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菩提老祖,卡卡罗特什么鬼》 第一章 灵台方寸山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漫山古松苍劲盘曲,崖壁尽数被浓荫松影覆裹,云气顺著蜿蜒石阶层层繚绕、徐徐升腾,將整座仙山笼在一片清寂空灵之中。 山风穿林而过,松涛簌簌作响,凡世所有尘囂尽数被涤盪殆尽,只余下一缕淡薄仙气,悠悠漫溢在山野林壑之间。 洞府正堂之內,蒲团之上端坐著一位道人。 道人面如莹玉,眸光澄澈若星子,鬢角虽染了几缕霜华,却毫无半点垂暮衰老之態,反倒衬得周身气质温润醇厚。 一身月白道袍素净无纹,落於天光之下,隱隱流转著月华般的清辉。 身形如苍松般挺拔端凝,眉眼和煦淡然,仙风道骨浑然天成,初见便让人心底生出安寧之意。 若细观其容貌神態,竟与八六版西游里的菩提祖师一般无二。 他本名李安,並非此方天地原生生灵。 前世只是凡尘里一介寻常凡人,朝九晚五,困在市井樊笼之中不得脱身。 日日混跡人潮,为几两碎银奔波劳碌,殫精竭虑,虚耗心神。 后来行业萧条,又逢职场裁员,心中鬱结难舒,对按部就班、死水一潭的庸碌人生,早已生出深深厌倦。 偶然一日在街上偶遇一位游方道士,当眾宣讲黄庭静坐的修身道理。 李安不求长生不老,亦不慕羽化飞升,只求寻一方蒲团静坐清修,抚平心底积压已久的烦躁与憋屈,觅一处能安稳喘息的清净地界。 於是便报名隨道士入观潜修。 谁料一夜入梦,再睁眼时已是天地倒悬。 自身一缕魂魄被冥冥天道之力牵引,坠入这片隔绝大千寰宇的天外仙域,莫名承接下一段宿世因果。 本该坐镇灵台洞府的菩提祖师,连同门下一眾弟子,不知因何等缘由尽数消散,只空余一尊法身留存於此。 他因缘际会落在此间,只得借须菩提祖师的法身暂居,镇守这座仙府洞府。 彼时脑海中曾响起一道縹緲残音,告知他这座仙山早已超脱大千天道秩序,自成一方小界。往后只需静待有缘人登门传法,了结这段因果,便能重返凡尘俗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若是违背这份誓约,便会永世禁錮在方寸山中,再无脱身机缘。 这位命中注定的有缘人,李安心中早有猜测,十有八九便是那花果山天生石猴,日后搅动三界风云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初临仙山那几日,李安也曾恍惚迷茫,只当是俗世压力过重生出的虚幻梦境。 可短短数日光景过后,他便彻底安下心绪,心底反倒暗自生出几分庆幸。 洞府藏书阁楼万卷林立,道家真詮、释门秘典、儒家孤本,乃至先秦诸子失传千年的文章墨卷,皆整齐罗列,一卷未曾缺失。 书页虽泛黄老旧,墨跡却依旧鲜亮如初,触手温润生凉,绝非凡间寻常纸帛所能比擬。 对於早已厌弃红尘、只求清静度日的李安而言,灵台方寸山哪里是受命值守的仙府,分明是世间难求的避世桃源。 这一日,他正展卷品读《南华真经》,心神渐渐与经义相融,入了物我两忘的静定境界。 忽然,山底护山大阵传来一缕几不可察的震颤。 李安眉头微微一挑,温润的眼底泛起淡淡涟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原本打算伴著书卷终老仙山,没曾想宿命缘法,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竟有三人?想来不是悟空。不过,既入方寸,便是缘法。” 他指尖虚空轻轻一勾,凭空凝出四道古朴玄奥的符籙,轻声低喝:“去。” 符籙破空疾驰而出,迎风舒展暴涨,剎那间化作四尊金甲黄巾力士。 四力士齐齐躬身行礼,声如洪钟,震得山间云气翻涌激盪:“谨遵法旨!” 话音未落,四道金光撕裂长空,径直往山底疾驰而去。 李安也没在意,重新拿起《南华真经》,继续细品。 …… 另一边山道间,云雾陡然翻卷奔涌,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凭空坠落,重重落在嶙峋碎石之上。 岳不群只觉身躯骤然一轻,周遭光影错乱变幻,定神细看时,已然不是华山深夜的厢房之內。 自打那日从衡阳归来,他便將令狐冲打发去思过崖面壁自省,心底更是生出封山避世的念头,只想暂且收敛锋芒,不给嵩山派藉机发难的藉口。 时至今日,这左冷禪吞併五岳各派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早年尚且懂得言语试探、暗中布局,如今已是步步紧逼,肆意插手別派事务,动輒直接出手。 今日能借刘正风结交魔教高层为由,屠戮其满门,明日便能效仿此法,將所有阻碍尽数扫平。 而自己门下大弟子令狐衝心性率真,心怀侠义,却最易无端招惹祸端。 即便自身安分守己,麻烦也常会主动缠上身来。 若是任由他在江湖闯荡,以他那种性子,迟早会被那嵩山派抓住把柄,以诛灭门中败类的名头髮难。 岳不群心头被重重阴霾笼罩,他也深知,长此以往绝非良策,可是又无可奈何。 这晚他辗转难眠,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思索破局之法。 谁曾想瞬息之间,自己竟从华山,莫名坠落到这片白昼高悬的陌生山水之间。 周遭景致诡譎奇异,让他心头巨震,惊疑不定。 还未等他稳住心神,天际又有两道身影接连坠落下来。 岳不群连忙提气纵身,想要上前接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步。走近细看,二人正揉著腰腿臀部,低声呻吟不止。 其中一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著蓝色粗布短衣,后背斜挎一根长棍。眼眸澄澈透亮,髮丝毛糙蓬乱,周身透著一股未经俗世雕琢的野性气息。 落地之后便不住四处张望,手脚閒不住,时不时挠头晃脑,身后一条毛茸茸的猿尾轻轻摇曳,模样灵动跳脱。 “奇怪,我的筋斗云呢?怎么叫它不过来?” 少年嗓音十分清亮,话语满是困惑,带著孩童独有的执拗。 另一人是蓝发少女,肌肤莹白胜雪,衣著利落短俏,颈间掛满各式新奇饰物,手中捧著一方铁盒,正发出急促的滴滴鸣响。 她指尖飞快拨弄仪器机关,神色满是慌乱焦躁:“悟空,糟了,我们和雅木茶阁下彻底走散了……眼下坐標完全偏移,龙珠感应信號也全都消失,真是烦死了!” 岳不群听著二人口音怪异,所言像是异地方言,口中频频吐出“龙珠”、“坐標”、“雅木茶”等词汇,皆是他平生闻所未闻。 奇异的是,明明从未听过,却偏偏能字字听懂。 他暗自警惕,疑心二人是山精异类。 毕竟寻常人怎会生有这般鲜亮蓝发,又怎会拖著条异类尾巴? 他正屏气凝神,想要待在暗中观察,哪知那个少年感知异常敏锐,瞬间锁定岳不群,伸手指著开口问道:“喂,大叔,你是谁啊?” 岳不群压下心底惊疑,眼见暴露,也不再隱藏,从容缓步走出。 他面上风淡云轻,依旧维持著一贯的儒雅风度,上前拱手躬身,温声开口:“在下华山岳不群。敢问二位高姓大名?此地又是哪一方地界?” 布尔玛正为仪器失灵心烦,忽然冒出一个风度翩翩、有点帅气的中年男子,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只可惜老岳年纪偏大,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便隨口应道:“大叔,看样子你也不是本地人吶?他叫做孙悟空,我是布尔玛。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对了,我来自西都,你知道怎么才能回去吗?” 小悟空却径直凑上前来,十分好奇地盯著岳不群腰间佩剑,好奇地伸手问道:“大叔,你身上掛著的也是棍子吗?” 岳不群身形微侧,从容避开他的伸手,温声解释:“此乃隨身佩剑,並非棍棒。” “佩剑?那是什么东西?”孙悟空一脸认真地问,满眼都是好奇不解。 岳不群素来沉稳有耐心,缓缓作答:“乃是江湖中人所用的一种兵器。” 小悟空闻言顿时两眼发亮,骨子里天生的好斗心性瞬间被勾起,搓著双手满脸期待:“原来是武器啊,大叔,那我们比试一下好不好?” 岳不群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態度诚恳:“小友此言差矣。习武修行,重在强身健体、护佑宗门同道,绝非爭强好胜、隨意打斗。 在下亦是莫名被卷至此地,此间山水风物与中原江湖截然不同,你口中的西都,在下从未听闻,自然也无从知晓归途。” 此刻的岳不群虽城府深沉、心思縝密,却也无意对两个少年少女故作姿態卖弄本事,依旧恪守江湖礼数,一派谦谦君子之风。 “哦,那就算了。” 小悟空並未往心里去,依旧自顾自东瞧西望,四处奔跑閒逛,对周遭一草一木都充满新鲜感。 “皮拉夫那个坏傢伙,究竟干了什么。他把我们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布尔玛心中有深深地疑惑,抬起头望向天际,又小声嘟囔:“这个地方真是奇怪啊,太阳和月亮竟同时掛在天上。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地球上面?” “什么月亮?在哪儿呢?” 小悟空也跟著仰头看向天穹。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身躯陡然一僵,双眼死死盯住那轮圆满皓月,心跳瞬间如擂鼓般轰鸣不止。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周身气息骤然狂暴躁动,原本澄澈纯净的眼瞳,转瞬被无边凶戾彻底吞没。 岳不群瞬间察觉少年异变,心头大惊,正要出声喝止阻拦,却已是为时已晚。 少年的身躯陡然疯狂暴涨,浑身骨骼噼啪爆响,虬结的肌肉直接撑裂身上粗布衣衫,瞬息化作一头通体漆黑、高达数丈的狰狞巨猿! 巨猿仰天狂啸,吼声震彻群山,凶戾气焰直衝九霄云天。 粗壮巨掌隨意凌空一扫,万斤巨石应声崩裂坍塌,碎石如雨四散飞溅,坚硬的山岩地面顷刻间被砸得坑洼遍布。 山顶灵台洞府之中,李安心里莫名一跳,掐指一算,面色不由一变。 温润地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嘴角也泛起一抹苦笑。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苦心等候的,本是那花果山灵明石猴,天资卓绝、心性內敛,乃是承接大道真传的上上之选。 谁曾想冥冥机缘牵引而来,竟是七龙珠世界的赛亚人卡卡罗特! 守了方寸山数载光阴,这场宿命缘法,到头来竟是阴差阳错,送错了山门。 第二章 一指定心猿 “妖……妖怪!” 岳不群心神剧震,忍不住失声惊呼。 一旁的布尔玛更是被嚇得魂飞魄散,小嘴张得老大,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碎石地上,浑身发软发僵,连起身逃命的力气都没了。 眼看那头庞然巨兽抬起山岳般巍峨的巨掌,裹挟著阵阵腥风,便要轰然踩踏而下。 生死悬於一线之际,岳不群已然无暇多想,体內紫霞神功骤然鼓盪,一缕紫气自面颊间一闪而过。 他反手一把攥住布尔玛的手腕,足尖轻点地面,绵柔如云霞的真气透体而出,顺势將人揽在身侧,陡然拔地而起,堪堪擦过那覆满黑毛的巨趾,险之又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隆—— 轰鸣震彻山野,大地隨之震颤摇晃。 隨著巨掌砸落,坚硬青石地面瞬间塌陷,硬生生炸出数丈深的大坑,碎石如雨四下飞溅,刮在肌肤上隱隱生疼。 “布姑娘小心!” 岳不群低喝一声,飘然落地后连退数步,当即將布尔玛牢牢护在身后。他后背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浸透,一股湿冷寒意更是顺著脊背直衝天灵。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魔教妖人、深山猛兽见得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失却灵智、仅凭肉身蛮力便可碾压山河的凶戾巨兽。 方才那一踏威势若是正面硬接,不要说他,就是达摩祖师,三丰真人来了,恐怕也无半分抵挡之力,顷刻便会化为肉泥。 就在这时,天际忽传一声清越鹤唳,四道金光自云端垂落,落地转瞬化作四尊金甲力士。 四名力士身形魁梧巍峨,面如赤炭,周身縈绕淡淡雷光,齐齐沉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山间云气翻涌不休: “奉祖师法旨,接引有缘人上山!” 狂暴巨猿哪里听得懂人间言语,赤红双目只將这四道金光身影视作拦路仇敌。 当即仰天发出一声震彻群山的咆哮,声浪卷著狂风席捲四方,硕大巨掌裹挟著撕裂长空的锐啸,径直横扫而来。 首当其衝的一尊金甲力士立刻举臂硬抗,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坚逾精钢的护身鎧甲瞬间蛛网般裂开,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猿一爪拍散形神,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山风之中。 “你这孽畜,休得放肆!” 余下三尊力士面色剧变,再不敢留半分余力。 三道金光冲天而起,转瞬交融归一,凝成一尊三头六臂的盖世法相。 法相怒目圆睁,六只巨手各执金刚杵、降魔杵、缚妖索等灵宝,周身金光大盛,宛如现世怒目金刚,迎著漆黑巨猿悍然衝去。 金石交击之刺耳巨响连绵不绝,六般法宝如骤雨般轰砸在巨猿身躯之上,却只溅起零星火星,竟连它铜皮铁骨的分毫皮毛都难以伤及。 须知这符籙幻化的黄巾力士,不过是李安从古籍残卷中自行参悟的法门,本只用作守山护法,寻常妖邪尚可镇压,又怎扛得住巨猿这般近乎毁天灭地的天生蛮力? 不过七八回合,力士法相便渐露颓势,周身金光愈发黯淡朦朧,眼看便要被彻底打散神魂。 岳不群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心底波澜翻涌不止。 这般通天彻地的无上神通,莫说中原凡间武林,便是乡野坊间流传的剑仙神魔传说,恐怕也难及一二! 他心中透亮,一旦这金甲神將溃败,他与布尔玛今日绝无生还可能。 “布姑娘,此地凶险万分,万万不可久留!” 岳不群紧攥著布尔玛手腕,借著周遭林木遮掩身形,步步后退,一面又压低嗓音急切问道,“此头妖猿与你究竟是何渊源?你二人又是怎会无故坠入这片诡譎异境?” 布尔玛嚇得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几乎崩溃:“我哪里知道啊!悟空从来没跟我说过,自己还能变身成这么嚇人的大猩猩啊!我们本来好好在到处找七龙珠,结果被那个叫皮拉夫的坏蛋偷走了。我们偷偷溜进他城堡想拿回来,谁知道中了陷阱被关在地牢里,一睁眼,莫名其妙就掉到这儿来了!” “孙悟空?孙悟空!?” 岳不群脚步猛地一顿,如遭雷击一般僵立当场。 他陡然回过神来,这不正是《唐三藏西游释厄传》这部话本里的人物名號? 这类神魔志怪故事,市井酒肆之间说书人时常讲演。 他素来不屑閒看此类虚妄杂谈,却也难免耳濡目染,听过几回梗概。 书中所讲,乃是一头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偶遇仙缘拜入师门,修成通天本事。 后面,又因性子桀驁难驯,自封为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结果被如来佛主镇压。 歷经五百年风风雨雨,最终,它受了观世音点化,护送玄奘法师西行求取真经,自此功德圆满,方得正果。 可这些,明明都是文人杜撰、供人消遣的虚妄故事,怎会当真有现世之人? 况且如今是朱明当政,是大明天子的天下,距离那玄奘法师西行,早已经相距八九百年。 莫非眼前这名少年,是上古妖魔幻化身形,假借名號混淆世人耳目? 岳不群心中念头百转,半生恪守圣贤礼教、信奉江湖常理的认知,在此刻轰然崩塌,只余下面对未知异象的深深惶恐与无力。 战场之上,三头六臂的力士法相终究难以为继,被狂暴巨猿一爪重重拍中身躯,周身护体金光轰然溃散,几乎化作漫天飞灰。 巨猿衝破阻拦,再度仰天狂啸,迈开如山沉重步伐,便要径直朝著山顶洞府直衝而上。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隱隱震颤,仿佛山河都在为之哀鸣。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危急关头,一道淡然悠远、却又蕴含无上道威的声音,自山顶遥遥漫来,响彻整座方寸仙山: “定。” 一字落音,天地皆寂。 一道宛若金色锁链的清光自天穹垂落,速度快逾闪电,转瞬便將狂暴的漆黑巨猿层层缠绕,捆缚得密不透风。 仙链越收越紧,巨猿纵使拼命挣扎咆哮,空有一身撼动山岳的滔天蛮力,也动弹不得分毫。 紧接著,第二道清光升腾而起,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云幡。 云幡凌空一展,径直將天际那轮圆满皓月彻底遮蔽,断了月华对巨猿的侵染之源。 瞬息之间,巨猿的咆哮渐渐微弱消散,庞大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最终颓然瘫落地面,重洗变回了那个少年。 他身后那条惹眼的猿尾软软垂落在地,再无半分凶戾气焰。 余下残存的力士虚影躬身行礼,上前扛起昏迷的悟空,落至岳不群与布尔玛身前,沉声宣示法旨: “祖师有旨,二位隨我上山见驾。” 岳不群此刻心神震盪不已,哪里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强按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拉著依旧惊魂未定的布尔玛,隨力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山顶灵台三星洞掠去。 一行人乘著金光掠上山巔,山间繚绕的云雾缓缓向两侧散开,一座雄奇巍峨的仙家山门赫然映入眼帘。 整座山门由整块千年古玉雕琢而成,形制古朴厚重,气韵沉凝莫测,玉肌之间隱隱有仙光缓缓流转。 山门两侧立著古石刻联,字跡鏤刻入石三分,笔意苍劲古拙,字里行间隱隱蕴著大道至理。 左联刻:灵台无垢方寸净。 右联鐫:斜月三星洞里天。 门楣正中高悬一方古匾,笔力超凡入圣,篆文题写【天外仙宗】四字,在縹緲云靄之中若隱若现。 整座山门隱於苍松云靄之间,仙气氤氳縈绕,清寂之中自带无上威严,那股超脱凡尘俗世的仙家气韵扑面而来,直压得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岳不群驻足凝望,心底震撼愈发浓烈。 他半生遍歷中原名山大川、古剎道观眾多,却从未见过这般道韵天成、自成法则的世外天地。 一旁的布尔玛更是看得怔在原地,睁圆了眼睛望著眼前这番奇绝景致,早已拋却先前的惊惧慌乱,只觉眼前一切光怪陆离、玄奇莫测,完全顛覆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科学认知。 第三章 芥子藏须弥 两人跟在金甲力士身后,敛声屏息,一步步踏入洞府深处。 洞內香菸轻裊,绕著四壁林立的书架缓缓飘散。 架上古卷层层叠叠,竹简与宣纸交错罗列,透著一股悠远沉静的文墨道气,仿佛每一卷典藏,都沉淀著千载岁月沧桑。 李安端坐於蒲团莲台之上,神色恬淡平和,周身道韵內敛深沉,浑然天成,不见半分刻意张扬。 力士將昏迷的孙悟空轻轻安置在丹陛之下,朝著莲台躬身行礼,齐声稟道:“祖师,有缘人已带到。” 礼毕默默退至一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散无踪,好似从来未曾现身过。 李安垂眸望向丹陛,见小悟空衣衫散乱、光著身子酣睡在地,睡姿憨態狼狈,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一时没忍住,唇角微扬,低低笑出了声。 岳不群闻声,下意识抬眼望向莲台上端坐的道人。 心中暗自思忖,想来这便是灵台方寸山的主人,亦是话本之中那灵明石猴的授业恩师了。 一眼望去,这位仙长气质温润渊渟,一身出尘道韵浑然天成,果然非世间凡俗之人可比。 这般修为境界,这般飘逸风骨,是他半生闯荡江湖、遍歷名山大川,从来无缘得见的。 纵是千年古剎供奉的三清道祖、诸天神圣塑像,论这份超然出尘的气韵,也远远不及分毫。 方才那一声轻笑入耳,岳不群只当自己心神震盪、生出了错觉。 这般道法通天的世外仙长,仪態本应肃穆凛然,怎会有如此隨性失笑的模样? 定然是自己心神恍惚,听错了。 心底敬畏之意已然攀至顶点,岳不群不敢有半分华山掌门的倨傲,上前一步,深深躬身揖拜,语气恭谨至极: “晚辈华山岳不群,拜见仙长。” 李安虚手轻轻一扶,一股柔和却带著无上威压的清气悠然涌出,稳稳將岳不群托得直起身形,语气平淡无波,不起半分烟火气: “俗世繁文,此间不必拘泥。” 话音刚落,丹陛之下的孙悟空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坐起身来。他茫然左右张望,一眼瞧见布尔玛,当即咧嘴憨声开口: “布尔玛,我们这是在哪儿啊?刚才明明还在树林里,怎么睡一觉就跑到陌生地方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布尔玛气得腮帮子鼓鼓,抬手就想去揪他耳朵,没好气地嗔怪道: “你还好意思问!刚才看到月亮之后,你突然变成了一头超大的黑猩猩,差点一脚就把我给踩死了!” 孙悟空闻言当场愣住,眼神瞬间慌乱茫然,脸上的嬉皮笑脸骤然敛去,低声喃喃自语: “月亮…………大猩猩……?” 这话一下戳中了他心底埋藏最深的心事。 他小手微微攥紧,眉眼间染上孩童独有的惶恐与难过: “我最怕月圆夜里的大猩猩了……小时候爷爷再三叮嘱我,月圆之夜千万別出门,更不能抬头去看月亮。” 他垂著脑袋,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委屈悵然: “就是在一个月圆的夜里,一头黑色的猩猩怪物突然闯进来,把爷爷给踩扁了。” 布尔玛听得心头一震,连忙追问一句:“那那天晚上,你有没有抬头看到满月?” 小悟空老老实实点头,眼神懵懂又带著几分愧疚: “我看了呀。那天夜里我出门尿尿,无意间抬头望见了圆月,之后脑子一下子空白,什么都记不得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爷爷就已经不在了。” 布尔玛听完怔怔站在原地,望著一脸难过懵懂的小悟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她这才明白,自己拐来的这个同伴,心底一直藏著这般伤心往事。 而且,他似乎始终以为那害人的黑猩猩,是藏在深山当中的怪兽。 布尔玛正要开口细细劝解,莲台之上的李安已然缓缓出声,一语道破內里根由: “此並非山野妖物作祟,乃是你天生血脉之力,受月华气机引动,自行觉醒了本命神通。” 小悟空抬眼望向李安,只觉得这位老爷爷眉眼温和,莫名让人心生亲近,忍不住问道: “哇,老爷爷你又是谁啊?我的身体里为什么会藏著一头大猩猩?” 李安望著他那双澄澈无染、不諳世事的眼眸,心底暗自无奈苦笑。 罢了,机缘阴差阳错,人都已经送到方寸山门前,还能推脱得了吗? 反正一个猴是教,两个猴一样是教。 我就先拿你打个样。 只是该如何调教传授,还需慢慢思忖。 毕竟自己不是真正的菩提祖师,既不会大品天仙诀,也不懂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术。 而且李安还隱约察觉,即便自己会使,他也不能教授这些东西。 他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缓缓抬起右手,一缕清润仙气隔空飘出,轻轻点在小悟空眉心之间。 神念沉入其身,细细勘验他的肉身根骨、异界奇异血脉,良久之后才缓缓收回灵力。 稍作沉吟,李安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在静謐洞府之中缓缓迴荡,字字清晰入耳: “顽猿墮世性本真,歷战诛妄始悟空。” 这两句偈语入耳,小悟空跟布尔玛两人还不觉什么,只当是仙长隨口所言。 立在一旁的岳不群却如遭雷击,心神巨震,身形当场僵立原地。 他依稀记得,话本之中那灵明石猴拜师之时,所得批语乃是: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冥顽须悟空。 可眼下仙长口中偈语,字句全然不同,意蕴更是天差地別。 岳不群心底瞬间掀起滔天骇浪,暗自惊疑不定: 难道……眼前这少年,根本就不是市井流传、日后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只不过是恰巧同名同姓的异人? 孙悟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愣怔半晌,片刻后又缓过情绪,挠著头说道: “这话是专门说我的吧?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听著就觉得特別厉害!” 一旁的布尔玛从感慨中回过神,跺了跺脚,满脸急切地仰头问道: “老爷爷,你肯定是仙人对不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山上吧。” 李安將三人各自神色心绪尽收眼底,也无心过多解释凡尘因果,只淡淡一语定音: “方才歷经凶险波折,你三人皆是心力交瘁,且先出洞寻地歇息,不必在此久候。 归乡之事无须焦躁,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机缘一至,我自会送你们各归故土。 今日且安心静养,诸事待到明日再议便可。” 话音落下,他宽袖轻轻一拂,漫天云气骤然翻涌而起,瞬间將三人周身牢牢裹住。 光影流转之间,三人身形一晃,径直被送出洞府,稳稳落在门外青石平地之上。 洞府內瞬间重归寂静,李安闭目凝神,再度沉入静定悟道之態,再不闻外事。 岳不群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有加:“多谢仙长体恤,晚辈遵命。” 布尔玛听闻只需数日便能回去,心头顿时鬆了大半,也顾不得什么仙家礼数,拉著还在暗自回想大猩猩往事的孙悟空,跟著岳不群一同退到青石坪上。 山间清风徐徐拂过,松涛簌簌作响,三人立在坪中,各怀心事,全无閒情閒聊打趣。 岳不群垂首静立,心中思绪翻涌不休: 既惊仙长偈语与西游话本大相逕庭,疑眼前孩童並非齐天大圣真身。 再感念菩提祖师通天彻地的大神通,惊惧少年化身巨猿的无上蛮力。 满心都是惊疑敬畏,久久难以平静。 布尔玛则眉头微蹙,环顾四下荒寂山野,暗自嘀咕:“这个地方连个屋子都没有,还是得找个地方安顿休息才行。” 唯独孙悟空,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便拋开烦心事,东张西望閒不住,一会儿伸手摸摸苍松枝干,一会儿蹲下身逗弄山间小虫,全然不把归途远近、身世谜题放在心上,依旧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童本性。 布尔玛懒得管到处乱跑的悟空,伸手打开腰间挎著的皮包,取出一方精致小盒,指尖拨开盒盖,盯著里面排列整齐的彩色胶囊,低头喃喃自语: “1號、2號、3號……应急居住胶囊,应该就是这一颗没错了。” 她挑出一枚胶囊,指尖按下顶端按钮,抬手朝著身前空地奋力一拋。 “啪——砰!” 胶囊落地轻震,淡白色雾气瞬间瀰漫开来。 瞬息之间雾气散尽,一座形制怪异的建筑凭空显现,三座半圆形屋体层层套叠,线条流畅別致,全然不是中原江湖亭台楼阁的制式,看著新奇又古怪。 岳不群亲眼目睹这凭空化宅的异术,双目骤然圆睁,身躯微微一震,心底轰然惊悟:这是芥子须弥的无上神通! 小小一枚寸许丹丸,內里竟能暗藏楼宇居所,於方寸之间容纳偌大乾坤,这般玄妙手段,也唯有话本传说中的仙魔大能方能执掌。 他本就觉得孙悟空身世诡秘,身负巨猿异变之力,姓名又恰好与话本灵明石猴重合。 如今再对照仙长所留偈语,心中愈发篤定:这两人绝非凡间凡俗之子,就算不是西游齐天大圣,也定是什么仙魔转世、异世灵猿。 而身旁这位布姓的蓝发少女,容貌清丽殊绝,肌肤莹白如玉,举手投足便能祭出这等仙家至宝,想来其身份也不一般。 岳不群越想越是思忖揣测,暗自暗道:莫非是四海龙宫龙女下凡? 毕竟自古相传,那龙宫藏尽天下奇珍异宝,有秘宝无数,也唯有龙宫嫡系眷属,才能隨身怀揣这般须弥至宝,又能与这等灵猿结伴同行。 念及此处,岳不群看向布尔玛与孙悟空的目光愈发恭谨,礼数周全,半点不敢轻慢懈怠,生怕稍有失仪,得罪了两位。 布尔玛转头瞧见岳不群独自立在一旁,神色拘谨恭敬,便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开口招呼: “大叔,別一直站著啦,这房子里空房间多得很,你跟我们一起住进来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岳不群闻言,本还想著男女有別,需得避嫌,可转念一想,先前仙长已然言明,凡间礼数,无需拘泥。 他连忙收敛纷乱心神,上前拱手作揖,语气谦和有礼: “既蒙布姑娘盛情相邀,在下便冒昧叨扰了。” 第四章 酒罢探乾坤 方寸仙山本就没有俗世昼夜时序,更无岁月流转、日月更迭的定规。 天穹之上悬著太阴、太阳两轮星辰,並非天地自然孕育而生。 实则是李安借菩提道统无上伟力,远赴大千寰宇之外,亲手寻得两颗远古世界残骸,將其挪移安置在自家这片小世界天穹,权充日月轮转之用。 也正因如此,方寸山常年日月同悬,自成一方世间罕见的天地奇景。 如今既有岳不群、布尔玛、孙悟空这些异世外人登临仙山,李安便隨手略施玄妙,加固此方天地底层时序法则。仿照外界凡间天地规律,衍化出日落月升、昼夜交替的表象,免得几人置身此间心生违和,惶然不安。 他本是閒散世外道人,素来不屑拘泥凡尘小节。只是既然接引了有缘来客至此,便顺手周全几分人情世故罢了。 时序轮转,天色渐渐暗下,山间晚风习习,带著几分微凉。 岳不群与布尔玛见夜色已临,也不多做迟疑,便打算入屋歇息。 他跟著二人踏入胶囊幻化的奇诡楼宇,入目所见,心中惊诧之盛,丝毫不亚於当初初见悟空化身巨猿那一刻。满眼皆是他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器物。 立柜模样的器具,启开便寒气森森,內里存放食物经久不腐;还有形制古怪的圆桶物件,功用难窥究竟;更有一方小巧匣器,一经启动,便能映照山河百態、流转万千画面。直看得他目不暇接,恍若误入天宫洞府,入目儘是仙家秘宝。 他素来沉稳守礼,心底纵然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恪守君子分寸,不敢四处窥探,亦不敢贸然开口问询,只安分隨行,不露半分失態。 一旁的孙悟空却全无半点拘束,只管放开肚量埋头大口吃肉。 他看著年纪稚嫩,食量却大得惊人,腹內容纳之物,全然不似寻常凡人该有的体量,仿佛永远不知饱腹。 不多时,布尔玛沐浴完毕,裹著浴巾缓步走出。举止隨性洒脱,半点没有中原俗世良家女子的拘谨矜持。 若是换在他所在的江湖俗世,这般不拘礼法的行径,岳不群早已出言规劝。 可此刻他心底早已先入为主,认定布尔玛乃是龙宫龙女,悟空则是上古灵猿大能转生,皆是隱世异人、神魔一流的人物。 自己不过一介凡间武林掌门,又怎敢妄议是非、置喙旁人言行规矩? 只得按捺心绪,恪守礼数,目不斜视,不妄看、不妄言、不妄多问,只谨守晚辈应有的分寸。 反倒布尔玛性情爽朗隨和,全无半点娇贵架子,儼然一副主人姿態,转头看向静坐一旁的岳不群,笑著招呼: “大叔,你要不要喝点酒?折腾这么长时间,也该放鬆一下了。” 她本就性子不拘小节,劝酒之时下意识挨得极近,温软气息扑面而来。 身上浴袍松松垮垮,半边香肩与精致锁骨若隱若现,平添几分慵懒娇俏。 岳不群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收敛目光,心底暗自思绪翻涌: 世人皆传龙族天性风流、本就多情,难不成这位龙女,竟是对自己生出了別样心思? 不行不行,我可万万不能生出那种念头! 一念及此,他故作侷促,连连拱手推辞,只推说不胜酒力,实在不敢多饮。 布尔玛却全然没察觉他心底弯弯绕绕的杂念,只当是长辈性情拘谨,依旧笑意明媚,热情相劝。 岳不群本就不善推却这般直白盛情,几番推脱不下,终究架不住她好客热忱,只好勉强落座,陪著小酌几杯。 酒过三巡,岳不群神色依旧谦和淡然,心底却早已暗自盘算妥当。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混跡武林半生,揣摩人心、旁敲侧击套取讯息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眼前不过是两个年纪轻轻、心思单纯的少男少女,又怎经得起他这老江湖有意无意的试探问话? 二人一来一往閒谈对答间,岳不群顺势打开话匣子,缓缓旁敲侧击。 也直到这时他才知晓,自己一直隨口唤她布姑娘,竟是从头叫错了。 布尔玛本不姓布,她全名唤作布尔玛?布里夫,布尔玛是本名,布里夫才是家族姓氏。 若按俗世礼法细究,自己理应称她布里夫姑娘、布里夫小姐才合乎规矩。 岳不群心中暗自感慨,异世之人的起名规矩当真古怪难懂,和中原姓氏宗族礼法截然不同。 更让他暗自讶异的是,眼前这位举止大方、谈吐利落的少女,竟才年方十六。 比自家女儿岳灵珊,还要小上两岁。 正思忖间,电视画面忽然一转,映入眼帘的一幕景象,让岳不群心头巨震。 先前踏入这胶囊幻化的屋舍,他见那能浮现万千画面的小巧匣子,心中便已然惊疑不定。 此方仙山天地並无外界信號天线,匣中所播內容,全是布尔玛提前录製好的影像磁带。 里面既有情爱闹剧,也有市井人间百態。 可此刻画面之中,赫然出现一位端坐朝堂、执掌一国权柄的君王。 那国王竟是狗头人身,形貌诡异可怖,还立於高台之上当眾宣讲朝政。 其余风土片段里,更是隨处可见各类兽首人身的奇异生灵,城郭建筑形制也诡譎怪异,和中原亭台楼阁风貌全然迥异。 一草一木,一人一景,都透著超脱俗世的陌生与诡异。 岳不群表面不动声色,內心早已波澜翻涌,索性借著酒意,柔声缓缓探问底细。 布尔玛感念他先前有救命之恩,又见他举止谦和稳重,绝非奸邪之辈,被他温和一问,便彻底放下戒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自己所处世界的种种奇闻异事,尽数娓娓道来。 从狗头人身的国王,到世间形形色色的异兽与人族;从形制诡譎的城郭楼宇,到远超俗世认知的奇巧造物,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岳不群瞠目结舌,恍如坠入异世幻境,已然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方。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越发篤定:眼前这一少一女,与自己根本不是同一片天地,乃是实打实的异域来客。 待到布尔玛隨口说起,自己四处游歷奔波,只为寻找七颗龙珠。 传言集齐七珠便可召唤神龙,神龙降世,能应允凡人任何心愿时,岳不群反倒並无多少意外。 江湖话本、神魔軼闻之中,寻仙祈愿、大能下凡赐福的故事本就数不胜数,他自幼耳濡目染,对此等神异之事倒也极易接受。 只是他心底暗自思忖:这位布里夫小姐隨手便能祭出芥子须弥般的胶囊至宝,身边又有孙悟空这般身负异变神通的少年相伴,身家富足、底蕴不凡。这般人物,竟还要不辞山河跋涉寻访龙珠,寄望神龙成全心愿? 倘若她当真乃是龙宫贵女转世,又何须寄託龙珠,才能召唤龙族老祖许愿成事? 一念及此,他微微摇头,压下心中多余杂念,只当是自己思虑过深。 再联想到布尔玛平日隨性不羈的行事做派,全无神话里龙宫贵女该有的端庄矜贵,他先前认定的龙宫贵女转世之说,也渐渐开始动摇。 岳不群面上依旧保持谦和礼数,举杯浅酌,心底却將今夜听闻的种种讯息反覆揣摩。 只觉天地广袤无垠,异世奇闻层出不穷,自己半生江湖阅歷,放在这大千造化洪流之中,竟也显得浅薄渺小,当真是匪夷所思。 第五章 仙洞听道初 这一觉安稳睡至天明,三人起身之后,布尔玛隨手按下万能胶囊的回收按钮,那座临时居所便瞬间缩小,重新化作一枚小巧的胶囊被她隨手揣进包里。 岳不群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著那凭空消失的楼宇,眼底满是惊嘆,心中又是一阵暗自感慨: 这般芥子纳须弥的玄妙神通,当真远超俗世武学所能企及。 不过这也更坚定了他今日求教的心思。 收拾妥当,三人不再耽搁,一同移步,再度来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山门之外。 洞口云雾繚绕,青砖黛瓦隱於山间雾气之中,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仙气,三人皆是敛声屏气,静静肃立等候,不敢有半分喧譁,静待菩提祖师传召入內。 岳不群身姿挺拔,目光恭敬地望著洞府山门,心中思绪翻涌:此番能踏足仙山、亲遇世外高人,乃是千载难逢的无上机缘。 我华山气宗歷经风雨,如今更是被嵩山派步步紧逼,若能得仙长一两分点拨,不仅能精进自身武道修为,更能为华山寻得一条出路,日后重振华山一派,便有了莫大指望。 