾人顺著那人的声音齐齐望向了沈文倩,目光里满是期待。 沈文倩笑得十分灿烂,高声道:“有,明天也有,你们只要吃不腻,我天天给你们燉红烧肉吃。” 这一次,人群彻底沸腾了。 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句:“陈老板万岁。” 紧接著剩下的人一起高喊:“陈老板万岁。” 管你是杨合庄的还是东水头村的,能给员工吃上红烧肉的就是好老板! “陈老板万岁!” “陈老板万岁!” “陈老板万岁!” 吶喊声一声高过一声。 倒是给陈建飞闹了个大红脸,赶忙伸手招呼道:“嘛呢嘛呢,新社会,咱们这是新社会,你们这是要害我!” 眾人闻言,哈哈大笑。 早上的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大伙该抽菸抽菸,该休息休息。陈国兴凑到陈建飞跟前:“陈老板,你这儿的伙食还真是好,我都想赖这儿不走了。” “想吃就来,多双筷子的事,多张嘴也吃不穷我。” 陈建飞也不介意,拿著绿豆汤碗和王国兴碰了一个。 王国兴喝了一口绿豆汤,开口道:“说別的都是假的,这土场你打算叫什么名字?名字早点定下来,我赶紧让店里去做。铁丝网什么的已经齐了,就差招牌了。” 陈建飞沉吟了一下,道:“就叫建设土场吧,咱们一起,把东水头村建设得漂漂亮亮。” 王国兴闻言,赶忙给陈建飞竖了个大拇指。 这觉悟,不去当官可惜了。 “行,我这就去找店做。”王国兴说著,朝远处招了招手,远处一个汉子见状,掐灭了烟,屁顛屁顛跑了过来。 “姐夫,你找我。” 王国兴有些懊恼,拍了朱少刚一巴掌:“叫什么姐夫,应该先喊老板。” “嗷对,陈老板好。” 朱少刚赶忙给陈建飞打招呼。 王国兴有些歉意地解释道:“陈老板,您別介意,这孩子让家里给惯坏了都。这是我小舅子,叫朱少刚,平常我要不在土场,您有事找他就行。” 陈建飞看著朱少刚。 朱少刚看著又高又壮,却细皮嫩肉的,跟那些常年在地里刨食吃的人不一样。 陈建飞问道:“土场的活辛苦,还能適应吗?” “只要有肉吃,我没问题。” 朱少刚站得笔直,拍著胸脯保证道。 陈建飞笑著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干几天,我给你结几天的工钱,日后东水头村的队伍要带不好,我可不留情面。” 王国兴介绍的人,还是他亲戚,这点面子怎么也得给。 至於日后表现怎么样,那就日后再说。 休息时间结束,眾人继续干活。 沈文倩把空了的保温桶搬上三轮车,骑著车往家走。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准备午饭了。 有红烧肉画大饼,眾人干活的劲头颇高,整体效率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 在眾人无尽的念想中,沈文倩骑著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重新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 陈建飞看了眼手錶,差不多十一点半,不到十二点。 “休息,乾饭!” “大家自觉排队打饭,饭多,谁的都少不了,谁要敢抢敢插队,就別吃了。” …… 陈建飞一边招呼,一边维持秩序。 累了一上午的汉子们飢肠轆轆,眼巴巴的等在沈文倩的三轮车前。 揭开保温桶盖子,肉香味扑面而来。 一时间,所有工人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口水是咽了又咽。 沈文倩拿著大铁勺,给搪瓷盆里盛了满满一勺肉,又盛了一勺黄瓜炒鸡蛋。 工人拿了菜,又从一旁的筐里拿了雪白的大馒头和一瓶冰啤酒,隨后找了个树荫,坐下来开吃。 咬一口宣软大馒头,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肉燉的软烂,夹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让人食慾大开,吃进嘴里,咸香软烂,肥而不腻。 那人眼睛都亮了,赶紧又夹了一筷子。 这年头的人肚子里都缺油水,这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最受大家欢迎。 没排到的人看著已经打好饭的人吃这么香,眼睛都直了,眼巴巴的看著前面的队伍,数还有多少个才能轮到自己。 第35章 升级! “婶子,怎么样,干著还习惯不?” “嗯,放心吧小陈总,绝对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文倩说著,给陈建飞盛了满满一大勺肉。 陈建飞接过搪瓷盆,特意叮嘱道:“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吃的上面,绝对不能亏到了兄弟们。” 拿了馒头和筷子,陈建飞也找了个阴凉地方吃饭。 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文倩婶子的厨艺確实不错。” 陈建飞感慨一句,又吃了一大口。 另一边,一个工人吃完了手里的饭,端著空了的搪瓷碗又凑了上去:“大妹子,没吃饱,再来一勺唄。” 沈文倩低头看了看,发现他连肉汤都沾馒头吃了,赶忙又盛了一勺:“放心吧老哥,管够,不够吃再来打。” “好嘞,辛苦大妹子。” 工人端著碗,又拿个馒头,回了刚刚吃饭的地方。 酒足饭饱,沈文倩准备的满满两桶菜被一群人吃了个精光。 王国兴吃得满嘴油,不由得感慨:“陈老板,你这儿的伙食真不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建飞咧嘴笑了笑:“好吃你明天再来。” 王国兴赶忙摇头:“那算了那算了,来了就得给你干活当苦力。” 陈建飞闻言,哈哈大笑。 吃了午饭,眾人约定三点集合,这才各自散去,回家睡觉。 大中午天正热,这个时候干活,能把人累掉半条命。 眾人扛著铁镐和铁锹,一边往村里走,一边聊天吹牛。 远远地,就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你们看,那是什么!” 有眼尖的人,发现了村委门口的黑点。 等再离近了些,眾人才发现,那赫然是两台硕大的拖拉机。 “我的妈呀,谁家这么有钱,一下买两台。” “这可不便宜吧。” “那肯定啊,老杜那个三蹦子买的时候都三四千,这俩得上万了吧。” …… 眾人看著泰山-15那庞大的身形,不由得暗自感慨。 王国兴轻轻咳嗽了两声,道:“不贵不贵,两台也才一万六出头。” 一万六! 眾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知道这玩意不便宜,但是谁能想到这么贵。 一万六! 他们不吃不喝,得干七八年才买得起。 王国兴看著眾人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头不禁暗自得意。 不动声色的装了个逼,真爽。 有个汉子扭头,看著王国兴,有些意外的道:“老王,你啥时候这么有钱了,都买得起拖拉机了,还一下买两台。” “是啊是啊。” 不少人目光看向了王国兴。 现场有不少人知道王国兴的家底,他家虽然有钱,但还没到这么有钱的程度。 就连不少杨合庄的汉子都对王国兴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王国兴轻声咳嗽了一下,有些尷尬的道:“不是我,是你们陈老板买的,前几天刚交钱。” 眾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陈建飞有钱,但是没想到这么有钱。 花大价钱买了拖拉机,还有钱让他们天天吃肉,那得有多少钱啊。 一时间,陈建飞的身影,在眾人心里瞬间高大了起来。 陈建飞被眾人盯著,浑身不自在,他轻咳一声,问道:“你们这里面有会开拖拉机的吗?” 眾人面面相覷,让他们坐拖拉机还行,开拖拉机还是算了吧。 陈建飞拍了拍脑袋,疏忽了,当时光顾著买车了,忽略了没人会开。 “老杜,老杜在不在?” “在呢在呢,小陈总。” 杜刚赶忙从人群里走出来。 陈建飞拍著杜刚肩膀:“下午你先熟悉一下拖拉机,等会开了,看谁想学,教教他们。你要是能教出来个合格的老司机,一个人我奖励你20。” “我?”杜刚一听说要开拖拉机,眼神都亮了,但是很快,杜刚便想到了个事。 三蹦子他开没问题,可陈建飞这个是四轮拖拉机,跟他的三蹦子完全是俩东西。 而且,这还是陈建飞刚花了一万六买的新车,这要是弄坏了,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想到这儿,杜刚便有些退缩:“小陈总,我不太行,你这可是新车,我要是给你碰坏了咋整。” 陈建飞拍著杜刚肩膀:“这可是拖拉机,哪儿有那么容易坏,你放心大胆地开,等一会送车的人到了,你跟他们请教请教。” 眾人谈话间,便走到了村委门口。 开拖拉机的司机是个寸头汉子,穿著黑色背心,见有人来了,赶忙从拖拉机上下来:“你们认识王国兴和陈建飞两位老板吗?” “我们俩就是。” “那好,这是发票和手续,牌照已经帮你们上好了,你们签个字就行。” 寸头汉子果断从车里翻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份交接单。 陈建飞一边检查资料,一边开口:“辛苦你们大老远跑一趟,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寸头汉子搓了搓手:“这多不合適。” 嘴上虽然拒绝,但身体没有半分客气。另一名拖拉机手听说要吃饭,也翻身从拖拉机上走了下来。 陈建飞却浑然不在意:“这有什么的,老杜,你留下来一块喝点。” “哎。” 杜刚应了一声,知道这是为了让他跟人家学开拖拉机,所以也没扭捏。 其他人在村委门口和眾人告了別,王国兴带著眾人前往了镇上的小饭馆。 席间,眾人才知道,开拖拉机的这两人,一个叫冯山,一个叫刘保。 陈建飞点的都是硬菜,二两白酒下肚,瞬间拉近了几人的距离。 这个时候陈建飞再提出让二人教杜刚开拖拉机,二人拍著胸脯表示没问题。 下午,別人在地里干活,杜刚在田里学开拖拉机。 好在杜刚有开三蹦子的底子,在刘保两人的指导下,杜刚进展飞快,很快就能开著拖拉机在田里突突突的跑。 冯山和刘保二人离开时,陈建飞还给塞了个大红包图个喜庆。 送走二人,又给眾人结算了今天的工资,陈建飞这才有机会看向自己眼底闪过的金光。 【支付食材採购成本80元,已双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32200元】 【支付员工薪酬150元,已双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32500元】 …… 【恭喜建设土场成立】 【系统已升级】 【当前模式下,营业性支出由双倍返还提升至三倍返还,请继续努力】 …… 陈建飞看著眼底的文字,不由得愣住了。 第36章 王国兴的把戏 在顿顿大肉的刺激下,工人们潜力爆发,仅用三天时间,便把建设土场收拾乾净,四周围上了带刺柵栏,门口掛上了“建设土场”的招牌。 王国兴家。 华灯初上,一家人难得凑在一起吃饭。 朱少刚喝了不少酒,猛地一拍桌子:“姐夫,你是不知道,这帮畜生是真能干啊,我稍微干慢点,杨和庄那边的人就嘴贱,有好几回,我差点都跟他们干起来。” 王国兴夹了颗花生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朱少刚。 对自己这个小舅子,王国兴还是了解的,懒还不长眼,偷懒让人抓住不奇怪。 他没想掺和这事,只是打马虎眼:“你在家可没办法天天吃红烧肉,忍忍算了。” 朱少刚却不愿意,没完没了的追问道:“姐夫,你之前不是说找机会给我调后勤去嘛,啥时候动啊,这几天差点没给我累死,都瘦四五斤了。” 朱金萍看著瘦了一圈的弟弟,眼里满是心疼。 这才几天啊,朱少刚就晒黑了好几个度,脸跟屁股蛋子都不是一个顏色了。 “老王,你不是天天吹你跟陈老板关係好吗,你活动活动,张张嘴的事儿。少刚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天天跟一群大老粗混有什么出息。” 王国兴瞥了眼自家媳妇,恨不得翻个白眼。 初中毕业怎么的了,要是几年前还能值点钱,现在高中毕业的一抓一大把。 朱少刚一听自己姐姐开口了,赶忙跟上:“对啊姐夫,跟那群大老粗在一块,根本接触不到陈老板,你给我调后勤去,我跟陈老板混熟了,这不也能帮你嘛。” 王国兴闻言,嘬了口酒,觉得確实是这个道理。 沉思了一下,王国兴才开口:“这样,明天你这么办……” …… 土场平整清理的时候,砖窑厂也在收拾。 现在砖窑厂已经收拾完毕,就等土场的土抹砖胚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老杜,你教这俩徒弟行不行啊,別给小陈总的拖拉机开坏了。” 土场上,有人对杜刚一顿调侃。 杜刚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为了小陈总许诺的奖金,他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出来了。 一身的本事俩徒弟学了九成九,只要多开,慢点开,基本不会出大问题。 陈建飞看著打闹的眾人,忽然发现,王国兴正晃晃悠悠地往这儿走。 “老王,你可好久没来了,你对红烧肉不忠诚。” 陈建飞笑著打趣道。 王国兴脸上带笑:“非是我不忠诚,主要是过一阵村委就要换届了,有点忙。” 这次,轮到陈建飞吃惊了:“村委要换届了?” “是啊,三年一次。”王国兴解释了一嘴,隨后指著眾人忙碌的身影,道:“你这砖窑厂,也要开工了吗?” 陈建飞点点头:“嗯,等这车土运过去,就可以动工了。” 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快来人。” 远方土坑里,忽然有人高声吶喊。 陈建飞脸色一变,跟著眾人一块朝土坑跑去。 “咋回事?” 陈建飞挤开人群,就看到朱少刚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冒汗,嘴里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应该是中暑了,快,给抬到树底下。” 好几个人凑了上去,七手八脚给朱少刚抬到了树底下。 孙长田解开朱少刚的衣服,用湿毛巾蘸水给他擦著身子。 过了一会,朱少刚才悠悠转醒,意识里还有些迷糊:“我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中暑了,別多想,先休息。” 孙长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又招呼工人继续去装车。 早点把车装满,他们也早点休息。 待工人都走乾净了,王国兴才开口:“陈老板,给您添麻烦了。” “老王,你这见外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先休息,等恢復好了再干一样,土场还忙得过来。”陈建飞没多想,只是弯下腰叮嘱朱少刚多休息,不行今天就先別干了,回家睡一觉,钱照算。 朱少刚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陈建飞也就没再劝。 树底下,王国兴拿出烟盒,给陈建飞递了根烟。 陈建飞看了一眼,接过点燃。 王国兴也抽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道:“陈老板,你这土场也建起来了,人多,东西也多,不如让少刚转到后勤吧,工钱你每天少给他两块。” 陈建飞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王国兴,又看了眼在坐在地上吹风纳凉的朱少刚。 一时间思绪骤起。 王国兴见陈建飞不说话,接著道:“少刚这孩子啊,平时都让我丈母娘他们惯坏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多个人干活还是少个人干活,陈建飞其实並不在意。 而且这还是王国兴开口,毕竟是他亲小舅子,陈建飞愿意卖王国兴一个面子:“行,正好现在东西多了,那就让少刚转到后勤,每天盯著点干活工具,缺什么少什么做个登记,回头我统一买。工钱就不变了,还是8块钱一天。” 王国兴见陈建飞同意了,不由得长鬆一口气,赶忙回头给朱少刚使眼色。 朱少刚大喜过望,赶忙站出来,高声道:“谢谢陈老板。” …… 陈建飞没有多留,等拖拉机装满了一车土,他就跟拖拉机一起回了砖窑厂。 土场已经步入了正轨,有孙长田他们几个在,基本不会有什么乱子。 反而是砖窑厂,老陈建好轮窑后,只烧了一炉就熄了火。 更重要的是,唯一烧的那一炉还烧坏了,大批大批的过火砖裂纹砖,白送给人都没人要。 所以陈建飞就想看看,老陈建的这个轮窑到底能不能用,要是不能用他赶紧去找专家和技术员,该调整调整,別耽误了正事。 毕竟老陈手里的那个馒头窑,也是来回整了好多次,才终於找到適合的温度。 陈建飞走了,王国兴也没多待,交代了朱少刚要好好干,也离开了。 朱少刚大权在握,顿时心情舒畅,连中暑带来的那点不適都没感觉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休息的工人面前,面露挑衅地看著杨长山,微微昂起了下巴:“从今天开始,我看著你们干活,你们杨合庄要是敢有一个偷懒的,我就扣你的工钱,听清楚了吗?” 第37章 咱也是个干部 杨长山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朱少刚,气势丝毫不让半分。 朱少刚眼神轻蔑:“我说,杨合庄村,要是有一个偷懒的,我就扣你工钱。” 前几天他在树底下歇息,就是眼前这个叫杨长山的人找事。 要不是当时理亏,朱少刚早动手了。 现在朱少刚有了权力,自然就要把面子找回来。 “你特妈的!” 杨长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动手,就被吴大勇和几个汉子拦住了。 “大山,別衝动。” “就是,別中了这小子的计。” “你打了他,你怎么跟小陈总交代?” 这里毕竟是陈建飞的土场,真要闹大了给人打进医院,麻烦的是陈建飞。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了暴怒的杨长山。 吴大勇长得人高马大,站起来就像一座小山一样。 他看了一眼朱少刚,冷冷地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工人,你没资格这么跟大山说话,道歉!” 朱少刚冷哼一声,道:“谁跟你们是一样的工人,刚刚我姐夫和陈老板说了,今天正式把我调到后勤,看著你们干活,有谁敢偷懒,我第一个报告给陈老板。” 眾人闻言,面色不由得一沉。 另一边东水头村几个汉子见状,脸色也是复杂,他们跟朱少刚共事这几天,他们算是看清了朱少刚的为人。 表面光鲜亮丽,背后全是狗屎。 这时,有个汉子忽然开口:“后勤我知道,以前生產队我就是干后勤的,清点设备准备材料,他没资格扣咱们钱。” “对!你没资格扣我们钱!” “道歉!” 其他人也应和起来,强烈要求朱少刚道歉。 “想造反是不是!”朱少刚骤然抬高了几个声调,他看了一圈开口的几个人,“我有没有扣工钱的权利,你们大可以试试。” 朱少刚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强硬:“现在,去干活!” 杨大山还想爭论什么,被人强行拉走,一边走还一边安慰:“大山,算了算了,事情闹大了不好看。” 人群一鬨而散。 “妈的,小陈总怎么找了这么个玩意!” 杨大山气不打一处来。 有人长嘆了口气:“谁叫他有个好姐夫呢。” “他姐夫是谁?” “听说是东水头村的那个村长王国兴。” “怪不得。” 眾人心领神会,原来是有靠山,怪不得敢这么囂张。 眾人心头窝火,但却无处发泄,只好把怨气都洒在了手中的铁镐上。 荒地上的土扬起了一捧又一捧。 上午沈文倩来送绿豆汤的时候,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工人们的氛围有点不对。 沈文倩把手里的绿豆汤递给吴大勇,低声问道:“孙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沉著脸?” 吴大勇接过绿豆汤,看了眼沈文倩。 沈文倩戴著个大草帽,但还是挡不住她容貌清秀。 吴大勇压低了声音,闷闷地说:“东水头村那边有个小人得志,看咱们杨合庄的不顺眼,找事呢。” 吴大勇左右回头,见朱少刚没看到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那人叫朱少刚,听他的意思通过东水头村村长的关係,转到土场后勤了,文倩妹子你以后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你自己多留意点。” 沈文倩点了点头,又给吴大勇盛了一勺绿豆汤:“放心吧孙大哥,我肯定小心。” 正说著,朱少刚就朝这边走过来了。 吴大勇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扭头走了,不愿意搭理他。 朱少刚瞧了一眼吴大勇,又瞧了一眼沈文倩,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沈文倩笑了笑,手脚麻利地给朱少刚盛了一碗绿豆汤:“没什么,现在天气大热,工人流汗多,孙大哥建议我往绿豆汤里加点盐。” 朱少刚没接,似是有些嫌弃。 他从身后掏出来一个崭新的搪瓷缸子,上面標籤都没来得及撕。 朱少刚颐指气使的递给沈文倩:“给我灌这里。” 沈文倩笑著应了一声,给朱少刚的保温杯里灌满了冰凉的绿豆汤。 朱少刚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像啐茶叶沫子一样轻啐了一口。 他时刻牢记王国兴的话,什么身份,就得干什么身份该干的事。 虽然现在建设土场后勤算上他只有两个人,但是咱大小也是个干部呢。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目前是这么个情况,我呢,今天正式从普通工人转到后勤了,以后后勤有什么事都找我。” 沈文倩暗道吴大勇说的果然没错。 她心里略有几分不快,平白过了个上司,谁心里也不舒服。 但建设土场毕竟是陈建飞的厂子,她也只能认。 沈文倩强挤出一个笑容:“好的,以后我遇到问题,肯定第一时间找您。” 见自己策略奏效,朱少刚继续忽悠:“对了,咱们土场的吃食这块一直是你负责吧,每天的標准多少,你都从哪儿买菜买肉。” 沈文倩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咱们土场每天固定肉15斤,蔬菜10斤,价格每天不一样,所以具体数额也不一定。我都是每天早晨在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肉和菜,五花肉、猪后腿、排骨还有鸡腿鸭腿什么的,都是轮著来,保证让员工吃饱吃好。” 朱少刚闻言,摇了摇头:“太麻烦了,这样,我知道菜市场有一家肉铺,实惠又新鲜,每天下了班我去找他定,你每天早晨直接去拿,你也省了到处瞎转了,容易被人坑。” 沈文倩面露难色:“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跟那家店老板熟,我定东西绝对不会让咱们吃亏。你一个妇女,头髮长见识短,去菜市场要是没熟人,容易被人坑。” 朱少刚说著,从左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根笔,把肉铺的名字和地址写在了纸上,然后塞到了沈文倩的手里。 见沈文倩点了点头,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隨后扬长而去。 …… 另一边。 冷清了两三个月的砖厂再度挤满了人。 从土场里运来的粘土,先经过了两轮清筛,又加水和成泥巴。 第38章 惹眾怒 砖坯组的工人一手拿模具,一手拿刮刀,手脚麻利地將泥巴製成砖坯,放在晾晒场上阴乾。 砖坯含水量高,骤然放到太阳底下晾晒容易產生裂纹。 正確的做法是先阴乾,再晾晒,之后入窑烧。 晾晒场上盖了一层草帘子,角落里还堆著好几块塑料防雨布。 砖坯怕雨,淋了雨的都得报废打碎了重新弄。 砖坯组忙著,烧窑组也没閒著。 老窑工邓老三戴著一副缺腿的老花镜,手里拿著根铁钎子东碰碰,西摸摸。 砖窑里充斥著一股尘土味儿。 自从两个月前试烧第一窑红砖失败后,这轮窑就被暂时搁置了。 手下的窑工心里有些没底:“三爷,怎么样,这次能成吗?” 邓老三头也没回,嘴里小声嘟囔著:“不成也得成。” 陈卫国花了那么大代价建的轮窑,总不能白白打水漂。 前几天陈建飞专门去他家请他,工钱还提高了一大截,邓老三要是烧不出一炉漂亮的红砖,他都对不起陈建飞。 邓老三拄著铁钎子,沉声道:“等过两天砖坯晒好了,就该咱们组出手了,你们一个个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年底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咱们了。” …… 建设土场。 除了第一天朱少刚上任后勤部闹出来不少么蛾子,后面几天倒也还算平静。 工人们少了个劳动力,进度却没受半点影响。 眼下又到了放饭点,一眾工人忙了大半天,排队领好了饭,寻了个树荫就开吃。 砖窑厂也復工后,两个场子的午饭沈文倩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又招了个婶子打饭做饭,两个人动手,速度能快上不少。 杨长山像往常一样,夹了块排骨就往嘴里放,不过下一刻,杨长山忽然愣住了。 “啐,你们尝尝这肉,是不是酸了?” 眾人纷纷诧异地看向了杨长山。 “是不是醋放多了?” “小陈总那么有钱,应该不会给咱们买不新鲜的肉。” “你等我尝尝。”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很快也都尝了一遍。 “呸!” “什么玩意?” “这肉有问题吧。” 杨长山见眾人的反应和自己一样,心头不由得一沉。 他把目光看向了孙长田,问道:“老孙,这件事你怎么看?” 孙长田表情有些纠结。 他尝出来了这肉有问题,不过他相信小陈总的为人,小陈总绝对不会故意给他们买变质的肉。 但手里这肉不新鲜,这是实打实的。 人群有人忽然有人提到:“是不是朱少刚那王八蛋搞得?” 一提到朱少刚,工人们情绪立刻有些激动。 “靠,这孙子別给他们东水头村吃好的,给咱们吃烂肉吧。” “走,问问他去!” 瞬间群情激奋。 孙长田见场面有些失控,赶忙拦住了眾人,道:“你们等我会儿,都先別动,我去问问,等我回来再说。” 孙长田用手背擦了嘴,手里捧著碗,去找沈文倩。 “妹子,你这肉不对,俺们几个吃著是酸的。” 见左右无人,孙长田这才低声询问道:“啥情况?” 沈文倩见来人是孙长田,知道他跟陈建飞关係好,也就没避著他,把由头给孙长田说了。 自从朱少刚指定了肉铺后,刚开始两天肉还凑合,但慢慢的,就开始用不新鲜的肉充数,前两天只有一点半点,后来越来越过分。 问题是,肉以次充好就算了,价格一点也不比其他地方便宜。 她也找朱少刚反映过,但人家只说会和肉铺沟通,就没有了后续。 “又是这个王八蛋!” 孙长田有些恼火。 “孙大哥,我怎么觉得,朱少刚做的事,小陈总不知情。” 沈文倩刚开始还以为换肉铺是陈建飞默许的,毕竟朱少刚都说,是陈建飞和王国兴两人指定朱少刚总管后勤事务。 伙食採购也是后勤的一部分,自然也就归朱少刚管。 但慢慢的她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陈建飞和朱少刚的关係並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熟,甚至有一点疏离的感觉。 孙长田点点头,他也有同样的猜测:“妹子,別的先不说,今天这顿饭,肉绝对不能吃,都给收回来,万一吃坏了人就麻烦了。” “好。” 沈文倩擦了擦手,果断合上了盖子,跟著孙长田一起去收饭。 沈文倩负责收东水头村的饭,孙长田负责自己村的。 不过让孙长田没想到的是,他回到杨合庄村人聚集的时候,不少东水头村的人也凑了过来。 杨长山赶忙站了起来问道:“老孙,文倩妹子咋说?” 不少东水头村的人也站了起来附和:“就是,啥情况,肉都坏了。” 一时间,十多个人的目光全放在了孙长田身上。 孙长田犹豫了一下,他本不想直说朱少刚,毕竟对方是东水头村的,这群人里难免有他的眼线。 但想想马上就要撕破脸了,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当下也就直言道:“朱少刚指定了肉铺採购,那家肉铺以次充好坑咱们。” “妈的,果然是这个王八蛋!” 让人没想到的是,杨大山还没骂人,东水头村这边就先骂起来了。 杨大山一句粗口憋在喉咙里,涨得难受。 “自从朱少刚去了后勤,伙食一天比一天差,要不是看在陈老板的面子上,老子早不干了!” “就是,必须得找他要个说法!” 东水头这边群情激奋。 孙长田一看事情要糟,赶忙出声拦住了眾人:“等下,先別衝动。” 眾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孙长田。 孙长田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看著,只觉得格外尷尬,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但一想到这是陈建飞的土场,他必须要站出来,长吸了一口气,孙长田开口道:“朱少刚后面是王国兴,你们不好对他下手,恶了两边关係,麻烦的是陈老板。我现在就去找陈老板,我相信,陈老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行,我们这儿等著你。” 