他已然打定主意,今日定要虚心求教,哪怕只是领悟皮毛,也不负此行。 小悟空性子跳脱,起初还能乖乖站著,没过片刻便忍不住东张西望,一会儿盯著山间的奇花异草,一会儿又踮著脚尖望向洞府深处,嘴里还小声嘀咕著:“菩提老师怎么还不叫我们进去呀?” 布尔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悟空,你这个傢伙能不能安静点?” 嘴上虽这般说,她自己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景致,毕竟昨天走的匆忙,没来得及细看。 只是碍於少女的矜持,没有像小悟空那般直白罢了。 没等多久,原本紧闭的洞府山门忽然缓缓自行大开,一道温和的气流从洞內涌出,裹挟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此同时,一道平和的声音在几人耳畔响起:“进来吧。” 原来是李安已然睡醒,心神微动便察觉到了门外三人的气息,索性示意他们入洞覲见。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收敛心神,依次踏入洞府之內。 李安端坐於蒲团上,神色平淡,目光扫过三人,並无多余的客套寒暄,只是微微頷首,缓缓开口自报身份:“我便是这灵台方寸山之主,世人皆称我菩提祖师。你们不必拘於俗礼,隨意称呼便可。” 小悟空的心性单纯,听了这话,当即双手合十,对著李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脆生生地唤了一声:“菩提老师!” 布尔玛也跟著叫了句:“菩提老先生。” 岳不群则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无比:“菩提仙长。” 他深知世外高人大多性情淡泊,故而不敢有半分逾矩,一举一动都恪守著江湖晚辈对前辈的礼数。 李安微微頷首,示意几人落座,待三人都坐定之后,隨手从身旁拿起一卷典籍,便开口讲道传法。 他自然不会照本宣科,讲的也不是书上那晦涩难懂的经文,不弄那些玄虚莫测的口舌,只从最本源的大道根基说起,语速平和,字字清晰,仿佛春雨润物一般,缓缓传入三人耳中。 “天地之间,万物共生,其根本,在於元气。” 李安的声音缓缓响起,“今日,便先与你们说说,何谓天地元气? 元气如何化生万物? 又为何能化五穀灵粮为自身精气?” 起初,布尔玛对此半点不感兴趣,只当是异世界版的“课堂说教”,脸上很快便露出了不耐之色。 她家境优渥,富可敌国,自幼接受的便是顶尖的精英教育,本身又是出名的天才少女,智商超群,从小到大,常常把授课老师问得哑口无言,年仅十六,便已自学完所有大学课程,甚至在科技领域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成就。 出生便拥有了一切的她,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修行自然毫无兴致,在她看来,这种靠蛮力比拼的方式太过野蛮暴力,既不优雅,也毫无意义,远不如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研究一项划时代的科技发明来得美妙。 只见她隨手从隨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小巧的化妆包,指尖捻著粉饼,慢悠悠地往脸上补著妆,又拿起唇釉,细细涂抹著,神色间满是漫不经心,对於李安讲述的內容,更是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偶尔抬头瞥一眼李安,眼神里也满是敷衍。 岳不群则截然不同,他端坐凝神,双目微闔,將李安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眉头微微蹙起,一边聆听,一边暗自揣摩其中深意,生怕错过半句至理名言。 听著李安句句不离练气、元气、养身,岳不群心底不由得暗暗激盪,心中默念:果然没错! 我华山气宗百年来坚守练气大道,从来就没有走错路。 世俗武林之中,那些门派只知將招式使得繁复华丽,花团锦簇,似乎这样就能料敌为先、步步为营,却不知招式终究是外在皮毛,唯有內息才是根本。 唯有我华山气宗,深耕內息吐纳,將一口真气练得愈发醇厚,虽被剑宗旁支嘲讽“只重內息、不重招式”,却不知,这才是武道的正途。如今就连菩提仙长传道,亦是从元气练气入手,可见气之一道,才是武道本源,是登仙入圣的必经之路。 今日能亲耳聆听仙长讲气,若是能得些许真传,日后重振华山,便有了莫大指望了! 小悟空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乖乖坐好,时不时挠挠头,眼神里满是懵懂,只隱约感觉这所谓的“元气”,跟自己平日里浑身莫名涌出的力气,好像有几分相似,偶尔听到“练气能变强”,眼中也会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李安將几人神色尽收眼底,对布尔玛的敷衍、岳不群的专注、小悟空的懵懂,皆是瞭然於心,却並未点破,语气依旧平和,缓缓开口,话锋一转:“天地元气,包罗万象。除了炼体通玄、列子御风、踏空而行之外,更有一桩妙用——引气入体,滋养经脉,可驻顏有术,延缓衰老,甚至得长生久视,岁月不侵。”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补妆的布尔玛,手中的化妆刷猛地一顿,瞬间停下了动作,眼中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精光,就连脸上的敷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连忙收起化妆包,小心翼翼地揣进包里,快步凑上半步,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彻底认真起来,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隨性。 毕竟女孩子,本就爱美,对驻顏、长生这些说法有著天然的执念。 先前不感兴趣,不过是觉得修行皆是打打杀杀,如今听闻元气能保美貌、得长生,顿时来了兴致,双眼紧紧盯著李安,凝神细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李安看她神色转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拆解元气的本源:“元气充盈寰宇,附草木则生,隨山川而流,入肉身可炼体,聚神魂可通玄,更能滋养气血,抚平岁月痕跡。寻常凡人,气血耗损,便会衰老;若能引元气滋养,便可锁住气血,留住容顏,寿元亦能隨之绵长。” 为了让几人更易领悟,李安抬眸看向岳不群,轻声问道:“岳掌门,你在你那方世界,便是练气有成的高手,可否说下你今年年岁几何?” 岳不群连忙躬身应答,语气恭敬无比,不敢有半分懈怠:“回仙长,晚辈哪敢妄称练气有成。” 顿了顿之后,他便接著说道:“晚辈如今年逾六十,只因天资愚钝,始终不得练气入门,只是靠著些许粗浅的內息法门,勉强维持身形罢了。” 眾人闻言,皆是下意识地看向岳不群,细看之下才发现,他虽面色谦和,眉眼间不见半分老態,皮肤光滑,髮丝也只是少许泛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谁也想不到,他竟已年近六十。 这般驻顏之术,已然远超寻常凡人。 李安也是暗自点头:难怪他的样貌跟自己记忆里那些影视版本里的形象对不起来,年逾六十却依旧神采奕奕,这分明就是出自小说版本里的岳不群。 就是不清楚究竟是三联版,还是新修版。 若是三联版,那便是绝大部分影视作品改编的源头。 岳不群心中暗自感慨:自己苦修华山紫霞神功多年,日夜吐纳內息,也不过堪堪锁住些许岁月痕跡,比起寻常凡人,虽显年轻,却终究难逃岁月侵蚀。 如今仙长口中的元气大道,竟能真正实现驻顏长生,比起俗世的內功心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若是能习得此道,不仅能精进自身,更能让华山气宗发扬光大。 布尔玛闻言,心头也是一动,猛然想起自己此前游歷之时遇到的龟仙人。 传闻那个变態的色老头已经活了几百岁,却依旧精神矍鑠,身手矫健,虽说模样古怪,喜欢耍流氓,却不见丝毫老態。 此刻听闻李安所言,布尔玛才恍然大悟——原来龟仙人能活这么久、不显老,恐怕也是因为修炼了“气”的缘故! 自己之前还傻傻地以为他是依靠科技手段,看来是自己太过局限於科学的认知了。 一念至此,布尔玛对“元气”的兴趣彻底被点燃,再也不是先前的敷衍模样,眼中满是强烈的求知慾,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关於元气的秘密。 第六章 元气论殊途 布尔玛本就是天生聪慧的天才少女,对世间未知事物向来有著极强的探索欲。 更何况眼下牵扯到永葆美貌、长生不老这般诱人法门,她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热切。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带著少女独有的率真直白,全无半分拘谨:“菩提老先生,照您这么说,气难道不光是用来打架变强的?还能让人一直年轻、永远不会变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话音里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紧盯李安,生怕漏过只言片语。 先前对这场讲道的敷衍不耐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浓厚的求知之意。 李安瞧著她这副鲜活模样,眼底笑意渐浓,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布尔玛会意,连忙收敛心绪,凝神整理思绪,语气也隨之变得严谨认真。她將自身熟知的科学理论,与李安所讲的元气大道相互印证,缓缓开口问道:“您说的元气,难道只能从日常的食物当中提取吗? 宇宙间隨处飘散的微观粒子、能量射线,还有遍布八方的电磁场,这些肉眼看不见、双手摸不著的存在,算不算也是元气的另一种形態?” 说到兴致处,她思维飞速运转,语速也陡然加快,紧跟著追问:“还有您提到的驻顏长生,是不是元气入体之后,能影响细胞分裂、修补肌体损耗,减缓细胞衰老速度,以此保住容顏、延长寿命?” 她条理清晰,句句贴合科学逻辑,纵然用词术语和李安所说的元气大道截然不同,却偏偏精准触碰到天地法则的核心本源,足以见得她的悟性,远非寻常人可比。 一旁的岳不群听得似懂非懂,什么微观粒子、能量射线、细胞分裂,皆是他闻所未闻的异世言辞,只当是布尔玛那方世界的独特说法。 可他隱隱能察觉到,布尔玛阐述的道理,与李安讲解的元气本源殊途同归。 心底不禁暗自感慨:天地大道包罗万象,世人所处世界不同、修行认知不同,到头来奔赴的却是同一本源。 仙长所言『万法殊途』,果然半点不假。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信念也愈发坚定:仙长讲解的元气之道,与我华山气宗的练气心法,本质上都是涵养內息、滋养肉身,可见气宗的路子,的確是武道正统。 今日若是能得仙长指点,將元气之道与华山紫霞神功相融,定能让华山武学更上一层楼,日后重振华山,便指日可待了。 小悟空仍是一脸懵懂,挠著后脑勺小声嘀咕:“细胞?能量射线?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能吃吗?” 这般深奥晦涩的科学词汇,以他单纯的心思,实在难以理解分毫。 李安抬眸望向布尔玛,眼底掠过一丝讚许,缓缓开口作答:“万物皆由元气化生,你这番见解,与元气本质本就同源。只是称谓相异,本源归一而已。” 稍作停顿,他又接著补充:“天地元气自有优劣之分。 清气纯净温润,可滋养肉身、修復气血; 浊气暴戾阴邪,能侵蚀身躯、损毁神魂。 是以有的元气能抚平气血损耗、延缓肌体衰败,有的却能让人经脉崩毁、形神俱灭。 这与你认知里的科学定律同出一辙,都是天地运行的底层规则。” 布尔玛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瞭然的神情:“这个我知道! 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个叫做盖洛的傢伙,他的脑子绝顶聪明,就是心思不好。报导上说,他在大学里偷偷做违禁实验,滥用伽马射线,搞得好多人身体都变异了,特別可怕!” 说到这里,她还忍不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厌恶:“要是按照您说的,像这种伽马射线,就是那种伤人的恶劣元气对吧?” “不错。”李安淡淡頷首,直言认可了她的推断。 得了肯定,布尔玛愈发兴致盎然,思绪越发活络,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满是好奇与迫切:“还有啊,菩提老先生,您刚刚不是说了,我们身体里都存在经脉,可以当中元气运行传输的专属通道。那我能不能把人体,看做一个构造极致精密的生物机体? 那浑身的经脉,不就跟我们科技造物里预先铺设好的內置电路、电晶体一模一样吗? 穴位就像是电路上的节点接口、稳压枢纽,元气顺著这条条经脉线路在体內循环流转, 就跟给整台精密仪器持续供电、恆定充能一个道理。 既能顺著线路滋养肉身筋骨、强化体能,又能沿著经脉脉络渗透肌理、养护肌肤, 等同於时时刻刻给身体做系统修復、细胞维稳,把衰老和损耗一点点修补回去。 这不就和我家研究所里,机器预设好运行程序、电路固定输能迴路,只要能源不断,整机就能长久运转、不易老化损坏,是同一个原理吗?” “要是一直用元气滋养身体,是不是就能突破人体本来的寿命极限,真的实现长生不老? 对了对了,元气能不能用我的仪器检测出来? 我回去之后,能不能试著用科技手段捕捉元气,然后做成护肤品、驻顏药剂? 这样,我就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美貌了!” 她向来以科学逻辑解构万物,此刻將仙道元气尽数对应到量子力学、能量理论、细胞科学之中,虽说说法天差地別,却偏偏切中了天地法则的核心本质,连李安都暗自讚许她的聪慧与悟性。 李安身为方寸山之主,早已放开此方天地的底层认知壁垒。 否则,岳不群出身古典武林,悟空与布尔玛来自龙珠异世,双方地域不同、语言不同、文明认知更是天差地別,若是寻常讲道,只会鸡同鸭讲、半句难通。 也正因这份法理统合,他口中的大道至理,三人皆能听得通透、领悟无碍。哪怕布尔玛这些看似跳脱的科学解读,也能与元气大道完美契合。 李安闻言轻笑一声,讚许之意更浓:“世人大多拘泥於名头表象,执著於道与理的分別。唯独你能跳出桎梏、直窥本源,实属难得。” 布尔玛被当眾夸讚,不有心花怒放,周身似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光隱隱闪动,悄然融入方寸山天地肌理之中。 李安眉宇间掠过一丝微讶,隱约察觉整座方寸山仿佛多了一丝莫名气韵,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只是此刻正值讲道答疑之时,不宜深究,只打算等传道结束后,再细细推演端详。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三人,从容说道:“仙道炼气,科学究理,本质都是在探寻天地运行的底层规则。只是行路不同,终究殊途同归。 元气本无固定形態与称谓,以科学视角解读,便是宇宙粒子、时空能量; 以武道视角修行,便是內息真气、武道根基。万法同源,本就毫无相悖之处。” 说著,他看向布尔玛,耐心解答她的疑虑:“你想以仪器捕捉转化元气,並非行不通,却算不上上上之法。元气贵在与自身神魂、肉身相融契合,方能最大化滋养容顏、延绵寿元。 若是仅凭仪器截取转化,少了人与元气的心神共鸣,效果终究大打折扣。” “原来是这样,我总算明白了!” 布尔玛豁然开朗,脸上露出顿悟之色。心里却暗自不以为然,早已在心底盘算回去便著手研製仪器,亲自试验捕捉元气。嘴上却依旧好奇追问:“菩提老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想要我们的身体吸收元气,有没有简便的方法?就是不用进行修炼,也能快速入门的那种? 还有养容驻顏的元气,是不是要固定经脉路线,就像给机器设定好运行程序,半点都不能错乱?” 【她问的不就是內功心法吗。】 岳不群听著她的问话,心中微微一动,隨即恍然:世间大道从无唯一定式,仙长所讲的玄道,布尔玛所说的物理,归根到底都是天地至理,只是表达方式各不相同罢了。 再联想到李安句句不离练气本源,岳不群心中信念越发坚定:华山气宗所行之路,確確实实契合天地大道。神仙中人尚且以元气立道,足见內息吐纳、涵养本元,才是武道正统。 往后更要坚守气宗本心,潜心向仙长求教,將华山紫霞神功与天地元气相融,发扬光大宗门道统,不负歷代先祖传承。 这时小悟空再也按捺不住,挠著后脑勺眼巴巴望著李安,满眼期待:“菩提老师,修炼气就能一直变强对不对?我想学,您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变得更厉害,以后打贏更多高手!” 他心思简单纯粹,没有岳不群重振宗门的执念,也没有布尔玛驻顏长生的功利,一心只求变强,反倒透著几分质朴天真。 李安微微頷首,目光温和看向小悟空,柔声应答:“不错,勤修元气,自可强身壮骨、战力大增。你若想学,我自然会教你。” 说完,他转头望向岳不群与布尔玛,语气平和淡然:“你二人若还有疑惑,儘管开口便是。” 岳不群闻言,心中大喜,恭敬地开口请教:“仙长,晚辈有一事求教。 晚辈修习我华山派內功心法多年,专攻內息吐纳,却始终不得练气入门,不知我华山的紫霞神功,如何才能与天地元气相融互补,精进自身修为?还请仙长指点迷津!” 第七章 体蕴先天气 李安將三人心中诸般疑惑尽数点拨通透,见各自神色恍然、皆有领悟,这才神色淡然,缓缓收了讲道之语。 “大道法理,讲到此处已然足够,再多空谈皆是虚言。修行一道,贵在躬身践行。” “你们不妨亲身出手演练,將今日所悟尽数融於招式打斗之间,方能彻彻底底领会其中本源精髓。” 话音落下,他目光缓缓扫过岳不群与孙悟空,语气平静吩咐:“你二人便下场切磋一番,以武印证大道,也算不负此番听道机缘。” 小悟空本就坐不住,一听可以动手比试演练,瞬间精神大振,根本不等旁人应允,身子一纵,利落翻身跃起,双拳攥得紧紧的,一双大眼亮晶晶满是跃跃欲试,兴冲冲喊道:“好呀好呀!终於能动手比试啦!” 反观岳不群,面色骤然一凝,连忙躬身拱手,连连推辞:“仙长万万不可!这位小友身负无上神通,晚辈怎敢与之爭锋?此番切磋,实在万万不敢应承。” 他心底早已惊惧难言,先前亲眼目睹小悟空化身巨猿,那股翻山覆海的凶兽威势,至今仍縈绕心头,挥之不去。 那般匪夷所思的通天力量,根本不是俗世江湖武者所能抗衡。別说出手较量,便是同处一方天地,他都暗自心生敬畏,哪里敢真箇上前与小悟空动手过招。 李安瞧透他心中顾忌,神色依旧淡然从容,不多言语,只抬指朝地面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微光隱现,地面当即凝出一圈丈许方圆的淡金圆环,看似只是浅浅一道虚影,却自有灵气縈绕,隱隱自成一方独立小天地。 “踏入此圈,不必有半分顾虑。”李安声线平和温润,“我已布下禁制结界,圈內自会將你二人境界修为、肉身战力尽数抹平。今日比试,只论招式精妙、攻守章法,不谈內力底蕴、先天神力,一切外物与天赋加持,皆会被结界隔绝在外。” 说罢,他又看向岳不群,温声补了一句:“你也无需太过拘谨收敛,只管施展出毕生所学,便如平日江湖与人交手一般,尽情施展,不必刻意留手,更无需心生畏惧。” 岳不群听闻此言,心头顾虑方才消散大半。见李安语气篤定,绝非虚言,再推辞反倒失礼,只得躬身领命,缓步朝著金色圆环行去。 可当双足一踏入圆环之內,他不由得暗自心头一惊。 明明只是地面虚描的一圈,跨进去竟似踏入另一重时空天地。圈內空间辽阔无边,与洞府狭小景致判若两界,仿佛与外界彻底隔断成两重天地。周身气机安稳凝滯,半点不受外界干扰,神妙难言。 小悟空早已兴冲冲跃进圈中,稳稳站定,对著岳不群双手合十,恭恭敬敬躬身一礼,一派孩童纯粹礼数,天真质朴。 岳不群不敢怠慢,连忙收摄心神,同样拱手还礼。 谁料他礼数刚毕,身子尚未站直,小悟空的攻势已然瞬息而至! 只听破空微响乍起,小悟空身形倏然窜出,一记凌厉侧踢直取岳不群腰肋,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岳不群毕竟执掌华山多年,浸淫武道数十年,实战经验何等老辣。变故突生,他依旧反应神速,下意识抬手横拦格挡。 双掌甫一接上对方腿脚,一股沉猛无匹的巨力轰然涌来,手腕瞬间一阵酸麻刺痛,整条臂膀都微微发颤。 他心底暗忖:果然非同凡响。即便被仙长结界压制了先天神力,单凭肉身根基,也远胜寻常江湖好手。 心念至此,岳不群再不敢有半分轻慢托大,手腕旋动,腰间长剑“呛啷”一声清鸣出鞘,寒光乍闪,当下施展开华山正统剑法。 只见他剑势轻转,斜锋微挑,起手便是一招苍松迎客,剑姿端凝谦和,守中藏攻,暗含后发先至之玄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脚步错落变幻,剑隨身走,顺势化作白云初岫,剑势轻灵飘逸,如云霞出岫,虚实变幻难测; 紧跟著剑势一沉一凝,使出有凤来仪,长剑凌空点刺,剑花错落翻飞,招法严谨精妙,尽展华山气宗剑法的正统底蕴。 华山本门剑法,奇拔俊秀,高原绝伦。岳不群身为一派掌门,数十年寒暑浸淫其中,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圆融无碍。 此刻长剑在手,身姿挺拔如松,剑风凛冽带寒,剑光点点错落,每一招每一式皆合乎法度,名门正派宗师气度尽显,剑势流转间,更有几分飘逸出尘之韵。 可越往下缠斗,岳不群心底越是惊疑不定。 在他眼中,小悟空的出手路数,全无半分武林武学的规矩章法,反倒像街头天桥杂耍一般,隨心所欲,毫无路数可循。 每逢他长剑刺出,小悟空既不拆招,也不硬挡,只接连翻著跟头向后掠退,一气便是十几个空翻飘出老远;再不就纵身凌空一跃,横跳数丈开外,身法飘忽不定。 这般打法,落在俗世武家眼中,已是大忌。 武者交锋,讲究扎稳下盘、步步为营,如此肆意翻腾纵跃,不仅破绽百出,更耗损体力,极易被对手抓住空隙一击制敌。 可偏偏小悟空身法迅捷到不可思议,弹跳稟赋更是逆天。 那些在岳不群眼里的破绽,反倒成了他闪避腾挪的依仗。 看似粗野无章的动作,配上他得天独厚的身法速度,灵动飘逸,诡异难料。 任凭岳不群华山剑法精妙圆融,竟一时半点也沾不到对方衣角,只能凭著数十年武道沉淀的经验,稳守门户、步步压制。 缠斗数合过后,小悟空也被激起兴致,反手取下背后的如意棒,握在手中隨心挥舞,借著灵动身形,与岳不群长剑连连交击,砰砰脆响不绝於耳。 岳不群暗自权衡,心知这般僵持缠斗难分胜负,当下心生计较。 他刻意放缓剑招节奏,呼吸渐渐急促,身形微晃,故作气力不继之態,刻意露出几分破绽。 小悟空心思单纯,哪里看得出其中机谋,只当他真的內力不济,当即手持金箍棒纵身欺近,打算趁势抢攻。 就在小悟空近身剎那,岳不群眼底精芒乍现,佯装力竭的姿態瞬间敛去,手腕猛抖,长剑骤然疾刺,使出华山剑法绝杀——无边落木! 这一招,取意杜甫《登高》中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剑招施展之际,一剑接续一剑,剑光纷飞如秋木落叶漫天漫空,招意连绵不绝、眼法刁钻狠辣,纵使漫天飘零木叶,亦能尽数刺穿扫落。 只见岳不群腕力催发,剎那间十几道剑影同时迸发,剑光森寒,封死小悟空所有闪避退路。 小悟空何曾见过这般连绵狠厉的剑势,顿时慌了手脚,口中呀呀惊呼不停,慌忙向后闪退,脚下一个踉蹌,一屁股坐落在地,顺势手脚並用,快速往后爬,才堪堪避开这连环绝杀,模样略显狼狈。 逃过一劫,小悟空面上非但没露出惧色,还被激起好胜之心。 他学著岳不群方才架势,手中如意棒微微震颤,竟也瞬息抖出十几道棍影。 棍影翻飞错落,虽无精妙招式架构,意境却竟与“无边落木”隱隱相合,威势丝毫不逊。 岳不群看在眼里,心头不由得骇然震动:此子真是天生武道奇才! 只旁观一遍,便能依样画葫芦,悟透招式意境精髓,这份悟性,世间罕见至极。 二人再度缠斗十余回合,岳不群渐渐摸清小悟空招式散乱、实战经验浅薄的破绽,心底好胜之意也被全然勾起,决意施出压箱底绝技,定下胜负。 他先是手腕轻送,一剑虚点小悟空胸口,攻势看著凌厉,实则只是诱敌虚招。 小悟空果然中计,身形下意识向后闪退。趁他身形未定,岳不群陡然收剑回挽,將內力尽数灌注剑身,第一剑力道叠入第二剑,再度刺出,速度陡增数倍。 小悟空仓促举棍格挡,鐺的一声金铁交鸣,棍剑重重相撞。 然而岳不群杀招未尽,手腕再振,第三剑顺势轰出! 这一剑叠尽前两剑力道,速度、劲势皆攀至顶峰,正是他潜心悟出的华山绝学——太岳三青峰。 此招妙在一剑强过一剑,力道层层叠加,速度节节攀升,待到第三剑出手,已然势不可挡,乃是他压箱底的巔峰绝技。 剑光如电,直奔小悟空脖颈刺下! 剑招递出的一瞬,岳不群心头猛然一凛,暗叫一声不好。 一时好胜上头,竟忘了分寸拿捏。这一剑势大力沉,若是实打实落在脖颈,怕是要伤及性命。 他急忙想要收劲回剑,可太岳三青峰力道层层相扣,一旦使出便再难收势,只能眼睁睁看著长剑重重刺在小悟空颈间。 鏗鏘! 刺耳金铁交鸣之声陡然炸响! 小悟空当场被一剑震翻在地,捂著脖颈来回打滚,口中连连叫嚷:“好疼!好疼啊!” 可除却喊疼之外,脖颈肌肤完好无损,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岳不群当场怔在原地,长剑几乎拿捏不住,满脸惊骇失神,喃喃自语:“这……莫非是铜皮铁骨之躯?这般凌厉剑招劈落,竟分毫伤他不得?” 场外,布尔玛早已瞪大双眸,怔怔望著圈內景象,忍不住低呼出声:“竟……竟然挡住了?” 稍一转念,她又瞬间恍然,摸著下巴自顾自嘀咕:“对啊,之前我拿手枪对著他射击,子弹也根本打不穿身体。这个傢伙的身子,难道真是铁做的吗?实在太奇怪了。” 李安立在她身侧,將场內一切尽收眼底,神色恬淡,缓缓开口为她解惑:“这倒不是铜皮铁骨。” “而是你们那方世界奇异,所诞生灵,天生便蕴藏浑厚元气。不必像岳掌门世界的武者一般,需要枯坐冥想、水磨苦修数十年,方能炼化一丝內息。你们与生俱来的元气底蕴,已是旁人毕生苦修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比如《倚天屠龙记》中的主角张无忌,配置算是金系小说主角中最高一位,他苦修九阳神功大成,也是经歷了种种磨难,渡过不少寒暑,方能做到周天循环,真气生生不息。而龙珠世界的生灵,生来便是百脉通透,拥有这般先天根基。 最突出的例子,就是撒旦先生之女比迪丽。 不过经经过孙悟饭稍加点拨,便能迅速掌握气之运用,修成舞空术凌空飞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安继续道:“小悟空自幼隨其祖父修行,早已在常年历练中,熟稔气的流转法门。方才交手之际,他下意识將体內气劲覆於体表,以气护躯,自然能抵挡刀剑劈砍、子弹轰击。也正因如此,昔日才能肉身硬抗你的枪械扫射。” “若是不刻意运转元气护体,肉身依旧是凡胎血肉,与常人並无两样。” 这点他也没有胡说,因为李安昨日就细细勘验过小悟空的肉身根骨。 早已看出,眼前的小悟空跟布尔玛两人是来自动画世界、而非漫画。 可能有人要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別吗? 当然有区別,而且区別很大。 七龙珠z动画里,赛亚人之战落下帷幕,孙悟空身负重伤躺在医院,被医生和护士按著打针,可是疼得哭爹喊娘。 其中针头扎进屁股,更是带有一组特写。 待到 z时代后期,克林已然是最强地球人,指挥交通时,看见抢劫,被劫匪持枪相向,依旧会被子弹所伤,也是同样道理。 这些都是动画版里改编的內容,漫画里不存在。 也就是说,两个龙珠世界看似同出一脉,实则底层设定存在著较大区別。 当然,这些李安自然不会明说。 布尔玛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大致明白了小悟空肉身强横的缘由,看向场內少年的目光,越发满是好奇,先前的震惊已然褪去大半。 圈中,小悟空嚷嚷几声疼,转眼便一骨碌爬起身,半点不见受伤模样,紧握金箍棒,依旧战意盎然,还想继续比试。 岳不群望著那毫髮无损的身影,心底震撼久久不散,看向小悟空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深敬畏,再也生不出半分爭强好胜之心。 第八章 异境论真功 小悟空战意翻涌,目光紧紧锁定岳不群,开口脆生生喊道:“大叔,我要出招嘍!你接我这一招试试看!” 他隨手收妥如意棒,扎稳马步沉腰立势,双手缓缓合拢,拢成含苞待放的姿態,轻贴在腰侧丹田位置。 凝神聚气之际,小悟空语速放缓,一字一顿低喝:“龟——派——气——功——波!” 呼声落下,周身气息缓缓朝双掌匯聚,掌心浮起一层淡淡莹光。 那掌缝之间似开未开,一缕朦朧光蕴隱隱流转,已然蓄势到了临界点。 前些日子,他和布尔玛为搜寻龙珠途经火焰山,彼时山间烈焰蔽天,火势汹涌难近,牛魔王请他二人帮忙灭火,小悟空只得请龟仙人出手相助。 老人当场便施展龟派气功波,一招荡平满山大火。小悟空瞧得真切,默默记下起手架势,就此无师自通学会了这门招式。 平日只要摆好姿態凝神聚气,便能轻鬆凝劲蓄力,可今日无论怎么运转气息,心底总透著一股彆扭,始终找不著往日的顺畅感。 只是起势已毕,箭在弦上,只能顺势而为。 对面岳不群神色陡然凝重,下意识连退数步,心头巨震不已。 他一眼便看穿这招式本源,暗自心惊:这,这是真气外放? 二人相隔足足七八丈之遥,这般隔空凝气、远距攻敌的手段,实在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他绝难相信世间竟存在此等神通。 恐怕也只有异世而来的少年,方能拥有这般逆天本事。 待小悟空將招式名號尽数喝出,双掌骤然向前平推而出。 合拢的掌势骤然舒展,掌心光蕴凝成实质光球,周身游走的元气顺著双臂经脉尽数匯拢掌心,眼看就要喷薄破空。 可转瞬之间,光球忽明忽暗闪烁两下,灵光骤然敛去消散,方才凝聚的气劲也顷刻间散入周身。 小悟空当场愣在原地,挠著后脑勺满脸茫然,小声嘀咕道:“奇怪,怎么突然就使不出来了?” 场外的布尔玛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当即高声喊道:“悟空你这笨蛋!没听菩提老师刚才说的吗? 你们两个现在可以使用的力量处在在同一个层级,你没办法调动身上的气,龟派气功波自然发不出来!” “哦,原来是这个样啊。我还以为是肚子又饿了,这才没有力气。” 小悟空调整看一下姿態,还想再度出手,岳不群见状,心底仅存的比试战意彻底消散无踪。 他將全程尽收眼底,內心早已震撼难言。也深知对方的天赋超凡、手段莫测,自己根本无力抗衡,再继续较量也全无意义。 只得收剑立稳身形,拱手坦然认输:“罢手吧,在下甘愿认输。小友天赋异稟,岳某自愧不如,实在不敢再与你爭锋。” 二人並肩缓步踏出金色结界,重回洞府空地上。 李安目光落向岳不群,语气从容平和:“岳掌门,方才一番交手,你心中有何观感,不妨直言评说。” 岳不群摇头苦笑,满怀愧意拱手应答:“仙长太过抬举,岳某实在惭愧。 悟空小友身法灵动飘逸,肉身更是坚逾精钢。纵使有仙长抹平彼此修为底蕴,晚辈依旧难以与之抗衡。” 一旁的小悟空心性单纯懵懂,听不懂修为高下、武道深浅,只认认真真望著岳不群,带著那种纯粹质朴的语气说道:“大叔你真的很厉害。要是我不用那种会发光的招式,只凭拳脚对打的话,我多半打不过你。” 嘴上虽是这般自认稍逊,可他骨子里天生的好胜心半点不减,攥紧小拳头,眼神亮晶晶补充道:“不过没关係,我好好坚持修炼,总有一天能追上、超过大叔的!” 李安望著他率真稚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隨即当著三人之面,再次娓娓道出龙珠世界生灵的先天本源:生来百脉俱通、內蕴先天元气,无需枯坐苦修、水磨练气,自降生起经脉通达,先天根基便远超此方武林苦修数十年的江湖高手。 这番道理入耳,岳不群只剩连连苦笑,心中满是唏嘘感慨。 他苦修华山紫霞神功二三十年,朝夕吐纳、日夜练气,在中原江湖早已坐稳一方宗师之位。可眼下一比,竟连异世一个垂髫孩童都难以望其项背。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不止眼前这孩童天赋骇人,就连在他眼中娇俏天真、看似不通武学的布尔玛,同样生来百脉俱通、身蕴先天元气。 若论先天根骨与元气底蕴,唯有武林传说里的达摩老祖、张三丰真人那般先天道体,方能与之比肩。 同修武道,先天起点却是天壤之別,难免心生悵然。 与此同时,他也对那片神秘异世生出无限嚮往,不知何等天地造化,才能孕育出这般得天独厚的生灵。 李安瞧出他心绪低落,温声出言宽慰:“岳掌门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也已然看得明白,他们那方世界的武道路数,和你此方江湖武学截然不同。你所修行的真气吐纳、內功运转之法,对他们而言恰好互补,大有裨益。” 岳不群闻言心中一动,满脸疑惑拱手请教:“还请仙长赐教,晚辈悟性浅薄,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 李安抬手示意三人重新落座,缓缓拆解其中大道本源:“你们凡世之人,生来孔窍闭塞、经脉滯涩,只能依靠打坐凝神、炼化真气,一点点冲刷经脉淤堵,运转周天循环,打通天地二桥,方能让自身元气生生不息、循环不竭。” “正因为先天不足,你们世间歷代武人前赴后继,不断打磨完善气息流转、运力吐纳的法门,在真气操控、细微控劲、招式和气脉契合上,早已沉淀出千锤百炼的精妙传承。” “反观异世生灵,生来经脉通透、元气充盈,举手投足皆能隨性引动气息,从不欠缺先天底蕴。 也正因天生稟赋太过优越,反倒没人潜心钻研气劲运转的章法与精妙,在元气运用的细腻度、招式运力的圆融转折上,远远不及你们这方世界千年积淀的武学底蕴。” 岳不群凝神静听,心中暗自思忖,瞬间豁然贯通。 回想方才交手全过程,顿时彻底明悟:小悟空天赋盖世、肉身强横,打斗全凭先天本能与肉身蛮力。 可在气息收放、运力转折、招式衔接之处,却显得粗糙简陋、全无章法。和他隨性狂野的打斗风格如出一辙,空有绝世天赋傍身,却丝毫不懂武学运力的精妙,远比不上中原武林千年沉淀的吐纳心法与剑招奥义。 想通这一层关节,岳不群心头的失意与自愧慢慢散去,心绪渐渐平復。 李安见状,又缓缓开口点评起他的绝学:“你华山紫霞神功,在你那方世界,確属顶尖传承,立意自有独到之处。修成之后不止可驻顏固本、耳聪目明、神念澄澈,更能化解体內异种真气衝突;身法挪移之间,亦懂借力打力,看似面面俱到、无懈可击。” “实则这门功法样样涉猎,却样样平庸,並无真正拔尖的长处。且修炼极耗內功本源,若无三四十年深厚內力打底,寻常武者根本无从入门修炼。” 说著,李安抬手取出一枚肌理温润、品相圆润的菩提子,递至岳不群面前:“此乃我方寸山菩提古树自然脱落的灵子,持握在心可寧神静气、推演武道玄机,对你参悟內功利弊、精进法门大有助益。 你且收下,趁这段閒暇时日,好生琢磨紫霞神功的优劣与突破之道。” 话音落下,李安缓缓起身:“今日授课就此作罢,你们三人自行回府便可,私下也可相互论道、印证武学。” 说罢便拂袖转身离去,留下三人静立洞府之中,各自心怀感悟,彼此轻声论道。 辞別仙府之后,三人结伴返程,沿途各抒己见,皆有收穫。 岳不群受了李安点拨,自觉仙长话语间暗藏深意,辗转思量许久,终究放下了华山传承千年的门户之见,以及各门各派严守秘技、绝不外传的陈旧规矩,决意打破宗门壁垒与武学隔阂,將华山基础內功心法,连同视为镇派根本的紫霞神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悟空与布尔玛二人。 小悟空天性纯粹懵懂,心思简单直白,也不懂什么经脉穴位、周天流转这些繁复晦涩的武道道理,听岳不群讲解理论,只觉得云里雾里,全然摸不著头脑。 岳不群见状,也不与他讲诸多繁文縟节,索性亲自近身站定,沉心静气催动自身凝练数十年的紫霞真气,指尖微送,缓缓渡入悟空体內。 可真气刚一入体,顺著经络游走不过半寸,岳不群嘴角便忍不住微微抽搐。 虽然早知道这个少年跟自己这种凡夫俗子不同,可是也没想到差別如此之大! 无论是筋骨密度、筋肉强横程度,还是周身经络走向、穴道排布位置,都大相逕庭。 己方武者经脉不过三十六正经、奇经八脉,穴道固定三百六十五处,可这小悟空体內,经络纵横交错、细密繁复,光是他能探明的部分,便比常人多出数倍之多,更有诸多隱脉潜藏其中,根本无法彻底摸清。 饶是身躯构造迥异,己方世界有的经脉穴道,这少年身上倒是一应俱全,紫霞神功的真气运转路线,倒也能在他体內顺利走完一个完整周天。 岳不群暗自鬆了口气,心中暗暗庆幸,亏得这少年悟性超凡绝伦,只需引导一遍便能自行领悟运转法门,若是换做旁人,仅凭这截然不同的经络穴道,怕是根本无从修炼,当场便要抓瞎。 待他缓缓收回手掌,平息体內翻涌的气息,仍是心有余悸地暗自思忖:还好方才自己只是与他比拼招式拳脚,见招拆招。这等天生异稟的身躯,若是真被他一棍砸中、一拳击中,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当场就要散架,根本承受不住。 小悟空依著岳不群引导的气息轨跡,默默在体內运转一周,瞬间便摸清诀窍,脸上露出恍然神色,已然悄无声息踏入紫霞神功入门境地。 轮到布尔玛时,她也乖乖坐好,让岳不群在自己身上运气游走,亲身体悟了一番。 之后,便起身沉吟思索,以理科科研思维,瞬间看透了这套內功心法的內里本质。 以布尔玛的科研思维来看,这套內功周天流转的路子,跟雷射武器的能量聚束传导逻辑几乎是一个道理。 说白了就卡在两个核心关键点上: 一是元气沿著经脉奔走的流转速度。 就跟雷射束在介质里跃迁传导一个道理,路径稍有弯折、气息稍有滯涩,能量损耗便会成倍往上递增。 二是丹田蓄气之后的释放功率。 好比能量核心的承载上限与稳態输出閾值,若是撑不住力量峰值,运转再精妙的周天路线,也根本发挥不出真正威力。 在她眼里,人体经脉就是天然成型的导能通路,各处穴位等同於精密仪器里的能量中转节点与调压阀。 只要精准测算標定每一段经脉的流转阻力、气息起伏的临界拐点,再用数理模型重新推演优化周天轨跡,微调气息循行的角度、节奏与停顿间隙。 便能剔除老式心法里冗余的流转路径,改掉天生循行滯涩、元气耗散过大的弊病。 既能把自身元气的利用效率拉到极致,还能將原本只內敛温养、近身发力的紫霞真气,重构为类似雷射聚束般的定向聚焦输出模式,远近皆可驭气,整体威能轻轻鬆鬆便能翻上数倍甚至十几倍。 第九章 灵光养神魂 李安目送悟空、布尔玛与岳不群三人的身影隱入方寸山漫山云雾之中。 直至那三道身影被繚绕的云絮彻底吞没、再无半分踪跡,才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肩头那股因维繫菩提法身威严而紧绷的力道悄然消散,他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以“菩提祖师”的身份传道授业,面对三个来自不同世界、武学根基迥异的弟子,难免心生紧张。 好在全程顺遂无虞,不仅顺利传授了基础道韵,更巧妙调和了两界武道的差异,也算不负这具法身的名头。 今日诸事了结,再无俗务缠身,李安缓步回身,坐於石案之前。 这石案古朴厚重,表面刻著淡淡的道纹,案上除了半卷字跡斑驳、残缺不全的上古古籍,还放著一枚温润的玉盏,盏中灵茶早已凉透。 他指尖轻抬,一缕微光自指尖溢出,將古籍轻轻招至身前。指尖拂过泛黄髮脆的纸页,他沉下心神逐字研读,周身渐渐縈绕起一层清光,与残卷中暗藏的天地道韵悄然共鸣。 不知静坐了多久,窗外云雾偏移,皎月透过洞府缝隙,在石案上投下细碎光斑。 李安轻合残卷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稀世珍宝,合卷的剎那,眉宇间便浮起一层深入魂髓的疲惫。 世人皆以为他是菩提祖师真身,执掌这方天地的生杀予夺,是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存在。 唯有李安自己清楚,他不过是一缕从高纬漂泊而来的残魂。 只因一场偶然机缘,窃居在这尊至高法身之內才得以保全。 却也如寄人篱下的尘埃,需小心翼翼维繫自身存在。 这方寸山本是从《西游记》大世界剥离的碎片,如无根浮萍般悬浮於世界之海,脱离了大千寰宇的庇护,时刻承受著界外三大天劫的侵蚀。 罡风如刀,割裂空间; 虚空蚀力,腐蚀灵机; 界陨劫火,焚烧地脉。 平日里,他融合菩提法身,需將九成九的心力都用於维繫天地存续,以法身为盾、神魂为引,日夜不歇地稳固空间壁垒、锁住天地灵机,方能避免这方世界被混沌彻底湮灭。 早些年他初临此地时,方寸山还是一片荒芜绝境:灵脉尽断、泉眼乾涸,山川崩塌、草木枯寂,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混沌的腐朽之气。 是他借菩提法身的无上伟力,耗费数年光阴,一点点稳固天地、调息地脉、滋养山川,才造就了如今云雾繚绕、灵气縈绕的模样。 即便如此,这方天地依旧大道残缺、灵机匱乏,缺失的规则只能靠他研读古籍、自行领悟天地至理,慢慢补全。 奈何他天资平庸,进展迟缓,想要让这方天地恢復如初,不知要耗去多少岁月。 数载以来,除去维繫方寸山的存续,李安也从未停止尝试炼化法身、与之相融。 可即便每日以残魂摩挲法身道机、吸纳道韵滋养自身,神魂与法身的契合度依旧不及万分之一,始终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般日夜耗损、时刻紧绷的状態终究难以为继,神魂耗损日渐累积,如透支的烛火,再不休养便会油尽灯枯。 一念至此,李安周身气息微滯,他的神魂悄然与法身剥离。 一缕极淡却澄澈的幽光自他眉心祖窍溢出,顺著经脉轻柔游走,避开法身的金色道韵,最终笼罩住他的神魂本源——如今这副年轻相貌,才是真正的李安。 以残魂之態抬手,李安真切感受到脱离法身的轻鬆,那种被大道挤压、法身束缚的沉重感瞬间消散,可与此同时,自身法力也断崖式锐减。 融於法身时,他是执掌天地的菩提祖师; 神魂离体后,他不过是缕无根孤魂,连调动一丝微弱元气都显得吃力,仿佛从云端跌入尘埃。 他心中生出几分悵然与落寞,身居菩提法身之內,看似风光无限,逍遥自在,实则如游乐场的npc扮演者,一言一行都要贴合“菩提祖师”的身份,內里终日憋闷压抑,神魂被法身道韵时刻冲刷、挤压、同化,连半分鬆弛的余地都没有。 长此以往,他这缕残魂意识迟早会被磨灭,彻底沦为法身附庸,再无“李安”之名。 因此,这每天脱离法身、得以喘息的片刻,便显得弥足珍贵。 幽光在洞府中轻轻飘荡,脱离了法身的禁錮与天劫的压力,残魂终於得以舒展,连日的耗损与疲惫在寂静中慢慢平復,魂体也愈发澄澈。 心绪鬆弛之际,李安忽然想起此前授课时,布尔玛身上逸散的一缕奇异灵光。那灵光与这方天地的道韵截然不同,当时忙於传道未曾细究,此刻想来,反倒颇有蹊蹺。 他心念微动,指尖虚引,那道隱匿於虚空间的灵光便被轻轻摄来,悬浮在残魂身前缓缓流转,散发著陌生却醇厚的道韵。 李安凝神闭目,以残魂本源细细体悟其中意蕴,片刻后骤然眸光一亮,豁然顿悟,这缕灵光並非寻常元气,而是来自七龙珠世界的本源之力,承载著那方世界的根基道韵,更是一条完整的【科技大道】雏形,堪称无上机缘。 这灵光妙用无穷,不仅能补足方寸山残缺的大道、完善天地规则,更能將他与法身的相融速度提升一倍,省去近百年苦修之功,免去无数神魂耗损。 李安心底满是惊嘆与庆幸,七龙珠世界最初虽脱胎於西游,如今却早已自成一界,底蕴之丰厚,远非《笑傲江湖》之类的武侠世界可比,仅布尔玛逸散的一丝微末道韵,便有如此造化。 小悟空作为七龙珠世界的核心,当之无愧的主角,体內潜藏的先天道韵与天地本源,定然远胜这缕灵光。 明日只需稍加指点,或许便能引动他身上的本源之力,泄出道韵。 届时他顺势吸纳,既能补足方寸山的道基,也能让自己与法身的相融更进一层。 思绪至此,李安残魂悠然飘荡於洞府之间,心境愈发安稳平和,连日的疲惫与焦虑也消散大半。 他暂且放下所有思虑,任由残魂自在滋养调息,只待魂体恢復,便重新归宗法身。 第十章 彻夜研武道 话分两头,再说另一边。 布尔玛她可是天才少女,本就生性好奇、求知慾和行动力都是极强。 心中一旦起了探索兴致,便立刻著手准备、毫不拖沓。 她撅起屁股在杂物里翻找起来,嘴里念叨著:“在哪呢,我记得明明摆在这里的……找到了!” 她抱著一个纸箱走出来,迅速翻出一套閒置著的感应元件,叫来小悟空,让他站好, 然后將元件逐一贴合在小悟空的四肢、胸口、背脊还有眉心等关键部位。 接著又搬出臥室的桌上型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曲线不停跳动,发出急促的“噠噠”声响。 “悟空,你不要扭来扭去!” 布尔玛伸手按住他晃悠的肩膀:“这些元件要是掉了,那么刚刚我就白忙活了。” 小悟空乖乖地站定,又挠了挠头,好奇地凑到屏幕前,歪著脑袋盯著跳动的光点发问:“布尔玛,这些亮晶晶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它们怎么跳来跳去的,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玩什么玩!” 布尔玛无奈嘆气,“这是测算你体內『气』的运行数据,你待会要集中精神,按照我的要求调动身体里的气,有节奏地吸气、呼气。” 小悟空连忙深吸一口气,鼓著腮帮子憋得满脸通红,可刚运气两秒,就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体內刚凝聚的气瞬间溃散,屏幕上的曲线也猛地跌回谷底。 “哈哈哈!”小悟空自己先笑出声,拍著肚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吃太饱看,没有忍住!” 布尔玛指著屏幕,没好气地说:“刚让你运气,你就捣乱,再这样我就不帮了!” 小悟空连忙摆手求饶,眼神满是恳切,“我再也不打嗝了,一定认真练!” 说罢,他学著岳不群的模样盘膝坐下,闭眼摆出严肃的样子,可没撑过三秒,就偷偷睁开一只眼瞟向电脑,小声嘀咕:“布尔玛,我运气的时候,会不会像大叔那样身上发光啊?” “可以的,不过需要练好再说!” 布尔玛头也不抬地敲击键盘,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別胡思乱想了,就按照大叔刚才教我们的,气要在你的身体里完整地运行一圈再收回来。” “懂啦懂啦!”小悟空立刻闭眼,嘴里念念有词:“转一圈,慢慢转一圈……” 岳不群此刻也是毫无睡意。 他看不懂布尔玛摆弄的奇巧仪器,也参不透屏幕上跳动数据的含义,索性寻了处僻静角落,小心翼翼捧著李安赠予的菩提子,闭目盘膝潜心修炼。 不过片刻,他周身便縈绕起一层淡若薄雾的真气。 菩提子温润通透、掌心生暖,柔和的道韵如涓涓细流,顺著掌心经脉缓缓渗入丹田,周身暖意瀰漫,原本略显空虚的丹田真气也渐渐充盈。 霎时间,岳不群的思绪如脱韁野马,无数武学巧思在心底翻涌迸发。 更让他惊喜的是,此前与小悟空交手损耗过半的紫霞真气,竟在此刻迅猛復甦,运转速度大幅加快,不仅瞬息间恢復如初,修为更是凭空暴涨两三成。丹田真气愈发充盈圆融,周身经脉被道韵滋养得愈发宽阔,多年修炼积攒的滯涩感,也彻底消散无踪。 紧接著,一股醍醐灌顶般的顿悟直击灵台,无数武学灵光涌入心神,火光电石之间,种种剑法奥义、內功心法尽数浮现。 他眼前不断掠过持剑演练的光影人影,这些人影既復刻了方才他与小悟空交手的招式,又逐一拆解他自身剑法的破绽,精准查漏补缺、修正发力偏差。 光影小人招式千变万化,却处处透著华山剑法的根基神韵。 华山自古以“奇、险”立世,山势奇拔峻秀、高远绝伦,华山剑派的剑意也正取此二字,招式间儘是“正合奇胜、险中求胜”的精髓。 旁人或许难以分辨,可岳不群浸淫华山武学数十年,早已將门派剑意刻入骨髓,一眼便认出其中门道。 更让他震撼的是,光影中不少剑招,都是他早年灵感迸发却未能完善的残招,或是心中闪过却无力践行的武学构想——这些招式零散残缺、威力不足,且与如今的华山剑法难以兼容,最终都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 未曾想,这些被遗忘的残缺招式,此刻竟被菩提子的道韵尽数重现,招式中的漏洞、衔接的断层、发力的瑕疵,都被无形道韵逐一填补完善,去芜存菁后渐渐臻至完美,威力远超他当年构想。 岳不群心中暗嘆神乎其技,他清楚,这些完善后的剑招立意高远、体系完整,若能整合融入华山正统剑法,必定能为门派再添一门绝学。 不等他细品,光影小人便將所有剑招的运劲法门、发力技巧、后招衔接演练得淋漓尽致,看似繁复的过程,实则只在数个呼吸间完成。 隨著百十道光影尽数幻灭,他多年来武学上的瓶颈、困惑、迟疑尽数解开,武学境界瞬间实现质的飞跃。就连他的绝技【太岳三青峰】,也挣脱了原有桎梏,剑意愈发凌厉圆融,直指苍穹,招式间多了几分天地道韵,彻底褪去往日滯涩。 剑法感悟落幕,趁菩提子道韵仍在,岳不群又將心神转向自己苦修半生的紫霞神功。 此前他循规蹈矩、勤练不缀,却始终无法突破前人框架。 如今得菩提祖师传道、又有菩提子道韵加持,眼界心境豁然开阔,便决心打破桎梏、革新功法。 江湖眾人皆误以为紫霞神功只是普通內功心法,实则不然,这乃是一套精妙绝伦的內劲运用绝学。 要是看过原著,便清楚岳不群运用在紫霞功时,曾多次感慨运功时格外耗费內力。 紫霞功若真是內力修行之法,又怎会出现“自身耗自身”的情况? 待他沉下心神,结合今日感悟拆解梳理功法,提取精髓、摒弃糟粕,將功法要点逐一提炼,再以菩提子的道韵加以优化,最终形成紫霞五篇:真气篇、疗伤篇、挪移篇、运劲篇、感知篇。 这五篇功法各有侧重,即便单独拿出来,也足以算作一门镇派绝学。 如今五位一体,紫霞神功神功之名,才算名副其实。 岳不群睁开眼,长吁出一口气。 方才静坐参悟时,他心无旁騖,此刻睁眼,恰好看到小悟空与布尔玛的互动,充满童趣,不由会心一笑。 此时,经过多次周天运行,还真给布尔玛测算出“气”的最优运转节奏。 她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兴奋:“悟空,找到了!待会运行的时候,按照这个声音响起的节奏来,再试几次,或许就能把你体內气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不过,现在这个节奏是最大负荷,我们还需要进行进一步地消减,不然的话,可能会损伤到你的身体!” 她本是好心提醒,没指望小悟空完全理解,可话音刚落,小悟空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按照测算路线,根据电脑滴滴的声响运转气息,全然不顾经脉受损的风险。 “喝!” 小悟空一声低喝,周身紫气骤然暴涨,原本淡薄的气罩变得厚重凝练,层层气焰升腾不止,搅得周身空气微微震颤。 感应元件的数值疯狂飆升,电脑屏幕上的曲线直衝顶端,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 “悟空!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布尔玛嚇得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想要阻拦,生怕他伤及自身。 一旁的岳不群更是浑身一僵,猛地起身,双目圆睁、脸色发白,掌心瞬间渗出冷汗,满心都是心惊胆战。 他修武数十年,见过无数急於求成的武者,却从未有人如此鲁莽。 经脉乃武者根基,脆弱至极,稍有不慎便会断裂致残。 可这孩童明知凶险,却直接以最大功率运气,简直是拿毕生修为开玩笑。 “不可!速速收力!” 岳不群身形一闪衝到近前,急声呵斥,“经脉受损,后患无穷,万万不可如此莽撞!” 可小悟空全然沉浸在运气修炼中,眼神专注,嘴里喃喃自语:“布尔玛说这样能变厉害……我要变得更厉害……” 他武学悟性极高,此刻全力运气,气息也丝毫不乱,始终循著既定路线流转。 更让两人震惊的是,他体质异於常人,换做普通武者,这般强行运功早已经脉寸断,他却安然无恙,气息还在稳步攀升。 布尔玛盯著稳定的数据,忍不住惊嘆:“这个傢伙的身体也太离谱了,这么大的负荷,居然能稳稳扛住!” 岳不群也收回手,心中惊悸之余,满是讚嘆。 片刻后,小悟空顺著布尔玛的指挥缓缓收力,周身紫气渐渐收敛,只留一层淡紫气罩縈绕周身。 他擦去额头汗珠,满脸兴奋地喊道:“布尔玛,大叔,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比之前强太多了!” 此时的小悟空虽困意全无,却捂著肚子,显然是又饿了。 布尔玛见状,立刻从烤箱里拿出烤得喷香的肉食递给他。 小悟空闻到肉香,瞬间精神抖擞,几口便將肉全部吃完,又在岳不群的耐心指点下,將此前的紫霞五篇锦囊享受。 他在布尔玛的反覆指挥、岳不群的细致点拨下,很快就稳定下来。 淡淡的紫气从他体表溢出,层层叠叠形成淡紫色气焰,內里透著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自身的力量,虽远不及日后 z时期的磅礴气焰,却如星火般蕴藏无限潜力,让他满心惊喜。 “太厉害了!我浑身都是力气,比之前强了好几倍!” 小悟空双眼亮晶晶的,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差点碰到一旁的电脑。 “小心点,別碰坏我的电脑!” 布尔玛连忙挪开电脑,嘴角却扬著得意的笑容,“经过优化,再按照大叔传授的功夫,你以后一拳打飞小山都轻而易举。” “一拳打飞小山?” 小悟空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也能一拳打飞霸王龙!” “笨死了,小山都能打飞,霸王龙根本不算什么!”布尔玛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一定好好练!” 小悟空用力点头,又凑到布尔玛身边,小声央求,“布尔玛,我的肚子还是有点饿……” 布尔玛无奈翻了个白眼,又拿出一块烤肉递给他:“你这个傢伙,就知道吃。” 小悟空接过肉,笑得眉眼弯弯,狼吞虎咽地吃著,含糊不清地保证:“布尔玛!吃完我要继续练,一定能一拳打飞小山!” 岳不群也是面含笑意,难得轻鬆。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破晓,晨光透过窗欞洒入屋內,照亮了三人略带疲惫却满是兴奋的脸庞。 一夜彻夜精进,三人各有感悟、各有收穫,皆不负此番修行。 第十一章 元气互通 三人简单收拾妥当,一同来到灵台洞外静静等候。 眾人皆是通宵未眠,眼底凝著几分倦色,可一夜苦修所得尽数沉淀在心,眉宇间藏不住精进之后的清亮神采,一身气息沉稳內敛,却又难掩暗自积蓄的锋芒。 不多时,灵台洞府大门自开,三人当即噤了声,依次缓步进入。 李安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只一眼便瞧出几人彻夜未休,唇角轻扬,语气平和含笑:“看来昨夜诸位皆有收穫。” 话音刚落,小悟空已几步躥上前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亮:“菩提老师,你快看我,我现在可是变得超级厉害啦!” 刚说完,他便屏气凝神,专心运转周身气力。 剎那间,紫光自他四肢百骸汹涌而出,层层叠叠、盘旋升腾,如跳动的明火縈绕身周,生机浑厚,气势凛然。 这般气焰尚且不及他日后焚天动地的强横威势,却早已远超往日正常水准,凝练厚重十足,周遭气流都被这股力量牵动,泛起层层细碎波澜。 岳不群立於一侧静静观望,心中感慨万千,不由轻声嘆道:“这般雄浑气机与深厚底蕴,若是放在在下所处的江湖世间,已然称得上陆地神仙之流,纵横武林再无敌手。” 布尔玛当即扬起精致的下巴,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轻快又带著几分小骄傲:“那还用说?” 岳不群见状暗自无奈摇头,暗道:若非昨夜有幸得菩提子滋养心神、暴涨悟性,自己还真难以跟上这两个小傢伙跳脱又新奇的想法。 小悟空缓缓收敛周身紫气,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现在浑身都充满力气,感觉轻轻鬆鬆就能把一座小山给打飞!” 李安看著眼前心性各异却皆是勤勉向道的三人,微微頷首,目光之中满是讚许之意。 以小悟空如今的实力,重回七龙珠世界,即便提前遇到桃白白、天津饭这类高手,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昨日传道之时,李安早已將天地元气本源、周身周天运转至理,还有人体周身经脉脉络走向,以及人身大道与天地自然相融互通的诸多隱秘奥义,尽数剖析讲解透彻,把潜藏在肉身之中的修行奥妙一一点明。 今日便接续前日未曾讲完的大道內容,专门传授天地之间汲取元气的法门,细细讲解人身个体与天地万物之间,该如何完成能量互通流转、彼此交融转化的核心道理。 李安摒弃了修行界向来玄虚縹緲、满是隱晦隱喻的繁文说辞,不再故作高深、不饶弯子,只用最为浅显直白的话语,將层层深奥的修行至理拆分揉碎,清清楚楚讲给三人聆听。 他开口传道的剎那,周身道韵自然流露而出,周遭清风徐徐縈绕,更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这般玄妙异象隱隱浮现,浓郁醇厚的大道气息笼罩整片洞府,三人沉醉其中,心神俱震,听得无比入神。 三人的人生阅歷、修行根基截然不同,聆听同一番大道至理,心中领悟到的东西自然千差万別。 岳不群常年浸淫江湖武学,行走武林数十载,听闻人与人、人与天地之间的元气可以彼此流转、交融转化,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日月神教前任教主所修炼的吸星大法。 可念头转瞬即逝,他立刻静心凝神分辨二者差別,瞬间明悟二者有著天差地別。 吸星大法乃是阴毒诡譎的旁门左道,靠强行掠夺他人真气修行,极易扰乱自身经脉根基,后患无穷; 而菩提祖师口中所言大道,暗合庄子《逍遥游》之说,以海纳百川为喻,乃是堂堂正正的世间顶尖正统修行大道,二者万万不可混为一谈。 一旁的布尔玛,思绪则全然偏向自己熟知的学识理论,听闻元气互通流转之法,脑海之中瞬间理清了其中脉络。 在她眼中,人体纵横交错的经脉,便是一套构造极为精密的天然管路,所谓引动元气、互通能量,本质上就是世间最基础的虹吸运作原理。 她心中瞬间豁然开朗,只是也十分清楚,以现如今三人浅薄的修为境界,尚且还做不到隨心自如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纯粹元气,只能先从最简单的人与人之间同源能量流转入手,慢慢摸索印证其中诀窍。 心中念头一动,她体內气息便下意识隨之呼应,自然而然生出了引动能量流转的本能反应。 唯有心思单纯的小悟空,依旧听得一头雾水——纵使李安早已把道理说得浅显易懂,掰开揉碎细细讲解,可这些深奥的修行法理,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虽说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入耳,但拼凑在一起,他却全然摸不著头脑,压根参悟不透其中深意。 但他得天独厚,天生肉身强悍无双,身躯对天地能量的感知力、契合度远超常人,论身体的本能反应,在场无人能及。 布尔玛不再多想,直接伸出手掌轻轻搭在了小悟空的肩头,一股温和隱晦的引动之力悄然蔓延开来。 小悟空只觉浑身筋骨陡然一软,体內原本安稳蛰伏、磅礴充盈的气力瞬间躁动不安,顺著肩头的相接之处源源不断向外流逝,力量飞速消散的怪异感觉瞬间席捲全身,他顿时慌了神色,急忙扭动身子出声嚷嚷: “喂!布尔玛你干什么呀!” “我感觉身体怪怪的,身上的力量一直在往外跑,太不舒服啦!” 布尔玛此刻满心都是实验成功的欣喜,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只顾著印证自己的猜想,压根顾不上安抚慌乱的小悟空: “果然没错!菩提老师说的办法真的奏效!” “这下彻底证实了,这就是虹吸原理,人体之间的能量真的能够互相流转交换!” 说罢,她立刻转头,朝著不远处静心体悟大道的岳不群大声招呼:“大叔,你快点过来试试!悟空这傢伙身体里的气多的就跟大海一样,储量大得不得了,你也来亲身感受一下!” 起初,岳不群面上带著几分拘谨与迟疑,心中尚有顾虑,迟迟不敢轻易上前尝试。 正在传道的李安瞧见这一幕,適时停下话语,笑盈盈地看向几人,神色之间满是纵容与默许。 得到仙长这般示意,岳不群才彻底放下心中所有顾虑,鼓足胆气,学著布尔玛方才的模样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搭在小悟空的另一侧肩头。 他依照方才聆听大道所悟的心法,缓缓运转体內精纯的紫霞真气,刻意放空掌心经脉之中的所有內劲,撤去了自身一切气息壁垒。 果不其然,小悟空周身縈绕的淡淡紫气顺势涌动,化作一缕缕温润绵长的细流,顺著相触的手臂缓缓涌入岳不群体內。 三人昨夜一同修行参悟,尽数修习紫霞神功六篇,一身修行根基同出一源,体內气息本质完全相通相融,自然不存在江湖之中最为忌惮的异种真气相衝相剋的隱患。 外来的元气涌入岳不群经脉之中,如同游鱼归入沧海一般顺畅自如,一路游走之间,还悄然將他往日里略显狭隘滯涩的经脉缓缓拓宽了几分。 仅仅只是走完一个完整的周天,岳不群便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四肢百骸阵阵发热,通体舒畅无比。 这般短短片刻的同源元气交融,所带来的修为精进,竟然比得上自己平日里数年闭门苦修的成效; 就连长久以来难以突破的修为壁垒都隱隱鬆动,打通任督二脉的阻碍也淡薄了不少,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打通任督二脉,自此前路一片明朗。 另一边的小悟空,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发痒,体內气力不断外泄,委屈巴巴地瘪著嘴巴,眼看就要闹起脾气。 布尔玛十分了解他的性子,隨手掏出一盘刚烤好的浓香肉食,直接塞进他嘴里。 鲜香可口的烤肉入口,小悟空瞬间安分下来,只顾著埋头大口大口咀嚼吃食,再也顾不上抱怨分毫。 等到几块块烤肉尽数下肚,小悟空体內损耗流失的力量瞬息之间便尽数补足,一身元气再度恢復到圆满充盈之態。 磅礴浩荡的雄浑气息自他体內轰然爆发开来,宛若朝日东升一般气势浩然、生生不息。 亲身感受到这股惊人力量的岳不群与布尔玛,皆是心中震动,忍不住暗自感慨:这小傢伙的肉身天赋实在太过逆天,妥妥就是个天生的异类怪物。 第十二章 悟道辞別 一番嬉闹散去,洞府之中喧囂尽敛,重归一片静謐祥和。 李安神色温润淡然,接续此前未曾讲完的大道义理,缓缓阐述天人合一这门至高修行真諦。 所谓【天人合一】,便是以自身精神超脱俗世纷扰,挣脱肉身皮囊带来的层层桎梏,不再將自身隔绝於天地万物之外。 转而以体內精纯真气呼应天地四时运转节律,跳出人与人之间粗浅的元气互传之法,向著更高深的修行境界迈进。令自身跟山川江河、苍茫大地缔结一体,效仿周天脉络之法,將自身当做天地元气运转时的一个节点,最终达成人身与天地浑然相融、生生不息的圆满境界。 此前诸多繁杂修行道理,小悟空听来总是一知半解,唯独这天人合一的玄妙至理,入耳便能领会,顷刻之间便悟透核心精髓。 皆因昨夜他修成紫霞五篇,其中感知心法早已为他打开了超凡感知之门。 一旦运转紫霞神功,自身气息便能延绵十余里开外,方圆天地间的万般动静,尽数尽收心神之中。草木蕴含的蓬勃生机、天地游离元气的清浊优劣、四方生灵气息的强弱正邪,皆能明察秋毫,分辨得一清二楚。 这般察气辨性、洞悉善恶,本就是龙珠世界武道家与生俱来的本事,只是往日无人悉心指点,这份天赋始终深埋体內无从施展。如今借著紫霞神功引动潜藏潜能,再经李安悉心点破玄关奥秘,算是彻底將这份与生俱来的超凡能力提前唤醒。 岳不群身为新紫霞功的开创之人,曾將半生光阴都耗费在这套武学之上。 今日亲眼见著悟空这般惊世悟道资质,以及一日千里的进境,他才算真正看清这套功法潜藏的无上潜力。少年如今所抵达的境界,早已稳稳走在了他这位创功之人的前头。 可岳不群心中没有半分落寞与不甘,反倒只觉豁然开朗,满心皆是欣喜与期许。 后辈所能触及的高度,便是这套武学真正的上限,眼前少年一路行来的种种蜕变,也让他真切看清,紫霞神功前路辽阔,从无终点可言。 听闻人气交感、顺应天地的修行要义,悟空立刻收了玩闹心性,端正身形蹙起眉头,静静端坐下来沉心思悟,模样格外认真。布尔玛见他故作老成的样子,心底暗自觉得有趣,下意识便想上前打趣几句。 一旁岳不群连忙轻轻抬手拦下,压低声音轻声劝道:“莫要出声惊扰,他此刻正潜心悟道,別乱了他的思绪。” 布尔玛只得悻悻收回手,安静立在一旁静静观望,不敢再轻易惊扰。 片刻转瞬即逝,小悟空周身周身气韵悄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毫无保留催动紫霞感知之力,心神彻底向外舒展蔓延,整个人好似消融在了周遭天地之间。 他不再拘泥於江湖武者依靠固定经脉周天吐纳炼气的传统方式,也不受体內既定经脉图谱的束缚,周身亿万毛孔尽数全然舒张敞开。 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雄浑元气,如同百川奔涌匯入沧海一般,顺著全身肌理源源不断涌入身躯之內,在体內自主运转调和,缓缓淬炼肉身、滋养精神,尽数化为自身修行底蕴。 这般引气纳元之法,远超世间所有正统內功心法。不过短短片刻,此前修行切磋之中损耗的气力尽数尽数恢復,他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就连平日里难以忍耐的腹中飢乏之感,也在浓郁精纯的天地元气滋养之下,悄然消散大半。 越是深入参悟大道,他眼眸之中的灵光便越是璀璨夺目。 骤然之间,小悟空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身姿轻盈利落,接连翻出数个灵巧跟头,纯真的脸庞上满是发自內心的欢喜,高声雀跃道:“我感受到了!我真真切切感受到天地之间流转涌动的元气了!” 李安然坐於一旁,静静望著少年这份不染尘埃的赤子心性,缓缓轻轻頷首,心中早已洞悉一切。 小悟空心性纯粹无瑕,心中无半分世俗杂念,所思所行皆直白赤诚,从无琐事烦忧缠身。反观身旁的布尔玛聪慧机敏,遇事思虑万千,心思繁杂; 而岳不群闯荡江湖数十载,饱经人情世故,心底藏著万般思量。 二人皆是世间少有的聪慧之人,奈何心中杂念牵绊太多,反倒难以放下一切杂念,真正沉下心神与天地大道相融相通。 当然,这般澄澈无垢的赤子道心,本就是热血主角的专属修行稟赋。 他日后能匯聚四海八方磅礴气力,凝聚威力无穷的元气弹。今日自然也能领悟天人合一的道理。 李安接连传道解惑,不过是提前拨开笼罩在他修行路上的迷雾,以道家正统至深道理,为他筑牢坚不可摧的无上武道根基。 心念微动之际,一缕澄澈莹润的悟道灵光自小悟空头顶悠悠升腾而起,缓缓飘向辽阔的方寸山间,与此地独有的天地道韵相融相合,不分彼此。 李安缓缓抬手轻掐玄妙法诀,眸光微微一动,沉默片刻后,终於轻声开口,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惜別之意:“你们二人,也该动身回归故土了。” 短短一句话落下,整座洞府之內瞬间陷入一片沉寂。小悟空脸上方才洋溢的欣喜之色骤然凝固,怔怔佇立在原地,一双澄澈的眼眸里瞬间染上几分茫然与不舍,满心皆是不愿离去之意。 布尔玛也连忙起身站直,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轻声开口问道:“菩提老师,我们现在就要动身,回到属於我们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吗?” 李安缓缓頷首,语声平和沉稳,带著不容更改的篤定:“正是归乡之时,若是继续在此地久久逗留,日后恐怕再也寻不到重返故土的机缘。” 他缓缓將其中缘由娓娓道来,小悟空与布尔玛本就並非这片仙山天地孕育而生的生灵,乃是跨越无尽万界,被隔空引渡至此的异乡之人。 二人在此静心问道修行,已然足足停留了两昼两夜,远在天外的龙珠本源世界,早已频频传来隔空接引之力,如今已然抵达这片天地规则所能容纳的极限时长。 若是依旧贪恋此间大道玄妙,迟迟不肯动身离去,维繫两界往来的最后一丝联繫便会彻底断裂,从此两界遥遥相隔再无交集,他们也將永远滯留方寸仙山,再也无缘重回熟悉的家园,再见昔日亲友故人。 听闻这番话语,小悟空心底顿时涌上浓浓的不舍,捨不得悉心传道的菩提前辈,也捨不得这片灵气充裕、大道遍地的仙山之地。他快步走到李安身前,低声问道:“那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李安望著少年满脸不舍的模样,眉眼渐渐柔和下来,语气温厚从容缓缓作答:“世间所有相逢与別离,向来皆是缘分註定。 待到你们在本源世界潜心修行,修为日益精进,来日道缘再起之时,你我师徒自然会再度相逢,重聚於此仙山之中。” 第十三章 世界之海 悟空收敛一身活泼心性,神色端肃,对著李安双手合十,深深躬身一拜。 这一礼诚恳厚重,褪去了平日孩童的跳脱,藏著他对传道恩师最纯粹的敬重与不舍。 李安眉目温淡,轻轻頷首作答,神色从容平和。 他心念微动,主动撤去了方寸山对二人的界域禁錮,,不再以山界法则拘束这两位异世来客,任由他们本源世界的接引之力缓缓笼罩身躯,带他们归去故土。 洞府清风徐徐流淌,安静得落针可闻。 悟空与布尔玛的身影,便在这片静謐仙气之中,一点点变得通透、浅淡,如同被天光消融的云烟,缓缓褪去实体轮廓,朝著天外虚空缓缓淡去。 就在二人身影即將彻底消散的剎那,李安一缕极细微、近乎无痕的神念,悄然附於二人本源气息之上,隨之一同奔赴茫茫诸天。 这一缕神念本无窥探之心,只是目送归途,却在瞬息之间,洞穿了层层叠叠的位面壁垒,跨越无尽虚空距离,直直窥见了龙珠诸天世界之海的浩瀚真容。 那是一幅波澜壮阔、难以言喻的诸天盛景。 这片瀚海浩荡苍茫,不见源头,亦无终末,茫茫水面之上,数之不尽的光点如同漫天游鱼,聚散浮沉,往来穿梭。 这点点流光、片片星辉,每一粒微光,皆是一方独立世界。 有的世界体量庞大如巨鯨,横亘海域万里,底蕴雄浑万古长存; 有的不过区区弹丸之地,似细鳞小鱼,转瞬便在浪潮之中起落漂泊,浮沉不定。 亿万世界匯作浩浩荡荡的无边鱼群,隨波逐流,循著冥冥之中的大道轨跡缓缓游弋,彼此或近或远,彼此遥望却难轻易相通。 海中风浪便是位面劫数,暗流涌动即是界域纷爭,一潮起一潮落,便有数不尽的新生世界诞生,亦有无穷旧世悄然沉落消亡。 李安的目光紧隨小悟空、布尔玛二人,一眼便望到由无数龙珠主宇宙、平行时空、游戏位面、剧场时空、衍生番外,甚至还有诸多同人二创,都匯聚在一起,形成庞大鱼群。 密密麻麻、连绵无尽,顺著冥冥天道洪流缓缓涌动、向前奔行。 万千龙界同源一脉,隨波浮沉,聚散流转,自成诸天大势。 所有光点鱼群之前,有一道最为璀璨的本源星辉遥遥引路,统御整片龙界汪洋的流转轨跡。 而在诸天万千光点的最最顶端,悬浮著一枚通体澄澈蔚蓝的巨型光界。 它体量恢弘,浩瀚无垠,比周遭所有龙珠衍世大出数十倍不止,稳稳镇在整片世界之海的最上游,是所有龙珠世界的源头。 李安附出的一缕神念,仅仅一瞥,便瞬间洞穿了这方至高蔚蓝大世界的表层法则,穿透壁垒。 下一瞬。 遥遥无尽诸天之上,一双淡漠无波的目光,骤然跨越万古虚空,与他这缕微弱神念,轰然对视。 虚空之上,立著一道背影挺拔的人影。 那人双手负於身后,无喜无悲,只是淡淡瞥来一眼。 没有威压,没有杀机,甚至没有半分情绪。 可仅仅只是这一眼对视,李安离体的那缕神念,顷刻间寸寸崩裂、消融、归於彻底虚无。 乾乾净净,连一丝残留、一丝反馈都未曾余下。 是全王! 这道立於龙珠大世界之巔的人影,正是统御所有龙珠世界的至高主宰。 他绝非世人熟知、龙珠超宇宙的孩童形象全王。 而是自某个超世界中鱼跃龙门、一举超脱桎梏,最终登临顶点的终极本源主宰。 可以说,如今所有平行宇宙万千衍世诞生的全王,都只能算是他分化散落的一缕分身意念而已。 其境界层级,已然对標漫威终凌驾一切的o-a-a,是真正站在诸天顶层、无之上者的终极存在。 方寸山洞府之中,端坐蒲团的李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瞭然与唏嘘。 他如今已是灵台方寸山这独立小天地的正统界主,执掌此方天地所有法则道韵,自成一界,自在逍遥。 可若是论世界体量、本源层级、诸天底蕴,他这一方孤悬小界,与对方统御亿万龙界的至高层级相比,依旧有著云泥天渊的差距。 方才那一眼对视,他心中无比清明。 即便方才是他真身前往,倾尽方寸山道韵之力,也绝难接住这位至高主宰隨意一击。 差距之大,完全不在同一维度。 但他心底无半分颓丧,反倒生出一片澄澈通明的道心篤定。 因为他清楚看见了前路。 如今方寸山界域根基已立,唯独天地大道尚有残缺,法则脉络並未圆满。 待来日他慢慢补全此方小世界所有残缺道韵,推演完善整套天地法理,一步步衍生、开闢、孕育出属於自己的附属诸天、衍世万境。 待到方寸山从小界蜕变为诸天根源大世界的那一日。 他亦可登临那般至高无上的主宰之位,与one-above-all、全王,並肩立於诸天之巔。 前路漫长,道途无疆。 但他已然望见了终点。 ………… 李安缓缓收回远眺诸天的目光,转头落至岳不群身上,语气平和淡然。 “你与那二人来歷地界截然不同,你那方天地法则平缓,世间对你的接引之力並不算急切,尚且还能在此再多逗留一日光景。余下时日里,但凡心中有半点疑惑不解之处,尽可直言问我便是。” 岳不群听闻此言,心中感念不已,连忙躬身拱手,姿態恭谨谦和。 “仙长慈悲体恤,晚辈心中已然感激万分,怎敢再多叨扰耽误您清修静养。余下时光晚辈自行静思体悟便好,绝不多言聒噪,惊扰洞府清净。” 李安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温声宽慰:“无妨,修行问道本就无甚诸多拘束,你心中既有思量,大可直言无妨。” 岳不群闻言稍稍放宽心神,眉宇间悄然浮起几分悵然,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恳切:“仙长明鑑,晚辈心中实有执念,不吐不快。 晚辈自踏入此山,得仙长点拨、见大道玄妙,满心都盼著能长留仙山,朝夕伴在仙长身侧,日日静聆大道清音,潜心打磨武道修为,再也不返那俗世江湖。”