孙长田没多留,骑上二八大槓就出了土场,现场交给杨大山几人维持秩序,暂且不要让局面失控。 孙长田找到陈建飞的时候,陈建飞正在和老窑工邓老三討论接下来的烧窑计划。 邓老三建议馒头窑和轮窑同时开炉,馒头窑用老技术老方法,跟之前烧的红砖对比,看看杨合庄的土和东水头村的土烧出来的红砖有什么区別,之后再有针对性的进行改进。 邓老三刚说完,陈建飞还没说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孙长田扔了自行车,气喘吁吁地扶著门:“小陈总,朱少刚给土场的工人们吃变质的猪肉,工人们已经闹起来了。” “什么?” 陈建飞再也顾不得形象,跟邓老三说了句稍等,就匆匆忙忙跟孙长田出了门。 路上,陈建飞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走一边问:“食材採购不一直是文倩婶子负责吗?怎么跟朱少刚扯上了关係?” 第39章 砸了(1/3) 孙长田长嘆了口气,把事情原委前前后后给陈建飞说了一遍。 陈建飞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我只说让朱少刚管你们的锄头铁锹塑料布之类的生產工具,谁让他总管后勤的,他有那个资格吗?还扣你们工钱,指定食材供应商!” “都他妈从哪儿学的臭毛病!” 陈建飞怒火中烧。 生气归生气,但理智告诉他,这事不能这么简单。 “老刘,你去东水头村村委,找王国兴,让王国兴去建设土场找我。” “好。” 老刘应了一声,直奔东水头村。 陈建飞和孙长田赶到建设土场的时候,激愤的人群已经把朱少刚层层包围了起来。 朱少刚脸色铁青,拼了命的喊“我是干部”、“你们这是造反”等等…… “你是个屁的干部!” “拿绳子,给他绑起来!” “对,给他绑起来!” …… 工人们群情激奋,拿起绳子就要给朱少刚上刑。 “都住手,吴大勇!杨长山!孙二狗!你们几个干嘛?反了天了不成!” 陈建飞高声厉喝。 “陈老板来了。” 人群见陈建飞来了,赶忙停了手。 吴大勇杨长山这几个被点了名字的,一个个都神色尷尬,手里拿著绳子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朱少刚看撑腰的来了,这群人没有了刚刚囂张的气焰,顿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去拍身上沾的土,手一一指著刚刚动手的那几个人,咬牙切齿的道:“你们再来啊,不是要绑我吗?来啊!” “不绑了?行,我记住了!你们等著的!” 看著朱少刚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眾人只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吴大勇涨红了脸,也是发了狠。 哪怕以后不在这儿干了,今天也得治治这小子。 他往前一步,把手里的糙麻绳扔地上,沉声道:“小陈总,今天这事是我攛掇的大家,你要开,开我就好了!” 他抬手一指,冷声道:“但这狗东西,欺负我们不够,还剋扣兄弟们的伙食,今天的排骨都他妈餿了,给狗狗都不吃。放过他也行,让他把兄弟们手里这份餿了的排骨吃了,我们立刻给他认错。” 陈建飞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眼神有些闪躲的朱少刚。 “吃?还是让他们揍你一顿?” 朱少刚表情一僵,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定的肉,他会不知道这肉新不新鲜吗? 他本以为混一点不新鲜的肉,大家吃不出来,结果谁想到卖肉的老郑这么不要脸,今天给他的全是有问题的猪肉。 “陈老板,能不选吗?” 俩选择,不管是哪个,都不好糊弄。 “行,简单,今天中午这顿饭,你请了。”陈建飞扭头,高声招呼道,“文倩婶子。” “在呢。” 沈文倩本来躲得远远的,听到陈建飞叫他,赶忙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今天兄弟们都还没吃饭,你骑著三轮车,去镇上开著的饭店,去买饭,有什么买什么,要让兄弟们吃饱吃好,標准不能低。” “这顿饭吃了多少钱,他付。” 陈建飞手指了一下朱少刚,问道:“有没有意见?” 朱少刚脸色惨白,这么多人,得吃多少钱啊。 但不请客,就要被吴大勇几个人揍,那几个人常年干苦力活,壮的跟小山一样,他一个人,绝计是打不过这群人的。 简单权衡了一下利弊,朱少刚只能咬牙应下:“行,我付。” 见朱少刚点头,沈文倩这才骑上三轮车,匆匆赶往镇上饭馆。 “大家先去休息,饭等会就到。” 眾人见陈建飞丝毫不惯著朱少刚,这才散去休息。 孙长田和朱少刚刚要走,陈建飞开口將二人留了下来。 二人不知道陈建飞要干啥,都安安静静的等在一边。 土场没啥重要设施,所以也没盖仓库,只是临时弄了个棚子先凑合用。 平时沈文倩放饭,也是在这个棚子里。 过了好一会,王国兴才骑著二八大槓,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陈老板,啥事,这么著急地把我叫过来。” 王国兴刚一下车,就感觉这几个人氛围有些不对劲。 陈建飞伸手从保温桶里盛了一勺排骨,递给王国兴:“尝尝。” 王国兴一看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顿时乐了:“还是陈老板懂我,知道我还没吃饭,特意留了一碗给我。” 王国兴接过筷子,刚准备吃,朱少刚赶忙开口:“姐夫……” 陈建飞瞪了一眼,朱少刚赶紧把嘴闭上了。 王国兴也是老油子了,瞬间就感觉到气氛不对,极有可能是朱少刚给他惹了事。 他快送到嘴边的排骨,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下了。 “陈老板,啥情况,是不是我这小舅子搞什么事了?” 陈建飞摇了摇头:“先尝尝再说。” 王国兴见陈建飞不说,心里也是打鼓。 他有些忐忑地看著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了嘴里。 刚嚼了几下,脸色就变了。 排骨的味道不对。 只这一瞬间,王国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还想给小舅子打掩护,赶忙避重就轻的说道:“陈老板,是不是这小子买了便宜排骨,天气太热没保存好变质了?” 陈建飞嘆了口气:“朱少刚当时在土场上中暑晕倒,我心疼他,才把他调到后勤,让他去管铁锹什么的农具,对不对?” 王国兴点了点头:“对啊。” 当时这事还是王国兴提的,他怎能记不住? “但问题是,我什么时候说让他总管后勤了?抢走食材採购权这事就不说了,他还要扣工人工钱,谁让他这么干的!我允许了吗!” 陈建飞少见地给王国兴拍桌子,语气极其不善。 王国兴能看出来陈建飞的不高兴,朱少刚是他小舅子,不管是他来土场干活还是去提议转去后勤,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现在朱少刚惹出事来,王国兴也跑不了责任。 王国兴脸色尷尬,赶忙给陈建飞赔不是,然后又扭头看向了一旁傻站著的朱少刚,厉声质问道:“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说!谁让你乾的!” 第40章 建制改组(2/3) 朱少刚看著满面怒容的姐夫,一时间唯唯诺诺了起来:“都是那群人先笑话我的,我就是嚇唬他们,没想著真扣钱。” “还有食材採购的事,我怕那个女的头髮长见识短被人忽悠了,这才找了个熟悉的档口,让她去哪儿买菜。” 王国兴听了朱少刚的话,只感觉两眼一黑,完了。 他本想著让朱少刚道个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结果这臭小子还解释起来了。 谁要听他的解释? 人家要的是认错的態度。 连头髮长见识短都出来了。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陈建飞听了朱少刚的话,不由得冷哼一声:“什么头髮长见识短,我看你是吃回扣了吧。” 这年头,国营厂採购员吃回扣的事屡见不鲜,只是陈建飞没想到,自己一个刚成立还没几天的村镇企业,竟然染上了这种恶习。 朱少刚闻言,只低头,不敢再言语。 王国兴两眼一翻,他这蠢笨如牛的小舅子,没救了。 陈建飞如此直白的挑明了回扣的事,他这小舅子也不反驳,纯属是黄泥掉裤襠,不是也是了。 王国兴没再挣扎:“陈老板,朱少刚乾出这种破事,也没脸再在土场待下去了,而且说白了,这事跟我也脱不了干係,咱们土场有多少损失,我赔。只求你网开一面,別把他送进局子。” 吃回扣这事,可大可小,一个弄不好,朱少刚未来都要搭进去。 陈建飞看了眼王国兴,道:“我已经让文倩婶子去市场上买饭了,等会就能回来,朱少刚也同意了,今天这顿饭花了多少钱,他出,另外,他收了肉铺多少回扣,必须交出来!” “人,我们土场是用不了了。短短几天,这小子弄得杨合庄和东水头村两拨人都不待见,也是个人才。” 王国兴脸色訕訕,没再多说话。 过了一会,沈文倩骑著三轮车从镇上回来了。 一人分了两份盒饭,眾人这才吃上饭。 至於买盒饭的饭钱,朱少刚没钱,只能全由王国兴报销。 待王国兴把朱少刚领走后,陈建飞这才跟沈文倩算帐。 “文倩婶子,咱们都不是外人,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今天这事,你也有责任,当你发现排骨不新鲜的时候,你就不应该再用。坏了,再去买,別心疼钱,我要让我员工吃的是健康乾净的饭菜,不然这饭还不如不做。” 沈文倩低头应是,也没狡辩。 她今天看排骨不太新鲜的时候,確实是犹豫了一下,但毕竟穷惯了,一下子扔掉这么多肉她不捨得。 只想著多放调料、多燉些时间。 现在陈建飞点出来,她认。 “扣你一个星期的工钱,若是下次再用不新鲜的食材做饭,你也別干了。” 陈建飞的处罚不可谓不重。 就连一旁等著的孙长田都愣了,不由得开口帮沈文倩解释:“小陈总,文倩妹子家不容易,要不然这罚款还是算了。” 陈建飞摇了摇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要让你们吃饱吃好,而不是为了节省那点食材成本,让你们吃坏肚子。” 他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沈文倩也开口:“孙大哥,你別说了,今天这事我认罚。” 孙长田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连正主都认了,他不认还能怎么办呢? 陈建飞思考了一下,开口:“以后,食堂和后勤独立两条线,文倩婶子,你只需要对我负责,每天从我这儿拿钱,去买菜。至於以后要是还有像朱少刚这样的人,你第一时间要告诉我。” “这种模式下,如果食堂还出问题,我就要找你问责。” 沈文倩点头:“没问题小陈总,我一定要让工人兄弟们吃上最健康最合口的饭菜。” 送走了沈文倩,陈建飞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孙长田身上。 “杨合庄村的工人和东水头村的工人一直这么分著不合適,我准备把两拨人打散重组,一二三组,你找合適的人来当组长,东水头村两个,咱们村一个,你当场长,管理整个建设土场,再有像朱少刚那样的,你来处理,该开除开除,该调岗调岗。” 这下,轮到孙长田懵了:“我?” “恩,整个土场,我最信得过你,你別让我失望。” 陈建飞拍了拍孙长田的肩膀,叮嘱道:“当了厂长以后,就別那么扭捏,乾脆利落点,知道吗。” 孙长田有些犹豫,他本来就是那个角落里默默干活的,让他卖傻力气没问题,但是忽然让他来干场长,他有点犹豫,怕干不好影响砖窑厂供应。 但他看著陈建飞的目光,不知道从哪儿升上来一股勇气,当即道:“没问题小陈总,保证完成任务。” …… 东水头村。 王国兴推著车,朱少刚就跟在他旁边。 建设土场到家没多远,王国兴越想越气,对著朱少刚的屁股就是一脚。 朱少刚一个趔趄。 眼神里满是委屈。 进了家门,朱金萍看出了几分不是滋味,赶忙开口问道:“咋回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有小刚,你现在不应该在土场干活吗?” 王国兴气不打一处来,指著朱金萍怒骂道:“都是你们家惯得,你问问他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不光让人开除了不说,连我都跟著受牵连。” 王国兴心里十分烦闷。 他好不容易借著买拖拉机的事,跟陈建飞有了几分交情,眼下闹出了这档子事,这点交情估计得赔个七七八八。 他本来是打算让朱少刚进去,给他做內应,跟陈建飞细水长流慢慢处的。 结果现在都打水漂了。 朱少刚有些不服气,他让人开了,他心里也烦著呢:“姐夫,都是那郑屠夫害我。” 朱金萍嚇了一跳:“他害你?他对你干啥了?你看我不撕烂他脸的。” 朱少刚赶忙解释道:“我跟那郑屠夫说了,只混一小部分便宜的,没想到他把之前剩的排骨都卖给我了,这才有今天这档子事。” “蠢笨至极!无药可救!” 王国兴看著朱少刚那到现在还死不悔改、不知错在哪儿的態度,顿时气得两眼发白。 甩了甩袖子,王国兴直接扭头进了屋。 老子不伺候了。 第41章 点火(3/3) 王国兴走了,只留下朱金萍和朱少刚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今天发什么疯?小刚,別搭理他。”朱金萍赶忙安慰亲弟弟,“千错万错,都是那郑屠夫的错。” …… 建设土场。 等工人都下了工,排队领工钱的时候,陈建飞把土场改组的事跟大家说了。 一组由杨合庄村杨大山担任组长,二组由东水头村吴勇庆担任组长,三组由东水头村魏建军担任组长。 孙长田担任建设土场场长,负责管理日常事务。 除此之外,因中午变质排骨的问题,开除直接责任人朱少刚,沈文倩扣罚一周工钱。 一听说要扣沈文倩的工钱,几个知道沈文倩家里情况的汉子,赶忙替沈文倩求情。 “小陈总,文倩妹子家不容易,要不然这钱就別扣了吧。” “是啊小陈总,我们这不没事嘛,这事就算了。” “小陈总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 东水头村的人不知道啥情况,赶忙向一边知道实情的汉子询问。 待眾人把沈文倩家的情况都说了后,东水头村那些个后知后觉的汉子这才恍然,不由得有些心疼。 一个月也才四周多一点,扣罚一周的工钱,这可是四分之一没了。 沈文倩寡妇一个,还有孩子要养。 不少东水头村的人也开始跟著求情。 人是有感情的,他们虽然跟沈文倩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沈文倩做饭好吃,待人接物也得体,他们免不了动了几分惻隱之心。 陈建飞看著纷纷张嘴求情的眾人,不由得压了压手,待眾人安静之后,陈建飞开口道:“这次罚,是一定要罚的,有些头不能开。