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愧疚与牵掛,续道:“可晚辈尘缘未了,俗世执念终究难以割捨。华山上下一眾门人子弟,皆是晚辈心头牵掛,还有江湖之中五岳纷爭、嵩山窥伺,诸多琐事未平,晚辈实在无法安心在此久留。” 话音落,他抬眼望向李安,神色愈发郑重:“此番得遇仙长,蒙仙长垂怜点拨,晚辈的眼界胸襟、一身修为,早已与往日判若两人,其间差距不啻云泥。 晚辈已然打定主意,今日暂且告辞,先赶回华山,將宗门诸事尽数安顿妥当,理清江湖纷爭纠葛,待诸事尘埃落定,再抽身重返仙山,安心侍奉仙长座前,当一烹茶扫榻的弟子,潜心悟道修行,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字字皆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李安闻言微微頷首,轻声缓声说道:“此乃人之常情,可惜你所处的江湖天地,已经是武学末世,纵然有再高明的心法传世,以天地灵气贫瘠匱乏之態,武学一道日渐式微,终究难逃没落淘汰之局。想要做到世间眾生体魄强健,人人如龙,更是一桩万分艰难之事。” 一语落下,岳不群浑身骤然一震,身形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神色瞬间失了几分从容。 他双唇微微颤抖,失声喃喃自语:“怎……怎会如此?” 数十载江湖沉浮,无数武林先辈穷尽一生心血苦修武道,一代代人坚守传承,倾尽心力护持武学道统,他一直以为前路尚有可为,万万未曾想到,自己所处的世间,早已步入武学末路。 一想到世代传承的武道终將走向衰败消亡,岳不群心头悲意翻涌,眼眶瞬间泛红,险些难以自持。 短暂失神悲痛过后,他猛地想起方才李安言语之中並未將话说死,只言此事艰难,而非彻底断绝前路。绝望之心骤然生出一丝希冀,灰暗的眼底重新亮起光亮。 他立刻收敛心绪,再无半分迟疑,双膝重重跪地,对著李安连连叩首,姿態极尽虔诚恳切。 “祖师明鑑!晚辈万万不敢相信我辈世代坚守的武道,竟已是末路穷途!” 他抬头仰头,满目急切期盼,高声问道:“祖师方才言说此事艰难,莫非……莫非我那方世间,尚且还有扭转乾坤的余地,尚有振兴武道的希望不成?” 话音未落,他再度俯身深深叩首,言辞恳切至极:“还望祖师大发慈悲,垂怜我江湖万千习武之人,传授能够锤炼肉身、滋养本源,造就超凡体质的无上法门!” 他亲眼目睹过悟空那般得天独厚的先天根骨,见识过那方天地眾生与生俱来的强横底蕴,心中早已羡慕不已。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要能求得此法,定然不顾一切带回中原大地,倾尽毕生之力推行开来,为日渐衰败的江湖武林,拼出一条浴火重生的生路。 第十四章 龟派气功 当小悟空和布尔玛再次睁开双眼,四周已经彻底换了模样。 不再是仙气繚绕,松涛阵阵的方寸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厚重的合金墙壁。 眼前这处狭窄的合金牢笼,其中五面都是拿钢板铺就。 唯有天窗那面,是透明的,由厚实的钢板换成了玻璃 呆在里面,倒是可以看清楚外面夜空的景色。 皮拉夫当然不可能这么好心,特意打开天窗,好让他们欣赏夜景。 那傢伙之前可是扬言,等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阳光就会透过这块玻璃,让里面的温度急剧升温。和把人扔进烤箱一样,会把他们几个人统统烤熟。 再看身边,此前失联的雅木茶、普洱、乌龙三个都在,就是蔫头耷脑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小悟空看了下环境,眼睛不由一亮,兴奋地喊了起来:“太好了布尔玛,我们回来啦,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人当场听懵了,歪著脑袋一脸莫名其妙。 乌龙忍不住说道:“啊,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们一直都被关在这里,什么时候离开过啊。” 普洱扒在雅木茶肩膀上,点头附和:“对啊对啊。” 悟空急忙摆手解释。 “不是的,这两天我和布尔玛都跟著菩提老师还有岳大叔一起修行,明明离开这里很久了。” “菩提老师?他是什么人,很厉害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乌龙和普洱面面相覷,完全听不懂悟空在说什么。 雅木茶也是眉头微皱,一脸费解地盯著悟空,又看了眼布尔玛,觉得莫名其妙。 布尔玛瞬间冷静下来。 她没有爭辩,第一时间抬手看向自己的腕錶,隨即抬头望向地牢天窗外的夜空。 夜空中悬掛一轮满月,从月亮的角度,位置,轨跡进行计算,似乎和他们误入方寸山之前,没有太大区別。 布尔玛毕竟是这群人里智商最高的一位,瞬间头皮一麻,想通了问题的关键。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完全不对等。 她们在另一个世界经歷了两天两夜的修行,可是这边的世界,时间却是完全静止的。 “原来是这样,这边的时间,根本就没动过。”她低声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话音刚落,布尔玛瞳孔骤缩,心里面又突然“咯噔”了一下。 糟了,天上的怎么又是满月,这要是让悟空看到的话………… 她立即提醒道:“悟空,你不要抬头看天上,绝对不要抬头看。” 问题小悟空就是一根筋,根本不长记性,听见她突然紧张大喊,就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圆月。 “你这个笨蛋!”布尔玛伸手想去阻拦,蒙住他的眼睛,动作终究慢了。 就在小悟空视线对上满月的剎那,他心臟骤然剧烈狂跳,浑身气血瞬间躁动起来。 不过很快,他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紫色,这光芒来得快也得也快,转瞬即逝。 下一秒,小悟空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三四步,硬生生压下了体內翻涌的异变。 刚刚那个瞬间,在他的身上,分明涌现出了一股极致狂暴,极具毁灭性的恐怖气息。 地牢內的几人都在瞬间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本能的死亡压迫感死死笼罩全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某种异常可怕的凶兽撕碎。 不过眨眼之间,那股恐怖气息就消失不见了,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布尔玛连忙上前紧张打量他。 “悟空,你没事吧,身体有没有异常。” 悟空摇了摇头,一脸单纯,认真说道。 “我没事,就是感觉我们世界的月亮,比菩提老师那边的月亮,要弱好多。” 弱,什么意思? 布尔玛闻言满心疑惑,不过心里面有了一个猜测。 可能,他说的是我们世界里,月亮投射出的光芒,不及另外一方世界强大纯粹。 当然,这个猜测缺乏相关的数据支持,真相如何还需要进行进一步测试才知道。 不过见悟空安然无恙,布尔玛也算是鬆了口气。 毕竟她之前是见过这傢伙变身时候的样子,那可是太恐怖了。 “悟空,看样子你已经有能力压制住满月变身的狂暴本能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失控暴走变成大猩猩了。” 一旁的雅木茶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等等,你们这是在说什么,这个傢伙会变身大猩猩?到底怎么回事?” 悟空老老实实解释:“我只要在月圆夜里看到满月,身体就会失去控制,变成很凶很凶的大猩猩。不过好在岳大叔教了我一门功夫,让我可以抵挡住那种奇怪能量的入侵。” 说起来也是奇妙,来自笑傲江湖世界的紫霞真气,本来就可以消弭体內异种真气。 而最新出炉的这版真气篇,更是被岳不群提取了精要,变得远超以往。 要是换做从前,小悟空只要看见满月,早已彻底失控。 现在,他不止能够清晰感知到体內那股被满月触发的狂暴异种能量,还能精准捕捉到那股躁动能量的诞生,蔓延,以及浮动规律。 催动紫霞功,瞬间就能镇压下去。 除此之外,小悟空还有一种直觉,似乎自己想要在身体里模擬这种能量性质的变化,也不是不行。 但他很快就摇摇头放弃了,因为没必要。 菩提老师当初就跟他说过,他目前心性还不够稳固,没办法隨心所欲,收发自如地掌控变身的力量,只能慢慢打磨心境,以后再慢慢修炼掌控。 不过,现在的首要目的还是得从这里出去。 小悟空稍微运动了一下,对著眾人认真地说道:“好了,我们该出去了。” 布尔玛点头附和:“没错,悟空快点动手,我可不想再待在这种地方了。” 乌龙插嘴质疑道:“喂,你们两个又在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之前,你不是说肚子饿,没办法聚集起力量吗,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有信心了。” 悟空咧嘴一笑,拍拍肚子自信满满。 “因为我现在不一样了,你们看好了。” 雅木茶几人全都站起身,隱隱觉得,此刻的悟空的確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论是身上的气势,还是精神面貌,全都发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这边悟空双脚扎稳,双手迅速摆出经典起手式。 “龟——派——气——功——波。” 洪亮喊声落下,他掌心瞬间亮起璀璨光团。 不同於以往纯白光波,这一次的气功外围縈绕一圈淡淡紫光。 在打出气功波的瞬间,小悟空又突发奇想,在其中糅合了多种气劲变化。 或刚猛、或阴柔、或刚中有柔,或柔中有刚,或横出,或直送,或內缩。 平稳的光波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光影翻涌不休。 异变龟派气功陡然变轨,本该衝击石壁的巨大光柱又携著炸裂劲气冲天爆发。 轰隆一下! 惊天巨响炸裂整座山头。 皮拉夫整座城堡像纸片搭建的玩具一般,在瞬间崩碎,坍塌,炸裂。 碎石漫天,尘土席捲,龟派气功持续了整整十几时间。 等到小悟空收起双手,整座城堡已经被彻底夷为废墟。 悟空还在默默回味刚才的力量变化。 他在心里暗暗总结:看来力量叠加並不是越多越好。 一部分气劲糅合確实能够增幅气功波威力,可是有一些也会紊乱拖累劲力,以后必须按需使用。 还没琢磨完,一声轻响响起,布尔玛抬手狠狠敲在他头顶上,又气又后怕。 “你这笨蛋,乱试什么力量,刚刚那么多碎石崩塌,差点把我们全都活埋。” 悟空挠著后脑勺憨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想试新力量了,没想那么多。” “我们快点走吧,趁皮拉夫他们没爬出来,赶紧离开这里。” 可悟空微微摇头,身上对於气的感知散开,立刻察觉到废墟之下三道微弱活著的气息。 “那几个傢伙还没死,只是气息越来越弱,再不救就危险了。” 布尔玛皱眉阻拦:“悟空,你救他们干嘛,这群傢伙明明都是坏蛋,抢走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龙珠,还把我们关起来要把我们晒死。活该被埋。” 悟空神色认真又纯粹:“可是,他们现在还活著啊,活著我就不能见死不救。” 说完,他也顾不得再解释什么,直接衝进废墟。 数吨重的巨石在小悟空手中轻如棉絮,被他隨手掀开,拋飞。 真遇到了沉重无法硬搬的巨岩,他便运起紫霞功力的运劲道篇,巧妙卸力,轻鬆掀翻障碍。 短短十几分钟,皮拉夫,小舞,阿修三人全部被从废墟里刨了出来。 皮拉夫一身华丽的睡衣破烂不堪,满身上下都是灰土和伤痕。 狗头忍者阿修伤势最重,一条狗腿折了,浑身是血,趴在地上痛苦哀嚎。 三人组里,唯一的女性小舞,倒是没什么事情,她狼狈站在一旁,抬头刚好与布尔玛目光相撞。 二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又立即挪开,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她们两个自然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的某条时间线中,因为特兰克斯,变成婆媳关係。 眼下两人的立场对立,小舞心中满是惶恐与侷促,根本不敢直视布尔玛的眼睛。 这三个傢伙都被刚才那道恐怖的气功波嚇破了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过我们。” 小悟空看著他们,十分认真叮嘱道:“这次我放过你们了,你们记住,以后可不许再做坏事了。” 皮拉夫三人嚇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半句话都不敢多讲。 隨后悟空一行人转身离开,渐渐走远,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確认几人真的彻底远去之后,狼狈不堪的皮拉夫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望著眼前彻底化为废墟的城堡,他欲哭无泪,只能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不仅到手的龙珠愿望被那个猪头硬生生抢走,连自己的大本营都被彻底夷平了。 想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城堡,还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財宝,都离自己远去。 无尽恨意压在他心头,皮拉夫不由咬牙低吼。 “这群傢伙太过分了,太可恶了!这个仇我记下了,我一定要报仇!” 一旁的小舞连忙劝道:“皮拉夫大王,还是算了吧,那个小鬼太实在恐怖了,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了,我们真的惹不起。” 阿修也捂著自己的狗腿,低声附和:“是啊,那傢伙的力量简直跟怪物一样,我们別再招惹他们了。” 小舞又继续劝道:“之前那个女人不是说过,七龙珠在经过冷却之后,还是会变回原样的。 到时候,我们还能重新收集,进行许愿。 至於报仇的事情,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可此刻的皮拉夫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不行,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红著眼死死盯著废墟,满心不甘。 整整一夜,皮拉夫带著两名手下在残破废墟之中疯狂翻找。 两名手下完全不懂自家大王到底在找什么,只能默默陪著。 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凌晨微光洒落大地,三人终於从厚重碎石之下,挖出一本封面精美的厚壳书籍。 小舞疑惑出声询问来歷:“大王,这是什么。” 皮拉夫双手捧著古书,开始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你们不知道,我当初之所以能找到龙珠的传说,知晓七龙珠秘密,全部来自这本书的记载。” 他快速翻开老旧书页,指著上面古老的图文传说,沉声说道。 “在这本书上,收录著我们世界的各种神话传说。 我以前翻书的时候,看到过一页。 它说,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曾经出现过一位以强大武力统治全世界的魔王。 他的力量强大,无人能敌,险些就毁灭整个世界。 只是最后他被一名武道家给阻止了,封印在了一口电饭煲中,永世不得出世。” 说到此处,皮拉夫眼底闪过疯狂的算计,手指狠狠攥紧古籍。 “就算那个小鬼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跟这种能毁灭世界的大魔王相提並论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这个大魔王找到,放出来。我要借他的手,给我报仇!” 第十五章 一秒七棍 一行人趁著天黑,离开了变成一片废墟的皮拉夫城堡。 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 乌龙双手枕著后脑勺,头顶还套著一件十分可爱的粉色胖次,样子异常滑稽。 不过这个傢伙,却是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的。 “现在龙珠的愿望已经许完了,一年之內都没法再集齐龙珠,我看我们还是暂时分开吧。” 说起来,他们这群人当初之所以能聚在一起,全是机缘巧合。 布尔玛到处寻找龙珠,是为了寻找到一位合心意的白马王子。 雅木茶最初踏上旅途,是为了改掉自己害怕女人的毛病,之后则是想找个好姑娘结婚、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他们怀著不一样的心思,因为种种巧合相遇走到一起,一起踏上旅途冒险,寻找龙珠。 如今没了目標,心里自然有了分开的念头,这般走向,其实和原本的时间线並无出入。 按照原本的轨跡,布尔玛会和雅木茶走到一起,结伴前往繁华的西都定居生活。 普尔作为雅木茶的掛件,自己老大去哪里,他自然会一路相隨。 乌龙本打算回去混日子,可是听说西都热闹繁华,打扮时尚漂亮的女孩子极多,个性也开放,也改变了注意,打算一同前往。 眾人之中,唯独小悟空不愿贪图安逸、就此止步。 他本想著动身前往龟仙岛,好拜在龟仙人的门下,接受更为严苛的修行。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方寸山之行,让小悟空看清楚了自己修行的道路,心里已经有了更明確的打算。 他现在也没有萌生出想要去找龟仙人拜师的念头。 小悟空疑惑地看著乌龙:“啊,为什么要分开啊,我们不是还要在一起冒险吗。” 乌龙抱著胳膊无奈道:“跟著你们,一路上遇到了这么多危险,也总该让人休息一下了吧。” 小悟空露出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道:“如果你想要睡觉的话,隨时都可以啊。” 乌龙觉得自己头有些大了,恼怒道:“可恶,我说的不是这种休息!” 小悟空眨眨眼睛:“休息不就是睡觉的意思吗。” “就是,就是…………”乌龙觉得自己跟这种单纯的小鬼根本解释不清楚。 这时布尔玛適时开口打圆场:“我们可以一起回西都啊,城里生活特別繁华热闹,还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 说著,她故意朝乌龙眨了眨眼,一眼便看穿了这色胚的小心思。 乌龙瞬间脸红,侷促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真的吗?你可別骗我!” 布尔玛笑著说道:“当然是真的。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可以住在我家,出门我给你们安排专车。” 说完她看向剩下三人:“怎么样,悟空、雅木茶,普尔,你们几个也一起去吧?” 这条时间线里,布尔玛对长相英俊野性的雅木茶確实存有几分好感,很对她的审美。 不过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好感阶段。 主要还是因为小悟空平復了能量,並没有变身大猩猩。 她没有经歷过被雅木茶捨命相救,也没有被他夹抱著,有过亲密接触。 更没有看到他在巨猿暴走时临危不乱,拼死上前,最终解除危机,拯救大家的勇敢表现。 缺少了这些生死羈绊,心中的好感自然无法升温,更谈不上心生爱慕。 小悟空挠著脑袋道:“可是我还想继续出去冒险呀。” 布尔玛一把抱住小悟空的头,按在自己身上亲密的蹭了蹭:“一起去嘛,要是没有你的帮助,那可不行啊。 在西都那边,有著最先进的仪器和设备,还有我爸爸帮忙,可以让我们对於气的研究更深入。” 小悟空眼睛亮了起来道:“可以让我变得更厉害吗?” 布尔玛道:“当然可以啦,我之前设定的那个节奏,是根据我们普通人的身体强度进行测算的。谁知道你这个傢伙是个怪物啊。想要真正找到適合你的极限,还需要对你进行一系列体检才可以哦。” “总之,我把这个暂定为华山心法2.0、紫霞神功2.0计划。” “到时候,我们要进行一次更细致、也是更全方位的升级!” 雅木茶则是全称没有说话。 他还沉浸在刚刚那道威力恐怖、通天彻地的龟派气功当中。 他跟小悟空不是没有交过手,可在此之前他始终觉得自己跟悟空的实力差不多,即使看起来小悟空更强一些,可是这种强也有限,自己肯定能追上的。 可就过了一晚,或许都没有一晚上,只是打盹的功夫,小悟空的实力竟然变得这么厉害。 难道……………真的有神仙? 雅木茶心里又震惊又不甘心,他现在特別想亲自跟小悟空打一场,看看两人到底差多少。 所以他並没有接布尔玛的话,而是上前拦住小悟空,一脸认真地说:“悟空,能不能跟我打一场? 我想亲自试试,我们现在到底差多少。” 小悟空本来就好战,一听这话立马点头答应,隨手拿出如意棒握在手里,摆好了姿势。 雅木茶也握紧了自己的宝刀,集中精神,做好了准备。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布尔玛不满意的嘟囔了一句:“搞什么,怎么又要打架了。” 乌龙道:“这是男人的浪漫,像你这种小女生不懂得。” 两人没说多余的话,直接衝上。 雅木茶当先就是一记重劈。 小悟空举棍格挡,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就是过了十几招。 两人都是实打实以力量进行对抗,没有一点花架子,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雅木茶沙盗出生,常年在外闯荡,战斗经验十分丰富,出招更是又快又猛,又能攻又能守,一心想找出小悟空的破绽。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进攻,小悟空都能轻鬆躲开,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了他的攻势。 试探了几下后,雅木茶眼底一狠,不再藏拙,脚步猛地踏前半步,沉腰扎马,手中宝刀顺势挽出一个利落刀花,寒光一闪,直劈小悟空面门,刀势刚猛,带著破空的锐响。 小悟空不闪不避,一如之前,如意棒横挡胸前。 “鐺”的一声闷响,刀棍相撞,炸起一篷火星。 雅木茶手腕上一抖,瞬间撤手,刀刃贴合如意棒自然三百六十度旋转,刀尖直接朝著小悟空的胸口切下。 而雅木茶本身早就在撤回手的那一剎,扎好马步,两只手,一上一下,十根指头捏做爪形,闪电般出手。 正是他的拿手绝招,狼牙风风拳! “哎呀!”小悟空倒是不慌不忙,同时手腕一沉,如意棒迸发一阵劲道,棍身轻轻颤抖,將切向自己的宝刀顺势弹飞。然后身子微微下压,借力发力,棍尾狠狠磕向雅木茶膝盖,快准狠,不留半分余地。 雅木茶的攻势直接被打乱,膝盖被打中,一阵刺痛,直接腿软跪在地上,嘴巴里呲呲吸著冷气。 小悟空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一个跟头翻了出去,如意棒精准击中之前被挑飞,还没落下的宝刀,那把刀也重新飞向了雅木茶,道:“来,接著。” 雅木茶接下刀,觉得刚刚是自己大意了,总不能都没逼他使出气功波,自己就这样输了。 “我们再来!” 他稳住身形,隨即再度扑上。 宝刀舞得密不透风,劈、砍、削、刺,每一招都用尽全力,刀风呼啸,颳得四周野草倒伏。 小悟空神色不变,手中如意棒挥洒自如,棍影翻飞间,或挡或架、或点或挑,每一次棍刀相撞,都震得雅木茶虎口发疼,双臂发酸。 几个回合下来,雅木茶呼吸渐促,额角渗出细汗,却依旧不肯认输,猛地大喝一声,身形旋身急转,宝刀横扫而出。 “如意棒,伸长!” 小悟空撑棍立地,自己脚下,则是轻轻一点,接著就跟个猴子似的快速爬了上去,轻鬆躲开了这波攻击。 他身形腾空而起,借著滯空的力道,手腕翻转,將如意棒抽回,一棍打下! 这时他全身劲力尽数聚在如意棒上,棍身微微震颤,带著沉闷的嗡鸣。 下一秒,漫天棍影打下,瞬间就打出七棍,快得只剩一道道残影,肉眼根本看不清棍身的轨跡。 华山流·甩棍! 这一击的精要,便是来自於岳不群的无边落木,被小悟空学过去,变成了甩棍。 雅木茶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双手握刀横挡胸前。 “鏘!鏘!”两声脆响接连响起,前两棍狠狠撞在刀身之上,巨力层层叠加,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开裂,身形连连后退,脚下在草地上踏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不等他稳住身形,第三棍已然袭来,力道更沉更巧,精准磕在刀背的薄弱之处。 “鐺——!” 一声刺耳的脆响炸开,雅木茶手中的宝刀再也握不住,直接被震飞脱手,在空中旋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余下四棍,快如闪电,没有丝毫停顿,小悟空手腕微收,力道陡然变缓,棍尖精准点在雅木茶的肩头、小臂、腰侧,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只让他浑身酸软,却没有伤到筋骨半分。 全程小悟空都没动用体內的气,还收了力在打。 要是真打,雅木茶肯定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 之前岳不群跟他们夜谈的时候,和他们两个讲述自己那边的风土人情。 就曾说过,他们江湖中人切磋,讲究的是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这样既能恰到好处,也能不落其他人面子。 小悟空当初听了深以为然。 就是实操的过程中,可能还有点生疏。 就像这次他瞬间甩出了七棍,不是他只能甩出七道棍影,而是雅木茶的承受极限,就只有七棍。 再多,对方可能就要受伤了。 雅木茶浑身上下没了力气,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接著双腿一软,重重坐在了草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著,额角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这次他是被打的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看著眼前不急不喘,一点汗都没流的小悟空,满脸不敢相信:“差距……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 “所以说,你们两个人真的遇到神仙了,还在一个叫方寸山的地方,待了整整两天两夜!” 听完布尔玛把前因后果讲完,乌龙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捂著胸口,一脸不甘心地嚷嚷:“可恶啊!有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本大爷呢!” 布尔玛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著点无奈:“悟空之前就跟你们说过这件事了,是你们自己一直不信。” 乌龙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嘟囔:“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他刚睡醒,还在做梦,” 趴在雅木茶肩膀上的普尔,忍不住探出头问道:“那这么说,布尔玛你也学会悟空那种厉害的修行方式了?” 布尔玛笑了笑,也不藏著掖著,当场就说,要露一手给他们看一下。 说著,她静下心来,慢慢运气,周身渐渐冒出一圈淡淡的紫色气息。 没一会儿,她的身体就轻轻飘了起来,稳稳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足足有三四米高。 雅木茶、乌龙和普尔三个人,眼睛都看直了,不约而同地惊呼:“飞、飞起来了!” 布尔玛稳住身形,手指併拢,目光对准远处沙漠里那块像大蘑菇似的大石头,轻轻一指点出。 一股细细的紫色气劲立马从她指尖射出去,“咻”的一声打在石头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块坚硬的大石头当场从中间断开,紧接著“轰隆”一声倒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乌龙当场看呆了,反应过来后立马跳起来大喊:“哇哇!布尔玛,你居然也学会龟派气功了!” 雅木茶连忙摆了摆手,纠正道:“不是的,这不是龟派气功,是另一种气功波,跟龟派气功的发劲方式完全不一样。” 他盯著刚才气劲击中的地方,皱著眉琢磨,总觉得这种用手指激发气功的方式,自己好像在哪听过,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 普尔鼓掌道:“布尔玛你好厉害!” 布尔玛慢慢落回地面,笑著说道:“我练这个,可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啊。 只是想要找出气能延缓身体衰老、保持容顏的秘密。 或许將来我还可以靠著这个研究成果,造福世界呢。” 她转头看向雅木茶,语气隨意地说道:“对了,雅木茶阁下,你要是想学这种修行方式,我和悟空都可以教你的。” 雅木茶听了之后,一下就站直的身体,连忙问道:“真的吗?我也能学会吗!” 布尔玛点点头:“当然能,只要肯学,我们都会教你。 菩提老师在跟我们讲课的时候就说过,只有不断进行互通、交流,才能让我们思维碰撞,激发更多灵感。 岳大叔就是听了菩提老师的话,摒弃了门户之见,把这些本领传授给我们两个。” 第十六章 武学末世 对於悟空与布尔玛回去之后发生的种种,李安自然无从知晓。 此去一別,前路渺渺,诸天相隔,来日能否再度相逢,尚且未知。 他心中唯余淡淡唏嘘,只愿那两个少年少女,於彼方红尘之中,岁岁安稳,岁岁无虞。 方寸山巔,空地之间,岳不群依旧长跪不起。 山风呼啸,打乱了他的头髮,吹得他青袍猎猎作响,却掩不住那份近乎执拗的神情。 一旁,李安静立良久,沉吟思索,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无数世界线交织的因果网络。终於,他缓缓开口:“续命的法子,並非没有。” 话音稍顿,李安目光沉沉地落在岳不群身上,道出那关键要害: “只是你若携此方仙法、域外异物回归原本世界,或许会引起天罚。 到时,你怕是会遭天道抹除、神毁魂灭。” 此言绝非虚言恫嚇。 直至方才,亲眼见识到了诸天世界的浩瀚真容,李安方才彻底通透过往种种桎梏。 他之前始终疑惑,不解自己为何不能將一身所学、万般神通尽数倾囊相授,只能循其本心点拨,令小悟空、布尔玛两人自行参悟己世道理。 如今总算是豁然开朗。 诸天世界,各有天道,各有秩序。 但凡高阶大世界,皆有真神坐镇,执掌乾坤,俯瞰万界,立於诸天尽头。譬如龙珠世界的全王,便是此方诸天至高主宰。 倘若当初,他贸然將大品天仙诀、诸般玄通绝学尽数传给悟空,再令其带著一身域外仙法回归龙珠世界。 在这些至高神明眼中,无异於挑衅。 想想也是,自己世界中身负天命、大道鸿运加身的主角,竟沾染了外道气息,化作了域外邪魔。 全王若是要深究,以他的无上权能,非但悟空必死无疑,就连他所在的整片小世界,都有可能顷刻间被彻底抹平、归於虚无。 甚至还有可能追溯源头,找上门来,將李安这个邪魔外道反手镇压。 故而万般手段,皆不可强行嫁接。 类似龙珠这种世界,也绝不可强行塞入域外高深道统。只能顺著其世界本源、底层逻辑,顺势点拨,润物无声,令其贴合己道,方为存续之法。 否则必引世界剧变、天道倾覆。 而《笑傲江湖》所处的金庸武侠世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此方世界修行层次整体偏低,断然孕育不出全王这般横跨诸天的无上霸主。 最多也只能诞生如同自己一般,执掌一方世界的境主而已。 境界、道行大概就是封神演义中鸿钧合道那般水平。 究其缘由,还是因为金庸笔下的武侠故事流传世间数十载,情节深入人心,由此衍生出小说、影视、游戏作品更是不计其数,积攒了极为浑厚的眾生心念与信仰之力。 高维之力缓缓灌注之下,时常会诞生诸多机缘变数,极少数生灵借著种种奇遇契合天地大道,踏出超脱凡俗的最后一步,进而成就小世界之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当初,李安自身便是如此。 且金庸世界观本就层层缝合、底蕴庞杂,其实也不容小覷。 就拿《射鵰》一书而言,郭杨两家先祖,一脉源自梁山好汉赛仁贵郭盛,一脉乃是大宋抗金名將杨再兴,溯源而上,直接衔接《水滸传》的世界脉络。 读过《水滸》的都知道,书中开篇便是洪太尉不听劝阻,在龙虎山伏魔殿中误放一百零八位魔君的故事。 这世界观本就存有天地异象、神魔之变。 待到《天龙八部》新修版本问世,更是多出长春不老谷这般神异之地。 足见这片天地在上古岁月也曾仙道鼎盛,只是歷经岁月变迁,大道渐渐衰败,超凡踪跡隱匿世间,才沦为如今这般寻常武林模样,其中依旧留有极大的操作空间。 自己若是以改天换地的手段,令此界灵气重新復甦,或许也不算违背大道。 不过这事情总有万一,其中利害关係、天罚之说,还是得和岳不群说清楚。 岳不群听闻“天罚”、“神魂俱灭”八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长跪於青石之上的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肉里。 他那双总是半垂著的眼眸骤然抬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悸与动摇。 天道抹除? 神魂俱灭? 他岳不群一生算计,为了华山基业,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你说他怕死吗? 他自然是怕的。 可是…… 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当初师父在病榻上,拽著他的手,让他起誓此生定要重振华山。 是妻子灯下缝补衣袍的温柔,是女儿如花的笑靨,还有弟子们练剑时稚嫩坚韧的身姿。 他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后,华山派徒留空壳,武学尽数失传,弟子们只会几套花拳绣腿,被朝廷鹰犬肆意欺凌。 看到了武林中再无快意恩仇,只剩下阴谋诡计还有权力倾轧。 看到了华夏大地之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什么叫“侠之大者”,什么叫“浩然正气”。 如果真是那样…… 自己苦心孤诣经营了一生,算计一生,又算什么? 那他这个华山掌门,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不止是他,嵩山派、少林、武当,岂不是都沦为一个笑话! 一股莫名的悲愴与决绝,猛地从心底涌起,硬生生压下了那丝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罢了。】岳不群心中默念一声。 【我岳不群今日纵是身死道消,若能换来武道一线生机,也算死得其所,不枉此生!】 想到此处,岳不群眼中的动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恳求祖师传法!我,万死不辞!”说话间他俯身下去,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一次又一次,磕得砰砰作响。 【这个岳不群,虽然不能说是好人,却不能说是纯粹的坏人。】 李安看著那青石上隱隱渗出的血跡,心中轻嘆。 他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岳不群此刻的赤诚並非作偽。 在这关乎道统存续的大事面前,岳不群的私慾反而成了最强烈的驱动力。 他要的不是个人的长生,而是他心中所系之物的永恆。 心念至此,李安再不迟疑。 他抬手虚握,一枚莹润如玉、只有拇指大小的珠子凭空出现在掌心。 李安指尖轻捻,玉珠悬浮而起,缓缓落在岳不群身前。 岳不群跪在地上,双手颤抖著接过那枚玉珠。 仿佛自己握著的,是整个华夏武学的未来,那份沉重让他几乎拿捏不稳。 李安的声音平和而厚重,仿佛从远古传来: “武学末世,武道式微,虽不解其因,想来无非是出现了天地元气之变。 