除两人罚钱之外,若下次还用不新鲜的东西给兄弟们做饭,那就不是罚钱了,直接开除!” 陈建飞语气严厉:“我能给你们的保证不多,让你们吃好,是我眼下唯一能保证的事,这是底线!” 眾人看著陈建飞,一时间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们心疼沈文倩,另一方面他们又有几分感动。 这是第一个把他们当人的老板。 人群沉默了好一会,才忽然有人高声喊道:“誓死追隨小陈总!” 这句话像是往热油锅里浇了一瓢开水,人群瞬间沸腾。 “誓死追隨小陈总!” “誓死追隨小陈总!” …… 陈建飞看著高呼的眾人,笑得有些无奈。 知道的说这是他的土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啥江湖门派呢。 不过陈建飞也没拦著,工人们心里有火,得发泄出来,他扬起手臂,高声道:“领钱,然后去吃饭!” 人群纷纷响应,场子再度热闹了起来。 第二天,建设土场按时开工。 三组成员按照昨天分好的区域,开始挖土装车。 杜刚把车停稳,鬆开挡板,就有人拿著铁锹往他车上装土。 他靠在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了一支送到嘴里,刚抽了两口,忽然发现人群里有个熟悉的人影。 “老孙,你不是成场长了嘛,咋还干这活儿?” 杨合庄不大,孙长田成场长的事,昨天下工就传开了。 孙长田擦了把汗:“什么场长不场长的,都是土场的,这活该干还得干。” “你这觉悟,高。” 杜刚给老孙竖了个大拇指。 等装满了车,杜刚打著了发动机,带著满满一车土走了。 装车的工人们把铁杴往地上一插,点了根烟,一边休息一边聊天。 “昨天听说了吗?王村长媳妇带著朱少刚去找市场郑屠夫的麻烦,说郑屠夫搞他们,结果郑屠夫他们家也不是吃乾饭的,把朱金萍和朱少刚都给打了,打的老惨了。” “还有这事?” 工人们瞬间来了兴趣,直接围了上来。 那人不置可否:“这哪儿能有假,我们村都传开了。” “该!” 听著这话,眾人只感觉出了一口恶气,爽的不行。 …… 七月末的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早些日子压好的砖坯,荫干了两天,又晒了两天,已经彻底定了型。 陈建飞用手指头敲上去,发出砰砰的轻响。 邓老三从地上捡起两块砖头,放在手里轻轻敲了敲,砖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陈总,差不多能入窑了。” 邓老三检查完,才把手里的两块砖坯交到徒弟手上。 这徒弟名叫徐德,二十出头,是邓老三去年底收的,正儿八经敬了茶磕了头的。 徐德接过两块砖坯,仔细看,用心去感受这两块砖的乾燥程度。 压制砖坯的时候,粘土里还和了点煤面子,这是村里流传下来的土方法,省煤。 “好了,別看了,先搬砖,这点砖没个小半天搬不完。” 邓老三催促道。 徐德应了一声,赶紧去叫窑工。 烧砖是个技术活,码砖也是。 砖垛横竖交错,严格遵循上紧下松、边紧中松的原则。 砖头之间要保证有足够的缝隙,这样才能有热气通过,砖才能烧透。 砖垛与砖垛之间,还要留出一条水平火道,与哈风洞对齐。 轮窑的窑腔黑漆漆的,哪怕只用过一次,仍然残存著上次烟燻的痕跡。 窑工们动手码砖,邓老三就在后边跟著看,哪儿不行,还得要重新码。 老陈的轮窑一共建了16个窑腔,这次因为只是试烧,邓老三只让窑工码了两个窑腔,其余空著。 七月的日头最毒,大太阳底下站一会人就得中暑。 窑腔內更是热得嚇人。 窑工们推著小推车,汗水滴答滴答的往砖坯上砸。 陈建飞看著邓老三,出声问道:“邓伯,有把握吗?” 与馒头窑相比,轮窑更考验窑工对火候的把握,火候不到,砖坯不熟,火候大了,又容易烧成过火砖。 老陈第一次烧轮窑,就栽在了这上面。 邓老三摇了摇头,他心里也没底。 砖窑被封的这些日子,邓老三也找了不少昔日的朋友,討来了不少经验。 但真到动手的时候,他也不好说。 独轮车在窑腔里进进出出,足足大半天,窑腔才彻底被塞满。 “差不多了,封窑,点火。” 盖上窑洞门板,黄泥混合著秸秆,將窑腔彻底封死。 邓老三拿来了沾满煤油的木柴,用洋火柴点燃,扔进引火道。 黑色的窑膛里,泛起橘黄色的火光。 邓老三把最后一处缝隙堵死,只剩下火焰在火道里燃烧。 陈建飞和邓老三站在窑门外,感受著从里面汹涌而出的热浪,內心翻滚。 “剩下的,就看这几天的火候了。” 第42章 出窑! 接下来几天,邓老三吃住都在窑上。 前两天文火烘烤,烘乾砖坯里的最后一丝水分,第三天开始,大火灼烧,黄土变红砖,关键就在这一步。 邓老三靠著自己丰富的经验,死死守著窑炉。 火大了,就调小风道,火小了,就加煤调大风道。 徐德也寸步不离,一边照顾邓老三,一边学习这些烧窑的技巧。 这些,都是他未来的立足之本。 四天后,邓老三才把一號窑腔的锥形闸关闭,打开了二號窑腔的锥形闸。 眼下天才刚蒙蒙亮,徐德揉著惺忪的睡眼,不由得出声问道:“师傅,好了?” 邓老三抽了口烟:“再闷一天。” 轮窑和馒头窑最大的区別,就是馒头窑一炉点一次火,而轮窑16个窑腔,完全可以一年不停火。 砖不动,火在各个窑腔里跑,一个烧好了,再去下一个。 从馒头窑到轮窑,大大提升了红砖的生產效率。 就是稍微有点费老头。 邓老三今年六十多了,熬了这么几个大夜,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邓老三拍了拍徐德的肩膀:“二德,希望咱们这次,不要让小陈总失望。” 邓老三佝僂著背,徐德比邓老三要高出一个头。 徐德自信满满:“放心吧师傅,绝对没问题的。” …… 早上八点,砖窑厂陆续有工人前来上工。 他们看到邓老三,纷纷跟他打招呼。 陈建飞走到了窑腔门口,不由得出声询问:“邓伯,进度怎么样?” 邓老三回答道:“小陈总,今天早上已经切换了锥形闸,一號窑腔正利用余温进行闷窑,不急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拆窑。” “好。” 陈建飞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眼一號窑腔,之前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成败在此一举,颇有一种赌博的紧张在里面。 邓老三和徐德也有些紧张。 他们的这种紧张,极像半桶水晃悠的考生闷著头答完了考卷,等著老师发成绩。 上一次考试,邓老三考砸了,浪费了老陈不少砖坯,这一次结果如何,在开窑之前,谁都不知道。 这一天陈建飞有些心不在焉,砖窑厂和土场都已经步入了正轨,陈建飞索性找了个鱼竿,去村口的小河沟子里钓鱼去了。 印象里,村口的小河沟子没过几年就因为河流改道彻底乾涸,然后成了某些人的庄稼地。 陈建飞枯坐一下午,只钓上来两条小拇指长的鯽瓜子,给陈建飞都气笑了。 都不够他打窝的那点玉米钱。 把桶里的小鱼苗扔回河里,陈建飞这才往砖窑走。 不知道从谁那儿传出去的消息,这都过了下工点,人都没走,齐齐凑到窑腔前。 “你们说,能成吗?” “这谁知道,俺也是头一回见这玩意。” “上次老陈在的时候,砖坯不就烧废了嘛。现在还换了新土,更不好说了。” …… 人群议论纷纷,听得邓老三心里越发没底。 轮窑成本高,整个镇上,现在只有老陈一家配备了轮窑,对这些窑工来说,这是绝对的新鲜玩意。 而靠这新鲜玩意烧红砖,能不能烧出来,他们心里也打鼓。 陈建飞看出了邓老三的紧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老邓,我跟你说,你小陈总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这炉不行就下一炉,我还不信咱们搞不定一个破轮窑。” 邓老三心头打鼓,嘴角扯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陈总,您就別安慰我了,这人哪儿有不缺钱的?” 陈建飞扯了扯嘴,没再继续说。 有些话说多了,容易被人打。 日头西垂,天边染上了漂亮的火烧云。 “差不多了,开窑。” 窑工们早就等著这一刻呢,他们找来铁钎子和镐头,先將窑门外的黄泥铲乾净,再用力推开厚重的窑门。 尘土漫天,隨著窑门缓缓打开,窑腔里的热浪滚滚而出。 陈建飞眯了眯眼睛,努力想看清尘土后面的情形。 眾人也被吊足了胃口。 邓老三顾不得砖窑里的热浪,他早早就趴在了一號窑腔门口。 亮光打进窑腔,也照亮了成垛成垛的红砖。 “成了!小陈总,成了!” 邓老三放声大笑,心头淤积的浊气一扫而空。 人群听闻邓老三的话,不由得惊呼。 “竟然真成了。” “好傢伙,我都不敢想,这一年得烧出来多少块砖头。” “一年十万块,挡不住吧。” “那肯定挡不住,我说得有二十万块!” “这得有多少钱!” …… 人群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建飞看著放声大笑的邓老三,还有窑腔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砖垛。 內心说不明的情绪翻滚。 上辈子,老陈辛辛苦苦建好的轮窑给別人做了嫁衣。 这辈子,陈建飞守住了。 不光守住了,陈建飞还让它在自己手上,展现出了他应该有的风采。 “小陈总,成了!” 邓老三走到陈建飞面前,心情激动。 “恩,我看到了。” 陈建飞攥紧了邓老三的手:“邓伯,一號窑腔能烧出来砖,你居首功!” 邓老三人老成精,人情世故把握得极其到位,哪怕此时心情激动,但还是主动把首功的位置让了出来:“不敢不敢,小陈总,您才是首功。” 陈建飞没跟邓老三纠结那么多,他就从来不是那个会抢別人功劳的领导。 他拍了拍邓老三的肩膀,隨后对著人群高声道:“砖窑开窑,乃是咱们宏扬砖厂的大喜事,明天下午,我陈建飞请大家下馆子!” “小陈总英明!” 人群纷纷欢呼,整个砖窑厂处在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下。 砖窑开窑,温度还高,还得在这种通风的状態下放置几天,等其彻底恢復了正常温度,才能用独轮车往外运。 工人们领了工钱和晚饭,纷纷回了家。 宏扬砖厂开窑成功的消息,相信会以暴风雨般的速度,传播到整个杨合庄,乃至附近的东水头、西大营等村。 陈建飞回了家,迫不及待地跟张桂芳分享了这个消息。 眼下已经掌握了轮窑的使用方法,接下来就是大批量的烧制红砖。 这东西不怕雨不怕放,就算烧一批出来放著,也完全不碍事。 第43章 邢卫东 第二天,直到工人们上工,昨天开窑成功的那点喜庆劲儿还在眾人心头迴荡。 一號窑腔烧製成功,说明当前模式可行。 在邓老头指挥下,窑工们纷纷將晾晒好的砖坯运往其余窑腔。 老陈的轮窑,建造有16个窑腔,火在这16个窑腔里来回走,烧製成一批一批的红砖头。 三號窑腔內,工人们挥汗如雨。 隔壁二號窑腔的温度透过厚厚的夯土墙传递进三號窑腔,温度比外面高了十几度。 汗滴在砖垛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窑工们干劲十足,想著早点把这一炉砖坯码好,早点去下一个窑腔。 办公室里,陈建飞也在琢磨,该如何快速打开红砖的销售渠道。 这年头市场红砖紧俏,但如何让別人知道杨和庄村有红砖卖,这就成了个老大难的问题。 跟陈建飞这边有条不紊的推进不同,吴德山那边就遭了老罪了。 自从老陈家的砖窑厂解封后,他就再也联繫不到曹永强了。 东昌镇砂石厂还在正常运转,里面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但就是找不到曹永强人。吴德山问了正在上工的工人,工人们说已经快有十来天没见过曹永强了。 偌大的砂石厂老板,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再加上过不了几天就是村委换届,眼下这个档口联繫不上曹永强,吴德山只感觉头疼。 竞选村长需要资金。 没有曹永强的资金支持,能不能坐稳这个村长宝座,他还真没啥把握。 吴德山蹲在自家院子里,眉头拧成了疙瘩,抽完了整整半包烟,才咬了咬牙:“算了,曹永强找不到,实在不行只能先去找黑头碰碰运气了。” 黑头原名邢卫东,人长得又高又瘦,皮肤黝黑如炭,道上的人便给他起了个“黑头”的外號,久而久之,本名反倒没几个人叫了。 据小道消息,邢卫东的爹是某地地方的刑警,他爹本想让邢卫东继承他的衣钵,结果这小子从小就跟他爹不对付,十六岁的时候就进了少管所,彻底断送了当刑警的路,给他爹气得不行。 后来父子两个闹掰,断绝了父子关係,邢卫东兜兜转转来了清河镇,干起了放贷的营生。 靠著手下一帮兄弟,活得倒也滋润。 眼下邢卫东就居住在老陈家的二层小洋楼,当初还是吴德山给黑头牵的线。 敲门,说明白来意,吴德山成功见到了邢卫东。 此时的邢卫东正窝在客厅看电视,他手里夹著一根烟,那张黝黑的脸隱藏在烟雾繚绕之中,让人捉摸不透喜怒。 21寸的熊猫彩色电视,售价3200,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稀罕货。 整个清河镇里也找不出来几台。 老陈家这台彩电,要没记错的话,还是村里第一个。 “吴村长,稀客啊。“ 邢卫东斜著眼瞥了吴德山一眼,目光又重新挪到了电视上。 电视里正播著《篱笆·女人和狗》,漂亮女人在屏幕上哭得梨花带雨,邢卫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德山堆著笑,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邢老板,最近生意可好?“ 他知道邢卫东的脾气,所以也没敢绕弯子。 打完招呼后,他也就直接挑明了来意:“邢老板,有话我就直说了。过几天村委换届,我想竞选村主任,手头缺笔资金,想请邢老板帮衬帮衬。“ “简单,月息6分,吴村长想借多少?” 邢卫东瞬间就来了兴趣,他就干这一行的,有生意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 吴德山乾笑两声,赶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邢卫东这6分的利息,妥妥的高利贷,这玩意只要借了,不脱一层皮,绝对还不完。 吴德山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意:“我的意思是,我想让邢老板资助我点。” “资助?没兴趣,吴村长请回吧。” 邢卫东瞬间没了兴趣,抬了抬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吴德山急了,赶忙解释道:“不白干,绝对不白干,我有路子,能让您赚到比放贷更多的钱。” 邢卫东看了眼手錶:“给你一分钟。” 吴德山见邢卫东感兴趣,赶忙道:“您去年年底不是借了陈卫国两万块钱嘛,陈卫国进去了,但是他儿子把那砖窑厂盘活了,现在市面上红砖紧俏,您只要带人去砖厂闹,等闹大了,我作为村长去从中周旋,爭取让您那两万块钱从借款转成参股,这样不管老陈家砖窑厂挣多少,您都可以在家等著分钱。” “比您放贷风险低,利润还高。” 半个月前县信用社主任林长明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参股”这俩字,回去后还专门查了查,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吴德山说完,满是期待地看向了邢卫东。 在吴德山看来,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邢卫东不可能不心动。 邢卫东看了一眼吴德山,眼神里有几分玩味,吴德山绝对可以称得上心黑手脏,用別人的钱,铺自己的路。 可惜的是,吴德山不知道陈建飞是怎么解封的砖窑厂,但邢卫东知道。 陈建飞那可是个连镇长都敢起诉的主,胆子大,下手也狠,关键是,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若是有一天,吴德山因为贪污进去了,陈建飞保证还在外面过得滋润瀟洒。 这样的人,邢卫东不想因为区区几万块钱交恶。 况且,他在清河,也待不了几天了。 吴德山正满心欢喜地等著邢卫东答应,却听邢卫东忽然开口说道:“说完了?” 吴德山赶忙点头。 邢卫东声音里忽然一冷:“说完了就滚蛋,老子对你们杨和庄的事没兴趣。” 吴德山人傻了,赶忙张口:“邢老板,您再考虑考虑,我……” “滚蛋!” “邢老板!” “邢老板~” …… 看著手下把吴德山扔了出去,邢卫东感觉世界都清净了几分。 长吸了几口手里的香菸,邢卫东用力將菸头按在菸灰缸里熄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去宏扬砖厂。” …… 宏扬砖厂,烈日高悬,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保卫室里的老方正喝著茶看著报纸,忽然发现远处黑压压来了一帮人。 老方还以为看错了,赶忙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却发现那些人越来越近,少说得有二三十號。 对方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茬子,老方赶紧衝进厂里叫人。 等离得近的工人拿著铁杴镐头赶到砖厂门口的时候,那群人也到了门口。 双方对峙,气氛骤然紧张。 邢卫东摘下了墨镜:“让你们老板出来。” ……………… 邢卫东说话,天然带著一股痞气。 有不少眼尖的人,也是这个时候认出来了邢卫东:“糟了,他怎么来了?” “啥情况?他是谁啊?” “道上的人都叫他黑头,专门放高利贷的。” 眾人一听,心思猛地一沉。 联想到最近陈建飞又是买拖拉机,又是给他们改善伙食,他们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陈建飞这么有钱,別是找邢卫东借的高利贷吧。 第44章 附赠的信息 另一边,保卫室老方喊了工人后,便直奔厂长办公室。 红砖搭的简易办公室里,铁皮盒子的长城牌落地扇嗡嗡嗡的吹著。 “小陈总,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堆人,看著像找事的。” “带我过去。” 陈建飞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赶忙跟老方出了办公室。 这年头找事的不少,但敢来砖窑厂找事的不多。 砖窑厂里都是干苦力的汉子,干起架来那是真不怕谁。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一点,真要搞大了,联防队和派出所的人来,好不容易才运转起来的砖窑厂怕是又要停工。 等陈建飞赶到砖窑厂门口的时候,双方剑拔弩张,就差动手了。 陈建飞赶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邢卫东看到陈建飞,將手里抽了一半的中华扔到地上,用脚碾灭:“陈老板,又见面了。” “竟然是你。” 陈建飞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不由得略微有几分吃惊,他实在是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黑头邢卫东。 邢卫东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建飞道了声“请”,领著邢卫东就进了砖窑厂。 等走远了,人群才嘰嘰喳喳的喧闹起来。 “小陈总竟然真跟他们认识,不会真借的高利贷吧。” “老陈去年不就是管他们借的钱吗,老陈出事进去了,这伙人就把人家老陈的房子占了。” “我去,这他们不得打起来?” …… 人群越传越邪乎。 邓老三拿著手里的铁钎子敲了敲地,发出砰砰的闷响:“都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回去干活,想扣钱了不是?” 有邓老三这么一喊,各个小组的组长赶忙招呼自己的组员回去干活。 但眾人心里门儿清,眼下虽然暂时制止了流言的传播,但这事肯定没完。 …… 办公室里,风扇嗡嗡的吹著。 陈建飞从枣红色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了邢卫东。 “砖厂环境简陋,没有茶叶,邢老板凑合一下。” 邢卫东接过热水,只瞥了一眼,就放在了桌上。 大夏天的喝热水,这是嫌他出汗不够多。 没等陈建飞说话,邢卫东招了招手:“老豆。” 他身后一个留著鸡冠头的小混混屁顛屁顛跑了过来。 “给陈老板道歉。” “陈老板对不起。” 名叫老豆的小混混十分麻利地给陈建飞鞠躬,九十度,极其標准。 等道完歉,邢卫东挥了挥手,那小混混这才后退了出去。 “上次给你脑袋打出血的就是他,现在他也给你道歉了,这件事就此翻篇,你意下如何?” 陈建飞才不相信邢卫东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给他道歉,他面无表情的翘起了二郎腿,道:“邢老板从来就不是墨跡的人,不妨有话直说。” “痛快,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邢卫东道,“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此行过来,只为这一件事。” “老豆打了你,我让他给你道歉,如果你觉得还不够,那看是断他条胳膊还是断他条腿,你说了算。” “至於陈卫国借的钱,利我就不要了,但2万本钱不能少。”邢卫东说著,背往椅子上靠了靠,“我已经表现出了我的诚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建飞皱了皱眉,邢卫东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有些不信邪地问道:“真没別的事?” “真没有。”邢卫东话音忽然一转,“既然陈老板不信我,那我再加一条信息给你。” “吴德山背后是曹永强,至於曹永强是谁,想必陈老板不会陌生。” 听著邢卫东的话,陈建飞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他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当从別人嘴里印证的时候,陈建飞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看陈建飞这反应,邢卫东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在来之前,吴德山刚刚找过我,他想以老陈的债为由头,从中周旋,让我成为砖厂的股东,享受你们砖厂的分红,从而换取我支持他竞选村主任。” 陈建飞脸色一沉,他没去计较吴德山前世找他的麻烦,对方倒是算计上自家的砖窑厂了。 不对,应该说,从老陈的砖窑厂挣钱开始,他就盯上了。 想到这儿,陈建飞有些玩味地看著邢卫东:“你答应他了?” “那怎么可能,我要答应他,就不会来告诉你了。”邢卫东脸上闪过一丝傲意,“怎么样,陈老板,我的诚意够足了吧。” “够足了。” 陈建飞点了点头。 他不管邢卫东有什么企图,既然人家表达出了善意,陈建飞也懒得去计较他背后的那些小九九。 想到这儿,陈建飞弯腰,从桌子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帆布包,砰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老陈的债,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三万二,你点点。” 这一次,轮到邢卫东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了:“三万二?” 陈建飞解释道:“本金两万,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七月底,算10个月,本金加利息,一共三万二。” 邢卫东打开双肩包拉链,双肩包里塞了大大小小面值不一的钞票。 “陈老板敢在这破办公室放这么多钱,胆子可以。”邢卫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钱我就不数了,信你一回,不过回头如果要是让我知道你坑我,我保证你会后悔。” 邢卫东说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將帆布包扔给隨行小弟,满不在意地道:“那个二层小洋楼,今天晚上我们就搬走,明天一早你们自己收拾。” 说完,邢卫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砖厂办公室。 最早占房子的时候,邢卫东就说过,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他们什么时候搬走。 眼下物归原主,剩下的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支付民间借贷32000元,已3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96000元】 金光一闪而过。 陈建飞刚刚瘪了的钱包,瞬间又满血復活。 甚至还溢出了不少。 如果没意外的话,陈建飞极大概率会成为杨合庄第一个身价破十万的人! 这等身家,便是在整个清河镇,都找不出来几个。 目送著邢卫东一群人走远,陈建飞又瞥了眼门口站著神色尷尬的邓老三几人,没好气的道:“怎么?手上的活都忙完了?” 刚出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几个傢伙在偷听,只是当时邢卫东还在,他没计较。 “那没有那没有。” 几人赶忙摇头,手忙脚乱地一通找,扭头各自忙去了。 第45章 老宅院的邵老头 回去的路上,有心腹不解地问道:“大哥,咱们为啥要帮他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跟陈建飞也没啥交情,甚至还有几分过节,就这种情况下,为啥还要將吴德山的信息告诉陈建飞。 邢卫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中华,点燃,火焰明灭间,烟雾四散开来。 他长吐了口烟,脸上看不出喜怒:“过几天我就得回京城了,那条消息,就当是咱们占了他们家那么久付的利息吧。” …… 宏扬砖厂里,陈建飞等邢卫东一行人彻底走远,这才重回办公室。 他手里拿著原子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点点点,脑子里思考著邢卫东刚刚说的话。 他暂时没搭理吴德山,纯粹是最近事太多,没什么空。 谁承想他竟然还蹬鼻子上脸,背地里还敢谋算自家的產业。 看来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建飞冷哼一声,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打算。 你不是想竞选村主任吗,那老子就绝了你的念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工人下工的时间点。 陈建飞在砖窑厂发完工钱,又去了土场发工钱。 发完工钱,陈建飞叫住了孙长田:“孙叔,明天早上你们带三四个工人,去我家老宅,帮我搬家。” “搬家?”孙长田略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您家那个宅子?收回来了?” “嗯。” 陈建飞点了点头,没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骑著车回了村。 七月的天热得像蒸笼一样,直到太阳下山才稍微凉快些。 吃过晚饭,陈建飞把明天搬家的事和张桂芳说了。 张桂芳闻言,怔怔有些出神。 神色里皆是不敢置信。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 陈建飞起身擦了擦嘴,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天还不算太晚,路上虽没有路灯,却不觉昏暗。 几个妇人坐在胡同口,手里摇著蒲扇拉家常。 陈建飞健步如飞,一路走到村子最西头的老宅院。宅院门虚掩著,陈建飞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调子拉得老长。 老村长邵满仓侧臥在竹编躺椅上,手上拿著蒲扇摇啊摇,兴致上来了,还跟著收音机哼唱几嗓子。 “邵大爷,在家不?“陈建飞喊了一嗓子。 唱戏声停了,老头拉著了院子里的门灯,藉助灯光,才看清楚来人:“小飞啊,这大晚上的,你咋还跑过来了。” “外边蚊子多,来快进屋。” 邵满仓赶紧招呼著陈建飞进屋,屋里东西不多,邵满仓老伴去年过世了,儿子带著孙子在城里上班,老宅院平时就老头一个人。 “邵大爷,我今天来,是想请你重新回村里主事的。” 陈建飞也没绕弯子。 邵满仓精神一个恍惚,脑子里不由得回忆起了年轻时他带著村里青壮开荒垦田的场景。 他那时候还不叫村主任,叫大队长。 只是一转眼,时间都快过去十年了。 “嗨,我都60了,还回去干啥,村里也不需要我,我看那个叫吴德山的,村主任不是乾的挺好嘛。” 邵满仓摆了摆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菸袋锅,从怀里摸出来点菸丝,划著名根火柴,长吸了一口。 八几年的时候,村里穷,邵满仓费了好大劲,才说服村里眾人,动用村集体资產,建了个馒头窑。 只是那时候没经验,老窑问题不少,村里折腾了好久,也没啥起色,逐渐就被荒废了。 