又或是九州祖地的灵根、灵脉出现变故,这才日渐衰败。” “你將这珠子带回华山,寻山中古木灵根,埋入其中。” 岳不群紧紧握住了玉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重重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是。” “待到这玉珠融於古木,日夜吞吐朝暉月华,汲取天地清气,生生不息,久而久之,可源源不绝化生磅礴灵气。” 李安继续说道,目光投向无尽的虚空,似乎在看那个正在逐渐崩塌的武道世界。 “此法贴合你世界天道规则,可以让你那方世界的武学,再延续三五百年香火。” 说到这里,李安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可是大势不可挡,天地轮迴,自有其定数。 最终,恐怕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岳不群闻言,身体又是一僵。 三五百年…… 终究……还是改变不了结局吗? 他握著玉珠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隱隱有青筋暴起。 失望吗? 自然是失望的。 他本以为得到了仙缘,便能一劳永逸,让华山永固,让武道长存。 没想到却是这种结果。 但转瞬之间,他又释怀了。 有三五百年时间,足够华山派培养一代又一代的弟子。 哪怕结局已定,至少他岳不群,已经拼尽了全力。 他再次深深叩首,这一次,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晚辈……代我那方世界的武林同道,谢过祖师。” 第十七章 华山九章 “今夜若无处棲身,可暂留於此,趁机巩固修为。” 李安见他心绪渐平,声线温厚,缓缓出言嘱咐。 因布尔玛二人离开,她隨身携带的万能胶囊居所亦被一併带走。 如今这方寸山中再无多余歇脚之处,索性便让岳不群暂居山中洞府,静心休养。 此番同行而来,岳不群所见所闻所获机缘已然极丰,大道至理、修行根基皆已铺陈分明。 常言道贪多嚼不烂,若一味急功近利,强求汲取新知,反倒易心浮气躁,致根基虚浮。 不若沉下心性,將此前所得融会贯通,稳固自身修为境界,方为首要之事。 方寸仙山本就是灵山福地,天地灵气雄浑浩瀚,精纯无匹。 寻常凡俗武者若贸然吸纳,非但不能获益,反倒会被这磅礴灵气冲袭经脉,轻则天灵受损、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肉身崩裂,爆体而亡。 譬如今世之人若重回远古莽荒,其余暂且不论,单是浓郁的含氧量,便足以令人醉氧难耐。 更何况此乃天地间最是精粹的灵气,其势之盛,远非莽荒氧气可比。 李安体恤岳不群身躯根基仍停留在江湖武人之列,知道他决然承受不住这般浓郁灵气,遂暗中运功,悄然修改周遭灵气流转,刻意收敛灵气浓度,调和至最適配岳不群体魄之境,既能令他安心吸纳,滋养肉身经脉,又绝无半分凶险。 此前岳不群距周天圆满尚差一线,今夜若能借这福地灵气潜心修行,想必便能以任督二脉交匯阴阳,贯通天地之桥,再顺势打通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及诸般滯脉,自此臻至江湖绝顶之境。 岳不群闻言,心中感激不尽,当即恭恭敬敬躬身领命,欣然应下,再三谢过李安悉心照料,转身步入洞府,敛神静气,决意潜心修行,巩固所学。 独处洞府之中,岳不群凝神静思,脑海中万千思绪翻涌,往日修行的点滴感悟、方寸山所得的仙缘点拨、昨夜联手创功的奇绝歷程,一一浮现心头。 此前他借方寸山得天独厚的灵气机缘,又得李安大道点拨,早已將自身毕生苦修的紫霞神功层层拆解提炼,剔除其中繁杂冗余的旁支末节,萃取核心精义与上乘诀窍,日夜推演,反覆打磨,硬生生演化出紫霞五篇。 此五篇之精妙,已是江湖之中前所未有的武学至理,远胜华山以往任何一门传世功法。 而昨夜一夜相伴,与布尔玛、小悟空三人联手推演武学內功,更令他获益匪浅,心境、修为双双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昨夜三人齐聚,各展所长,联手创功,实乃江湖之中前所未有之奇景,更在短短一夜之间,便完善出华山基础心法的初版——亦即布尔玛口中所谓“华山心法1·0版本”。 此名虽古怪拗口,可这般短时间內凝聚三人所长、凭空创出上乘心法的路数,却是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纵然岳不群见多识广,精通天下武学路数,回想起来,依旧心潮澎湃,震撼不已,那份惊异久久难以平息。 也多亏三人分工迥异,各司其职,又能相辅相成,方才有此武学奇蹟。 岳不群自身乃实打实的武学大家,半生钻研武学典籍,遍歷江湖各派武学,阅歷深厚,通晓天下各门各派內功利弊,自身修行经验更是无人能及。 他全程坐镇一旁,牢牢把控武学根基走向,针对功法运转的每一处细节,屡屡提出修改之见,补足功法疏漏瑕疵,稳住整套心法的武道根基,確保其不悖华夏武学本源。 布尔玛则全然是数据推演一派,心思縝密,逻辑严谨,最擅精准测算与模型推演。 她以仪器捕捉气之运转轨跡,依託精准的数据感知,不断建立內功运转的核心模型,一遍遍催促小悟空反覆试验运转法门,精准测算出气力游走经脉的每一处节点、每一丝流速,剔除不合理的运转路线,打磨每一处细节。 最终敲定整套心法的完整运行法门,令原本玄奥难测的內功修行,多了几分可循之规、可依之律。 至於小悟空,便是纯粹的实战体验派。 他心性纯粹,毫无杂念,对气的感知更是敏锐异常,只需依循二人指点,静心修行,运转內功,亲身感受內力游走周身经脉的细微变化,將修行途中的酸胀、通透、滯涩等诸般体感如实道出,为岳不群的理论完善、布尔玛的数据测算,提供最真切、最直接的参照,供二人修正优化功法。 便是这般三人合力,仅用一夜光景,便將原本需江湖十数代人耗费数百年光阴,步步摸索、代代总结、反覆归纳完善方能大成的內功心法,直接打磨至圆满巔峰之境,化作一门旷世难寻的顶级內功心法。 其精妙浑厚之处,丝毫不逊於武林自古流传的任何一门顶尖绝世神功,甚至在根基稳固、运转流畅之上,更胜一筹。 这套新成的心法,本就与华山一脉武学渊源极深,更与岳不群赖以成名的紫霞神功息息相关,內里根基道理、运转逻辑互通相融,无半分相悖衝突之处。 岳不群借著菩提子开悟,在洞府之中细细梳理参悟,將昨夜创功的感悟与自身紫霞神功的精义彻底相融,心中又有了完整的武学体系思路。 他当即问过李安,借来笔墨纸砚,提笔整理笔录,將昨夜三人联手创下的心法尽数收录其中,化作独立的紫霞內功篇、紫霞心法篇,与早先推演成型的紫霞五篇相辅相成,互为表里。 隨后,他又结合自身数十年锤炼肉身、打磨筋骨的修行感悟,借鑑小悟空身上非人脉络的异稟,再融入李安讲解的大道之理,接连创出易筋锻骨篇与天人篇。 至此,算上早先推演成型的紫霞五篇,前后九篇武学要义尽数齐备,彼此呼应,相辅相成,涵盖內外兼修之法,气血、筋骨、內力、心法一应俱全。 岳不群沉吟片刻,正式將其定名,合称《华山九章》。 此九篇之中,除天人篇尚且只有只字片语,未入其门、未能完善之外。 其余八篇均已打磨至圆满之境,每一篇皆蕴含精深武学至理。 既有华山武学的正统底蕴,又吸纳了域外修行的精妙思路,更藏有三人联手创功的奇思妙想,堪称华夏武学史上的巔峰之作。 其一,真气篇。此篇乃《华山九章》之核心根基,专攻真气之掌控与推演。 既能平復体內异种真气,化解內功衝突,避走火入魔之险,亦可反推天下诸般武学心法的核心要义,精准模擬各类真气的源头与运转轨跡,以己之真气驱动各路武学招式,无论正邪门派功法,皆可融会贯通,为我所用,真正做到兼容並蓄,无往不利。 修行至深处,可將自身真气凝练如丝,收放自如,如昨夜领悟的无形剑气、还有悟空所使的龟派气功,皆在其中。 既能攻坚破防,亦能润物无声,堪称真气运用之极致。 其二,疗伤篇。 此篇结合华夏传统医学五臟六腑之论,以真气为引,调和体內气血,滋养臟腑经脉。 修行此法,可使真气运转无漏无垢,既不损耗自身根基,又能滋养气血,驻顏长生; 无论是外伤筋骨断裂、皮肉破损,还是內伤真气耗损、臟腑受损,皆可在短时间內自愈,更能修復陈年旧伤,弥补修行之中留下的根基隱患。 即便身中剧毒、真气逆行,亦可凭此法缓缓化解,堪称武学之中的续命之术。 其三,挪移篇。 此篇打破传统身法之局限,不拘泥於脚步辗转,暗合列子御风之理,以气御身,踏气而行。 修行此法,可借一口气真气,身形轻盈如羽,速如闪电,既能纵横江湖旷野,亦可在悬崖峭壁、崇山峻岭之间灵活穿梭,更能在实战之中借势闪避,变幻莫测,令对手难以捉摸。 进阶之后,能在短时间內腾空飞起,堪称身法之巔峰造诣。 其四,运劲篇。 此篇专注於气力之运化与爆发,修行之后,可使人耳目清明,气血升腾,周身气力收放自如。 既能借力打力,化解对手攻势,將对手气力化为己用,以柔克刚;亦可凝聚自身气血与真气,实现气力倍增,一拳一掌皆有千钧之力,打破肉身桎梏,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 更能精准掌控劲气之轻重缓急,做到刚柔並济,既能攻坚破硬,亦可巧劲制敌。 其五,感知篇。 此篇主打气息感知与心性洞察,修行之后,可敏锐感知周遭天地灵气之流转,亦可察觉他人体內真气的运转轨跡、修为深浅,更能凭气息判断他人杀意、善恶。 无论是隱匿身形的刺客,还是精通龟息之术的对手,皆难逃过其感知范围。 实战之中,可凭感知预判对手招式,抢占先机,更能在修行之中感知天地大道,辅助自身突破境界,堪称“心观万物,洞察先机”。 其六,心法篇。 此篇其实便是昨夜三人联手创下的华山心法1·0版本,乃整套《华山九章》之修行总纲。 篇中详载真气运转之路径、节点,明確定下何时发劲、何时缓急,又该如何贯通任督二脉、奇经八脉及周身滯脉,如何以真气滋养周天、调和阴阳。 其中更记录了从小悟空身上探查所得的隱脉、暗脉,虽目前尚无法参透其运转之法,不能直接借鑑修行。可岳不群依旧一一详记,深知此等隱脉、暗脉之中藏有不凡玄机,日后机缘成熟,未必不能破解,为华山武学再添新的突破。 其七,內力篇。 此篇融入李安刚刚所授《逍遥游》之大道至理,打破传统內功“只修自身,不借外力”之局限。 此法初看之下,略显阴损,似有掠夺他人修为之嫌,可岳不群细细推演之后,方知其中另有玄妙——若施於同门弟子身上,可在不损对方根基前提之下,借取其多余內力,既可为自身修行助力,亦可將自身真气渡入对方体內,拓宽其经脉、滋养其根基,助同门突破瓶颈,堪称同门互助、共臻上乘之妙法。 即便面对外敌,亦可在危急关头,汲取对方真气化解自身危机,反制对手。 其八,易筋锻骨篇。 此篇乃岳不群借鑑小悟空身上非人脉络之异稟,以自身紫霞神功为根基,模擬其身体异况推演而成。篇中详载重塑自身根基、锤炼筋骨之法,通过真气滋养、外力打磨、心法调和,逐步改造肉身,打破凡俗武者的筋骨桎梏。 依布尔玛所测数据,即便最终只能模仿小悟空身体异况三五分神韵,亦足以令修行者肉身强度、经脉韧性远超常人,既能承受更磅礴的真气,又能在实战之中抵御更强攻击,为后续修行天人篇、突破更高境界打下坚实的肉身根基。 其九,天人篇。 此篇乃岳不群心中构想的至高境界之法,目前仅有只字片语,尚未完善,未入其门。 其核心要义在於“天人合一”,主张打破肉身与天地之隔阂,令自身真气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借天地之力滋养自身,实现修为的质的飞跃。 岳不群深知,此法乃超脱凡俗武学、隱隱触及天地大道,非周天圆满、心境通透者不能参悟。 如今他虽有构想,却尚未寻得突破之关键,只得暂且记下核心思路,待日后修为精进、机缘成熟,再慢慢推演完善。 整套《华山九章》体系完整圆满,根基稳固,既有正统华山武学的传承底蕴,承载华夏武学千年积淀,又容纳域外修行的精妙道理与三人联手创功的奇思妙想,內外兼修,兼容並蓄。 无论內功心法、真气运用,还是肉身锤炼、身法感知,皆有详尽修行之法。 往后將其带回华山,代代相传,不断完善,足以撑起整个华山一脉的武道兴盛,更能令华夏武学在末世之中,燃起不灭火种。 第十八章 再临界海 一夜无话。 方寸山巔风清月寂,山中小洞更是静謐无波。岳不群端坐蒲团,一夜调息,周天流转圆满无漏,周身经脉通达,滯脉尽开,修为已然稳稳踏入江湖绝顶之境。 翌日天明,曦光初透,山雾裊裊。 李安身影一如往昔,於无声无息间悄然现身,似清风自来,无跡可寻。 他並未多言,端坐石台,隨手取下一卷《黄庭內景经》,便开始讲诵。 道音潺潺,如清泉洗石,字字落於虚空,化作无形道韵,缓缓浸润这片天地。 岳不群凝神諦听,心中豁然更通透数分,昨夜推演《华山九章》时残留的些许晦涩疑团,尽数冰消雪融。 半卷黄庭道尽,李安抬眸,微微掐指一算,似是算尽时序机缘,时日已然至尽。 时机到了。 他目光落於下方恭立的岳不群身上,淡淡开口,嘱咐数言,皆是叮嘱他归乡之后恪守本心、善护道统、慎用机缘、莫负此番诸天赐福。 岳不群听一句,心沉一分,眼眶便红一分。 此番方寸山一行,於他而言,已是逆天问道、再造新生。 他双膝重重跪倒於青石之上,心中百感交集,几欲垂泪。 红尘羈绊、江湖纷爭、半生算计,此刻,他已尽数看淡。 他心中唯有一念——如有可能,他甘愿捨弃红尘万般,长留仙山,侍奉祖师,终身不退。 这几日,李安授他无上机缘、又接连赐下菩提子,玉珠灵根之后,岳不群心底早已悄悄將这位隱世仙人,视作自己授业恩师。 哪怕祖师未曾开口承认、未曾收徒、未曾言明名分,他心底已然认定,此生道业,尽出於此。 此恩重於山岳。 此刻临別在即,千言万语,只化作沉沉叩首。 砰砰数声,额头重重触地,每一记叩首,皆是至诚至敬,无半分功利,无半分虚假。 “晚辈……谨记祖师教诲。此生若得安寧,必日日遥拜,永怀师恩!” 李安静静看著他,神色平和,无喜无悲,终是轻轻頷首,隨后袖袍微挥。 清风一卷。 岳不群身形渐渐虚化、淡散,如烟尘归空,顺著诸天道途,缓缓远去,最终彻底消散於方寸山巔。 一如此前的那次送別,李安一缕细微神念悄然相隨,无声无息,穿透虚空壁垒,循著岳不群归乡轨跡,一路远去。 转瞬之间,眼前景象骤然剧变。 一片无边无垠、浩渺苍茫的世界之海赫然铺展眼前。 无数大小世界,化作点点星辰浮浮沉沉,或明或暗,聚散不定,如海中鱼群,漂泊於无尽虚无之中。 岳不群的身影化作一道微光,径直投入其中一颗温润光点之內,彻底归位。 李安神念紧隨而入,瞬间洞悉此方天地本源。 此乃金庸武侠衍生诸天域。 近处一方小世界气机浩荡、明暗交错,正处於涅槃终末之態,似行將落幕,寿元將近。 李安静静观悟,心中瞭然。 此方诸天小世界,自有其运转至理,讲究的是:有始有终,缘起缘灭。 世人提笔著书,写下故事的开端,便是这方世界的起始。 故事走到尽头,圆满落幕,这方世界的寿命,也就到了终点。 每一次故事走完一个完整的闭环,世界就会汲取诸天高维的养分,自行完成一次涅槃。 而维繫涅槃重生的根本,並非天地灵气,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种种虚渺力量。 譬如世人观览、心念、谈论、追忆、感慨、香火、信念。 这万千微弱执念,交织相融,便能化作最精粹的高维本源,滋养世界根基。 若本源充裕,世界便可涅槃重生,轮迴重演,故事往復,生生不息。 若是能量溢满过剩,更可暗合细胞分裂之道,自行裂变、衍生,分化出一枚全新平行小世界。 脉络相似,本源同源,却又是独立天地,互不干涉,自成轮迴。 【亏我还断言能让笑傲江湖世界的武学,再延续三五百年,原来他们的世界根本走不了这么远…………】 李安神念近距离俯瞰此方诸天景象,印证心中大道,看得愈发透彻,心中也不禁暗自感慨。 此方武侠诸天层次有限,果然无法像龙珠世界那般,诞生出全王这类横跨诸天、执掌生灭的至高神明。 但在无数浮沉光点之中,却有一颗星辰格外地醒目。 它体量远超周遭所有世界,大数倍不止,威压隱隱笼罩整片域海。 那是此方诸天诞生的本土境主。 如同自己一般,亦是一方小世界之主。 此星光势沉沉,霸道非常,静静悬於诸天之间,隱隱掠夺周遭弱小世界的本源气韵、涅槃养分,宛如鱼群之中独占鰲头的头鱼,镇压一眾余眾。 不过李安隱匿了神念,来踪极幽,对方全然无法察觉分毫。 见此景象,他心中不由暗道:既然机缘至此,踏足此方诸天,便不可空归。 与其坐等日后有缘人踏足方寸、叩山求道,不如此刻主动入世,顺势布局,不枉此番诸天一行。 心念一动,他那一缕巡游诸天的神念,瞬间一分为二,化出两道同源神意。 其一,轻轻投入那方正在涅槃裂变、新生衍生的世界之中,顺势扎根下来。 其二,则是穿破虚无,精准落入一处天胎地膜十分薄弱的小世界之內。 一瞬落定,无声无息。 ………… 且说李安那一缕分流神念,衝破天地胎膜,层叠壁垒,穿渡罡风迷雾,径直坠入一方崭新小世界。 甫一落地,入目儘是连绵苍莽群山,远处群峰直插云霄,峰顶常年积雪不化,皑皑白雪覆满崖壁,周遭儘是险峻悬崖,山势奇绝,凶险万分。 崖壁之间正困著一人,进退无路,上不得峰顶,下难至平地,处境狼狈至极。 此般光景映入眼帘,顿时与李安昔日所见旧事重合一处,心中暗自发笑,暗自轻喃一句,也算你时运不济。 念头既定,这道神念径直俯落而下,瞬间侵入那人躯体之中。 崖间之人只觉浑身猛然一阵剧颤,浑身上下经脉气血尽数受制,片刻之间,一身心神思绪便被外来神念尽数梳理掌控。 李安从容瀏览此人平生记忆身世,顷刻瞭然,此人果然是崑崙山朱武连环庄庄主朱长龄。 而自己此刻所处之地,赫然便是《倚天屠龙记》的江湖天地。 目光扫去,身侧果有一处狭窄山穴。 他当即运转法门,调理周身筋骨皮肉,將这具年岁已然不小的身躯,重塑化作二十余岁青年模样,容貌神態隱隱与自己本尊有三五分相似,俊朗英气,气度不凡。 身形已定,再施缩骨奇术,身形骤然收拢变窄,轻轻鬆鬆便从逼仄山洞之中穿行而过,安然走出险峻山峡。 一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行至一处世外翠谷。 这山谷四面皆被高山环抱,外围雪山林立,崖壁陡峭无路,外人极难闯入。 谷內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草木繁盛,繁花遍地,暖意融融,枝头野果纍纍,生机盎然,也难怪被困此地之人纵然久居,也不至於忍飢挨饿。 顺著谷中路径再往前走不多远,一道瘦弱身影映入眼帘。 只见那少年头髮蓬乱不堪,身上衣衫破烂襤褸,正是流落此地的张无忌。 此刻他正跪在一头通体雪白的灵猿身前,专心致志施术疗伤。 手中所用刀具,乃是碎石打磨而成的粗陋石刀,缝合伤口之物更是寻常的鱼骨。 就是用作缝合的长线,也非丝麻,而是树皮搓揉出的细条。 那白猿天生颇具灵性,深知少年並无恶意,纵然身受剧痛,依旧静静伏在原地,强忍痛楚任由其施为,半点不曾躁动反抗。 眼前一幕,正是倚天前期张无忌为白猿疗伤,继而寻得腹中《九阳真经》的奇遇。 李安静立一旁默默看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声平和清润:“你这少年年纪轻轻,医术倒是颇为不俗。” 突如其来的人声骤然响起,直嚇得张无忌浑身一震,连忙停手起身,满脸惊疑不定。 这翠谷向来人跡罕至,素来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棲身,何曾有过外人到来? 他满心诧异,抬眼直直望向发声的李安,也不开口说话,目光之中满是警惕与不解。 那白猿闻声亦是抬首起身,齿牙外露,齜牙咧嘴摆出凶相,意欲出言恐嚇,將生人驱离此地。 李安见状不由得哑然失笑,轻声道:“你这畜生灵性虽有,却依旧不通世事。” 言罢抬手轻扬,一缕温润清气径直落在白猿头顶灵台之上。 白猿起初满心茫然,只觉气息和煦莫名,低头轻嗅几番,片刻间骤然明悟过来。 此物在此山谷逍遥自在多年,早就年老成精,通了灵性,当下连忙伏低身形,对著李安接连俯首作揖,神態极尽恭顺敬畏,再无半分凶戾之气。 第一章 灯下示真詮 虚空褪去,天光归位。 岳不群双目一睁一闔,须臾之间,已然落回华山居所。 依旧是他平日静养治学的“有所不为轩”。 脚下实地安稳,身旁窗欞如故,他微微顿足,轻跃两下,真切感受著熟悉的华山地气,心中恍然如梦。 抬手之间,那厚厚九册典籍仍稳稳握於掌中,正是他於方寸山连夜推演、歷尽奇缘方才凝定成册的《华山九章》。 触手细腻,纸页华润,绝非幻象。 短短一瞬,万千滋味齐齐涌上心头,惊喜、敬畏、感慨、唏嘘交织一处,令他心绪极为复杂。 此番仙山问道,得无上机缘,简直如同再造新生。 怔了片刻,他陡然想起李安临別嘱咐,不敢有半分怠慢。 岳不群不敢耽搁,当即郑重將九册武学置於书案正位,整衣敛容,快步出门,遍寻山中古木。 他记得清楚,祖师所言,需寻山中年岁最古、气韵最厚之古树,將那枚玉珠深埋其下,借古木根脉扎根华山地脉,转化灵气,滋养此方世界武道气运。 遍歷山中诸树,唯有正殿院中一株千年银杏最为契合。 此树並非华山立派之后所植,早在广寧子郝大通创派之前,便已屹立於此,算来已有七八百年岁,苍干虬枝,盘根错节,鬱鬱苍苍,承千载风雨,纳华山灵秀,乃是整座华山气韵凝聚之最。 於此刻华山而言,再无第二株古树比它更合適承载这一线武道生机。 岳不群寻定位置,俯身掘土,小心翼翼將那枚得自方寸仙山的菩提玉珠深埋树根之下,覆土压实。 诸事既定,他退后两步,端端正正肃立躬身,深深一揖。 心中默默祷告: 此方华夏武道兴衰,华山一脉存续,从今往后,便寄於此珠、寄於此树。 木若有灵,当知我岳不群苦心孤诣,愿以一身背负武道残天,续我华夏武运! 行礼已毕,他心中大石稍落,方才转身归返厢房。 刚入轩中,抬眼便见一道熟悉身影。 原来连日来,寧中则心头总悬著一桩牵掛。 她自然知道,自家师兄素来沉稳持重、胸有丘壑,行事滴水不漏,心有城府却从不外露。 可这次自他归山之后,这几夜却判若两人,每至夜半,总辗转反侧、难以安寢,频频独自起身,悄无声息踱至书房,在屋中来回徘徊,眉宇间凝著深重忧思,分明藏著天大秘事。 自己几番问起,他却不肯吐露出半句。 寧中则心下牵掛难安,今夜索性和衣不眠,趁著夜色,悄悄往有所不为轩而来。 行至轩外,只见窗纸透著淡淡光亮,屋內灯火犹明,却静得落针可闻,竟似无人在內。 寧中则微觉诧异,放轻脚步,轻轻推开虚掩的轩门。 书房之內空荡寂静,唯有书案之上,整整齐齐叠著九册典籍,皆是她此前从未见过的。 她心中好奇难捺,伸手取过一册,缓缓翻开细观。 这一瞧,直教她心头巨震、如遭雷击。 册上字跡笔锋清峻、骨韵天成,一笔一画,分明是岳不群平日挥毫的笔跡,绝无半分作假。 可典籍所载內容,却与天下任何一派武学大相逕庭、迥异寻常。 其中所言列子御风、踏气腾空之术,种种法门神妙难言,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初看之下,竟如读上古神怪异志,全然不似人间武学。 可她细细揣摩其中记载的经脉流转、真气推演、周天运转之法,却见条条有据、步步可循,非但不荒诞虚妄,反倒精妙绝伦、道理通透,可行性极高。 寧中则自身修为不弱,半生精修华山正统心法,於內功一道浸淫极深、颇有见地,她越看越是心惊,捏著书页的指尖微微发颤,难掩心中激盪。 她手中所握,正是《华山九章》中的挪移篇。 单单这一篇所载之法,便已超脱凡俗武学桎梏,跳出江湖身法常理,以气御身、凌空挪移,堪称开古今未有之先河,实乃神技。 更何况书案之上尚有八册未观,若每一篇皆这般通天精妙,那这九册典籍,便是一部冠绝古今、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学宝典。 更让她心头震撼的是,这九册典籍的根骨脉络、真气根基,尽数源自华山本门心法,皆是自华山派功夫中推演升华而来,与如今的华山武学同源同根、一脉相承,绝非域外旁门左道,更非歪门邪道。 寧中则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只觉匪夷所思,几乎要疑心师兄近日忧思过甚、心魔缠身,竟得了癔症,凭空臆想出这些玄妙法门。 正当她心神激盪、怔怔出神之际,门外忽传轻缓脚步声。 寧中则骤然抬头,抬眼便见岳不群缓步走入轩中,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笑意,静静望著自己。她连忙起身,强压下心中震撼,柔声道:“师兄。” 话音未落,眼中惊疑难掩,正要开口询问这九册典籍的来歷。 岳不群却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示意她近身,隨即反手轻轻合上轩门,將外界声息尽数隔绝。 屋中只剩一盏孤灯,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静謐无声。 岳不群见状,便不再隱瞒,將自己三日前误入方寸仙山、得遇菩提祖师、听道悟法,又与异世之人联手创功,最终推演演化出整套《华山九章》的离奇际遇,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寧中则静静听著,全程屏息凝神、双目圆睁,越听越是瞠目结舌、暗自咂舌。 若非眼前这九册真真切切的典籍摆在案上,字跡確凿、法理真切,她当真要以为师兄是思虑成疾、胡言乱语,失了心智。 待岳不群话音落尽,寧中则良久才勉强平復心神,轻声开口,语气中满是凝重与后怕:“师兄……此九篇功法太过神异。 这般盖世机缘、无上武学,若泄露半分,一旦传入江湖,我华山必將举世皆敌。 正邪两道、魔教群雄无人不会垂涎覬覦,届时,我华山,便是整个江湖的眾矢之的!” 岳不群微微頷首,神色沉肃,缓缓道:“师妹所言不差。 我此前封闭山门,悄然蛰伏,便是为避开这些江湖恩怨,此举也算是歪打正著。 不过如今我功成道备,纵是他们寻上门来,我亦无惧。” 倒也不怪岳不群口气如此之大。 往日,五岳剑派之中,当属他华山派最弱。 门中高手,仅有自己夫妻二人,稍有不慎,整个门派都有倾覆之险。 他心中始终压著一口沉沉浊气,行事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不敢有半分差池。 为护华山存续,他不得不收敛锋芒、苦心谋划,一言一行皆需权衡利弊,那份隱忍与谨慎,早已刻入骨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此番方寸山一行,他得仙人点化,窥得天地大道真意,又悟出《华山九章》这等冠绝古今的绝世武学。 昔日压在心头的江湖纷爭、门派恩怨,在这天地大道面前,竟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什么左冷禪、什么武当、少林,乃至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在他如今眼中,都不过是一粒微尘罢了,不值一提。 他心中那口压抑多年的浊气尽数消散,往日的谨慎隱忍隨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得窥大道的从容与底气,这般脱胎换骨的转变,皆源於眼界的开阔与修为的飞跃。 见寧中则面色仍存疑虑,似未全然相信,岳不群不由一笑,心神微动,默运《华山九章》中挪移篇心法。 周身真气悄然流转,不携半分风声、不显丝毫威势,身躯缓缓浮空一尺,静静悬立在烛火之下,轻盈如羽,宛若踏气而行的仙人。 紧接著,又见他指尖轻扣,一缕紫色剑气悄无声息凝於指间,不泄半分凌厉锋芒,隔著数丈之遥,轻轻一弹。 “嗤”的一声轻响,远处烛台上跳动的烛火应声而灭,整间书房瞬间陷入柔和昏暗中,唯有窗外微光,映著两人身影。 这般隔空制物、弹指灭烛的手段,早已超脱当今江湖武人极限,堪称神乎其技。 寧中则亲眼目睹此景,瞬间捂住樱口,一双美目瞪得浑圆,整个人怔在原地,心神震颤下,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底所有疑虑、猜忌,尽数消散得乾乾净净,只剩满心震撼与信服。 岳不群身形轻纵,安然落回地面,神色平和无波、不事张扬。 他伸手温柔牵起寧中则的手,引著她至书案前,翻出其中心法篇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而耐心:“师妹,你先静心钻研这心法篇,这心法一………一点零,脱胎自本门心法,同根同源,你正好以此重修自身內力,改换旧日修行路数。 待你熟悉之后,我再以內力篇中记载的元气互通之法,与你內力往来、彼此互通有无。 届时,我便借这奇法助你拓宽经脉,稳稳打通周身奇经八脉,疏通所有淤塞经脉,让你的修为再登几层高楼、更上一层境界。” 第二章 並派起杀机 华山居所之內,二人温情絮语,温存许久。 寧中则望著如今气度超然、修为深不可测的夫君,心中积鬱多日的顾虑渐渐散去,轻声开口道: “如今你武功已然臻至这般境地,往日里压在你心头的诸多烦忧,想来都能一一化解了。 前几天你总是独自憋闷心事,如今不妨尽数说与我听,莫要再独自藏在心底煎熬。” 岳不群闻言,悠悠长嘆一声,眉宇间掠过几分沉鬱,缓缓道出心中所思:“我心中所虑,別无他事,皆是嵩山左冷禪罢了。” 寧中则闻言微微一怔,满心疑惑问道:“左师兄向来与我华山井水不犯河水,夫君为何偏偏忧心此人?” 岳不群轻轻抚著她的素手,缓缓开口问道:“师妹素来明辨是非,前些日子,嵩山派人出手將衡山刘正风满门屠戮殆尽,此事你也是知晓的,心中又是何等看法?” 寧中则闻言神色微黯,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刘师兄私交魔教长老曲洋,於武林规矩而言確有不妥,可他嵩山派竟为此事痛下杀手,诛人满门,手段太过狠厉决绝,实在令人心生寒意。” 这番话,要是按照之前自家丈夫正邪分明的性子,寧中则纵然心中不平,也不敢轻易妄言评判江湖大势。 今日他既然问起,索性便將心里话说了出来。 岳不群轻轻將她柔荑握在掌心,温声附和:“师妹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他顿了顿,继续沉声说道:“往日里左冷禪自居五岳盟主,尚且懂得收敛锋芒,极少肆意插手其余四派內务,可此番行事却这般急躁狠绝,师妹可知其中缘由?” 寧中则蹙眉思索,轻声回道:“莫非是因刘正风当眾金盆洗手,执意退隱江湖,触怒了嵩山一派?” 岳不群淡淡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瞭然:“区区一场金盆洗手罢了,旁人决意封剑归隱,退出江湖,从此不问武林纷爭,与他左冷禪又有何等干係? 更何况彼时刘正风早已做好万全准备,花钱打点,捐了一身官袍,显然是心意已决,再无半分反悔之意。” 寧中则嘆道:“可他终究还是没有避开。” 岳不群缓缓摇头,眸中深意沉沉,续道: “最蹊蹺的便在这里。听闻刘正风此番乃是得了地方巡抚出面保举,一路层层通融,求得当今天子降下旨意,赐下朝廷官职。 可细细思忖,此事处处透著古怪。 我朝朝堂建制严明,律法典籍之中,根本没有正三品参將这个官职。 即便有,也绝非江湖武人凭人举荐、捐银纳財,便能受封。 似这般品级的武將官身,向来有严苛规制,绝非轻易可得。 更何况那日仅有一名身著官服的无名小吏孤身入堂,当眾朗声宣旨,场面简陋寒酸,半分朝廷敕命该有的威仪礼数皆无。 这般靠著人情打点换来的虚职,本就和正统朝堂仕途相去甚远,九五之尊身居九重,日理万机,怎会轻易为一介武林人士特地下旨授官? 纵使当真有巡抚保举奏请,天子降恩,也绝无只遣一介无名小吏独自前来传旨的道理。 行事如此潦草仓促,草草了事,实在荒唐至极,全然不合朝堂行事的森严规矩。” “再者,纵然他刘正风真靠巡抚保举、捐银得官,其中漏洞百出、真偽难辨,可那终究是朝廷敕封的三品官身。 嵩山派素来自居名门正派,恪守礼法,向来以尊王守法示人。 可左冷禪此番竟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当眾拔剑『杀官』,公然形同叛逆朝廷,悍然屠戮朝廷命官满门! 此事行跡太过反常。 嵩山一派世代深耕武林、深諳大势,岂会不知此举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 寻常江湖门派避之尚且不及,他左冷禪却偏偏悍然为之,行事蛮横决绝,毫无半分顾忌。 也正因心中存了这层疑竇,我此番归返华山之后,便暗中四下查证,细细推演其中关节始末。” 一旁寧中则听得心头一震,立时轻掩檀口,眸中满是惊悟,低声道: “师兄……莫非,这一道圣旨,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岳不群目光幽邃,缓缓頷首:“不错,大抵从头到尾皆是假的。 刘正风一生瀟洒通透,到头来却被人层层算计、步步誆骗。他以为捐银买官、得朝廷名分,便可脱去江湖纷爭,保全自身与闔家老小。 殊不知,从他动念求官那一刻起,便已然踏入了他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日后若是有人追查,嵩山派大可推得一乾二净,只说当日乃是有人假冒朝廷钦差、偽传圣旨,刘正风私从偽命、欺瞒江湖,罪该万死。 这般污名,足以让衡山一脉永世抬不起头。” 寧中则听得心头髮冷,蹙眉百思不解,轻声道:“可左冷禪何必如此大张旗鼓、费尽心思? 他与刘正风无血海深仇、无隔夜宿怨,何以手段毒辣至此?” 岳不群淡淡一笑,笑意里儘是苍凉与看透世事的冷彻:“他哪里是恨刘正风,他是恨五岳分立!” 他沉声道:“左冷禪此番狠辣屠戮,根本用意,便是为五岳並派铺路。 他是借著衡山一事昭告其余四派——从我者生,逆我者亡。 今日我敢灭了衡山满门,他日其余四派若有半分不从,便是同样下场!” 寧中则浑身微震,骇然道:“五岳剑派素来同气连枝、唇齿相依,他何至於狠绝如斯? 况且五岳並派之说,歷来只是口头虚谈、流於表面,从未有人当真。 左师兄如今已然年过六旬,垂暮將至,这般妄造杀业、搅动五岳大乱,於他又有何等好处?” 岳不群闻言,只含苦摇头,轻嘆道:“师妹你是以君子之心度梟雄之腹。 古来人生七十古来稀,纵然我辈內家修士精修吐纳、驻气延年,年过六十,亦是暮年迟境,气血衰败不可逆阻。 左冷禪天资雄绝,半生殫精竭虑,硬生生將原本籍籍无名、压在少林阴影下的嵩山,一步步抬至五岳盟主之位,一生雄心万丈,野心从未稍减。 如今他年岁已高,即使修为高深,也说不准还有几年可活。 他一生最大心病,便是——嵩山有山,少林有名。 天下百姓、江湖群雄,但凡提及『嵩山』二字,第一念永远是千年古剎少林,无人记得他左冷禪一手撑起的嵩山派。 他坐镇嵩山数十年,终究活在少林盛名之下,永远无法执掌天下正道之牛耳。 他所求的无非是借五岳合一,吞併四派武学、尽收四方弟子精华,一统五岳剑道,造出一个足以比肩、甚至压过少林的庞然大物! 除此之外,更有一桩私心,逼得他急不可耐。” 岳不群目光深沉,缓缓续道: “左冷禪子嗣庸碌,皆是不成器的草包,门下弟子之中,亦无惊才绝艷、可承大业的后辈。 倒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嵩山十三太保,个个修为精深、势大权重。 他如今尚在,尚能压得住局面。 可一旦他百年之后,诸子无能、师弟势大,嵩山必然內乱分裂派系相爭, 他毕生经营的基业,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付诸东流。 正因如此,他等不急了。 年岁不饶人,他等不起,也耗不起。 这几年他羽翼已成、大势在手,恐怕是想趁著自己尚能镇住场面,强行完成五岳並派,定下千秋格局。 是以他近来行事,愈发狠戾、毒辣、不择手段。 依我判断,衡山之事仅仅只是开端。 往后数年,泰山、恆山、华山,我等其余四派,尽数皆是他砧板鱼肉、下手对象。” 第三章 从容对危局 这番透彻剖析,直將寧中则惊得身心俱寒。 她心中终究不愿相信,左冷禪身为五岳盟主,竟真能阴狠决绝、不择手段至此。 想要开口辩驳,可话到嘴边,却字字无力,半句也说不出来。 细思前前后后种种蛛丝马跡,丈夫所言,赫然最是贴近真相,绝非凭空臆测。 一时之间,满室寂静,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岳不群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悠悠长嘆一声,缓缓道:“你如今该懂了,我为何执意將冲儿罚在思过崖面壁禁足。” “若我猜测无差,他日嵩山若要对我华山动手,冲儿便是他们最容易拿捏、最关键的突破口。” “冲儿的性子,师妹你素日里最是清楚。 他天生一副放浪疏狂的性子,隨心所欲,不受拘束,侠义心肠固然是有的,可偏偏不知江湖世道的险恶,更不懂人心叵测、阴毒诡譎,行事只顾一时意气,从无半分顾忌。 此番衡山金盆洗手,他当眾斩杀青城派罗人杰,哪怕事出有因,是罗人杰折辱我华山在前,可他这一剑下去,便算是与余沧海结下了死仇。 那余沧海心胸狭隘,睚眥必报,门下弟子被杀,他怎会善罢甘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更不必说,他后来与那恆山派的弟子纠缠不清,情態曖昧,已落人口实。” “这些旧事,平日里瞧著似是无关紧要,不过是少年人一时荒唐,若有人存了歹心,刻意拿这些事拿捏於他、死抓不放,便是泼天的大祸。 你且试想,那恆山弟子若被人暗中挑唆、加以蛊惑,指证冲儿对她轻薄无行、毁她清誉,传扬出去,我华山顏面何在? 冲儿又如何自证清白? 再者,余沧海若是当时彻底舍下麵皮不要,借嵩山派之势,强要陆柏、丁勉主持公道,以『一命换一命』为由,逼我处置冲儿,届时我若不应,便是抗命不遵,得罪嵩山。 我若应了,又怎能忍下心来,伤我这亲子一般弟子!? 还有一层,冲儿当时受伤,曾为魔教长老曲阳所救,之后便与曲洋孙女还有那恆山弟子仪琳一起,躲在群玉院之中疗伤,三人同睡一床,同盖一张被窝。 当时,各路江湖同道齐至,若非中途被木高峰搅局,之后又有平之挺身而出,他们三人怕是早已被余沧海等人发觉。 他这次尚可矇混过关,那下次呢。 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侥倖例外? 