也是因为这个馒头窑,杨和庄成了当时十里八乡有名的贫困破落村,谁家年轻小伙子说对象,人家一听说是杨和庄的,准黄。 邵满仓心灰意冷,主动请辞村主任。 这才有了之后吴德山的事。 陈建飞知道邵满仓心里不是滋味,赶忙安慰道:“大爷,这不时代不一样了吗,以前咱是摸著石头过河,没技术、没经验、没销路,光靠一股子蛮劲,换谁也得栽跟头。现在不一样了,馒头窑我爹弄好了,轮窑也建好投入生產了,咱们村里的年轻人不用再去几千里外打工,在咱们家门口就能赚到钱,吃上肉,这都是你的功劳。” 邵满仓拿菸袋的手一抖。 老陈家砖窑最近开窑的事村里传的热热闹闹,他之前一直认为是陈家父子有能力,现在陈建飞把这份功劳安在邵满仓头上,邵满仓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还有人记得他。 陈建飞看著邵满仓,继续说道:“而且邵大爷,你知道吴德山现在在干啥不?” 邵满仓微微一愣:“干啥?” 陈建飞声音冷了几分:“那王八蛋跟东昌镇的地头蛇勾结,变卖村集体的资產,收黑心钱,往田里收工厂废料,就今天早晨,这王八蛋还去找收高利贷的,想用村里的砖窑,去换放高利贷的老板资金支持,帮助他继续当村主任。” “咱们村在他手上,迟早得让他败光了。” 邵满仓嘬了两口烟杆,眉头渐渐皱起:“这小子,真这么干?” 陈建飞道:“这还能有假不成?您再让他干下去,说不定几年后咱们村就得改名了。” 邵满仓暗暗攥紧了拳头,但片刻后,邵满仓不由得悄然鬆开:“我都离开村委七八年了,再回去……” 邵满仓没接著说。 人走茶凉,更何况邵满仓这种走了七八年的。 想重新竞选,钱和人情是个绕不开的话题。 但陈建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大爷,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邵满仓人老成精,刚刚被陈建飞牵著鼻子走,没察觉什么异常,但现在邵满仓忽然琢磨出几分滋味来。 “咱们爷俩也不是外人,说说吧,你到底图个啥?” 陈建飞嘿嘿一笑:“还是瞒不过您,我弄这些,就一个目的,我想让我爹进村委,希望您带带他。” 砖窑厂在杨和庄,日后免不了要跟村委打交道,別人关係再好,也没有自家老爹关係好。 只是陈卫国在村委里没有基础,陈建飞想来想去,只有邵满仓这个老好人最合適。 为人耿直,不会像吴德山一样图谋自家產业,年龄也大,这村主任当几年,也差不多就可以退了,到时候老陈在村委也有了一点基础,只要运作得当,大概率能把村主任这个位子拿下。 “而且。”陈建飞顿了一下,“等换届结束后,我准备把我手里的这个砖窑厂,彻底买下来。” 第46章 人间小满胜万全 “买下来?” 邵满仓微微一愣。 陈建飞解释道:“砖厂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毁耕地,烧砖的土需要从田里挖,土都挖完了,庄稼汉还咋种粮食?而粮食自主又是国家的命脉,所以,砖窑厂眼下虽然红火,但日后一定会面临关停整合,关停小的砖窑厂,只留几个大的砖窑厂,这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之前老陈没想这么多,但我既然能想到,就必须得做点什么,想救砖窑厂,就必须要扩大规模,提升效益,但问题是,砖窑厂的所有权,现在在村集体手上,我怕我投了十几二十万,甚至几十万资金进去,最后等承包合同到期,村里把砖厂收回来,我什么都剩不下。” “所以,扩大砖窑厂规模的前提,是砖窑厂的所有权,必须要在我的手上。” 陈建飞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不过您可以放心,我跟吴德山那种只想著占村集体便宜然后把钱揣进自己腰包的人不一样。砖窑厂价值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村里绝对不会吃亏。” “这点,是咱们合作的前提。如果您不同意,我会再去找村委其他人,甚至直接砸钱,让老陈竞选村主任。如果都不行,那我会去其他地方重起炉灶,我想,不管是西大营村,还是东水头村,都会非常欢迎我。” 陈建飞表现出来的价值,值得西大营和东水头的人重视。 陈建飞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自己口乾舌燥,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留邵满仓自己在那儿想。 邵满仓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他不得不承认,陈建飞变了,从之前的不学无术,变得更成熟、更稳重、也更有远见。 他对砖窑厂未来的发展趋势分析得十分到位。 甚至於在陈建飞说之前,邵满仓自己完全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至於陈建飞所图,邵满仓都看得出来。 但他不確定,將陈卫国引入村委会、变卖砖窑厂所属权,对杨和庄村集体来说是好是坏。 若是良人还好,若是引狼入室,那后果,怕是自己又要成为村集体的罪人。 这个罪人,他几年前就已经当过一次了。 想到这儿,邵满仓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陈建飞见状,也没打扰他,这一下子的信息量太多,任谁都没办法消化。 就在邵满仓难以抉择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隔壁杨大山从土场工地给媳妇女儿带回来的饭。 红烧肉的香味,他隔著两堵墙都能闻到。 想到这儿,邵满仓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能捨得给底下员工吃肉喝汤的老板,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他抬头看向了陈建飞,浑浊的老花眼此刻却格外清晰认真:“砖窑厂的事,政策不允许,你就算出再多钱都没用。” 陈建飞闻言,心里微微一沉。 沉默几息,陈建飞再度开口:“退一步,砖窑厂所属权不变,但承包期延长三十年。” 三十年后,有系统的帮助,估计他早就看不上这个砖窑厂了。 邵满仓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建飞,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三十年虽长,但砖窑厂所属权还是村集体,他就不算违规。 想到这儿,邵满仓点了点头:“行,砖窑厂就这么定了,回头等换届结束,我来想办法。至於陈卫国入村委,他要是能在村委换届之前回来,一切就都好办,若是换届之前回不来,那谁也没办法。” 陈建飞已经得到了消息,要没意外,陈卫国回家,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行。天太晚了,我就不打扰大爷了,你歇著。” 陈建飞起身,告別后转身离开了老宅院。 对邵满仓来说,接下来几天,註定是难眠的夜晚。 …… 1990年8月1日。 这一天,陈卫国出狱。 上辈子的七年牢狱,在陈建飞重生之时发生改变,並在此刻画下了句號。 正午日头正毒。 看守所铁门外,陈建飞和张桂芳、陈若仪三人翘首以盼。 隨著铁门轰隆隆打开又关闭,陈卫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从铁门里缓缓走了出来。 “爸爸~” 陈若仪看到陈卫国,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屁顛屁顛的跑了过去。 “我的宝贝闺女誒~” 陈卫国满脸是笑,他一把抱过了陈若仪,將其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媳妇儿,小飞,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陈卫国心里五味杂陈。 家里的事,陈卫国都听说了。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之前不学无术的陈建飞,竟然在他入狱之后,主动扛起了家里的担子。 他有些心疼的拍了拍陈建飞肩膀。 陈建飞笑著点了点头,没说话。 简单寒暄几句,一家四口这才坐上了时风三轮车。 “杜叔,开车!” “好嘞,你们坐稳嗷!” 柴油机发动,三蹦子突突突的冒著黑烟,带著眾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看守所。 车里,陈卫国还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了一嘴:“媳妇儿,砖窑厂那边?” “正常运转呢,这段日子,都是你儿子在处理。” 陈卫国闻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陈建飞:“小飞?” 轮窑的生產难度,可不是馒头窑能比的。 陈建飞闻言,没说话,只是目光看向了远方,深藏功与名。 按照陈建飞的计划,一家人本来说是在外面吃的,但是陈卫国说想念媳妇儿的手艺,他们这才改了目的地。 到了家,跨火盆,旧衣服脱下扔进火盆里一把火烧掉。 去晦气。 等忙完,张桂芳去厨房忙活,陈建飞和陈卫国介绍最近的变化。 在听到陈建飞在东水头村建了个采土场並用砖窑厂轮窑生產出了一炉成色接近完美的红砖时,陈卫国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他上下打量著陈建飞,有陌生,也有欣慰。 经过这么一遭,儿子浪子回头,扛起了家里的大梁,他这点苦,值了。 陈建飞被老爹的目光盯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赶紧转移了话题:“爹,我已经规划好了,三天后村委选举,你最好弄个副主任,最次弄个委员,別管是沟通协调的,还是群防群治的,弄一个就行。” 陈卫国皱了皱眉头,声音有些为难:“小飞啊,这村委,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没那么简单。” 陈建飞摇了摇头:“不,就这么简单,我已经跟邵满仓打过招呼了,三天后村委换届,让你混个一官半职,只要你听他的,不是什么难事。另外,远离吴德山,这王八蛋不厚道,你进局子,就是这东西害的,这次村委换届,我要弄他!” ??? 陈卫国满头问號,什么时候轮到小子安排老子了? 而且还是刚出看守所,还没休息呢,就给他安排上事了。 他这个一家之主不要面子的吗? 没多聊,张桂芳便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一家人时隔多日再度一起吃饭,箇中滋味不必多言。 陈卫国心情高兴,把自己珍藏的准备留到陈建飞结婚时候再喝的茅台,都端了出来。 父子俩轻轻碰了一个,点到即止。 人间小满,胜万全。 第47章 竞选开始 饭后,陈建飞带著陈卫国专门去拜访了邵满仓。 当年还是生產队的时候,陈卫国还在邵满仓手底下干过活,对这个老队长的人品,陈卫国没的说。 二人再次见面时,皆是唏嘘。 陈卫国进看守所这俩月,人瘦了一圈,头髮也白了一半。 邵满仓则是感嘆,岁月不饶人,当年雄心勃勃的大队长,现在也变成了枯槁老头。 二人心生感慨,忍不住回想几分从前岁月。 那时候大家都穷,但生活有奔头,心里有希望。 另一边,吴德山家。 在经歷了几轮吃瘪后,吴德山终於决定,用自己这些年存下来的钱来运作。 吴德山媳妇自然不愿意,这可是留著给他家儿子娶媳妇的,见说不听,吴德山媳妇就开始上手,对著吴德山的脸就是一通抓。 咔咔两把下去,吴德山脸上脖子上就是几道血淋淋挠痕。 吴德山这阵子不顺,心里正压著火呢。 让倒霉娘们一闹,心里火气更大,对著自家媳妇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鸡飞狗跳的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德山冷哼一声,拿著炕头底下压著的钱,推著自行车就出了门。 吴德山第一站,选的是跟自己平日里关係最好的村会计,说说好话,递上红包,双方彼此一笑,顿时心照不宣。 村委换届,流程很重要。 先由村委召集老党员、老干部等人员,以提名或者竞选的方式,选出候选人。 再由村委张贴告示,公示三天,之后进行正式的投票表决,由杨合庄村全体村民进行不记名投票,最后公开唱票,当场宣布投票结果。 整个过程,镇上工作人员全程参与,为的就是俩字,公平! 眼下吴德山花钱奔波,为的正是第一关,提名。 等第二关全村投票时,吴德山还得要花钱去拉选票,那时候又是一笔开支。 在会计家没待多久,吴德山起身告辞,前往妇女主任家拜访。 这个妇女主任,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交际花,说话甜,长得漂亮,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狐媚子味儿。 吴德山平日里对她没少关照,当然拉拉扯扯的,也没少吃豆腐。 只是等吴德山拿出红包的时候,那妇女主任摸了摸,略显失望地退了回去。 吴德山脸色当即就变了。 “妹子,你、这、啥意思?” 妇女主任笑了笑:“吴哥,现在上头查的严,不方便。” 吴德山心思略沉,这种事,上头什么时候查的不严?现在装上白莲花了。 他心里有几分不快,但还是笑著道:“那过两天的村委换届,村主任一职,你有合適的人选了吗?” “吴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放心,妹子到时候一定投你一票。” 听了这话,吴德山才稍微鬆了口气,这才是哥哥的好妹妹嘛。 拉扯一番,但红包,对方还是坚持没收。 从妇女主任家出来,吴德山又去了其他几家。 情况却都大同小异,要么收了红包態度模糊,要么连红包都不收,语焉不详。 敢打包票说过两天投他一票的,实际上没几个。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吴德山连著吃了好几个软钉子,心里憋了一股子邪火,想发也发不出来。 三天后,杨合庄村村委。 偌大的会议室里得坐了三十来號人。 当吴德山看到会议室里的邵满仓和陈卫国时,瞳孔不由得一缩。 陈卫国?他怎么出来了?还来竞选村委了。 邵满仓他熟,这老头虽然退了好几年了,但在村委里还有一些根底,每次村委换届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只是当邵满仓和陈卫国坐在一起,吴德山瞬间就感觉出来了不对劲。 敌人不重要,但敌人站的位置很重要。 联想到自己这几天在村里送礼那些人的曖昧態度,吴德山心里瞬间就有了几分猜测。 別是邵满仓想让陈卫国竞选村主任吧。 若真是如此,吴德山之前的担心倒是少了几分,陈卫国虽然有钱,但是在村委里的根基太浅,想竞选村主任,成功率极低。 