他这些行径,只要暴露,便会被人扣上『私通魔教妖人、暗结魔道』的罪名。 嵩山派必定会振臂一呼,借『除魔卫道、整顿五岳』的名头髮难,逼我清理门户,废去冲儿武功,甚至取他性命。 到了那时,师妹你告诉我,我华山上下,又该如何自处?” 他语声沉缓,带著几分无奈与远见: “如今我尚能保他周全,一来是我华山数十年清名在外,江湖群雄尚卖我三分薄面。 二来是我每次遇事皆礼数周全、低头赔礼,勉强压下风波。 可若再放任他下山闯荡、肆意行事,他日再惹滔天大祸,便绝非面壁思过能够了结的了。” 一番言语入耳,直听得寧中则心惊胆寒,心神俱震。 她素来只觉江湖风波虽有,却也大体安稳,何曾料到这一派平和表象之下,竟是这般波譎云诡,暗流汹涌。 往日里只当夫君平日里沉鬱寡言,不过是忧心门派日常琐事。 却万万未曾想到,他心中日夜筹谋思量的,儘是这般关乎华山兴衰、生死存亡的惊天算计。 一时间种种利害纠葛尽数涌入心头,直叫她心神纷乱,半晌都难以平復过来。 寧中则听得面色发白,心神兀自激盪未平。 岳不群见她这般模样,温厚抬手,再度稳稳握住她的柔荑,眼底再无往日隱忍沉鬱,只剩一片从容篤定。 他轻声缓道:“师妹,不必惊惧。 往日我步步谨慎、如履薄冰,是因我修为有限,只能处处退让、苦心周旋。 可如今不同了,我得仙缘奇遇,脱胎换骨,早已不惧这些江湖伎俩阴谋。 莫说是左冷禪,便是他亲率嵩山十三太保尽数压境而来,我又有何惧? 他安分守己、不来招惹华山,我便容他稳居盟主之位。 若是他依旧野心不死,敢来寻衅生事、算计我华山分毫,我便叫他此番图谋尽数落空,有来无回! 从今往后,便让天下人好好瞧一瞧,什么是我华山仙门真正的手段!” 寧中则听著夫君篤定言语,心中惶惧终於渐渐平復,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缓缓落定。 夫妻二人对坐灯下,彻夜长谈。 岳不群得大道心境,对著枕边师妹再无半分隱瞒,从前压在心底的筹谋、顾虑、隱忍、算计,尽数娓娓道出。 多年心结一朝解开,如同挣脱层层枷锁,整个人神舒气畅,浑身上下皆是前所未有的轻快通透。 不知不觉,夜色褪去,天际微白,东方破晓,已是次日凌晨。 二人起身梳洗整理,並肩走出有所不为轩。 院中门下弟子正各自演练华山剑法,剑风错落,朝气勃勃。 岳不群立在廊下静静观望,心境悄然变幻。 他驀然想起方寸山中,小悟空与布尔玛肆意嬉闹、隨性自在、从无牵绊的模样。 再反观从前的自己,半生奔波劳碌,处处周旋世故,年年游走江湖行侠仗义,不过是想为华山挣一袭清名、镀一层金身,让各方门派有所忌惮、不敢轻辱,让左冷禪之辈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吞併。 终日忙於门派生计、江湖虚名、人心算计,一心保全华山基业,到头来却疏於教导门下弟子。 剑法虽有传授,却大多是劳烦寧中则、还有弟子代为督导教习,自己极少静心点拨、悉心调教。 看似兢兢业业护著门派,实则本末倒置,辜负了门下一眾弟子。 好在此番仙山归来,岳不群道心澄澈,再无往日功利浮躁。 他神色和煦温润,不復往日严苛冷峻,缓步走入场中,亲自逐一指点眾弟子招式。 陆大有、高根明一眾弟子见状,皆是面面相覷,心底隱隱诧异。 只觉今日师傅气度神態、言行模样,与往日截然不同,温润从容、平和宽厚,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说不出具体何处不一样。 岳不群指点招式,纠错补缺,讲解得细致入微、通透透彻。 往日授剑只讲章法对错、规矩进退,今日却拆解剑意、疏通运力、点明破绽、阐释华山剑路的本源真意。 这般悉心教导、耐心点拨,是一眾弟子从未享有过的恩遇。 转瞬便到了早膳时辰,寧中则领著六名女弟子早早备好热腾腾的早饭,招呼一眾门人弟子尽数前来用餐。 眾人纷纷收了剑法,三五成群赶往膳堂,陆大有也跟著一眾师兄弟一同动身,正要迈步离去,却被岳不群轻声唤住。 陆大有脚步一顿,心头顿时微微忐忑不安,只道师父忽然唤住自己,怕是要责罚过错,一时之间不由得手足无措。 谁料岳不群神色温和,全无半分往日威严,缓缓开口问道:“大有,你可曾听过《唐三藏西游释厄传》一书? 便是那讲述灵明石猴孙悟空,护送大唐三藏法师去往西天取经的故事。” 陆大有一听竟是说起书中神猴之事,当即来了兴致,下意识脱口答道:“回师父,弟子知晓,弟子屋中便藏有此书。” 话音刚落,他立刻下意识捂住嘴巴,心中暗自懊悔。 往日里师父素来最重门规学风,最厌这些不入流的閒书杂记、神怪异谈,自己直言藏有这类书籍,唯恐惹得师父动怒。 哪知岳不群闻言只是满面笑意,温声说道:“无妨,你且將此书取来,日后我閒来无事也好翻阅一番。” 陆大有心头一喜,壮著胆子试探问道:“师父如今竟也爱看这类閒书了?” 岳不群微微頷首,淡然笑道:“近来我对书中所言灵明石猴、菩提祖师诸事颇为上心,倒是想好好研读一番这些民间流传的神怪故事。” 陆大有顿时精神大振,兴致勃勃说道:“师父说起菩提祖师,弟子倒是知晓不少传闻! 世人皆言菩提祖师乃是西方二圣之一的准提道人,手中持有一把七宝妙树,神通广大,威力无穷!” 岳不群闻言微微蹙起眉头,听得一头雾水,开口问道:“你这番说辞又是从何处看来? 所言也是西游释厄传中的內容?” 陆大有连忙答道:“回师父,这些皆是《封神演义》之中的记载,只因书中人物名號相仿,世间眾人便都传言二人本就是同一人所化。” 岳不群听罢瞭然於心,隨口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便连同那《封神演义》,以及你手头其余诸如此类的閒书杂记,尽数一併取来交於我。” 第四章 华山孕灵根 时光倏忽,两月转瞬即逝。 华山地势高寒,时序入秋转冬,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天际浓云沉沉堆叠,色沉如铅,凛冽山风穿谷呼啸,看这般天象,用不了多时,便有一场大雪倾落山间。 这几日,嵩山左冷禪遣信使登山,携来亲笔书信,言道五岳联盟有重大事务亟待商榷,特邀华山掌门岳不群、寧中则夫妇下山共议大局。 岳不群却以旧伤復发、身疾缠身为由,婉言推拒,始终未曾下山赴约。 早前劳德诺外出找来画师、立有微功,近来颇得岳不群信重倚畀。 门中一应对外应酬、接待往来诸事,多半交由他一手处置。 此番嵩山信使登门,自然也是由劳德诺代为周旋接洽。 待送得信使下山,二人行至山下僻静无人之处,劳德诺心底疑云丛生。 近两月来,岳不群行事举止愈发古怪,终日闭居山居,极少外出。 白日里除却督导门下弟子修习武学,余下光阴便独坐房中翻阅典籍,昔日勤练剑法的身影全然不见。 堂堂华山一派掌门,竟似閒散垂暮老翁般无所事事,任谁也揣测不透他心中真正谋划。 那嵩山信使深知劳德诺乃是师门安插在华山的暗线,四下扫视確认无人之后,压低声音问道:“劳师兄,岳不群近日闭门不出,山中可有异常异动?或是暗中修习什么独门武学?” 劳德诺缓缓摇头,语气沉凝:“並无半分异样。他日日督教弟子习武,閒时静坐读书,不练剑、不会客,举止恬淡平和。可便是太过安分守己,反倒处处透著诡异。” 信使微微頷首,沉声叮嘱:“既然如此,师兄回山之后,需得继续暗中窥探盯察,万万不可鬆懈。” 话音稍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算计,又道:“掌门近日已然查到华山剑宗弃徒的踪跡,正暗中遣人四处接洽。 不出时日,便可寻得一眾剑宗旧人。 届时旧人归山,华山陈年门户旧怨再起,纵使岳不群封山避世、闭门不出,终究躲不过这场风波。” 劳德诺闻言,当即抚掌轻笑,语气暗藏恭谨与得意:“师父神机妙算,谋算深远。 剑宗本是华山同源一脉,此番旧事重提,说到底只是华山门中內斗。 他日岳氏夫妇若是不敌落败,也是自取其咎,旁人自是无从置喙。” 按下山下二人暗中筹谋算计不表,单说华山內里光景。 岳不群两月之前埋入土中的灵玉珠,此刻已然彻底与山中古银杏融为一体,灵韵互通,浑然归一。 深冬已临,华山冰雪封山、寒冽彻骨,山间寻常草木尽数枯黄凋零,满目萧瑟荒芜。 唯独这株千年银杏异於常理,满树金叶牢牢凝掛枝头,无一片零落飘落,黄叶底端隱隱透出淡淡青碧。 寒冬肃杀之时,古树竟隱隱抽吐新芽,这般异象灵异非常,著实匪夷所思。 岳不群心中澄澈通明,知晓此番神异景象,皆是昔日祖师所赐玉珠灵根之功。 祖师昔日有言,这枚玉珠一旦与此方天地古树相融,便可日夜吞吐日月精华,源源不绝滋生出浑厚精纯的气韵。 也难怪他近日静坐调息,只觉心神澄澈明朗,精气神一日盛过一日,皆是得益於此灵根造化。 一念及此,当年祖师临別叮嘱的言语,再度浮上心头。 祖师曾道,天下聪慧之士多如过江之鯽,以他岳不群的天资悟性,放眼整个江湖,算不得顶尖。 將这灵根带回此方天地,表面是为中原武道延续道统、接续香火,实则普惠天下武林。 世间那些悟性卓绝、心智超凡之辈,皆可借这股天地大势触类旁通、豁然开悟,来日江湖武林,必当迎来翻天覆地的大变局。 彼时祖师曾问他,此番取捨,日后可会心生悔意。 昔日他坦然直言无悔,时至今日,这份心境依旧分毫未改。 但能护住武林正统,延续武道薪火,纵使日后江湖英才並起、风云叠代,又有何妨? 纵然百年之后,自身身死道消、尘归尘土归土,只要这株灵韵古木屹立华山不倒,华山便是天下武道发源之根、仙门道统之源。 能做到这般地步,他岳不群自问,已然无愧於华山歷代列祖列宗,此生执念,已然足矣。 正自心绪翻涌、感慨万千之际,寧中则缓步而来。她眉头微蹙,轻声道:“说来古怪,此刻已是日中,竟不见灵珊那丫头身影。清早便未曾见她出门,往日这时辰,她早该在庭院与眾师姊妹练剑洒扫,今日却迟迟不出,委实蹊蹺。” 岳不群略一沉吟,温声回道:“近日天寒凛冽,想来是贪玩不慎染了风寒、身子睏乏,你且去她房中瞧瞧。” 寧中则应声离去,岳不群隨即传唤陆大有上前问话。 陆大有立在原地,神色局促不安,手足无措,言语支支吾吾,半晌不敢直言,只含糊稟道,小师妹昨日去往思过崖送饭,途中不慎摔了一跤,许是受了惊嚇,是以今日懒於起身,不曾出门。 岳不群闻言,心中已然透亮。 往日他曾吩咐陆大有、高根明一眾弟子,轮番前往思过崖,为面壁的令狐冲送去衣食物资。可自家女儿次次抢先爭著前去,还屡屡私下叮嘱、挟制一眾师弟,眾人不敢违逆,只得任由她日日奔波上下、往返山崖。 念及此处,岳不群心底暗自轻嘆。女儿对令狐冲一往情深、痴心赤诚,奈何自己这位大弟子天性放诞疏狂,行事隨性恣意,全无半分稳重持守。 这般洒脱不羈、惯於温存待人的豪侠性子,最易牵动那些涉世未深、心性纯良的女子心绪,无端惹出许多牵连。 岳不群身为人父,兼为华山掌门,阅尽江湖冷暖、看透人心反覆,看在眼里,忧在心头。 他最怕灵珊这般掏心掏肺、全然赤诚的相待,最终错付於人,终生困於情字纠葛之中,难以脱身。 倒非他觉得令狐冲薄情寡义、见异思迁,实在是他太了解自己这名首徒。 令狐冲天生爱自由、恶拘束,不耐人情牵绊、不喜世俗规矩,这般天性,终究给不了女子安稳踏实的归宿。 灵珊天真烂漫、心性纯粹,不识人心浮沉、不懂世路坎坷。 可岳不群站位高远,看得通透无比。 倘若来日令狐冲隨性而为、率性行事,无心负了灵珊这片痴心,他这唯一的爱女,此生必將深陷情伤、执念难消。 思及此处,岳不群心中五味杂陈,怜惜、忧心、无奈交织於心,万般心绪尽数敛於眼底,不露分毫。 不多时,岳不群移步去往岳灵珊的闺房,推门而入。只见寧中则正端著亲手熬燉的热汤,坐在床边细细照料。 岳灵珊见父亲到来,轻声唤道:“爹爹。” 岳不群伸手轻探女儿额头,只觉触手滚烫,风寒病症来得极重。 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微恼,这孩子身子不適,竟默默隱忍,不曾告知长辈半句。 他当即凝神运气,施展出《华山九章》中的疗伤法门,將自身精纯柔和的內力,缓缓渡入岳灵珊经脉之中,助她疏导气血、驱散寒邪、平復病痛。 只是灵珊终究是寻常肉身凡胎,纵使有精纯內力加持祛病,也难以转瞬痊癒,病根尚在,仍需静养。 岳不群敛去內息,看著女儿缓声叮嘱:“灵珊,你这几日安心在房中將养身子即可。 你大师兄那边,自有陆大有、高根明一眾师弟轮流照拂,无需你日日奔波。 你这般频频上山相见,只会扰了令狐冲的心境,叫他如何静心面壁、悔过自省?” 一语道破心底隱秘,岳灵珊霎时脸颊緋红,又羞又窘,急忙嗔道:“爹爹胡乱言语! 我只是想陪著我妈说话,爹爹快些出去便是。” 第五章 辟邪无真传 岳不群微一摇头,缓步出了女儿闺房,原欲回书房展卷读书,静养心神。 行至演武场畔,目光隨意一瞥,忽见场中一道身影独自练剑,身姿凝稳,一招一式,丝毫不敢懈怠。 其时演武场上甚是热闹,华山眾弟子三三两两,或閒谈说笑,或互拆招式、切磋武艺。 偌大一片场中,唯独一人离群独居,立在僻静角落勤练不止。 少年神色沉静,气质內敛,眉宇间自带一股孤冷落寞之意,正是新入师门的林平之。 他原籍福建,乡音浓重,言谈举止与华山诸弟子全然不同,素来难以合群。更兼家门惨遭灭门,身负血海深仇,胸臆间悲鬱沉结,早已无半分少年嬉闹心性,不屑与人虚与委蛇。 时日既久,他便愈发避离喧囂,常独自一处苦修剑法,只盼以勤补拙,日夜打磨根基,他日能报家门血仇。 岳不群立在廊下,默然观望,心中思绪暗涌。 他自是不知,若按世间原有宿命轨跡,本是另一番光景。 这次嵩山遣人登山,邀他与寧中则下山共议五岳盟务。 岳灵珊也恰於此时受惊染受风寒,缠绵床榻旬日不起。 待他夫妇二人自嵩山归山,方见女儿臥病多日,当即运起內力,替她驱散寒邪,才得痊癒。 岳灵珊病癒之后,二人唯恐她频频往返思过崖,扰了令狐冲面壁思过的静修,便严令禁止她频繁上山探视。 彼时华山教务鬆散,门中向来管束宽鬆,弟子修行多凭自悟,极少有人督导提点。 灵珊大病初癒之后,在山中无事可做。林平之又是初入师门,武学根基浅薄,又因口音殊异,难以与同门切磋往来。恰巧灵珊曾远赴闽地,懂当地乡语,岳不群便令她就近照拂,指点林平之修习华山剑法。 二人朝夕相对,日日伴练,耳鬢廝磨之间,情愫悄然暗生,自此缠牵绊绊,纠葛不绝。 往日书中所载的种种爱恨痴缠、是非恩怨,便是由此滋生。 而令狐冲,他独居思过崖面壁,岳灵珊此前心中念著师兄,风雪不避,日日上山探望。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根深种,灵珊心中早已默许,屡屡婉转流露心意,原是只需一语道破,便可私定终身、情定一生。 偏偏令狐冲生性疏狂却又內敛执拗,满腔温柔情意,尽数藏於胸臆。 每到关键之时,终是訥口难言,千般情愫,半句也不肯吐露。 可他心中,始终日夜牵念师妹,难免患得患失,终日心绪纷杂,不得安寧。后来知晓自己师妹常与林平之同练华山剑法,朝夕相伴,心底鬱结更甚,百般滋味纠缠,始终无法释怀。 一日,师兄妹较剑,他心有旁騖,神思不属,一时失了分寸,隨手一指,竟將岳灵珊朝夕相伴、珍逾性命的佩剑挑飞出去。 那长剑破空疾落,直直坠向万丈悬崖,云深雾绕,从此杳无踪跡,再也无从寻觅。 剑既坠渊,情亦生瑕。 经此一事,陆大有等一眾师弟,素来心向大师兄,本就看林平之外来新进、独占小师妹相伴,心中早已不喜。自此便屡屡寻故寻衅,多方刁难,师门齟齬爭端,日日不绝。 细碎嫌隙层层堆叠,种种误会往復纠缠,岳灵珊心中嗔怨日深,与令狐冲之间的隔阂也愈来愈重。 二人之间是非纠葛、爱恨纠缠,一切因果溯源,尽皆起於此处。 只是天道轮转,时序悄然偏移,旧日宿命轨跡,早已荡然无存。 自方寸山悟道归来,又得灵玉古木扎根华山、滋养山川灵气,岳不群的心境、修为、处世行事,尽数脱胎换骨,再无往日慵懒疏淡之態。 如今但凡稍有閒暇,他必亲至演武场,为门下弟子拆解剑招义理,剖析武道精微。 门中弟子无论入门先后、亲疏新旧,皆一视同仁、悉心栽培。 便是林平之所习的华山基础剑法,大半皆是他亲手点拨、朝夕调教而成。 旧日那条牵绊眾人、滋生无数爱恨纠葛的命运脉络,早已悄然断裂,再无重演之机。 岳不群静静看了半晌,方才缓步走入场中,温声问道:“平之,饭用过了?” 林平之听得师父语声,立时收剑凝势,立定身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声答道:“回师父,弟子已然用过。” 岳不群微微頷首,缓声道:“眾师弟都在一处论剑切磋,你何以独自在此苦修,不去与眾同门討教武学?” 林平之唇瓣微颤,似有言语欲辩,终究生性靦腆拘谨,只垂首躬身,默然不语。 岳不群心中瞭然。 这少年眉目清俊,性情温厚谦和,再加乡音迥异於眾人,初入师门遭些许疏离冷落,亦是师门常態。 但他习武之勤勉坚韧,远胜同辈诸人。 旁人需三四月方能融会贯通的剑路,他往往半月便练得纯熟通透,这份天资悟性,实属难得。 奈何他习武起步太迟,根基浅薄,纵使剑招练得圆熟精妙,体內真气底蕴,终究薄弱不足。 岳不群瞧得通透,这少年寒暑不輟、日夜苦修,心中执念,唯是那桩刻骨铭心的灭门血仇。 以他此刻修为,想要手刃余沧海,至少还要苦熬二十余载。 二十年后世事浮沉、人事变迁,那余沧海是否尚在人世,犹未可知。 念及此处,望著少年潜心苦修的模样,岳不群心底暗自一嘆,万千思虑尽数敛於胸臆,不显露分毫。 他深知林平之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却绝非凉薄寡义之辈,胸中自有少年赤诚,一身侠义风骨。 世人皆赞少年意气、鲜衣怒马,当年若非林平之路见不平、挺身仗义,救下彼时乔装打扮的岳灵珊,林家世代安稳的福威鏢局基业,或许也不会落得满门倾覆、家破人亡的悽惨下场。 这场滔天祸事,根源虽是余沧海覬覦林家《辟邪剑谱》、蓄意谋夺。 其后也是因为余沧海痛失爱子,悲愤攻心,方才狠下辣手,直接覆灭了林家满门。 岳不群心中澄澈通明,这场横祸追根溯源,终究因自己而起。 於情於理,於武道因果,他確確实实亏欠这孤苦少年一份天大的人情。 心念至此,他神色愈发温煦,缓缓开口:“適才你所使的剑路,想来便是你林家祖传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一语触及自家传世武学,林平之神色骤然黯淡,低声应答:“回师父,正是弟子家传剑法。” 言语之间,满是鬱郁失意。 这些时日,同门私下多有议论,皆言辟邪剑法招式平平、全无精妙,算不得上乘武学,纵使日夜苦练,亦是徒劳无功。 林平之心中纵然万般不甘,静心细思,也知眾人所言非虚,自家世代相传的独门绝学,竟当真庸碌寻常,毫无过人之处。 岳不群淡淡一笑,轻声吩咐:“你从头將整套剑法完整施展一遍,我细细观览。” 林平之虽不解师父用意,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当即凝神静气,沉腰立势,將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从头至尾缓缓施展开来。 岳不群对这路剑法,自不会陌生。 昔年青城长青子败於林远图之手,心中耿耿难平,专程远赴华山,拜会前代掌门,二人闭门数月,一同拆解推敲辟邪剑招,终究未能勘破全貌。 彼时岳不群尚是少年,隨侍师门、端茶侍候,耳濡目染,早已將整套剑路熟记於心。 如今他眼界修为今非昔比,一眼便勘破其中深藏玄机。 这套剑法外观朴实无华、平铺直敘,全无半分惊世骇俗的声势,可每一招落点刁钻至极,攻守进退之间,暗藏无数精妙巧变。 若是出手速度再增数分,身法与剑势彼此呼应、相辅相成,整套剑法的威力便会骤然暴涨,化作杀伐凌厉的无上绝技。 他驀然记起当年长青子所言:“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招法连绵堆叠,看似庸常无奇,行至中途忽生一变,一剑破空、迅疾无匹,对手万难拆解,必遭毙命。” 此刻亲眼对照观摩,岳不群心中惊疑更甚。 莫非林远图、林仲雄两代传人,毕生练剑皆无半分错漏? 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原本招式,本就这般朴素简约? 倘若剑招本身毫无差错,那江湖这些年来,皆传辟邪剑法徒有虚名,其中癥结,莫非是缺失了配套的內功心法秘要? 心念一闪,岳不群当即问道:“平之,你家传剑法,可有相配的內功心法口诀? 你自幼习武,可曾习得?” 林平之闻言满脸茫然,怔怔摇头:“心法?弟子从未听闻家中有此秘传。” 这下倒是大出岳不群意料,隨即缓声耐心点拨: “天下武学虽法理相通,却也有不少绝学极为特殊。 外招心法本为一体,缺一便难臻武道大成。 寻常內功,可催动寻常拳脚剑路,却万万驾驭不了绝世绝学。 但凡顶尖武学,必有同源专属心法相辅,方能尽数激发招式暗藏的威力。” “便如少林代代相传的七十二绝技,每一门绝技,皆有专属心法对应,內外契合,方能修炼圆满、威力尽显。 若是强行以別家內功催动专属绝学,內外路数相悖,非但练不出半点威力,日久必致气机紊乱,伤及周身经脉,损耗武道根基,貽害终身。” “我观你这辟邪剑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刁钻诡譎,转瞬之间便可制敌取胜。 若是剑速再提几分,便是近身绝杀利器,任凭对手武功高强,亦极难闪避拆解。” 他目光沉沉,望著场中流转的剑势,缓缓续道:“这套剑法最適配极速身法,剑隨身走、身借剑威,二者相辅相成、彼此成就。 若是身法、剑速双双臻至巔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剑路,威力定然骇人听闻。” 林平之听得连连頷首,心中深以为然,只是依旧满心困惑。 他父为福威鏢局总鏢头,行走江湖半生,见闻广博。母族更是出身洛阳金刀王家,都是武林世家,底蕴深厚。自幼习得诸多粗浅吐纳內功,寻常武学道理,无一不晓。 可家中代代口传身教、世代承袭,从未有人提及辟邪剑法另有配套的心法秘传。 此事诡异蹊蹺,縈绕心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六章 三更授真经 岳不群瞧他茫然无措的神色,暗道果然,心中早已洞彻分明。 林家父子所传的辟邪剑法,招式架式、转折攻守,无一错谬,儘是世代相承的正宗路数。 只是这路绝学的精髓,似乎和他们气宗殊途同归,重在炼气,不重塑形。 武学高低、胜负之分,归根到底,全系內功心法。 当年辟邪剑能纵横四海、震慑江湖,便是凭其独门秘息流转周身经脉,方有那般迅疾诡变、瞬杀破敌的无上威势。 林平之徒然习得一身外招空架,却遗失了最核心的心法本源,体內真气粗浅寻常,无专属內息养剑驭招。 是以他朝夕勤修,寒暑不輟,剑法终究有形无魂,空存精妙杀伐姿態,却无半分绝顶武学的凛然气象。 而岳不群自创《华山九章》,其中《感知篇》神妙无方,可遍览天下武学破绽,观摩对手气路轨跡。 然则失传百年的心法,其內息流转法门、周天运行玄关早已断绝无存。 任凭感知篇如何精妙,终究只能观其形、察其跡,无法窥见无形內息的运转奥妙。 单凭观形察势,纵有通天之眼,亦无从凭空復原本源大道。 只是这点缺憾,终究难不倒他。 岳不群望著阶下少年落寞隱忍的模样,心中微动,暗生计较。 他日前翻阅《唐三藏西游释厄传》,见第二回诗云“悟彻菩提真妙理,断魔归本合元神”。 书中所载,菩提祖师不与眾徒广传大道,唯以戒尺暗设哑谜,令孙悟空三更私赴后堂,附耳秘授长生妙道,天机不泄,大道私传。 岳不群读至此处,甚是讚嘆。 祖师传道重缘法而不重人数,手段高远,深得传道真义。 今日机缘凑巧,林平之心性坚韧、苦修不怠,身负血海深仇,又是辟邪剑法唯一传人,心性缘法皆足,正合夜半秘传的大道机缘。 他素来尊崇祖师,如今一言一行皆效仿古圣风范,当下抬手执扇,轻轻在林平之肩头敲了三下。 奈何林平之年少歷浅,不解古典玄机,全然不识这暗中哑谜,只立在原地,神色茫然。 岳不群见他懵懂无悟,面色微滯,隨即敛去閒逸姿態,神色端严,缓声嘱道:“平之,你夙夜勤修,向道本心,甚是可嘉。 你剑法癥结,在於本源心法断绝,非一味苦练所能弥补。 今夜三更,你独自悄至有所不为轩,隱秘前来,切勿令同门知悉。” 林平之身躯微震,幡然醒悟。他猛然抬首,连日淤积眼底的黯淡尽数消散,眸中亮起灼灼精光。 当即躬身长揖,礼数恭谨至极,默然退下,静候夜半机缘。 转瞬夜色深沉,星月垂空,华山千峰沉寂,万籟俱寂,山居夜色清旷无声。 有所不为轩內烛火摇曳,灯花簌簌轻落。 却是岳不群连日来埋首道藏典籍,日夜推演武理,片刻不曾停歇。 寧中则看在眼里,心生怜惜,亲手端来一碗温热参羹,轻步入內,柔声劝道:“师兄,你纵然神功通玄、修为深不可测,也当暂且歇息,何苦这般耗损自身心神?” 岳不群抬眸望向妻子,神色温润平和,缓缓摇头道:“夫人无需掛心。我如今內力已臻绝顶,根基渊厚稳固,寻常劳乏,分毫不足以伤本体。便是三五日不眠不休,亦是无碍。” 他顿了顿,续道:“昔日祖师曾与我言,此方天地,曾经能人辈出。就比如前朝,徽宗政和年间,有一奇人奉旨刊印《万寿道藏》。 其人唯恐刊刻错漏获罪,逐字逐句悉心校阅,数载寒暑未曾懈怠。 彼时他已年近六十七岁,却在遍览天下道学之后,无师自通,勘破武学至高至理,內外兼修,终成一代顶尖高手。” “祖师曾赐我一枚菩提,言可助我悟道求真。此物隨我归来,灵韵虽日渐消散,然余泽犹存。 我便藉此残泽效法前贤,穷究道藏武理,只为勘破残缺绝学之玄机,补全武道之缺憾。” 寧中则深知他心志坚毅,毕生执念皆在武道兴盛、山门鼎盛,闻言不再多劝,静立一旁默然相伴。 自岳不群为她拓宽奇经八脉、洗炼根基之后,她一身內力早已今非昔比。 她素无爭胜之心,自身不觉修为暴涨,实则真力沉厚绵长,纵是对上任我行、左冷禪这等当世梟雄,亦不遑多让。 转瞬三更已至,夜色浓沉如墨。 轩外传来极轻足音,分寸谨然,不扰山居清寂。 林平之谨守师命,屏气敛息,悄然赴约,不敢有半分惊扰。 “师父。”他入轩之后,先向岳不群躬身行礼,又转头对寧中则恭敬见礼:“师娘。” 寧中则见状心下瞭然,知晓夫君欲效仿菩提祖师夜半秘传、私授绝学,乃是师徒私密论武传道,不容外人打扰。 她素来通透识礼,当即浅浅一笑,轻言告辞,缓步退出轩外,反手轻掩木门,为二人留出一方清净论武、秘传心法的天地。 轩中烛火摇曳,一室寂然,唯有灯花偶尔噼啪作响。 岳不群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水:“平之,白日演武,我观你剑路,仅能看破招式虚实,终究流於皮相。你且將家传剑法细细道来,何处发力,如何变招,暗藏何种攻防变化,但凡你所知,尽数言说,不可遗漏分毫。” 林平之不疑有他,当即据实而言,將辟邪剑法外功架式、发招收势、运气运力、攻防转换的种种细微诀窍,逐一细细剖白,纤毫无遗。 岳不群时而微微頷首,默证其理,时而蹙眉沉思,暗自推演其中深藏的武理玄机。 待林平之尽数说完,他提剑起身,当庭重演辟邪全套路数。 第一遍演剑,法度端严,招招循旧,一式一式皆依林家正传路数缓缓施为。 剑势平实中正,不疾不徐,与林平之日日习练的模样大体无二。 只是每一招起承转合更为规整,根基沉稳厚重,无半分少年练剑的轻浮躁动,却也未曾显露半分特异变化。 第二遍演剑,剑势骤然剧变。 起手虚空生幻,虚实相生; 中转千变叠出,诡譎丛生; 落招沉凝杀伐,势劲叠涌。 剑风破空轻啸,连绵不绝,招法层层递进,已然尽现辟邪剑法迅疾诡杀的本色。 只是招式衔接转折之间,仍有数处细微滯涩,气路转换未尽圆融,未达武学圆满之境,岳不群看在眼里,心中隱有不满。 待到第三遍演练,气象全然迥异。 岳不群心神归一,意隨剑走,周身身形飘忽若尘,踏虚而行,无跡可寻。 手中长剑骤然提速,快逾电光,疾如鬼魅,重重剑影层层叠叠,覆满轩中方寸之地。 整套剑法行云流水,圆转自如,再无半分滯涩顿挫。 辟邪剑诡、快、狠、杀四大特质,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招不离身,身隨剑转,虚招惑敌於无形,实招破敌於瞬息,威势较之林平之所习残缺套路,判若云泥。 三遍演毕,岳不群丹田一沉,忽有一缕奇气自下路逆行而上,燥热峻烈,直窜经脉,几欲扰动心神、乱其心君。 岳不群微一蹙眉,初时只当是推演新路数、运功生疏,乃是自身气机偏差所致。 可后续数次运劲试探,这缕奇异內息次次隨之而生,连绵不绝。 他心中骤然瞭然,这股偏激异气,恐怕正是辟邪剑法配套的本源內息。 他当即运起醇厚紫霞真气,转瞬將这缕异种真气化散无形。 心中暗忖,此真气虽偏激躁烈、伤身耗元,却也並非一无是处。 须知天下武学门类万千,大宗正统,皆是內功驭外招,由內而外,循理而生。 却有少数绝顶绝学,不走常道,可由外生內,招式纯熟、招意贯通,便能自生专属內息。 譬如江湖早已失传的丐帮降龙十八掌、逍遥派凌波微步,皆是这般由形生息、以招孕气的武道奇学。 岳不群昔日只闻其名,未见其形。今日借真气篇,反向推演辟邪剑理,果然窥见这失传心法的端倪。 虽只是一鳞半爪,且是偏激劣质的真气,却已然足够管中窥豹,藉此重塑辟邪武学本源。 他心中立时定计,决意大破大立、推陈出新。 尽数摒弃原版辟邪心法逆行经脉、偏激伤身的残缺弊病。 唯独留存其快、诡、绝杀的精妙特质,再融匯华山剑法中正奇俊、圆转通透的道韵路数,衍化出一套中正藏杀、圆满无瑕的全新辟邪內息心法。 第七章 辟邪復圆满 一旁林平之凝立轩中,目不转睛望著岳不群演剑,只看得心神震盪,目驰神摇,胸中翻涌不休,久久难以平復。 他心底惊疑百转:辟邪剑法是他林家世代相传的独门绝学,师父乃是华山掌门,修的是紫霞正道、华山剑路,何以能將自家辟邪剑法使得这般出神入化、精妙绝伦,威势更胜自家苦练十数载的模样? 莫非师父昔年,曾暗中修习过林家辟邪绝学? 此念方才浮起,他便心头一凛,即刻自省自责,暗嘆自己胸襟狭隘、见识浅薄。 自家师父学究天人、胸藏万法,身为五岳剑派之首的华山掌门,一身武道浩瀚无垠,见闻阅歷冠绝天下五岳,胸中包罗各派武学至理,岂会覬覦自家这门残缺不全、早已遗失本源的家传剑法? 师父心怀仁厚,不惜夜半秘传、悉心点拨,欲补全自家武学缺憾,自己却妄加揣测、心生无谓猜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委实不该。这般患得患失、多疑妄测的浅薄心思,若是被旁人知晓,定然貽笑大方。 正自暗自愧悔思忖之际,寧中则手持乾净热水毛巾,步履轻缓地缓步入內。 她本是见岳不群连夜推演武理、耗费心神,欲为他净手拭汗,待片刻便悄然退身迴避,不扰师徒论道。 刚入轩中,她便瞥见林平之眉宇间神色数度变幻,惊疑、愧悔次第浮现,心知这少年心中存著极大疑惑。 寧中则素性温婉通透,不由莞尔一笑,轻声开口点拨:“平之,你可知我华山镇派武学,紫霞为尊?” 林平之连忙敛去心中纷乱杂念,收敛心神,躬身垂首,恭声答道:“弟子曾听大有师兄他们提及。” 往日师门同门閒谈之际,眾师兄常將华山紫霞神功夸得神乎其神,誉之为天下第一等无上武学。 林平之听得久了,只觉眾人言语过甚、言过其实,心中素来不甚信服。 他暗自思忖,紫霞神功若真这般神妙无匹、冠绝天下,师父修为通天,何以未曾稳居天下第一? 只当是师门后辈年少轻狂、偏爱吹嘘,夸大其词罢了。 寧中则瞧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神色微带傲然,缓缓开口道:“你师父已將紫霞功练至绝顶巔峰,早已跳出前人桎梏藩篱,勘破旧版武学局限。 他將这门镇派神功重修完善,厘定为《华山九章》,其中《真气篇》包罗天下万法,穷尽武道本源,堪称世间武学总纲。 世间诸般武技,无论正邪深浅,纵使残缺破损、有形无魂、失传断代,我华山紫霞心法皆可逆推真气轨跡、补全武学缺漏,恰似白骨生肌、枯木逢春,能为残缺武学重塑根基、再造圆满大道。” 林平之闻言,直如惊雷贯耳,浑身巨震,心头惊骇难言,久久怔立原地。 他此刻方才幡然醒悟,华山千年山门底蕴,竟是浩瀚如斯,远超自己毕生认知与想像。 一时间,他对岳不群的敬仰之心如江河归海、滔滔不绝,心底所有疑虑、猜忌与浅薄揣测,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片刻之间,岳不群已然推倒旧法、重创新篇,將残缺百年的辟邪心法彻底修缮圆满。 经《华山九章?真气篇》推演重塑之后,整套辟邪內息彻底脱胎换骨、洗尽戾气。 既完好留存辟邪剑法与生俱来的迅疾无双、虚实诡譎、一剑破万法的绝世杀伐本色,又以华山千年传承、中正醇厚的道门底蕴为根基,彻底中和了原版心法阴寒毒戾的躁烈之气,一举修正了旧法经脉逆行、耗损气血、亏虚本源、伤身折寿的种种致命弊端。 此番新生的辟邪真息,行运沉稳圆润、流转迅捷无碍、续航绵长不竭,较之原版偏激残损的辟邪心法,早已青出於蓝、远胜旧宗,堪称无瑕绝学。 岳不群收剑立定,神色淡然,並不急於传授口诀奥义,而是先为他剖析新旧武学的根本差异,讲明全新武道根基: “旧版辟邪,一味强求极速绝杀,为求剑快不择手段,不惜逆冲周身经脉、透支精血气血,是以常年练之必定伤身,修者心性日久必然偏激乖戾、落入魔道。 我今日为你重塑的心法,仍旧沿用《辟邪心法》旧名,实则已然脱胎换骨,做到快而不燥,诡而不邪,杀伐凌厉而不伤武道本源。” “此套新息,以人身督、任二脉为周身主干道,串联周身七十二处细微脉络,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起势轻灵无痕,敛气藏锋,不动声色; 中程骤然迸发,气劲奔腾,凌厉无匹; 收势归於平淡,藏威於內,不露锋芒。” “剑快,则息隨剑走,瞬息千里,破空无滯,进退自如; 剑诡,则息分虚实,真假难辨,惑敌於无形之间; 剑杀,则息凝霜锋,破劲断骨,一招制敌,杀伐有度。” 言罢,岳不群端坐身形,逐字逐句拆解整套心法口诀奥义。 从入门吐纳、气息导引、周天流转,到剑息合一、人剑相融的玄关妙理,层层拆解、细细讲解,字字精奥,无一遗漏。 每一句口诀皆精准对应周身经脉流转轨跡,每一次吐纳法门皆贴合辟邪剑招的攻防意境,剑、招、息、理四者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无半分疏漏破绽。 林平之屏息凝神,竖耳恭听,双目澄澈,心中无半分杂念。 他將每一句奥义、每一处法门都牢牢记在心底,不敢错漏分毫。 此事关乎林家满门血海深仇,关乎自身毕生武道前路,更关乎能否手刃仇敌、告慰先祖,他心无旁騖、浑然忘物,全然沉浸在这千载难逢的无上武道至理之中。 岳不群一边口述心法奥义,一边抬手比划对应剑路,以身示范,直观易懂。 这套全新衍化的武学,兼容百家、融匯两山,既留存了辟邪剑法诡变凌厉、绝杀无双的杀伐精妙,又兼具华山剑法清奇俊逸、险绝端庄的道门韵味,正邪相融,刚柔並济。 待百余句心法口诀尽数传授完毕,岳不群缓缓敛去周身流转的醇厚真气,神色骤然变得无比郑重,沉声叮嘱道:“此套衍化辟邪真息,世间唯有你我师徒二人知晓,乃是绝世秘传,永世不得外泄分毫。” “日后你日常练剑,须以此全新真息催动所有招式,往日粗浅吐纳、老旧运气之法,尽数摒弃不用。 人前练剑依旧沿用旧招旧態,不可显露半分异状,务必藏拙守愚,只在私下无人之时暗中苦修,切莫被同门外人察觉端倪、引人猜疑风波。” 林平之自幼修习辟邪剑法十余载,朝夕苦练,对自家剑路早已熟稔至极、烂熟於胸。 此番新生心法与祖传旧招一脉相承、完美契合、相辅相成,学来得心应手、一点即通,全无半分隔阂滯涩。 凭他数十年的武道根基、勤勉坚毅的性子与过人武学悟性,不出半月便可將整套心法融会贯通、运用自如,一月之內必能修为大成、脱胎换骨。 若是此后昼夜不輟、潜心苦修、持之以恆,半年之內,他的修为便足以比肩当世高手,介时即可亲手手刃仇敌,告慰林家满门先灵。 林平之全然不知岳不群心中的深远谋算,他整肃衣冠,神色恭肃,郑重叩首,感念师父再造深恩。 行礼已毕,他盘膝落座、闭目垂眸,依全新心法静心吐纳调息,缓缓运转周身周天。 崭新温润的辟邪真息缓缓流转四肢百骸,通透圆融、生生不息,往日经脉中滯涩淤堵的陈年旧疾尽数贯通舒展,体內积存多年的粗浅老旧真气尽数涤旧换新、叠代更生。 数年以来有形无魂、空有招式骨架的残缺辟邪剑法,自此彻底凝出专属內核与凛冽剑意。林家残缺百年、断绝本源的武道根基,一朝圆满蜕变,重归绝顶武学之列。 岳不群立在一旁静静观望,眸中深意暗藏,思绪悠远。 今夜之举,一则成全林平之的復仇夙愿,令这身负血海深仇的孤苦少年,得以续家门绝世绝学,有手刃仇敌、告慰先灵之机。 二则借推演兼容他家武学之便,纳辟邪诡杀之长融入华山正道,兼容万法、拓宽山门武道边界,令华山武学体系愈发恢弘鼎盛、生生不息。 第八章 急报破清修 一晃数月光阴倏忽而过。 峰头云捲云舒,涧底泉起泉落,深山无尘无扰,山门亦无半分风波。 今世机缘偏移,已尽数避开旧日纠葛祸端,华山一门上下安然顺遂,再无过往风雨纷扰。 令狐冲独居思过崖上,日子过得简净孤静。 他日日勤修剑法、打磨內功,潜心沉淀自身修为。 余下閒暇时辰,便立在崖边凭栏远眺,遥遥望向山下蜿蜒山道,静静等候那道日日踏山而来的熟悉身影。 岳灵珊此前染疾静养多日,病体痊癒之后,心中始终掛念独居崖上的师兄,日日缠在父母身前软磨硬泡,只求上山相伴。 岳不群与寧中则疼惜爱女,见她心意恳切执拗,终究拗不过她的再三央求,应允她每日登崖,为令狐冲送饭相守。 自此,少女朝踏晨露上山,暮隨晚霞归峰,风雨无阻、朝夕不輟。 二人朝夕相对,日日切磋剑招、閒谈度日,年少懵懂的情愫,在朝夕相伴的温柔岁月里悄然滋长。眉眼温柔相映,心意默默相通,彼此情意日渐浓厚。 只是二人心性靦腆青涩,纵然早已情根深种、心繫彼此,却始终隔著一层薄纸,谁也不忍、不愿率先点破这份纯粹的欢喜。 这数月之间,岳不群夫妇亦两度登临思过崖,悄然静观令狐冲练剑修心。 待看到他剑招日渐沉凝,往日跳脱浮躁的心性敛去大半,进退有度、稳而不飘,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暗自点头。 对於两人心意,寧中则也是看得分明,她心中半是欢喜、半是忧虑。 喜的是二人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令狐冲的武学修为也在日日苦修中稳步精进; 忧的是少年儿女情长最是磨人心性,恐令狐冲沉溺情爱、分心懈怠,最终荒了功夫、误了修行。 这一日,寧中则又携岳灵珊登临思过崖,专程探望令狐冲。 三人一同用过饭菜,待岳灵珊先一步下山离去,崖上清净无人,寧中则方才轻声唤住令狐冲,温言细细教诲:“冲儿,你近来剑法內功皆有长足进益,心性也沉稳许多,我甚是欣慰。 但你需牢记,儿女情长最是耗人心神,切莫沉溺其中,乱了本心,辜负你师父的一番苦心。” 令狐冲躬身垂首,姿態恭谨,沉声应道:“弟子谨记师娘教诲。” 寧中则微微頷首,语气愈发温和,眼底满含期许:“你只需持之以恆,精进武学、沉淀心性,师门断然不会亏待於你。 紫霞神功为本派镇派绝学,歷来只传掌门嫡系,如今你师父准备將口诀传与你。其中深意,你应当明白。” 令狐冲闻言心头一热,眼眶微润,当即郑重立誓,此生必勤勉苦修、朝夕不怠,绝不辜负师门的殷殷厚望与悉心栽培。 寧中则待他素来亲厚,一直视如己出、百般照拂。纵然岳不群心思审慎,尚未鬆口应允二人婚事,可她心中早已认定令狐冲这个佳婿,平日言语举止之间,也是暗藏期许,隱隱透出要將灵珊许配於他的心意。 令狐冲聪慧通透、心思机敏,如何听不出师娘言语中的深意? 自此,他练剑修行愈发恭谨勤勉,日夜苦修、朝夕不輟,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心磨礪自身武学与心性,只求不负师门栽培、不负初心本心。 山中日月无波,山门诸事井然有序,一派安稳太平,岁月安然日久。 岳不群平日打理门派琐事之余,常遣劳德诺下山奔走江湖,代为处置各方细碎事务,打探天下动静、搜集江湖风波,为华山规避各处隱患。 劳德诺本是嵩山派潜藏华山数十年的细作,心怀异志、暗藏奸谋,数十年的隱忍蛰伏,恶意深植心底。 只是岳不群修成的《华山九章?感知篇》,善辨人心善恶、洞彻世间阴私诡诈。 劳德诺这点暗藏的算计与叵测异心,在他眼中根本无所遁形、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隱忍不发、未曾当眾点破,缘由有二。 一来劳德诺虽心怀二心,行事却极为勤恳稳妥,遇事敢担责、从不推諉懈怠,山门交办的大小差事,皆能处置得周全妥当。 较之陆大有、高根明等年少弟子的毛躁轻浮,反倒更为靠谱得力。 二来,他亦是想留著此人,藉机窥探左冷禪的暗藏心思与江湖手段。 於岳不群而言,劳德诺便是一柄可用而不可信的利刃,任劳需防、可用需戒,只需拿捏分寸、善加利用,便可为华山所用。 劳德诺茫然不知自身底细早已彻底败露,依旧兀自以为深得岳不群器重,能够藉机窥探山门机密,心中暗自沾沾自喜,愈发竭力奔走效命。 一月有余以来,他驻留华山时日寥寥,大半光阴辗转江湖各地,常年在外奔波差事。 山门安稳日久,一派太平气象,可一则突如其来的江湖急报骤然传上山来,瞬间打破了山中长久的清寂安寧。 报称採花大盗田伯光肆虐长安,旬日之间连犯数桩大案,引得百姓惶惶不安、民怨沸腾。 这淫贼素来逍遥无拘、流窜四方,作恶全凭一己喜怒,居无定所、行无常態,本无固定踪跡。此番却刻意驻足华山近畿之地,行事张扬跋扈、肆无忌惮,每做完一桩案子,必在居室粉壁之上大书九字:万里独行田伯光借用。 长安毗邻华山、咫尺相望,本是华山门禁辐輳、势力覆盖的核心腹地。 田伯光这般肆意妄为,早已不是寻常江湖匪类作恶,分明是明目张胆挑衅五岳名门,蓄意轻辱华山威严。 岳不群得此急报,神色骤然沉肃,立身大殿之中默然良久。 他阅世极深、心思縝密,一眼便看穿此事处处蹊蹺诡异。 田伯光这个淫贼,此番不远千里奔赴华山脚下张狂作乱,绝非一时兴起的鲁莽之举。 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事多半脱不开嵩山左冷禪的暗中算计。 若真是此人暗中授意,便是借田伯光之手寻衅滋事、搅动江湖视听。 一则扰乱华山清寧安稳,二则窥探山门虚实、试探华山深浅。 纵然此事与嵩山无关,田伯光恶贯满盈、祸害一方,近踞华山门户肆意作乱。 若是华山派坐视不理、姑息纵容,五岳名门的顏面、华山一派的威严,必將荡然无存。 自古正邪不两立,善恶不共存。 此等巨寇凶徒,断无放任逍遥之理。 岳不群当机立断,决意独身下山,奔赴长安除凶诛恶,肃清华山近畿祸患,以正华山门规,震慑五岳江湖。 他迅速分派安顿好山门诸事,令寧中则坐镇主峰、管束弟子、稳固山门守备,自身孤身一人、飘然下山,直赴长安追凶。 待他入城细细查访,城中百姓尚且惊惧未定、人心惶惶,街巷流言纷飞、人心浮动,肇事元凶田伯光却早已遁逃无踪。 坊间传言,万里独行田伯光作案之后,未做片刻停留,即刻弃城远走,转道陕北,再度肆意作恶、祸乱地方。 岳不群不敢耽搁,即刻策马追往陕北,未料人未至境,新的消息再度传来,田伯光已然辗转遁往陕东。此人东西辗转、飘忽不定,刻意拉扯追兵、疲敌耗力。 剎那之间,岳不群心中豁然通透,彻底识破诡计——调虎离山! 此贼所有行径皆是刻意谋划、步步算计。 先於华山近前大肆作恶、留字挑衅,激怒自己、引掌门亲身下山。 再辗转流窜、飘忽无定,疲己身形、滯己行踪,意图牵制华山主事之人,令山门群龙无首、守备空虚,暗中伺机图谋不轨。 念及山门安危,岳不群不敢有片刻迁延滯留。 他深知山中无主事之人,空穴必生风、隱患丛生,当即果断弃了追凶之举,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火速折返华山。 岳不群毕竟心思縝密,此番推测亦是分毫不差。 田伯光此番连环寻衅、声东击西、辗转流窜,从头到尾便是一场精心布局的诡计。 其最初算计,本是诱得岳不群夫妇双双离山,趁华山彻底空虚,伺机登山。 奈何今世局势早已不同往日。 岳不群修为臻至绝顶,又早已洞彻一切诡谋,仅孤身下山追凶,留寧中则稳坐主峰、镇守山门。 华山守备分毫未乱、根基自然不会动摇半分。 第九章 思过遇强敌 更深夜阑,华山山门万籟归寂。 全山弟子连日潜心修持,早已各归居所安歇,当夜巡守岗哨也尽数换值退去。 空山杳然无声,唯有冽冽长风穿林越壑,萧萧簌簌,在千峰万岭间縹緲迴荡。 华山群峰错落,唯独思过崖孤悬天外。 此地山势孤峭,崖高风烈,草木萧疏,人跡罕至,素来是华山最是幽僻、守备最疏的所在。 便在这空山静夜、四下无人之际,一道黑影宛若鬼魅,悄无声息掠山而过。 这人身形轻捷灵动,熟稔避开沿途山路关卡,躲过巡山弟子的耳目,悄然踏上了清冷的思过崖。 来人正是田伯光。 他生性狡黠多疑,打探得知岳不群已然下山,可掌门夫人仍坐镇主峰,管束山门、法度森严。是以绝不敢白日登崖招惹是非。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万物蛰伏,方才借沉沉夜色遮掩行跡,悄然潜上崖来。 他肩头挑著一副竹编担子,步履飘虚,落地轻悄,竟无半分声息。 筐中荤素酒菜一应俱全,一缕醇厚绵长的酒香破开山间冷风,缓缓漫溢开来,铺满整座冷清崖台。 立足崖口月色之下,田伯光身姿疏放,带著几分放浪不羈的气度,朗声笑道:“令狐兄,故人来访!” 崖边石榻之上,令狐冲正闭目端坐,调息炼气,沉淀心神。 这声呼喊散漫熟稔,入耳便知来歷。他心头骤然一凛,翻身跃起,抬眼望去。 如水月光遍洒崖台,清清楚楚映出来人黑衣瘦长、形貌放浪的模样,正是近来肆虐关中、挑衅华山,恶名响彻五岳的採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 令狐冲神色一肃,周身气机瞬间绷紧,满心惊疑警惕,已然如临大敌。 近日长安连环大案早已传遍周边州县,田伯光作案留字、公然挑衅华山威严一事,他自然早有耳闻。 师父岳不群为此亲自下山追剿,此人不避风头、不逃远祸,反倒孤身夜闯华山禁地,行径诡异莫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田伯光见他戒备森严、神色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悠然一笑,缓缓放下肩头扁担,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令狐兄日日独居崖上,清修苦寂,朝夕皆是粗茶淡饭,想来口中早已淡出滋味了。” 说罢抬手掀开筐中遮布。 月光洒落,两坛古旧酒罈静静陈列其中,坛身贴著滴仙酒楼的旧金字招牌,外层竹篾缠纹斑驳陈旧,绝非近年新制,一眼便知是封存百年的陈年佳酿。 “小弟途经长安,特意在滴仙酒楼地窖深处,寻得两坛一百三十年陈酿。 今夜冒昧登崖,並无歹意,只求与令狐兄对饮数杯,稍稍排解你崖上独居的孤寂。” 令狐冲一生嗜酒,最是难拒好酒诱惑。 眼见两坛百年古酿,鼻尖酒香醇厚绵长,心中紧绷的戒备终究稍稍鬆动。 只是他深知田伯光奸狡无行、作恶多端,绝非善类,心底警惕未消,分毫不敢全然鬆懈。 田伯光手脚麻利,转瞬便將筐中酒菜、杯盏碗筷一一铺摆整齐。 崖台之上佳肴陈列,酒气氤氳,香气四散。 二人相对席地而坐,举杯对酌,默然不语,各怀心思。 田伯光笑语从容,看似隨性閒谈,字字句句却暗藏机心,步步试探; 令狐冲浅酌慢饮,神色不动,暗自揣测对方来意,始终守心戒备,不曾有半分鬆懈。 数巡酒过,酒意渐生,崖间凝滯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田伯光敛去脸上戏謔,神色端正几分,缓缓开口:“令狐兄,昔日你我在衡阳回雁楼共饮、群玉院相逢,也算有几分江湖旧谊,莫非你尽数忘了?” 令狐冲淡淡摇头,语气疏离:“江湖萍水相逢,些许细碎旧事,不值掛怀。” 田伯光哈哈一笑,言语轻佻,带著几分刻意调侃:“於你是不值一提,於江湖眾人,却是津津乐道的趣谈。 谁不知华山大弟子令狐冲,曾与青楼女子同榻共处,这般风流韵事,早已传遍五岳。” 此言入耳,令狐冲顿时勃然变色,眉眼生寒,沉声厉斥:“田伯光,你休得胡言!当日我身负重伤,机缘巧合暂住养伤,行事磊落坦荡、清清白白,何来风流之说? 你若再敢肆意污人清白、辱及旁人,休怪我令狐冲剑下无情!” 如今他与灵珊情定意篤、心有所归,岂容这等齷齪流言污己名节、辱及旁人。 更不能让此等卑污閒话伤及小师妹清名。 田伯光见他动怒,便不再戏謔挑弄,话锋一转,神色故作诚恳:“也罢,过往旧事,不提便罢。 令狐兄弟,实不相瞒,此番我冒死上山,实是受人所託。恆山仪琳小师父自与你一別,日夜牵念,寢食难安,心中念念皆是令狐兄。 我今日冒险前来,只求请你下山相见一面,了却她一桩相思执念。” 这番说辞虚妄空洞,令狐冲如何肯信? 他当即断然摇头,语气坚定不移:“万万不可。正邪殊途,礼法有別。 我身为华山大弟子,岂能隨你这江湖恶盗私自下山,败坏师门清誉?” 田伯光软磨硬劝、百般说辞,又故作悽惨,自言身中奇毒、被高人封了死穴,唯有令狐衝下山方能相救保命。 奈何令狐衝心志坚如磐石,任凭他巧舌如簧、软硬兼施,始终不为所动。 几番劝说尽数落空,田伯光心中耐心终於耗尽。 他手腕骤然一翻,錚然一声清越鸣响,一柄单刀应声出鞘。 寒光映月,锋芒凛冽,森冷的刀气瞬间笼罩整片崖台。 “好言相劝你不听,那便只好手底见真章!” 田伯光目光骤然凌厉,沉声喝道,“你我赌斗一场,三十招为限。 你若接得我三十招不败,我田伯光即刻下山,此生永不滋扰於你! 若是败了,便隨我下山一行,不得推脱!” 令狐冲生性桀驁,傲骨嶙峋,素来不肯服弱认输。 听闻此言,当即长剑出鞘,剑身皎洁如雪,寒光流转。 他横剑当胸,身姿挺拔,喝道:“好,便接你三十招!” “好!这是你自找的!” 田伯光喝声未落,单刀倏然递出,万里独行刀法骤然展开。 他这路刀法自成一格,不循江湖正统路数,削斫劈扫,势道凶悍绝伦。 刀锋未至,凛冽杀气已然扑面而来,偏偏出招无声无息,全无寻常兵刃破空的呼啸之声。 令狐衝心中惊道:好快的刀。忙举剑格挡。 但见那刀光霍霍流转,夭矫如灵蛇穿梭,沉猛似惊雷坠地,一招未落,次招已至,招招直指人身要害,简洁狠辣,只求搏命制敌,绝无半分多余花巧。 只见田伯光刀势越转越急,身形飘忽不定,进退起落全无踪跡,宛若鬼魅夜游。 江湖人人皆知,万里独行刀法,独来独往,无援无辅,刀出必见血,向来不留活口。 原著机缘之中,令狐冲曾于思过崖秘洞得见石壁遗刻,习得五岳各派诡变破招之术,又於败后藉口有前辈高人指点,躲入洞中潜心参悟各派妙招,方能与田伯光周旋抗衡。 但这一世机缘偏移,秘洞尘封未启,石壁绝学未曾现世。 令狐冲独居崖上苦修数月,始终循守师门正统,从未探寻崖间隱秘,自然不知世间另有这般诡变精妙的破招法门。 是以今夜赌斗,他手中所使、心中所悟,儘是纯粹正宗的华山剑法。 堂堂正正,恪守气宗规制,无半分旁门诡招,无半点取巧捷径。 剑光乍起,华山剑法层层铺展。 有凤来仪、白虹贯日、青山隱隱………… 一招一式,法度森严、中正沉稳,將十余年晨昏不輟的苦修根底尽数施展。 可田伯光的刀法冠绝江湖,以快破万法,以诡乱正统,全然不循常理。 他身形倏忽如鬼,进退无痕,漫天刀光虚实难辨、变幻莫测,招招刁钻凶险,儘是夺命搏杀的路数。 华山派剑意根本,取自西岳华山之山势,讲究的是奇拔俊秀,高原绝伦。 却又有正合奇险,险中求胜之意。 岳不群以往传剑,只知墨守成规,拘泥於歷代祖师所遗定式,未曾点出这“正合奇胜、险中求存”的剑理真髓。 弟子们临敌之际,但遇变局,便如纸上谈兵,不知通权达变,以致处处受制於人,步步陷入被动。 二人交手十余招,令狐冲全力拆解、步步紧守,周身破绽依旧不断显露,被对方的绝世快刀死死压制,全然难以挣脱困局。 堪堪斗至第十五招,田伯光刀势骤然暴涨,威力全开,精准切入令狐冲招式衔接的空当。 令狐冲只觉全身都为对方刀上劲力所胁,连气也喘不过来,奋力举剑硬架,錚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手臂麻酸,长剑落下地来。 田伯光又是一刀砍落,令狐冲双眼一闭,不再理会。 田伯光哈哈一笑,问道:“第几招?” 令狐冲睁开眼来,说道:“你刀法固然比我高,膂力內劲,也都远胜於我,令狐冲不是你对手。” 田伯光笑道:“这就走罢!” 令狐冲摇头道:“不去!” 田伯光脸色一沉,道:“令狐兄,田某敬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三十招內令狐兄既然输了,怎么又来反悔?” 令狐冲却道:“我本来不信你能在三十招內胜我,现下是我输了,可是我並没说输招之后便跟你去。我说过没有?” 田伯光心想这句话原是自己说的,令狐衝倒確没说过,当下將刀一摆,冷笑道:“你姓名中有个『狐』,果然名副其实。你没说过便怎样?” 令狐冲道:“適才在下输招,是输在力不如你,心中不服,待我休息片刻,咱们再比过。” 田伯光道:“好罢,要你输得口服心服。”坐在石上,双手杈腰,笑嘻嘻的瞧著他。 霜风彻夜不息,思过崖上刀光剑影起落不休。 二人反反覆覆,连战七八回合,令狐冲每战皆败,却始终不肯弃剑认输,屡败屡战,愈战愈勇。 绝境鏖战之中,他尽数摒除杂念,心神全然沉入剑道,忘胜负、忘疲累,唯余手中剑、心中道。既无別派奇招可借,无秘学奥义可依,便只能深耕华山本门剑理,於代代传承的刻板定式之中,自我推演,自辟新机。 寻常弟子学剑,唯知死守师传招式,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令狐冲天资卓绝、悟性通天,越是身陷绝境、备受压制,对剑道的体悟便越是通透澄澈。 每一次落败復盘,他对华山剑理便多一层全新认知; 每一次拆解格挡,他便能从陈旧定式中衍化出全新灵动的变化。 原本方正沉稳、略显僵硬的华山剑路,被他一遍遍推演更迭,招中生招,变中再生变。 剑势愈发飘逸灵动,转折愈发圆融顺滑,攻守衔接再无半分滯涩,硬生生將刻板守旧的名门正招,磨出了万般灵动变幻的新意。 这般私自改动师门定式、自创剑路的行径,若是被此前固守祖制、严守礼法的岳不群所见,必然震怒斥责,斥他离经叛道、妄改气宗正统。 可此刻令狐冲身陷死斗、別无他法,唯有依仗自身绝顶天资,破定式、脱桎梏,方能抗衡田伯光的狂风快刀。 一夜数战,无有停歇。 田伯光极有耐心,並不仗势逼迫,只静静观战,等候他打磨剑招、悟透破绽,再行交手。 存心要让令狐冲输得心服口服,心甘情愿隨自己下山。 有这般当世顶尖高手免费餵招,令狐冲的进益堪称一日千里。 败一次,他的剑法便精妙一分,每重一战,变招便繁复一层。 那田伯光也是暗自乍舌他进步之快,暗道:莫非这令狐冲真是什么天纵奇才不成。 无人知晓,崖后乱石幽暗深处,一道苍老枯瘦的身影已然静立彻夜,默然观战良久。 此人正是归隱华山数十年、早已不问俗世纷爭的风清扬。 他本是被崖上剧烈的打斗之声惊扰,意欲现身驱散外敌,不料驻足观望之后,竟被崖上青年的剑道天资牢牢吸引。 眼见这名华山气宗弟子,无外物相助、无秘学傍身,仅凭一己向道之心,便於绝境之中自我破局、推演万变剑招。 风清扬沉寂数十年的心底,不禁微微頷首,暗自讚许。 “倒是一名百年难遇的练剑奇才。”他心中暗自嘆息,“可惜这般绝世天资,偏偏落在岳不群这等拘泥礼法、死守定式的榆木手中,白白埋没,实在可惜,可嘆。” 崖上二人全心缠斗,执念胜负,全然未曾察觉暗处这位绝世剑客的存在。 月落西山,晨光微熹,沉沉长夜终告终结。 新一轮交手落幕,清脆金铁交鸣之声过后,令狐冲手中长剑再度被田伯光单刀磕飞。 长剑脱手斜插土中,受余劲震盪,剑身嗡嗡鸣响,久久不息。 令狐冲立在微凉晨风之中,衣衫微乱,心神空茫,眼底满是困惑悵然。 十余载寒暑不輟、朝夕苦修,他素来篤信,自己苦练多年的华山剑法中正精妙、无懈可击。 可对上田伯光这般隨心所欲、无拘无束的快刀,自己恪守半生的正统定式,竟处处是破绽,步步受束缚,始终难以挣脱桎梏。 田伯光持刀而立,望著怔立出神的令狐冲,悠然笑道:“令狐兄弟,你又败了。 这一回,总该肯隨小弟下山了吧?” 就在令狐冲面色煞白、满心茫然,深陷剑道瓶颈、无从挣脱之际,一道苍老淡漠、穿透晨晓清风的声音,自幽暗乱石深处悠悠传来: “你这蠢材!这般拘泥定式,执於招法,便算练上百年,又有何用?” 第十章 风尘踏山门 再说回岳不群,他此番被田伯光巧计周旋牵制,险些墮了调虎离山之计。 心中深恐自己离山日久,山门突生变故,更疑心是嵩山派暗中设局,意图趁虚而入,撼动华山世代根基。 故而一路催马扬鞭,昼夜疾驰,片刻不敢停歇。 华山乃是他毕生心血铸就基业,山门安危、弟子起居、门派防务,桩桩件件皆縈绕心头,不敢有半分疏失。 岳不群一路风霜跋涉,满身风尘都裹著归山的焦灼心绪。待他勒马驻蹄、翻身下马,天色已是第二日午后。 抬眼望去,熟悉的华山山势已然近在眼前。 极目远眺,群峰连绵苍翠,峻崖直插霄汉,流云在山巔缓缓翻涌,整座华山雄浑苍茫,气势凛然。山间殿宇楼台依山顺势排布,飞檐黛瓦隱於林木之间,古朴庄重。 山门处值守弟子站姿沉稳,往来巡防井然有序,不见丝毫异动乱象,紧绷多日的心弦这才稍稍鬆缓几分。 岳不群目光缓缓扫过山道阡陌、崖边哨卡、山门四方,所见皆是安稳如故,既无外敌窥探踪跡,亦无门人异动乱象。 连日悬於心头的千斤大石,至此稍稍落地,紧绷多日的心弦徐徐鬆弛。 他缓步拾级而上,登临中峰主峰,径直踏入正气堂中。 堂內陈设古朴肃穆,经年未变,正壁悬掛华山歷代祖师丹青画像,古色沉凝,清正气韵满堂流转,处处透著宗门端严肃穆之风。 寧中则端坐堂中侧席,一身素色道裙清雅端方,眉目沉静温稳。 岳不群外出的这些时日,皆是她坐镇正气堂,全权打理华山大小庶务,守稳山门基业,诸事条理分明、井然有序,从未出过半分紕漏。 见岳不群归来,寧中则起身相迎,目光先落於他满身风霜尘垢之上,柔声问询:“师兄,此番外出奔走,路途可还平顺?山中诸事安稳,弟子各司其职,修行值守皆无疏漏,连日来並无半分风波异动。” “此番外出,並未寻得田伯光这恶贼踪跡。”岳不群微微摇头,无暇多敘寒暄客套,当即压低声线,开门见山问道,“那劳德诺近日举止如何?行事言语之间,可有半点异样破绽?” 夫妻二人早已暗中互通隱秘,多年相守,默契天成。 早前岳不群便已將劳德诺潜藏华山、臥底窥伺的真相尽数告知寧中则,二人心照不宣,隱忍不发,从未当眾揭穿分毫,只暗中戒备,徐徐制衡,静待收网时机。 寧中则淡淡摇头,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自你告知我底细,我便日日暗中留意观察。 此人素来谨小慎微、圆滑世故,待人接物滴水不漏,面上勤恳恭顺、恪守弟子本分,从头到尾瞧不出半分可疑痕跡。” 她话音微顿,继而缓缓续道:“不过你我先前所定的制衡之计,我始终日日恪守践行。 表面之上,我对他格外提携看重,屡屡將门派庶务、內外杂差尽数交付於他,在外门弟子眼中,儼然是门派有意委以重任、悉心栽培; 实则便是藉故驱使劳碌,將各门繁琐粗重、奔波劳苦的杂务苦差,尽数交由他一手操办。 终日役使其往返奔走、疲於应付,令他无暇旁顾,既无从暗中窥探门派机要,亦无閒暇勾结外人、滋生异心。” 岳不群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这般明褒暗压、以劳困心的制衡之术,稳妥而高明,不露半分破绽。 既能死死困住这暗藏祸心的臥底,绝不打草惊蛇,又能桎梏其行止、纷乱其心神,彻底断绝其私谋作乱的余地,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正低声密议门中隱秘,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快、却裹挟著满腔气恼的脚步声,伴著少女嘟嘟囔囔的埋怨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正气堂的沉静肃穆。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岳灵珊噘著樱唇,小脸鼓鼓,秀眉紧蹙,一腔委屈愤懣鬱结於心,一路碎步走入堂中,口中兀自念念不休,满心鬱结无处排解。 寧中则见爱女这般浮躁娇嗔、沉不住气的模样,温声嗔道:“珊儿,你年岁渐长,已是亭亭玉立的姑娘,行事当有分寸,心性当沉稳有度,怎的依旧毛毛躁躁,动輒气恼? 方才口中絮絮叨叨,又是因何事心生恼怒?” 被母亲一问,岳灵珊积攒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蹙眉嘟嘴诉苦:“还不是大师哥的缘故! 今日午后,我特意备了吃食,登上思过崖给他送饭,谁知大师哥行径古怪、神色诡秘。 不等我多说半句閒话,便急匆匆將我赶下崖来,半分情面也无,全然不肯与我多说一言半句。” 此言入耳,岳不群与寧中则四目悄然相接,眸中同时掠过浓重疑色,心中皆知此事大异寻常。 令狐冲素来最是疼惜珊儿,往日朝夕相伴、亲昵无间,恨不得时时相隨、片刻不离。何曾有过半分疏离冷淡? 如今骤然一反常態,无端將岳灵珊驱离崖顶、避之唯恐不及,思过崖上,定然藏有不为人知的隱秘。 岳不群面上不动声色、淡然无波,只柔声安抚女儿:“想来你大师哥连日在崖上闭关苦修,一心打磨剑法,心神尽数凝於武道,心绪难免浮躁焦灼,是以言行失常。 你且先回房歇息安坐、平復心性,此事我稍后亲自登崖,一探究竟便是。” 岳灵珊虽满心不悦,却素来敬重父母、不敢违逆,只得悻悻頷首,转身离去,离开了正气堂。 待少女身影彻底消失在堂外,堂內温和气息瞬间散尽,氛围陡然沉凝肃穆。 岳不群与寧中则目光再度交匯,无需多言,彼此早已洞悉对方心中忧思。 “冲儿举止反常,崖上必有诡变,不可拖延,即刻前往查探。”岳不群沉声低语,语气凝重无比。 话音未落,他已然提气凝神,运转《华山九章》挪移篇功法。 丹田內息轰然奔腾流转,循周身经脉贯通四肢百骸,原本沉稳佇立的身形,骤然变得轻盈如风、飘忽无定。 华山山道崎嶇陡峭,石阶蜿蜒盘绕、嶙峋险峻,寻常弟子攀登皆是寸步维艰。 可岳不群施展开这上乘挪移身法,数十丈崎嶇山路,往往一步即至,起落飘忽、缩地成寸,神韵玄妙,远超寻常武学,几近通神。 他身形起落穿梭於苍松云雾之间,飘忽无跡,须臾之间,便隱入半山腰繚绕的白雾云海之中,转瞬不见踪影。 寧中则修为身法较之岳不群终究稍逊一筹。 她虽亦修习《华山九章》中的诸般功法,却无岳不群那般奇遇仙缘,如今才堪堪入门,仅得皮毛,根本无从施展这般神妙无方的轻功。 可她心知事態非同小可,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提气快步,紧隨岳不群身后,朝著思过崖方向疾行而去。 第十一章 辨气识踪 不多时,岳不群已然抢先掠至思过崖下。 他敛息静立、凝神守心,运转《华山九章》感知篇绝学,將自身心神化作无形气韵,缓缓铺展,尽数笼罩整片崖顶。 这门心法来自《七龙珠》世界,精微奥妙,可勘尽周遭百態,数里之內风吹草动、人气强弱、內力流转,皆能尽数洞悉、无有遗漏。 无形气韵横扫崖顶,三道气息迥异的人影,瞬间分毫毕现,清晰映於岳不群心神之中。 他心中骤然通明,瞬间勘破前因后果。 早前田伯光屡次三番巧设周旋、百般引诱,费尽心机將自己调离华山,原来根本图谋,便是趁自己离山、山门守备稍缓之机,登崖纠缠令狐冲。 他细细辨析三道气息:其一温润纯粹、熟悉至极,正是令狐冲的本命內息; 其二邪异浮躁、放荡不羈,裹挟一股市井悍匪的狂悖戾气,必是田伯光无疑; 唯独最后一道气息,深沉內敛、浑厚苍茫,敛而不发、无戾气无锋芒,修为已然踏入江湖绝顶之境。 这道內力厚重纯正,虽较之自己的修为尚有一线差距,却已然与如今的寧中则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岳不群心中自知並非矜夸,数月来,他暗中时常以自身浑厚真气为寧中则拓宽周身经脉、打通周天滯脉,日日打磨、岁岁滋养,助她破除多年修为瓶颈。 如今的寧中则,早已躋身当世顶尖高手之列,纵然对上昔日魔教前任教主任我行,亦可从容周旋、奋力一战。 能拥有这般雄浑精纯的修为,此人必是江湖中隱世不出、屈指可数的顶尖高人。 岳不群心头疑云骤起,百般费解:这等绝顶人物,为何突兀现身思过崖,与田伯光、令狐冲共处一处?其来意善恶、图谋深浅全然无从揣测。 若是此人存心加害令狐冲,以眼下局势晦暗不明之状,自己贸然现身出手,未必能护住徒儿周全。 思虑至此,岳不群愈发谨慎。 崖上敌我不明、虚实难测,身怀绝顶修为的神秘高人潜藏暗处,贸然现身只会徒生变数、弄巧成拙。 他当即压下心中焦灼,决意隱於崖壁阴影之內、敛形藏跡,静观崖上局势流变,待摸清眾人来意、辨明善恶虚实之后,再定进退攻守之策。 他暗自忖度,寧中则身法远不及自己迅捷,还需二百余息功夫,方能赶至崖下。 这短短片刻光阴,在外人看来转瞬即逝。 可於绝顶高手而言,已然足够审辨全局、洞察虚实,甚至出手决胜、救人脱困。 此时崖顶光景,全然不同於崖下暗流汹涌的紧绷局势。 令狐冲得风清扬亲传独孤九剑,修习时日虽短,尚未將这套旷古绝今的绝世剑术练至炉火纯青、圆融无漏的化境,却已然尽得剑中真意,武学根基脱胎换骨、修为大进。 此刻再对上田伯光这等纵横江湖多年的老手,已然进退从容、挥洒自如,招式灵动洒脱、虚实相生,全无半分侷促窘迫。 风清扬立於一旁默然静观,白须隨风轻拂,目光湛然如渊,静静看著令狐衝出招应变、临场悟剑、节节精进,眼底深处,满是欣慰讚许之色。 他一生阅人无数,半生漂泊江湖,见过的宗门奇才、武林俊杰不知凡几,却极少见到令狐冲这般心性通透、悟性卓绝、胆气天资无一不佳的后辈。 老人心中亦暗自惊奇不已,只觉华山山水钟灵毓秀,聚天地清气、养武道奇才,果然名不虚传。 就连自己这般年届八旬的垂暮老朽,近日静居思过崖潜心修持,心境与修为也生出莫大蜕变。 寻常武人,年过七旬便气血衰败、筋骨老化,內息日渐枯竭凝滯,武学思路固化僵化,终生修为至此便是尽头,再难寸进。 纵是一身真气浑厚深厚,也只会隨岁月流转缓缓损耗、日渐衰微,绝无精进突破之望。 风清扬半生苦修,数十年来內功早已停滯不前,剑道参悟亦深陷瓶颈,本以为此生便只能守著旧学、终老山林,再无突破机缘。 可近月以来,他却似枯木逢春、寒梅再发,一身气血重新充盈流转,周身经脉通畅无碍,往日凝滯多年的內功壁垒轰然鬆动,修为日日精进不止。 数十载百思不解的剑道奥义,如今豁然贯通,诸多精妙剑理隨心而悟、触类旁通。满头花白的鬚髮之中,更是隱隱生出数缕青丝,垂垂老態褪去大半,精气神焕然一新,宛若重回壮年巔峰。 只是风清扬心中鬱结太深,年少剑宗恩怨、师门纷爭、半生孤苦执念,层层缠绕、经年不散,鬱气积於胸腑,常年阻滯气血经脉,终究桎梏了自身武道极致。 若非这经年心结牵绊,凭此番天地灵气滋养、自身修为回春、剑道顿悟连连的绝世机缘,他未尝不能打破世俗武学藩篱,超脱歷代华山祖师的修为上限,登临前人从未企及的无上武道境界。 崖上崖下,一时寂然无声。 风清扬负手立在崖顶青石之侧,须髯飘飘、气定神閒,明观场中比剑变局; 岳不群隱於绝壁阴影之內,敛息藏形、眸光沉沉,暗察崖上诸人动静。 一明一暗、一隱一显,两位华山绝顶高手,各踞一隅、默然静观,无人妄动分毫。 僵持片刻,田伯光终究按捺不住胸中躁动狂性,开口高声叫囂。 他言语粗狂放肆、鄙陋杂乱,夹杂诸多市井粗语,將此番登崖的来龙去脉、与令狐冲的赌约纠葛,断断续续道出大半。 他言语零碎无序、逻辑杂乱,却架不住岳不群心智绝顶、心思縝密入微,仅凭几句只言片语,便將前因后果尽数串联,洞悉了大半真相。 原来二人早前已然定下赌约,以三十招为限比武论输贏,若是令狐冲落败,便要隨田伯光下山离去。 而自家大弟子不知得谁传授这般精妙绝世、迥异常宗的诡异剑招,如今修为突飞猛进,已然可与田伯光从容周旋,甚至扬言要在限定招式之內,將其彻底击败。 岳不群越听心中越是惊疑不定,暗自沉吟:“適才我感知到的那道绝顶气息,莫非並非外敌窥探,而是隱居在我华山境內的世外高人?” 他执掌华山多年,对宗门山川地势、隱情典故瞭然於胸。 华山分东西南北中五峰,中峰为华山气宗主脉,歷代传承森严、规制有序。 剩余东、南、西三峰山势幽僻险峻、人跡罕至,歷来多有隱士散人潜修隱居,不属气宗统辖,不问门派俗务、与世无爭。 心念至此,岳不群心中疑云稍稍散去,已然释然。 华山千年名山,钟天地灵秀、蕴山川清气,藏龙臥虎本就是世间常態。 除中峰主脉之外,其余诸峰隱有绝世高人潜修,不足为奇。 想来那道浑厚绝顶的气息,便是某位隱居多年的前辈高人,偶然现身思过崖,暗中指点令狐冲武道剑法。 他压下心中万般惊疑,依旧敛息藏於暗处、凝神静观局势。 眼下真相未彻,贸然现身只会徒生风波、打乱局势。 唯有隱忍静观、洞悉全貌,待彻底摸清那位隱世高人的底细、辨明他真实来意之后,再定进退行止,方为万全之策。 第十二章 华山论剑 华山诸峰,草木葱蘢,清幽绝尘,唯独到了思过崖,景致陡然一变。 崖顶光禿禿一片,寸草不生,连半株杂树也无。四下荒寒萧瑟,偌大崖台空空荡荡,只靠著山壁处嵌著一方石洞,再无別物。 岳不群悄立崖边暗影之中,凌虚凝立,身形稳如磐石。 青衫垂落,隨风微微拂动,身姿挺秀苍劲,恰似崖畔千年古松,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他敛尽双目锋芒,静静俯视崖下爭斗,场上攻守虚实、进退快慢,一招一式的细微变化,尽数落於胸中。 崖上廝杀已然白热化,山风呼啸,猎猎作响。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整座崖顶斗势汹汹,气流翻涌激盪。 田伯光一柄单刀翻飞纵横,刀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转瞬织起一片森寒刀网,將自己周身护得水泼不进。 狂风卷过崖巔,石屑碎石簌簌震颤,丈许寒芒流转不定,耀眼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这一路快刀迅捷霸道、凌厉无匹,正是田伯光纵横江湖,凭之横行无忌的看家本事。 令狐冲手持长剑,不疾不徐,只以独孤九剑中的【破刀式】从容拆解。 这套剑道绝学他习得时日不长,奈何天资卓绝、悟性超绝,又经数次生死搏杀磨礪,一招一式的精微变化,早已烂熟於心,运用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他剑路飘忽不定,虚实难测,从不与田伯光的刚猛刀力硬拼。 每每在密不透风的刀网缝隙里,捕捉那转瞬即逝的一丝破绽,乘虚而入,一击破招。 进退开合瀟洒自如,飘逸身法之间,隱隱透出几分绝世剑客的惊艷之资。 片刻之间,崖顶刀光如雪纷飞,剑影似虹流转。 两道身影交错腾跃,起落迅捷,缠斗速度越来越快。 漫天光影纷乱繚乱,看得人目不暇接,心头阵阵紧绷,惊心动魄。 只是独孤九剑玄奥通天,乃是剑道极致,本就不是朝夕能够练至大成的。 令狐冲初学未成,根基尚浅,內力底蕴终究差了一筹。百招酣战下来,丹田內息耗损大半,渐渐后继乏力。 脚下步伐愈发滯重拖沓,原本灵动飘逸的剑招渐渐失了神韵。 攻守渐渐失衡,不知不觉便落入下风,被田伯光死死压制。 令狐冲在江湖打滚多年,最是机灵通透,审时度势的本事极是老道。 他心知再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心念一转,瞬间便有了脱身之计。 陡然间,他脚下猛地一个踉蹌,身形歪斜失控,手中长剑无力垂落,剑尖几乎擦到青石地面。身子轻轻一晃,双眼骤然闭紧,直直栽倒在冰凉的崖石之上。 他气息断断续续,微弱至极,浑身筋骨酸软脱力,一副力竭晕厥、再无半分战力的模样。 这一番做作天衣无缝,竟无半分破绽可寻。 田伯光立时收尽漫天刀势,大步上前,眉宇间满是焦躁不耐,沉声说道:“令狐贤弟,你已然力竭难支。不如暂且歇息一日,养足气力明日隨我下山,何苦这般硬撑苦斗?” 令狐冲伏在石上,气息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勉力低声回道:“我……我没输……你我……再比过便是。” 他强撑著想要抬臂起身,可手臂刚一发力,体內气力便如潮水般褪去。四肢酸软麻木,再难支撑分毫,终究颓然落回石面,当真一副筋疲力尽、动弹不得的模样。 田伯光久战不下,心底烦闷气恼。他本欲上前点尽令狐冲周身大穴,强行將人掳走,可眼角余光,始终牢牢留意著崖边静立的风清扬。 这老者隱居思过崖数十年,修为深不可测,神鬼难料。田伯光心中忌惮至极,投鼠忌器,终究不敢贸然动手。只得强行压下胸中戾气,悻悻冷哼道:“罢了罢了!今日暂且罢斗,便算作平局。你好生休养,待气力復原,你我再分高下。” 出於无奈,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令狐冲拖著一身疲累,脚步踉蹌,慢慢走回崖侧石洞。 待令狐冲消失在洞口,田伯光低声咒骂几句,满脸懊恼:“又让这小子多苟活一日!风清扬这老儿,手段当真高明自此!?” 他独立萧瑟崖巔,迎风佇立,越想越是心惊。 往日与令狐冲交手,数十招便可轻鬆制敌,今日缠斗百招有余,才勉强將对方逼至绝境。 若是再让他跟著风清扬修习一日一夜,以他这般逆天进境,不出数日,自己怕是再也没有半分胜算。 回想適才交手,令狐冲剑招刁钻精妙,每一式都精准拿捏自己刀法弱点,全然是境界上的压制。 今日自己能略占上风,不过是出刀更快、膂力更足、內力底蕴稍厚些许,绝非刀法胜过对方。 念及此处,田伯光面色沉凝,心底的焦躁与忌惮越发浓重,整座崖顶的气氛也隨之压抑低沉。 正当他心神纷乱、思虑百结之时,崖侧虚空忽然青光一闪。 无风无浪之际,一道儒雅飘逸的身影悄然现世。 “你方才说的,可是我华山派的前辈,风清扬?” 田伯光猛地抬眼,只见来人一袭青布儒衫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頜下三缕长须隨风轻扬,满身书卷清气。看去不过三十余岁盛年模样,温雅雍容,全无半分一派掌门的杀伐戾气。 唯独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淡淡扫过整座崖顶。一股浑厚沉凝的气机骤然覆压四方,瞬间锁死田伯光周身气血,令他分毫动弹不得。 田伯光猝不及防,心神剧震,脸色剎那惨白如纸,浑身气血彻底僵滯,颤声吐出几字:“岳……岳不群……” 他刚欲提刀反抗,岳不群身形微晃,快得肉眼难辨,只余一抹淡淡残影。 隔空隨手一指,轻描淡写,不闻风声、亦不见凌厉,便已点破田伯光的丹田气海。 田伯光只觉周身经脉骤然酥麻酸软,丹田內息瞬间溃散奔涌,数十年苦修的內力,顷刻间消融殆尽。 “噹啷——” 单刀落地,脆响刺耳。 他身躯直直僵立石上,周身大穴尽数被封,四肢僵硬如木,再无半分动弹之力。 就在此时,山下一道黄裙身影疾掠而上。身法轻盈灵动,起落无痕,转瞬落至岳不群身侧,正是寧中则。 寧中则目光落在动弹不得的田伯光身上,秀眉微蹙,轻声道:“果然是田伯光这恶徒。 师兄,此人素来狡獪亡命,常年隱匿江湖,怎会偷偷潜上思过崖?” 岳不群並未应声作答,深邃目光沉沉望向黝黑幽深的石洞,神色淡漠,喜怒不形於色。 寧中则心下疑惑,正要再问,岳不群抬手示意她噤声。隨即气运丹田,声音沉稳绵长,稳稳传入石洞之中:“还请风师叔现身一敘。” 洞內二人听得外头异动,知晓有变,连忙快步走出石洞。 令狐冲一见岳不群,又惊又喜,心头大石骤然落地,快步上前屈膝跪倒,恭声道:“弟子拜见师父。” 岳不群目光分毫未在跪拜的令狐冲身上停留,径直越过他,落向身侧白须青袍的老者。 寧中则看清老者面容,心头轰然巨震,瞬间忆起华山古籍记载的陈年旧事。 眼前这人,不就是当年剑宗第一高手,以一手剑术威震武林的绝代剑客风清扬。 只是此刻这人面色枯槁,神采黯淡,满身暮气沧桑,身形萧瑟颓然,哪里还寻得半分当年纵横四海、睥睨群雄的模样? 风清扬忽见岳不群夫妇现身,眉头微蹙,面色一沉,当下便生退意,想要悄然抽身离去。 他身形倏然左掠,身法飘忽,意欲脱身,岳不群轻挪脚步,恰好稳稳拦在前路; 他旋即侧身右闪避让,岳不群身影再移,又堵死所有退路。 几番腾挪闪避,尽数被对方轻描淡写封堵,半步也走不出去。 风清扬心底暗自惊凛。 二十余年未见,当年那个行事刻板拘谨的后辈,轻功、內功,竟精进至这般通玄莫测的境地。 他驻足立定,冷哼一声,语气疏离冷淡:“岳掌门今日拦我去路,意欲何为?” 岳不群尽数敛去周身威压,身姿微躬,深深一揖,礼数恭谨周全,全然褪去一派掌门的威严架子,谦和说道:“晚辈岳不群,拜见风师叔。 多年不闻师叔音讯,江湖皆传师叔早已归隱山林,不问武林俗务。 晚辈只道师叔已然远离华山,不意师叔竟隱於此崖清修。 今日得见师叔,实乃晚辈之幸,亦是华山之幸。” 风清扬半生亲歷华山剑气內乱,同门反目、骨肉相残的惨状歷歷在目。当年心灰意冷远走他乡,也致使剑宗一脉彻底凋零。 数十年岁月沉淀,他心底对气宗积怨极深,芥蒂难消。闻言神色更冷,语带讥誚: “有幸?莫非岳掌门是诧异我这老朽残躯至今未死,还占著华山这方寸地界?” 