想到这儿,吴德山整理整理了外套,嘴里默默念叨了一嘴“当真是冤家路窄”,隨后落座第一排。 镇政府来的工作人员名叫彭云飞,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穿著淡蓝色的衬衫,左胸的口袋里別了一根钢笔,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喂喂餵。”彭云飞拿起话筒试了试,见没问题,这才接著开口,“人都到齐了,下面我宣布,杨合庄村第三届村民委员会换届工作,正式开始。” 彭云飞话音落下,会场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首先感谢诸位长久以来的支持,按照乡里统一安排,咱村村委会主任设一人,副主任一人,委员三人。候选人得比应选名额至少多一人,也就是说,一人岗位,得推出两名以上的正式候选人,其他以此类推,推荐名单,咱们当场匯总,当眾唱票。” “下面,由魏秘书为大家分发表格,大家写好了之后交给我即可。” 文件一共两份,一份自荐单,一份推荐单。 推荐单必填,若是有自己想主动竞选的岗位,则还要填写自荐单,两份文件互不影响。 主任一名、副主任一名、村委委员三名及妇女主任一名,一共六名。 很快,有人便填好了单子,起身把推荐表交到了彭云飞手上。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跟上。 没用多久,所有文件均回收完成。 魏秘书推过来一面移动黑板,彭云飞念一个,魏秘书在黑板上记一道。 “以下是村主任一职的推荐情况。” “吴德山、姚宝林。” 吴德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这个姚宝林想竞选村主任好几年了,每次都被自己压得抬不起头来,没想到这次竟然还不死心。 “邵满仓,姚宝林。” 邵满仓的名字一出,吴德山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什么情况,不是带陈卫国来竞选村主任吗? 吴德山眉头一皱,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邵满仓在村委干了二三十年,论底蕴,並不在自己之下。 眼下要没意外,邵满仓还得到了陈家父子支持。 若真是邵满仓这老东西来竞选村主任,那…… 邵满仓眉头紧皱。 彭云飞唱名继续,黑板上的名字则又添了几个。 彭云飞唱名结束,他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半文件,开口道:“关於村主任一职,大家推荐的结果匯总完毕,下面是关於村主任一职的自荐环节,首先请吴德山,来给大家讲两句。” 第48章 出局! 吴德山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从彭云飞手底下接过话筒。 “各位,咱们都是老面孔了,虚的我也就不多说了,过去几年,咱们杨和庄村在我的带领下,盘活了不少閒置资產,让村民家里都过上了富裕日子,家家吃得饱饭,用得起电,不少外村的小姑娘,都以嫁到咱们杨和庄村为荣。” “我向各位保证,如果这一次我吴德山还能有幸当选村主任,我会继续为大家服务,让家家户户盖得起红砖楼,吃得上火烧肉。” 吴德山慷慨激昂,待给眾人画足了大饼,这才深鞠一躬。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吴德山心里激动,他暗暗攥紧了拳头。 按照以往的经验,掌声如此热烈,他这第一轮应该就稳了。 吴德山坐下了,邵满仓站了起来。 他从彭云飞手里接过话筒,声音低沉而又有磁性。 “在场有不少都是老战友,也有不少生面孔。我叫邵满仓,从六几年就在咱们村委当会计,后来当大队长、当村长。这村子的一砖一瓦,我都熟得跟自己手指头似的。” “八几年的时候,为了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我主持修建了宏扬砖厂,催生出了咱们村第一个万元户。开发荒坡,栽种梨树,现如今,家家户户都能吃上新鲜便宜的安新梨。” “如果这次有幸重新当选村主任,我邵满仓就办一件事,把村东头那条烂泥路修成砂石路,让那条烂路变成咱们杨合庄村的致富路!” “谢谢大家!” 现场掌声雷动。 吴德山嘴角带笑。 邵满仓还是老了呀,演讲说成这样,还怎么跟他比? 他下意识地环抱双手,志得意满地靠在了椅背上。 但很快吴德山便意识到了,这个动作在此略有几分不得体。 他赶忙调整了坐姿,重新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又有几名自荐报名竞选村主任的,吴德山都没有放在心上,在他心里,真正的对手就只有一个,邵满仓。 彭云飞看了看手里的自荐表,道:“接下来,咱们进入杨合庄村第三届村委班子村主任一职,第一轮选举环节。” 彭云飞环视四周,见无人说话,他这才从包里拿出一沓油印选票。 “按照规定,本次选举实行差额选举、不记名投票模式,每票可投两人,多投、少投、重复投均不计入统计。” 彭云飞说著,魏秘书和两个村民抬来了一张长条桌,桌上摆了一个投票箱,又搬来几张旧木板,在课桌上隔出来一个角落,供人临时投票使用。 “按照座次顺序,来我这儿领票。” 彭云飞说完,把油印选票递给了坐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那人接过选票,在临时投票处填写好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后,摺叠两次,塞入投票箱。 吴德山坐在前排,他伸长了脖子,努力想从这些人的表情里面,分辨出他们到底投给了谁。 时间慢慢流逝,待最后一人將选票放入投票箱,终於迎来了最激动人心的唱票环节。 吴德山心臟砰砰直跳。 杨卫国紧张得手心冒汗。 彭云飞起身,从投票箱里拆开第一张选票,高声道:“邵满仓一票、姚宝林一票。” “姚宝林一票、宋远山一票。” “废票弃权一张。” 彭云飞每念一个名字,魏秘书都在黑板上对应的人名底下画一笔,很快,邵满仓便集齐了第一个“正”字,反观吴德山,他名字底下只是刚开始画了个“一”。 吴德山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 不收钱的没写他,他认了。 怎么好几个收了钱的,也没写他? 这票数也太低了。 不对劲。 当彭云飞念完了最后一张选票后,他把投票箱打开,让眾人看到里面確实空了。 “杨合庄村第三届村委班子,村主任一职,候选人为邵满仓、宋远山。” “下面开始副主任一职。” …… 吴德山看著黑板上的名字,只感觉天都塌了。 最后彭云飞说了什么,他已经没有兴趣去听了。 大半天时间,在镇里领导的主持监督之下,第三届杨合庄村村委班子候选人全部出炉。 大红告示贴在村头巷尾,三天之后的早上7点,进行全体村民公投,凡是年满18周岁的村民,都具有投票权。 吴德山站在公告前,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 这一次,他不光与村主任失之交臂,甚至连村委委员都没有选上。 而另一边,邵满仓已经確定了村主任的候选名额,陈卫国也確定了村委委员的候选名额。 虽然还没正式確认,但吴德山知道,这个结果,估计不会有什么悬念了。 吴德山长嘆了口气。 不知怎地,他竟然有些后悔。 若是当初没有接受曹永强的资助,没有故意坑陈卫国,说不定自己也能得到陈卫国的支持,那时候,就没有邵满仓什么事了。 不过,若没有曹永强支持,他怕是第一届村委选举,都进入不了村委班子。 这年头村委选举,讲人,讲权,讲钱。 吴家在村里不是什么大族望姓,给不了他什么助力。 他也没当领导的朋友亲戚,权也无从谈起。 若是没有曹永强的经济支持,他根本没有一点希望。 他本来以为他在这个位子坐了这么多年,好歹也能有点人脉底蕴。 可投票结果,无疑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 当初他用什么方法进去的村委班子,现在就被对方用什么方法给甩下来。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吴德山推著自行车,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他虽然落选了村主任,但他还有不少家底,到时候凭藉这点家底做些小买卖,未来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不过等吴德山回家时,看著已经被搬空的家,吴德山直接呆在了原地。 红木桌子上,放著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字跡扭曲而愤怒。 “吴德山,老娘要跟你离婚!” …… 另一边,邵满仓家里,时隔多年,再次热闹非凡。 邵满仓一边切西瓜,一边招呼眾人落座。 “老村长,你可终於愿意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们平日里早就受够吴德山了。” “就是,我早就说过,只要老村长愿意回来,还有那吴德山什么事?” 在座诸人毫不掩饰对邵满仓的吹捧。 “还有老陈,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了,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大傢伙共同努力。” 陈卫国充分展现出了一个老油条优秀的政治素养,在这些人的吹捧中如鱼得水,侃侃而谈。 第49章 社火 热闹了一下午,晚上又吃了一顿酒,眾人这才散去。 在一群人的围攻之下,陈卫国就算是海量也扛不住,早早就喝高睡了过去。 陈建飞得了邵满仓的通知,赶忙来接人。 临走的时候,邵满仓特意叮嘱道,眼下虽然进了候选人大名单,但最终投票结果还没出之前,不能掉以轻心,利用这两天空閒,让陈卫国带著礼品多走动走动。 陈建飞表示记下了,这才背著陈卫国回家。 陈卫国一身酒气,似是在监狱里受了不少苦,也有可能是陈建飞的记忆產生了偏差,他总感觉陈卫国比自己记忆里轻了不少。 等送回了家,陈建飞和张桂芳伺候陈卫国洗脸,这才让他沉沉睡去。 一连几天的大晴天,在邵满仓和陈建飞的运作之下,第三届村委班子正式確认,邵满仓任村主任,即俗称的村长,陈卫国任治保委员,主要维持村里治安、调解邻里纠纷。 把村委换成自己人,陈建飞心里这才长鬆了口气。 至少不会自己在前面开疆拓土,后面有人给自己捅刀子。 陈卫国在饭馆招呼前来庆祝的诸位朋友,陈建飞对这些不感兴趣,自己闷在砖厂研究该如何打开思路。 这几天砖厂和土场火力全开,短短几天,砖窑厂里就码了十几万,甚至二十万块红砖。 邓老三高兴之余,又有几分担忧:“小陈总,轮窑的產量太高,单靠咱们村这几家盖房子的,这些產量根本吃不下,需要儘快找销路了。” 陈建飞点了点头,按理来讲,这年头建筑材料应该是最紧俏的,咋会有生產出来卖不掉的说法呢? 难道记忆產生偏差了? 陈建飞皱著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邓老三看陈建飞沉默不语,也不敢打扰他。 过了片刻,陈建飞才开口道:“红砖的生產不能停,继续全力烧,越多越好,销路的事,我来想办法。” “行!” 邓老三当即应下。 他就是个干活的技工,陈建飞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邓老三走后没多久,院子里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不算高,看起来有些猥琐。 陈建飞被那道人影吸引了目光,不一会,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木门吱呀一下打开,李仓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小陈总。” “李仓叔啊,快进来。” “好。” 李仓应了一口,进门后,又赶紧把房门关上。 “不知道李仓叔这次前来,有啥事?” 李仓笑了笑,赶忙道:“小陈总,现在砖窑厂也復產了,不知道前一阵,您说的让我当副厂长一事,还算不算数?” 他今天一早,看到吴德山没选上村长,而陈卫国则上了村委大名单,那时候,李仓就知道,吴德山完了。 他手脚麻利地跟吴德山划清了界限,头也不回地前来投奔陈建飞。 陈建飞倒水的手一僵。 似是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但看著李仓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陈建飞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傢伙的脸皮。 他將本来准备给李仓的水杯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李仓。 李仓被陈建飞盯得心里一阵发毛,他訕笑一声:“副厂长不行,普通工人也行,我之前就在厂子里干,我制砖坯的技术可好了,当时还是个小组长哩。” “李仓叔,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厂子里现在不缺人,这样吧,等啥时候需要用人了,我再去您家喊您,你看怎么样?” 这话初听似是询问,但语气强硬,根本没得商量。 李仓听了陈建飞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其实从一早,他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但是耐不住家里娘们的嘮叨,只能硬著头皮出来碰一碰运气。 眼下的结果,他心里早就有了预期。 风水轮流转,之前他看不起陈建飞,现在轮到陈建飞看不起他了。 “行,既然厂子人满了,那我就不多待了。” 李仓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陈建飞看著李仓,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忽然產生了一个想法。 等李仓走远了,陈建飞这才交代了一声,骑著二八大槓直奔镇上。 问了好几个人,陈建飞才找到自己的目標—国华社火队。 国华社火队是个半职业的民间社团,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閒的时候接演出。 演出类型也丰富,红事白事都接,传统戏剧、踩高蹺、舞狮子,都有。 陈建飞到的时候,社火队里的舞狮正在排练,陈建飞没打扰,在一旁默默看著。 社火队的团长钱国华其实早就关注到陈建飞了,只是等舞狮队训练结束,钱国华才走了出来,主动和站在角落的陈建飞打招呼。 “这位老板,看著面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姓陈,陈建飞,在杨合庄村有个砖窑厂。” 陈建飞也伸出手,主动与钱国华握了握。 钱国华微微诧异:“杨合庄的宏扬砖厂?” “您竟然知道。” “略有耳闻。”钱国华靦腆地笑了笑,“干我们这一行的,走街串巷,哪儿都能听说点,不稀奇。” 钱国华隨口解释了一句,然后主动问道:“不知道陈老板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需求吗?” 对方態度明確,不像是附近看热闹的村民。 陈建飞也没跟他客套,直接点名了来意:“钱老板,我也不跟您客气了,我准备请您带队表演,您看看有什么要求,多少价钱合適?” 钱国华一听有生意,顿时乐了,有生意好啊,现在正是淡季,他们队员閒著也是閒著。 他手脚麻利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 这是他专门用来待客的高档烟,平时自己都不捨得抽。 钱国华取出一根递给陈建飞,又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主动给陈建飞点上:“陈老板,我们队一共25人,有唱戏、高蹺、舞狮,您看您要哪种?红事还是白事?” 用的人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 需要交代注意的事也不一样。 陈建飞组织了一下语言:“也不算红事白事,就文艺匯演,走街串巷,目的是吸引村子里的老百姓来看。等你们表演的时候,立两面大旗,给我厂子打打gg。” “你们有多少人给我上多少人,怎么热闹怎么来。对了,钱老板还认识其他地方的社火队吗?帮我联繫联繫,到时候你们斗台,只要场子火热,两个队都有奖励。” 第50章 斗台 斗台,是北方非常流行的一种民俗表演形式。 两个社火队在广场两侧各搭一临时高台,双方同时表演,锣鼓、秧歌、高蹺、舞龙舞狮,怎么热闹怎么来,最后比谁的观眾多,场子更热闹。 对於娱乐活动贫乏的当下来说,这种形式,最能聚拢大批观眾。 人性天然爱凑热闹,对於这种近似贴脸肉搏的比斗,谁路过都得看上两眼。 钱国华听著陈建飞的话,手里的烟也顾不上抽了。 他呆愣愣的看著陈建飞,脑子飞快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靠社火队打gg,他接触的不少,但往常都是锣鼓高蹺在大街上走一走绕一绕,能想到请两个社火队斗台打gg,陈建飞还是第一个。 “陈老板,要不还得是您做大买卖,能想到这法子,高!” 钱国华给陈建飞竖了个大拇指,“就是不知道陈老板准备用几天?” “清河镇下辖七个村子,镇上一天,七个村子各一天,一共八天,先从镇上开始,不过gg的横幅,得我来亲自把关。” “没问题陈老板,这种事我经常干,我熟。正好我有个兄弟的团就在东昌镇,离得也近……” 钱国华脑子里飞快地就有了方案。 社火队里有彩色大旗,只需简单更换gg语即可,镇上有纺织店一天完全能来得及。 在得到了陈建飞的认可后,钱国华便交由纺织店去赶工绣字。 东昌镇社火队也一口应下,约定好时间,只待明日正式斗台! …… 下午四点,暑气刚消一二,两只社火队按照约定开始游街。 国华社火队自广场由西向东,东昌镇社火队自广场由东向西,两支队伍沿镇上主路走一圈,最后重新回到广场碰头。 社火队员们彩衣鲜亮,锣鼓喧囂震天。 两桿三四米高的杉木大旗迎风招展,红底白纹绣著数个大字:“宏扬砖厂,品质第一”“五分一块,送货上门”“宏扬砖厂,童叟无欺”“杨和庄村,找陈建飞”。 不少在家避暑的妇人小孩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走出来,摇著蒲扇看热闹。 “这宏扬砖厂什么来头?” “不知道,竟然能同时请两个社火队给他打gg,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杨和庄村离咱们这儿也不远,杨嫂子,你们家不是准备盖房嘛,五分钱一块,比县上的红砖都便宜。” …… 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打听这宏扬砖厂到底是什么来头。 镇政府,方振海提笔沉思,窗外的锣鼓声忽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提笔再续,却怎么也找不回刚才的状態。 索性方振海直接放弃,找来了秘书:“外面什么情况,这么吵?” 秘书察觉到了方振海神色的变化,贴心问道:“有两个社火队在游街,聚集了不少人,用把他们喊停吗?” 方振海摆了摆手:“算了,人民群眾喜闻乐见,我哪儿有权利喊停?你去喊联防队和派出所的,让他们维持秩序,注意安全即可。” 方振海说完,似是知道手底下这帮人喜欢添油加醋、没事瞎捉摸,特意叮嘱了一句:“晚上下班我也要去看,別搅了我的兴致。” “明白镇长,我一定转达。” 等秘书走了,方振海这才低头接著奋笔疾书。 …… 游街大概一个多小时,等游街队伍回到广场的时候,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由木板搭建的临时高台上,用红色油漆写著醒目大字:“杨和庄宏扬砖厂、质优价廉美名扬!”,台上花旦武生咿呀不停,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东边台子刚出《大闹天宫》,西边台子紧跟著就上《三打白骨精》,现场好生热闹。 欢呼声不绝於耳。 社火表演第一天,陈建飞专门从厂子里赶过来盯著,生怕出点什么问题。 又看了一会,趁太阳还没下山,陈建飞这才推著车回了家。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砖窑厂应该会很忙。 第二天,陈建飞像往常一样出现在砖厂。 工人们干起活来有条不紊。 陈建飞巡视一圈,这才进了办公室。 “小陈总,有人找您。” “来了。” 陈建飞应了一声,赶忙起身去迎接。 来人四五十岁,穿著不算多好,但还算乾净。 两人简单客套,对方直接挑明来意:“陈老板,您这儿砖真五分钱一块啊。” 一听对方问价,陈建飞就知道,这是昨天的社火起作用了,对方应该是看了昨天社火来的。 陈建飞把人请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价格確实就是这个价格,你如果在镇上的话,我们还能把砖给你送到指定位置。” “不远不远,我们家就在镇边上。”老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我准备买16000块红砖盖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取?” “库存足够,你如果现在交钱的话,今天就能安排给你送过去。” 轮窑开足马力烧,一天就能烧大概三万块,现在库里存了三十多万块红砖,足够卖好久的。 老汉刚想从兜里掏钱,忽然想到了什么,道:“陈老板,我能看看砖吗?” 別的砖厂卖本村的五分钱一块,外村的六分钱一块,运费还得单独掏,陈建飞的红砖比別人那儿便宜一分钱,还管配送,老汉心动之余,又有些担心质量问题。 “没问题。”陈建飞扭头对门外喊道:“大飞,过来下。” “来了。” 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高飞小跑著赶了过来,他呼吸又深又重,脖子上脸上都是汗。 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脸:“小陈总,您叫我。” “带这位大伯,去咱们晾晒场看看红砖。” “行。” 高飞带著老汉去了红砖的晾晒场,过了好一会,俩人才回来。 老汉脸上都是满意的表情:“陈老板,您別跟我们老一辈的一般见识,我们没见过啥世面。” 老汉生怕刚才的不信任惹恼了陈建飞。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钱。 钱幣用手绢包著,大的一百,小的五块,一看就是攒了好久。 陈建飞接过钱,仔细检查,確定没问题,这才写了个条子: “带俩兄弟,给这位大伯装一万六千块砖,给送到镇上。” 陈建飞把手上的纸条交给高飞。 高飞接过字条,扭头看了一眼老伯,那老伯面对高飞,露出了几分討好的笑。 “大伯,这边跟我来。” “哎,辛苦小伙子。” 老汉应了一声,赶忙跟在高飞后面,去仓库取红砖。 第51章 低价砖 自从上次出了朱少刚那事,便给陈建飞敲响了警钟。 他本以为厂子小无所谓,可现实却给他上了一课。 任何时候,必须要权责分明,用制度去约束人性的恶。 在原来分组的基础上,陈建飞新设仓管组,在工人中选择干活心细的人担任仓管,红砖出入库,生產工具损耗,均由仓管组负责。 红砖入库数量由窑工组和仓管组共同签字,出库则需陈建飞批条,批条留存,每十天进行一次匯总核对。 到镇上聘请专业会计人员,不定期对砖窑厂帐目进行整理核对。 老陈当时还念叨陈建飞瞎搞,弄得乱七八糟,现在订单上门,红砖出库入库有条不紊,工人各司其职,证明陈建飞当时的选择是正確的。 唯一可惜的是,砖厂收入要交给会计来进行打理入帐。 陈建飞把刚收到手还没捂热乎的800块钱恋恋不捨得交给財务小妹妹,麻花辫小妹妹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实在是前几天砖窑厂没啥收入,她总提心弔胆,担心老板什么时候想不开,就把她给裁了。 现在有了活儿,总算不用那么担心了。 没让陈建飞休息两分钟,又有几个买砖的客人到了。 宏扬砖厂的红砖价格便宜,还管配送,清河镇上但凡有用砖需求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宏扬砖厂。 可以说,社火斗台一天,宏扬砖厂的名字就响彻清河镇一天。 半天时间,宏扬砖厂的库存就去了三分之一。 “还是存少了啊。” 陈建飞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刚是斗社火的第一天,除了清河镇外,还有七个村子没转呢。 如果库存不足的话,就只能让买不到的人排队了。 要是以前的馒头窑,肯定供不上,幸亏老陈深谋远虑升级了轮窑,大大提高了红砖的出產效率。 对大部分人来说,与真金白银相比,多等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不叫事。 “小飞,这都快两点了,咋还不回去吃饭。” 时间已过正午,陈卫国见儿子一直没回家,这才专门来砖窑厂看看。 自从陈卫国竞选上了治保委员,宏扬砖厂就彻底甩给了陈建飞,隔一段时间来看一次。 只不过不来不知道,一来嚇一跳,砖窑厂运砖的拖拉机进进出出,买砖的客户络绎不绝。 砖窑厂在他手上手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不回去了,在这儿凑合吃点吧,文倩婶子刚刚送饭过来了。” 陈建飞桌上的铝饭盒还是温热的。 “老陈,你吃饭没,没吃的话一块吃点。” 陈建飞本来只是客套,谁承想陈卫国还真不客气,打开桌子上的铝饭盒,拿起一旁的热馒头就开吃。 跟自己儿子还假客套个什么劲儿? 陈建飞看了一眼,默默起身,又去找沈文倩打了一份。 陈卫国嘴里吃著饭,含糊不清的感慨道:“小飞,你这厂里的伙食,吃的比家里还好。” “快吃吧,这话要让我妈听见,以后桌子上就没有你的碗了。” “没了我再来你这儿吃大户,多我一双筷子也吃不穷你。” 陈卫国心態倒是放得很开。 两人正吃著饭,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陈老板在吗?” “在呢。” 陈建飞赶紧喝了口水,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赶紧去开门。 不过这一开门,倒是让陈建飞愣住了:“方镇长,您咋来了?”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清河镇镇长方振海。 自从老陈的事情了结后,他就再也没跟方振海打过交道。 眼下方振海上门,陈建飞一时有点摸不清头脑。 陈卫国一听镇长两个字,赶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紧张,嘴里的饭是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方振海只扫了一眼,便看出来了陈卫国的窘境。 他笑著打趣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这样,两位老板先吃,我在门口逛一逛。” 陈建飞笑著道:“不会,您来的凑巧,我们俩刚吃完。” “对,刚吃完。” 陈卫国赶忙给方振海倒水,趁起身拿暖瓶的功夫,赶紧囫圇嚼了嚼,把嘴里的饭送下去。 陈建飞手脚麻利的收好桌子上的饭盒,又拿卫生纸擦了擦桌子上的玻璃,这才邀请方振海坐下。 他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方振海面前:“不知道方镇长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 “陈老板是个大忙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方振海不动声色的喝了口水,“河西村村小,盖了几十年了,现在都成危房了,孩子们每天待在危房里,我心里也不踏实。严校长想翻修,但是镇上资金有限,也给县里打过条子,县里一直没批下来,这不昨天看了社火,想到了陈老板。” 村小,即村建小学,在这个年代,几乎村村都有,陈建飞的小学,就是在村里上的。 “方镇长想要多少?” “只做简单修缮,保底需要三万块砖。” 陈建飞闻言,稍稍沉默了一二。 三万块对寻常人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对一所有几十名学生的小学来说,並不算多。 “方镇长,有个问题,我就直接问了。县上不是有个国营砖厂吗,三万块砖对国营厂来说算不得什么,您怎么不在他那儿买?” 方振海摇了摇头:“县里的国营砖厂我去过,人家开口要六分钱一块,还不管运到镇上,这哪儿要的起?” 这两年建材涨得飞起,县里国营厂的红砖能卖到八分钱一块。方振海还是託了关係,人家才给降到六分。 陈建飞估摸著方振海的预算不会太高,也不知道自己开多少对方能接受,所以试探著问道:“方镇长,您心里预期,多少钱一块?” 方振海如实回答:“一分五一块。” 听此,陈建飞和陈卫国都皱紧了眉头,一分五一块,连烧砖的成本都覆盖不住。 烧一万块砖保底得需要一吨多的煤,眼下煤碳一吨能卖到130多块钱,一块红砖光烧煤的成本就得一分三四。 就这还没算人工、取土和各种杂项,一分五一块,確实连成本都覆盖不了。 陈卫国拼命给陈建飞使眼色,示意他別衝动。 陈建飞手指在桌子上不自觉的敲著,他在努力考虑得失,过了一会,陈建飞才开口道:“抱歉,方镇长,这单生意我们怕是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