令狐冲全然不懂宗门数十年前的恩怨纠葛。见二人言语针锋相对,气氛紧绷,连忙开口劝解:“太师叔,您……” “小辈不必多言。” 风清扬淡淡横他一眼,出声打断,再望向岳不群,语气愈发疏淡,“你如今执掌华山、位尊权重,不必对我这閒散老朽拘守虚礼,有话直说便可。” 岳不群依旧躬身不起,姿態至诚,语气恳切:“今日若无师叔暗中庇护照拂,冲儿早已被此獠掳下山去。 以他跳脱不羈的性子流落江湖,必定祸端不绝、身败名裂。 师叔顾念同门情分,护我门下弟子,此恩岳某时刻铭记,不敢或忘。” “我不过不忍见华山弟子受人欺凌,隨手指点几招粗浅剑法罢了。”风清扬神色平淡,淡淡叮嘱,“我们气剑两宗门户之见根深蒂固,绵延数十年,只希望你不要因为今日之事,难为这小子。” “师叔此言差矣。”岳不群缓缓直起身形,面上温然含笑,坦荡真诚,“冲儿得师叔亲传绝世剑道,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我爱惜尚且不及,何来责怪为难之说?” 方才他隱於崖边暗处静观战局,看得通透彻骨。 令狐冲所使剑法无招无式、有进无退,专破天下武学,正是风清扬赖以名震江湖的独孤九剑。 风清扬眸中骤然闪过一缕精芒,打量岳不群的目光已全然不同。 【怪哉,岳不群素来便是死守教条的腐儒。一生拘守气宗道统,鄙夷剑宗武学,门户之念根深蒂固,数十年冥顽固执,全无半分变通。 今日竟有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实在蹊蹺。】 他打量著岳不群,心底诧异愈盛。 昔年,他岳不群虽通也驻顏有术,外表儒雅清俊,可眉眼间,岁月痕跡终究遮掩不住。 但此刻的岳不群,气象全然不同。 周身气血充盈,神完气足,筋骨间隱有勃勃生机,容貌愈发清朗出尘,竟隱隱现出返老还童之相。 风清扬纵横武林百年,阅歷极深,一眼便窥出关键。 怕是岳不群在內功一道有甚奇遇,臻至当世绝顶化境。 反观自己,垂暮残躯、气血凋零、半生修为停滯不前,若论內功底蕴之浑厚、气息存续之绵长、武道心境之稳固,早已远逊如今的岳不群。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唏嘘与探究:“看来你內功登顶、底气十足,如今是全然不惧我这老朽之人了。” 岳不群神色坦荡,不骄不馁,坦然受下这句言语。 他从前执掌华山,心胸格局始终被困在气宗百年桎梏之中,难以超脱。 彼时他执念森严,门户之见入骨入髓,只认气宗为华山正统,视剑宗为旁门异端。 毕生所求不过是稳固气宗基业,守好先辈留下的山门根基。 往日若是知晓风清扬隱於华山、尚在人世,他必定日夜寢食难安、步步设防,將其视作顛覆宗门的头號隱患,不惜一切戒备、打压,绝不容许剑宗武学在山门內流传。 彼时他修为未臻绝顶,道心狭隘拘谨,眼中唯有一派荣辱,畏人言、惧变局、守旧规,半生被这丝执念捆绑,半步不敢逾越雷池。 直至方寸山一行,得祖师传道开悟,岳不群方才大彻大悟。 武学高低,在於心境修为,无关气剑之分; 宗门兴衰,在於包容广博,不在於派系相爭。 更何况如今他內功通玄,大道通明,纵使风清扬重回壮年巔峰、倾尽毕生剑力一战,他亦可从容应对、稳占上风。 心无畏惧,方得坦荡。 从前种种偏执忌惮、狭隘执念,如今看来,儘是井底之见、可笑痴愚。 世间之事,向来如此。 执念困身时,步步皆是荆棘、处处皆是强敌; 大道通明后,山河尽入胸怀,群雄皆如浮云。 昔日他困於门户恩怨,为守基业寸寸谨慎、步步提防; 如今登临绝顶、格局开阔,从前所有的派系纷扰、畏惧顾虑,皆成云烟微尘。 恰似猛虎长成、山河在握,又怎会忌惮狐兔跳梁、枝叶扰动? 岳不群回望华山百年过往,剑气分家、同门鬩墙,派系相爭、骨肉相残。 不仅令巍巍华山屡遭江湖訕笑詬病,更让无数英才飘零四方、落魄半生、含恨而终,成了华山数百年来最深的缺憾与耻辱。 风清扬是当年剑宗第一高手,剑道冠绝一时,亦是华山硕果仅存的剑宗宗师。 今日,自己若是能將他说动,或许便能消解两宗百年旧怨、收拢散落四方的剑宗余脉,让分裂的华山重归一统、道统圆满。 自此江湖再无气剑之爭,无人敢詬病华山正统不正,这是振兴山门、光耀先祖的千载机缘,他自然不肯轻易捨弃。 另一边,风清扬静静望著眼前气度渊深、形貌返青的岳不群,心底波澜翻涌,久久难平。 他隱居思过崖数十年,冷眼旁观山门变迁,一直认定岳不群终生都会困於气宗执念,狭隘偏执、固步自封,视剑宗为异端、视自己为华山大患。 谁料数十年光阴流转,昔日那个拘谨守旧、满心派系私念的后辈,竟蜕变至这般通透豁达、胸藏山河的境地。 风清扬心底彻底瞭然,今时之华山,早已非昔日內乱纷乱的华山; 今时之岳不群,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浅薄偏执的后辈。 只是数十年血泪恩怨、同门冤屈歷歷在目,他半生傲骨嶙峋、半生飘零孤苦,纵使对方诚心示好,又岂能轻易一笔勾销、坦然释怀? 岳不群望著这位华山最后的剑宗宗师,眸含唏嘘,声线厚重绵长:“师叔洞彻世事,定然知晓,当年剑气分家、同门鬩墙,是我华山数百年最大的憾事与耻辱。 气剑本出同源、同归一脉,皆是华山正统道统。” “先辈一时意气相爭、偏执门户,致使宗门分裂、骨肉疏离。无数剑宗弟子飘零天涯、落魄终老、含恨而逝。 巍巍华山,自此道统残缺,常年沦为江湖笑谈。此乃华山派之殤,亦是歷代掌门心头无解之憾。” 风清扬默然佇立,眸光微微颤动。沉寂数十年的心绪,被这番肺腑之言牵动,翻涌不息。 百年以来,剑气两宗各执一词、互相贬斥,皆標榜自身为正宗、詆毁对方为邪途。从未有一任华山掌门,敢直面这段宗门污点,敢坦然承认自家门派之失。 岳不群字字恳切,句句由衷,继续说道:“晚辈从前年少识浅、格局狭隘,拘泥老旧门规、固守门户之见,执气宗为正、斥剑宗为邪,满心派系壁垒,处处提防猜忌。 既辜负了同源一脉的同门情谊,也困住了自身道心。” “武学浩瀚无垠,唯论境界高低、修为深浅,本就无气剑之分、门户之別。 华山本源一体、道统同源,万万不该被区区派系偏见割裂拆分、自断臂膀。” 岳不群於武学一道,已是此方世界继往开来的大宗师。 如今回望当年剑、气两宗先辈,尽皆修行有缺、悟道偏颇之辈。 困於门派一隅之私,执於武学高下之爭,这才酿成百年分裂、无尽內耗的宗门惨剧。 待风清扬他日窥见至高武道全貌,自会幡然醒悟。 他半生死守的执念,与自己昔日固守的气宗偏执別无二致,说到底,不过是井底窥天、格局受限罢了。 心念既定,岳不群微微躬身,姿態谦卑至诚,缓缓开口:“今日晚辈斗胆恳请师叔,放下百年旧怨、尽释心中隔阂,重归华山、坐镇山门。 晚辈愿废除两宗分立旧制,合剑气同源为一脉,融两派绝学归正统。 自此华山再无门户壁垒,道统归一,重续宗门荣光。” 这一句郑重承诺落下,崖顶风声骤然停歇,四野寂然无声。 寧中则被这番言论惊得出声:“师兄,此事万万不可!” 岳不群却道:“师妹,无需多说,我意已决!” 山间草木簌簌轻响尽数消隱,天地间唯余二人默然对峙,气氛沉凝到了极致。 风清扬浑身巨震、双目圆睁。 数十年淡漠如水、古井无波的心绪,在这一刻彻底碎裂翻涌。 他在华山上隱居二十年,早已看淡江湖荣辱、疏离武林纷爭,半生听尽气宗对剑宗的打压贬斥、鄙夷非议,早已不存半分两宗和解的念想。 万万想不到,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华山掌门破除旧日执念,主动抹平百年偏见,意欲合两宗、固道统、重塑华山威名。 尘封半生的心结悄然鬆动,可心底积攒百年的血泪冤屈、同门苦楚,加上半生嶙峋傲骨,终究未曾尽数消解。 瞬息怔忡过后,风清扬面色骤然重归冷肃凛冽。周身恬淡避世的閒散之气尽数褪去,独属於天下绝顶剑客的凛冽锋芒轰然绽放、压覆全崖。 他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圜余地:“不必多言。” “你言辞再是动听,终究是以气宗执掌山门、定规立矩。 所谓合併两宗,不过是你居高临下的包容宽恕,何曾真正抹平当年的血泪恩怨? 剑宗先辈蒙冤受屈、同门惨死飘零、后辈流离失所,数十年苦楚万千、血泪斑斑,岂是你一句和解、一言宽恕,便能轻描淡写揭过?” “你如今悟道开明、心境超脱,是你个人造化,却抹不去我剑宗所受的屈辱苦难。 我隱居此崖数十年,早已厌弃门派俗务、江湖浮沉,无心重归山门、依附他人羽翼。 你欲振兴华山、成就宏图霸业,与我风清扬毫无干係。” 岳不群眉头微蹙,心底暗嘆,正欲开口细细释解、再劝几分,却被风清扬抬手断然拦下。 风清扬眸中精光骤然爆绽,沉寂半生的绝世剑心彻底甦醒、轰然激盪,灼灼眸光牢牢锁定岳不群,傲骨凌天、气势冲天:“只是你方才所言不差,武学一道,只论高低深浅,本无气剑门户之分。” “你自觉如今修为大进、心境超脱,已然无惧过往恩怨。那你我便在这思过崖巔,以武论道,以剑定是非!” 他缓步踏出一步,身姿挺拔卓立,风骨凛然。 崖顶劲风骤起,一股浩瀚无形的剑意骤然铺开,覆满整座山崖。 凛冽气机压得周遭山石草木尽皆低伏,簌簌难动。 “当年华山剑气內乱,同门较技、派系爭锋,我孤身远避,未曾亲身入局,此事乃是我毕生憾事。 对於当日两宗之爭结局,我风清扬亦是不服。” 风清扬目光凝定岳不群,语声沉肃:“你既然是气宗掌门,今日正好与我一决高下。 你我不用兵刃、不借外势,各以指代剑,虚空斗剑。” “你若能胜我指尖剑意,我便真心认你为华山正统,放下百年积怨、拋却门户偏见,甘愿听你调遣,重归山门辅政。” 他眸光冷冽如霜,字字鏗鏘,续道:“可若是你败在我手下,便从此休提合併两宗、消解旧怨之说。 我依旧隱居思过崖,不问山门俗务;你照旧执掌华山,安守基业。 从此你我两不相扰、井水不犯河水,剑气两宗彻底斩断纠葛,再无牵扯!” 第十三章 朝阳一气 朔风穿崖,寒空凝肃。 一股沉沉天地肃杀之气,悄然覆压整座华山险峰。 思过崖顶,两大宗师默然对立,各自寂然不动。 一人剑意桀驁凛冽、藏锋蓄势,一人气度渊厚沉凝、稳镇十方。 两道绝顶气机遥遥对峙、彼此锁压,原本呼啸穿谷的山风竟被无形巨力生生遏止,凝滯崖间。 这一剎,整座峰顶沉凝如铁,寂然落针可闻。 风清扬青袍飘举,孑然独立崖前。 別看他隱崖封剑二十载,看似敛尽半生锋芒,刻在骨血里的剑宗傲骨始终未改,不怯、不退、亦不让。 此刻被岳不群话语一激,周身剑意滚滚翻涌、立时直衝霄汉。 对面岳不群却巍然立身,身形稳若丘山磐石,气度渊渟如水,自带一派宗主巍巍自立的气象,八风不动。 此番对峙,绝非寻常同门较技,乃是华山剑气两宗沉寂数十年的宿命交锋,是百年道统优劣的当面论定。 代代纠缠的恩怨纠葛,今朝,终要在这思过崖上彻底了断。 一旁令狐冲侍立原地,满心茫然焦灼,胸中疑云层层叠生。 適才二人寥寥数语对答,看似平淡从容、如寻常论武。 可字句肌理深处,却缠绕著华山数十年前的派系血怨,沉沉压在崖顶虚空,远比寻常江湖纷爭更为凛冽沉重。 他自幼长於华山太平岁月,所见皆是山门鼎盛、道统绵长,所闻皆是同门和睦、代代相安。 门中长辈对昔年內乱素来讳莫如深,半句不提。 是以他懵懂多年,只知气宗为华山正统,全然不知华山旧日里另有剑宗一脉,更无从明白,同源两宗何以结下绵延百年、无解难消的血海深仇。 心头疑团堆叠愈盛,再也按捺不住。 令狐冲轻躡脚步,悄然行至寧中则身侧,压低声线急道:“师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风太师叔隱居崖上多年,素来不问山门俗务、不理江湖纷爭,今日却为何执意要与师父交手? 弟子听他们二位言语之中藏著极深旧怨,心中全然懵懂,还请师娘解惑。” 寧中则抬眸凝望崖上对峙二人,秀眉微蹙,一缕轻嘆隨风散入寒凉风中。 华山剑气之爭,是宗门世代讳避的血色伤疤,亦是她半生难以释怀的梦魘。 数十年来,她始终缄口不言,只盼陈年旧怨隨岁月淡去,后辈弟子不必再沾染昔日同门杀伐的苦痛悲凉。 可望著令狐冲一脸赤诚懵懂、全然不解因果的模样,她终究心生不忍。 今日崖上对峙,根源便是百年旧怨,若不將前因后果细细道尽,他心中疑云,怕是终生难散。 思忖片刻,寧中则终究放下多年心结,迎著崖间萧瑟冷风,缓缓道出这段尘封二十五年的往事。 “冲儿,你今日所见的剑拔弩张,其根源便是我华山立派以来最大的动乱——剑气之爭。” 她语声沉缓低沉,字句凝著岁月沉淀的悸怖,眸底隱隱浮起当年山门大乱、骨肉相残的惨烈乱象。 “我当年拜师入山不过十三四岁,稚气未脱、心性单纯。 入门短短两载,仅习得粗浅內功与基础剑招,尚未触及本门武学真正精髓,两宗积攒百年的深重积怨,便已轰然爆发,倾覆整座华山。” “祸起之初,不过是两脉弟子辨析武学源流、彼此切磋印证。 气宗恪守先祖遗训,认定內功为武学根本,气蕴充盈,方可驾驭万般剑招、纵横克敌; 剑宗篤信剑术为先,以为招式灵动变幻、精妙无方,方能立足江湖、稳压群雄。” “两宗武道宗旨截然相悖,皆各执一端、互不相让,百年之间,隔阂层层叠加、根深蒂固,早已水火不容,再无半分调和余地。” “那时,我年纪尚幼,听闻两宗要在玉女峰上较技,只当是寻常同门比试,以为同出华山一脉,不过武学理念参差,爭辩几句、分出高下便罢。 谁能料到,这场初始较技步步失了分寸、愈演愈烈,最终酿成同门相残、血染山门的滔天惨祸。” 说到此处,寧中则声音微微发颤。 数十年寒暑流转、岁月更迭,当年血腥悽厉的一幕幕,依旧清晰鐫刻心底,分毫未褪、歷歷在目。 “战火自玉女峰蔓延整座华山主峰,昔日清幽静雅的山门,剎那杀气滔天,再无半分太平气象。” “那些朝夕相伴、同师学艺的同门师兄弟,一朝派系割裂,尽数拔剑相向,数十年同门情谊一朝盪尽。 山道石阶断刃狼藉,青石古道血水浸透,山谷哀嚎不绝,山野尸身横陈。 那般人间惨状,是我毕生刻骨铭心的噩梦。” “那一役过后,剑宗余下高手十不存一。 余下残余弟子,或远走天涯避祸,或隱遁深山不出,或鬱郁抱憾而终,彻底淡出华山正统序列。 自此华山由气宗独掌门户,剑宗一脉彻底沦为尘封过往。 两宗百年纠葛、世代仇怨,终究化作一道无解死结,深深埋在了华山地底。” 令狐冲静静佇立原地,心神巨震、百味杂陈,久久无法回神。 他自幼熟知的华山,向来和睦昌盛、道统绵延、声名显赫。 从未想过,巍巍山门竟曾歷经骨肉相残、派系倾覆的灭顶浩劫。 此刻他方才彻底通透,为何风清扬身为华山硕果仅存的老一辈宿老,却独居思过崖二十余年,避世不出、疏离山门。 原来不是他性情孤僻、不近人情,而是心底始终放不下当年剑宗覆灭、同门惨死的血海旧恨! 今日思过崖一战,亦绝非寻常高手切磋、同门论武。 这是沉寂数十年的剑气两宗道统,跨越岁月长河的宿命对峙。 是当年玉女峰那场纷爭的未尽之续,亦是对这场绵延百年恩怨,最彻底、最正大的了断。 崖巔狂风骤起,烈烈有声,吹得风清扬一身青袍翻飞不休。 尘封旧事涌上心头,早已结痂的疮疤,再度被生生揭开。 当年的风清扬,剑术通神、冠绝华山,本是最有能力平息剑气二宗百年纷爭之人。 可他顾念同门骨肉情分,始终不愿站队,也狠不下心,只是一味周旋折中、含糊调停。 那时,剑宗同门怨他手握绝世剑道,却冷眼旁观、不肯倾力为宗门爭道。 气宗眾人惧他通天手段,忌惮他一人可压垮全局,千方百计欲將他调离华山核心。 有他坐镇山中,两宗皆有所忌惮,终究不敢彻底撕破脸面、生死相搏。 可待他一朝离去,束缚尽消,积压百年的派系仇怨瞬间爆发,气宗、剑宗毫无顾忌,悍然开战。 世人传言他当年远赴江南娶妻归隱,这不过是江湖虚妄说辞、掩人耳目罢了。 彼时他已年过半百,垂暮之年,既无显赫权位,亦无金榜功名,不过一介江湖武人。 寻常世家望族,谁愿將闺中娇女,许配给这般漂泊无依、年岁垂老的江湖散人? 更何况还是江南名门的大家闺秀。 所谓娶妻归隱,本质是两宗厌他、逐他离去的藉口。 当年他心灰意冷、不堪两面非议,一时意气负气,飘然离山。 待他幡然归来之时,剑气之爭早已尘埃落定、大局无可挽回。 剑宗凋零,同门尽歿,满目疮痍、山河皆非。 他心丧若死、万念皆寂,便立誓要封剑归隱,此生再不与人爭锋决胜、论剑江湖。 这一守,便是二十余载。 这些年,华山兴衰叠代、江湖风雨飘摇,他独守思过崖、观山悟道,不问山门俗务、不理江湖纷爭,任凭世事纷扰动盪,始终袖手无言、寂然度日。 可今日,截然不同。 岳不群欲合剑气两宗、归一华山道统,这是数十年来唯一能消解百年恩怨、抚平剑宗歷代遗憾、了结他半生执念的契机。 沉寂半生的绝世剑心,在此刻彻底甦醒、躁动难平。 这本是好事,可落入他耳中,不是喜悦,而是愤怒! 你一句轻描淡写的道统归一,岂能抹平延绵百年的淋漓血仇? 那些浴血殞命、含恨而终的同门兄弟,难道便是白白枉死了? 他半生傲骨嶙峋,从不肯屈居於人下; 那百年旧怨沉腑,更是不会潦草勾销。 今日,他便要教训一下岳不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跟他以武论道、以剑证理,一分高下,定断两宗源流是非、正邪优劣。 崖台另一侧,岳不群寂然立身、心如明镜,全然洞悉风清扬的半生鬱结、执念与不甘。 今日自己若心生畏怯委婉避让、推脱不战,这场对峙当然可以就此作罢。 可自此之后风清扬必彻底心死、绝跡华山、永隱不出,剑气两宗再无和解归一的可能。 两宗百年隔阂、世代仇怨,剑宗先辈的蒙冤苦楚、同门离散的毕生遗憾,终將永久尘封地底,化作华山永世无法抹平的血腥伤疤。 欲终结派系百年內耗、归一宗门道统、重铸华山昔日荣光,唯有直面此战。 他唯有堂堂正正接下风清扬的毕生剑道,以武道正道破其执念、解其心结,方能令这位老前辈放下百年芥蒂,促成剑气同源、两宗归一的圆满大道。 心念彻底篤定,岳不群再不迟疑,缓步移步,稳稳立於崖台正中。 青衫挺拔如松、端立如玉,周身磅礴浩荡的宗师气机尽数敛藏,褪去一派掌门的威严盛气,唯余后辈对长辈的赤诚与恭敬。 他对著风清扬深深拱手一揖,语声沉稳厚重,响彻崖间、穿透风声: “还请风师叔赐教。” 风清扬鼻尖微哼,寒意彻骨,眼底冷冽沉沉、古井无波,再无半分多余言语。 他双指悄然併拢,凝指为剑、以气驭锋,不借神兵、不恃猛力,指尖一缕精纯剑意幽幽流转。 看似轻缓无力,实则暗藏无上剑理、森寒杀机,极简、极静、亦极凶,尽藏独孤九剑的无上底蕴。 下一瞬,他指尖微颤,无形剑意破空疾射,快如电光石火,直指岳不群腋下章门大穴。 这一式全无起手架势、全无徵兆,无声无息、突袭而至,看似隨意一拂,却精准锁死人身气机要害,封尽所有闪避、拆解退路,將独孤九剑极简至朴、一击破敌的真諦,发挥得淋漓尽致。 岳不群神色淡然,不惊不避、不闪不躲,从容抬手应对。 同样双指併拢、凝气成刃,虚空一引,稳稳迎击而上。 非养吾、非希夷,他起手所用,竟是华山最正统、最粗浅的入门剑招——【白云出岫】。 此招中正平和、规整端方,守多攻少、谦和守礼。 当年无论气宗剑宗,凡华山弟子入门,第一课必学此招。 本是迎客论道的寻常基础招式,平淡朴素、毫无出奇之处,便是入门数日的新徒,亦可熟练施展。 可这般人人通晓的粗浅招式,落在岳不群这般绝顶高手手中,却彻底脱胎换骨、褪去凡俗桎梏,生出通天彻地、骇人至极的无上气象。 二人相距四五丈远,全程隔空斗剑、以意驭招、以气交锋。 无兵刃交击的鏗鏘巨响,唯有两股至纯至厚的武道气机於虚空之中连连对冲、交织往復、制衡博弈,每一次相撞皆隱带闷震,压得崖间风声尽数凝滯。 外人粗粗望去,只见二人分立两侧,抬手落指、起落舒缓,宛若隨意比划,全无绝顶宗师爭锋的凛冽杀伐之气。 可一旁凝神屏息的寧中则与令狐冲,早已心神紧绷、呼吸凝滯,双目一瞬不瞬紧盯场中,不敢有分毫鬆懈。 在二人眼中,这绝非寻常比划,乃是武林百年难遇的剑道巔峰论道,是两代绝顶宗师的剑理碰撞,一招一式皆藏剑法无穷奥妙。 风清扬指尖剑意流转,儘是独孤九剑无上精髓,招招紧扣【破剑式】核心奥义。 寒光倏然掠至,锐气扑面、凌厉夺人,每一式刁钻狠辣,死死咬住岳不群招式缝隙与气机破绽。 寧中则心头一凛,暗自思忖:这般刁钻迅猛的破势,自己唯有以玉女剑十九式层层周旋,再配合挪移篇中的身法辗转避让,方能勉强招架,寻得一线拆解之机。 令狐冲更是被那锋锐剑意刺得双目生疼、心魄骇然,心知若是自己对阵,仅此一招,便会被破尽周身臂脉气机,全然无从抵挡、瞬间落败。 独孤九剑精髓,在於破尽万法、无招不破。 不固守定式、不蓄力待盈,全凭眼快心捷,捕捉对手剎那疏漏,先发制人、抢机强攻。 风清扬半生浸淫此道,剑速、剑感、破招预判皆臻绝顶,指尖起落快逾闪电,剑意吞吐之间死死锁定岳不群气机薄弱之处,一式封一式、一招叠一招,层层堵死闪避、拆解、反击所有退路,寸寸碾压、步步紧逼,攻势连环扣死,全无半分喘息空隙。 其剑至简,亦至凶。 此刻他尽弃守势,纯以破招强攻压制,每一指落点皆掐死岳不群招式变换的间隙,破招、抢势、再破招循环不绝,招招贴骨追袭,不给他半分调息变招的余地。 反观岳不群,自始至终,皆以最寻常的华山基础剑法从容拆解、稳守制衡。 只是他的剑道修为,早已挣脱剑谱刻板定式,跳出世间所有武学招式藩篱。 同一招【苍松迎客】,起手寻常平淡,可指尖微抬、气机暗转,典籍所载的固有后招尽数消融; 落刺剎那虚实瞬变,一式之內自生万千精微变局,攻守嵌套、虚实互化,诱敌、拆解、反击暗藏一体,变化隨心而生、应敌而转,全然无跡可捉。 看似朴素平淡的一刺,实则虚实相生、攻守一体,暗藏千百路拆解、诱敌、反击之法,包罗万象、变幻无方,全然无从预判、无从捉摸。 不止如此,他一式流转之间可融百家所长,忽而纳恆山剑法绵密守御兜底,忽而借嵩山剑法刚猛劲气突击,一招未毕,数路变式已然暗蓄剑底。 每每风清扬刚锁定一丝剑路、擬出破招定式,岳不群剑势便剎那叠代、前式尽废,新招陡生,令其苦心拆解的破招尽数落空,先机屡屡易手。 风清扬半生遍歷江湖,天下各派剑路烂熟於心、一眼可辨。 起初他篤定岳不群根基终不离华山剑法藩篱,凭独孤九剑破尽万招的凌厉霸道,必可料敌在先、轻鬆破局。 可数十招极速对衝下来,招招硬碰、式式相抵,风清扬心底骤然一沉,猛然惊觉自己全然失算。 岳不群每一式看似规整循礼,可抬手分寸、沉指尺度、侧身虚实的毫釐之差,便推翻所有固有剑路、既定变式。 最粗浅的入门招式,经他內力运化、剑心催动,招招反常出新、式式超脱定式,彻底跳出江湖武学固有的拆解制衡规矩。 手抬即生新理,指落即换攻守,身势微动便是循环无穷的变局,无固定轨跡、无恆定破绽,真正抵达无招可破、无隙可击的无上境地。 崖顶指影翻飞交错、气机狂涌对冲,无形剑气纵横相撞、闷震连绵。 二人拆招换式快至极致,攻势未尽、守招已生,守局方定、反击即起,攻防轮转无缝无滯,百招更迭不过瞬息,全程紧绷凛冽,无半分鬆弛空隙。 百招过后,风清扬眼底原本的自信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至极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心绪翻涌激盪,久久难平。 他半生凭独孤九剑纵横武林、败尽群雄,素来自负这套剑法冠绝天下、无招不破、无隙不击。 白日指点令狐冲练剑时,他尚且直言天下武学皆有定式、凡招必有破绽,当世武林,能彻底超脱招式桎梏者,他生平仅见三人。 原以为这般无上境界早已绝跡世间,却不料今日在这寂寂思过崖,亲眼见证了第四人。 眼前的岳不群,竟將这套人人皆会、粗浅至极的华山基础剑法,硬生生练到了化有形为无形、一招生万法的通天境地。 风清扬心底暗自唏嘘,半生自负无敌的剑道,今日方知自身局限。 自己毕生倚仗的破招之道,终究是坐井观天、囿於一隅。 独孤九剑,以总决式为根,八式破招罗列天下一切武学,再以一门独一无二的算法套入公式,进行破题。 核心便是如棋圣算步、预判先机、直击漏洞,一朝破题,循理破招、以破制敌,专克世间一切有形有式、有跡可循的武学。 可岳不群的剑道,恰好与之截然相悖。 他不循破招之道,独走化生大道。 以自身武道本源为根基,纳百家武学所长、隨心自生万法,一招起而万招隨,一式变而万式新,生生不息、循环无穷。 这般隨心造招、化生无穷的无上境界,是风清扬半生闯荡江湖、遍歷武林、饱读武学,从未听闻、从未得见的全新大道。 二人凌空辗转、极速拆解,酣战八九百招不休。 风清扬倾尽独孤九剑破招真諦,层层强攻、步步碾压,每一式都精准锁死破绽、抢儘先机,攻势叠叠加码、连绵不绝。 可岳不群剑路生生不息、临场瞬变,每一次对衝破招,皆被他剎那新生的变式从容化解。 风清扬始终抓不住固定脉络,次次破招、次次落空,全无半分进取之机。 岳不群一指凌空递出,前半段儘是嵩山十二路刚猛直劈,霸道沉雄,暗藏八十余路杀伐变式。 风清扬眸光骤凝,瞬锁破绽、剑势即出,欲一击破招定局。 可就在两道气机堪堪触碰的剎那,岳不群剑势骤然迴旋逆转,硬生生切换为青城诡譎绕袭之术,前式杀伐尽消,新式轻灵陡生,变局突兀诡变,直接封死风清扬所有破招路径。 一招数变、招招新生,隨心造物、无矩无方。 这般临场瞬衍、无穷无尽的剑路,超脱世间一切武学定式,有破便有立、招落空便生新招。 任凭独孤九剑破尽万法,终究无招可破、无局可拆。 数十招极致强攻尽数落空,风清扬再无半分进取可能,终是收指撤势、决然停手。 崖巔长风拂动他满头霜白鬚髮,额间已沁出细密冷汗。 他心底通透瞭然,自己垂暮之年,气血衰败耐力不济、心神耗损过巨,远不及正值武道巔峰、气血鼎盛绵长的岳不群,再斗下去不过徒耗心力,已然无益。 隨著他撤力收势,漫天交织激盪的无形剑气尽数敛去,崖上汹涌翻涌的气机瞬间平復。 山风重归轻柔,拂过青石崖台、微动二人衣袂,方才狂暴凛冽的杀伐之气尽数消散,整座思过崖剎那静得落针可闻。 “一招化生万法,一剑容纳百川。”风清扬凝眸望向身前青衫挺立、气度渊静的岳不群,眼底满是探究与诧异,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岳不群尽数收敛周身残余气机,平和沉稳、渊渟无波,无半分鏖战后的疲惫紊乱,神色从容淡然,轻声应答:“朝阳一气剑。” 风清扬眉峰陡挑,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此剑………莫非是你自行参悟、独门开创?” 岳不群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笑意,不置一词,已然默认。 第十四章 百步飞剑 风清扬静立崖头,胸中思绪翻涌,纷乱难平。 他一生恃剑自傲,仗独孤九剑驰骋江湖,向来以为天下剑术,再无能凌驾其上者。 此番出手论剑,原是打算凭手中绝学,断了岳不群想要合宗的念头。 哪知两人拆过八百余招,气机反覆交击,他这门最为自负的破招剑法,竟始终奈何对方不得。 岳不群剑路千变万化,浑无破绽,任凭他施尽精妙招式,尽皆无功而返。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身桀驁也渐渐敛去。 他暗自沉吟,难道当真要如岳不群所说,令分裂百年的剑气二宗,重归一体? 可当年玉女峰一役,多少剑宗同门手足相残、血染山门,多少挚友先辈含恨而终,尸骨长眠华山黄土之下。 他苟活数十年,日日受旧梦煎熬,如今又有何资格,轻飘飘勾销这血海仇怨? 只是先前狠话已然出口,当眾立下论剑定道统的誓约,如今进退维谷,再无半分迴旋余地。 他又素来坦荡,绝学不来令狐冲那般圆滑耍赖、自食其言的行径。 两难纠葛之间,风清扬缓缓抬眸,目光沉沉锁住身前岳不群,语声裹著惊疑,更藏著一丝不肯服输的执拗:“岳小子,你本是气宗掌门,一生修气、以气御剑,可你这朝阳一气剑,內里根骨流变、万法化生,分明儘是我剑宗的武道真髓!此理何解?” 岳不群神色恬淡如水,立身渊渟岳峙,从容应答:“今日只为同门论剑、印证大道。 若我一上来便尽数施出气宗本命內功、镇宗绝学,反倒失了论武本心,落得以力压人,是以仅以寻常基础剑路,与师叔拆招切磋。” 此言入耳,风清扬心底鬱火骤生,眉宇间戾气微凝。 朝阳一气剑化生万法,独孤九剑破尽万招,一守一变、一破一生,二者皆是当世剑道之巔的无上绝学。 任一现世,皆能引得江湖群雄疯魔爭夺、廝杀不休。 这般通天彻地的剑术,落在岳不群口中,竟成了隨口敷衍的粗浅招式。 他心头鬱结难舒,冷声道:“如此说来,你始终藏锋留力,这朝阳一气剑,尚且不是你的真正手段?” 岳不群洒然一笑,拱手谦和:“晚辈观师叔出手,亦是敛势藏锋未尽全力。你我皆是留了余地。” 风清扬鼻中一声冷哼,已然沉寂下去的剑意再度隱隱翻涌、直衝虚空。 “你倒是好眼力。”他声线沉冷,带著几分孤高自负,“我近日借天地新运,悟出一式全新剑路,自身尚且拿捏不稳、无十足把握。 你若执意硬接,此剑一出,必定见血伤身。 我提前言明,免得事后你道我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岳不群立身如青松扎根崖石,坦荡无半分退怯:“为消剑气百年仇怨,解两宗世代死结,纵使负伤喋血、筋骨重创,晚辈亦心甘情愿。师叔儘管出手。” 风清扬不再多言,抬手虚虚一引。 双指悄然併拢,凝指代锋,招式看去漫不经心,无凌厉態势,无汹涌劲力,平淡得近乎寻常。 陡然之间,“錚”的一声清越剑鸣炸响崖巔! 一侧寧中则腰间佩剑未经人手触碰,自行破鞘飞掠,一道青芒穿空而过,转瞬落至风清扬身前尺许之地。 寻常武人御剑接兵,必实握剑柄、掌刃相持。 可这柄青锋悬空静定,剑柄恰好悬於风清扬两指指尖之前,一寸虚空相隔,指不触剑、剑不沾手,稳稳凝於半空,纹丝不动。 这一手隔空御兵、以气悬剑的手段,神妙莫测,早已跳出江湖凡俗武学的所有藩篱。 岳不群看得纤毫毕现,心底瞭然。 这绝非江湖流传的擒龙控鹤之术,乃是以自身精纯气机为引、剑道真意为媒,隔空牵引神兵、御物驭形的无上法门。 他凝神窥探风清扬周身流转的气机脉络,瞬息彻悟根源——这路御物神通,倒是十分契合《华山九章·真气篇》的高深奥义,可借自身气机周转流转,驭万物、役万形,较之俗世劈刺格挡的寻常剑术,早已是云泥天渊之別。 岳不群暗自沉吟,此等法门精妙绝伦,日后自己亦可借鑑参悟,补足自身武道短板。 昔年他埋下玉珠,润化此方天地道韵、洗炼山川灵气,便知天地蜕变之后,世间天资卓绝之辈,必破限精进、次第超脱。 只是未曾料到变局来得如此之快,风清扬竟是此方天地升华后,第一批得大道滋养、沐灵根福泽、破境超脱的武道高手。 一旁令狐冲早已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 他浸淫华山武学数十年,遍览山门所有剑谱招式,却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神通手段,只觉心神震盪,难以自持。 寧中则亦是玉容震动,眸光骤凝,心底亦是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休。 隔空御剑、凌空悬兵,不执手、不触刃,仅凭一缕气机便驾驭神兵。 这般手段早已超脱江湖武学范畴,儼然是传说中百步飞剑、隔空斩敌的仙家神通。 岳不群望著那虚空静定的青锋,眸底生出几分见猎心喜之意,缓缓开口:“师叔这一手气机御剑、凌空驭物,已然深得我气宗大道真諦。” 风清扬闻言,只神色沉鬱地冷哼一声,不愿爭辩道统归属。 此刻他心绪繁杂,执念、傲气交织缠绕,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只沉声道:“岳小子,你仔细看好!再接我这一剑。 若是不慎受伤,休怪我无情。” 话音未落,虚空剑鸣骤然炽烈! 悬於指尖的青锋倏然激射而出! 精钢长剑本是至刚至直、杀伐凌厉的凡兵,此刻破空游走,剑势蜿蜒屈伸、盘旋流转,宛若一头甦醒的青蛟,在虚空腾挪穿梭、灵动诡变,进退无方。 剑光灼灼夺目,速度快绝当世,肉眼几难捕捉轨跡,全然不给对手半分预判、调控的余地。 凛冽锋芒贯透虚空,霸道气机沉沉覆压整座崖巔! 岳不群却面色不改,依然閒散从容。 双掌同时凌空横引,凝气结屏,以自身浑厚精纯的气机横隔天地,欲硬生生硬挡这一记蛟龙御剑的绝杀! 剎那之间,虚空气劲轰然对撞,沉闷炸裂之音隱透崖壁,整座思过崖的空气骤然紧绷到了极致。 那御剑之势迅捷无伦,漫天唯剩一道刺目白虹横贯长空。 岳不群运起神功,青袍衣袖一抖,將这缕淡淡白光打落,落向崖前青石地面。 哪知这飞剑剑势刁钻至极,半空陡然迴旋游走,锋锐斩落之处,坚硬如铁的华山青石,竟软若腐木、脆如豆腐! 簌簌碎响连绵不绝,偌大一块崖台石层被瞬间削落,断面平整光滑,景象触目惊心。 这一剑,一击落空,却无半分迟滯拖沓。錚鸣再起,青虹倒卷飞掠,转瞬便去势尽敛,稳稳復归原位,依旧悬在风清扬两指之前的虚空之中。 风清扬面色冷厉,冷哼道:“一剑不成,便再来一剑!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如何抵挡!” 语落之际,他再度引动周身气机。 令狐冲腰间长剑骤然錚鸣炸鞘,剑气直衝霄汉,凌空飞射而出! 令狐冲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去握剑柄,岂料剑上气机雄浑浩荡、沛然莫御,一股巨力震盪而下,震得他虎口剧痛、五指酸麻脱力,终究没能握住半分。 转瞬之间,崖上双剑凌空並峙,两道寒芒交错流转,凛冽威压层层叠叠,彻底笼罩整座思过崖。 就连岳不群腰间隨身佩剑,也受周遭狂暴剑机牵引,剑胎震颤不休,隱隱有破鞘而出之势。 岳不群神色自始至终未变,指尖轻扣剑柄,暗运气机轻轻一锁,那躁动欲鸣的长剑立时安定凝滯,再无半分异动。 风清扬见此情景,不由得轻咦一声,心底暗自惊疑:莫非自己这套全新御剑心法,已然被他一眼勘破根源? 他虽心有诧异,却依旧底气十足。 此路剑术乃是他破境新生之后方才悟出的无上神通,若能彻底大成,便可万剑齐发、御尽天下神兵。 如今虽仅有双剑可用,却依旧威势滔天,足以碾压当世一切高手。 便是那所谓的天下第一高手,东方不败,也休想挡住这一剑之威。 当下再不犹豫,双指交错捏动无形诀印,驾驭两道神兵在长空之中往来飞驰。双剑时分时合、盘旋穿梭,或並肩合击、或分头劈斩,步步紧逼、层层围堵,无穷剑路自虚空衍生,將岳不群死死困在绞杀中心。 这般弹指驭双兵、凌空施杀招的手段,较之此前数百回合的隔空论剑,愈发精妙绝伦,凶险更胜百倍,乃是真正超脱凡俗的仙家神通,寻常江湖比武与之相较,简直判若云泥。 令狐冲与寧中则立在一旁,心神俱震、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全然被这旷世对决震慑。 危急之间,岳不群瞬间运转《华山九章·挪移篇》身法。 身形骤然快如惊电,缩地成寸,转瞬横移数十丈。 双剑寒芒飞掠如梭,眼看便要贴身斩落,他只微微一步虚闪,便轻盈脱出合围,身姿写意飘逸,不见半分仓促狼狈。 风清扬倾尽心力催动双剑,几番布下绝杀绞杀困局,次次都差之毫厘、尽数落空,连对方衣角都难以触碰。 偌大华山绝顶,顷刻间化作一追一逐的旷世演武场。 风清扬心底又急又躁,暗自发狠。 倘若此刻自己能操控十几柄、乃至上百柄长剑合围锁杀,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断不会容岳不群这般从容闪避、游刃有余。 心念急转之间,他心神耗损剧增,额间不觉渗出细密薄汗。 岳不群冷眼旁观,早已將破绽看得一清二楚。他缓缓开口:“风师叔,你这驭气御剑之法,尚且生疏滯涩。 百步飞剑威力诚然惊世,可你始终未能勘破內里核心诀窍,是以久战必疲、屡攻难破。” 风清扬闻言当即反唇相讥,语气带著根深蒂固的自傲:“你晓得什么! 这套剑术乃是天地新生的无上大道,已是当世顶尖! 即便是当年创出九剑的独孤前辈復生,我亦有底气与之分个高下!” 岳不群微微摇头,心中暗嘆,今日必要彻底点醒这位固执的老前辈,让他知晓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不再多言爭辩,周身內力悄然流转,一缕凝练至极的淡紫剑气自指尖凌空点出,破空无声。 两道蛟龙般的寒锋迎面狂撞而来,紫白两道极致气劲於半空轰然相撞! 炸裂巨响震落崖边碎石无数,簌簌滚落深谷。 两柄状如青蛟的长剑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细碎残片,四散飘落崖间。 风清扬连忙催运自身气机补救,却骤然惊觉,牢牢附著在双剑之上的导引契机,已然被这道紫霞剑气尽数衝散涤盪。 任凭他如何运力催念,再也无法驱使分毫。 岳不群步履从容,缓缓落回崖台平地。 此前交手的片刻光阴,他早已借《华山九章·感知篇》秘术,將风清扬的御剑法门彻彻底底窥探通透。 风清扬这百步飞剑,並非话本传说中剑仙百里取首的无上仙法,而是一套层层递进、暗藏玄机的精妙御物剑术,共分三步心法: 其一,悄然將一缕自身契机渡入兵刃之內,作为牵引引信; 其二,暗中留一缕契机於对手身侧,一缕留存自身,用以锁定身形、追踪不移; 其三,效仿司南阴阳相吸、相斥之理,隨心召回长剑、补蓄气机,再改换气机属性,二次驱剑攻伐。 而这路神通最大的破绽,便在那一缕追踪契机之上。 岳不群只需不断变换自身周身气机,时而引、时而拒,便可轻易扰乱锁定、引偏剑势,让所有杀招尽数落空。 这三层暗藏的关窍,便是风清扬御剑之术的根本门道,此刻已然被岳不群全然勘破。 岳不群那一指,击碎的何止是两柄凡兵,更是他这路新悟剑术的所有根基! 这一刻,风清扬终於彻底確认,先前心中的疑虑绝非错觉。 岳不群不仅修为超绝,更早已勘破他百步飞剑的全部奥妙。 一缕彻骨寒意漫遍四肢百骸,他心底数十年的傲骨、执念、傲气,轰然崩塌。 他输了,输得乾乾净净、彻彻底底,没有半分藉口。 风清扬缓缓垂落指尖,神色颓然落寞,再无半分孤傲凌厉,声音苍老沙哑,带著无尽疲惫与释然:“你贏了。是你气宗贏了,我剑宗……一败涂地。” 话音甫落,他气血骤然翻涌,心神巨震,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立足不稳、栽倒崖上。 今日这一败,对他打击之重,无人能懂。 当年玉女峰剑气大火拼,宗门分裂、同门尽歿,是他毕生最大的憾恨与心魔。 而今日,他倾尽半生剑道积淀、耗尽天地赐福的新悟神通,依旧败给了后辈。 这份挫败与悲凉,沉重程度,几乎不输当年亲眼目睹剑宗覆灭的彻骨之痛。 岳不群见他神態颓丧、身形飘摇,心中微生惻隱,脚下一步轻闪,借挪移身法瞬即而至,稳稳伸手扶住风清扬臂膀。 另一侧令狐冲大惊,连忙抢步上前,扶住风清扬另一条胳膊。 他心性纯粹,全然不见崖上败局的沉重,只满脸兴奋雀跃,嘰嘰喳喳道:“太师叔!你方才那御剑飞剑神通当真神鬼莫测! 弟子从未见过这般神乎其神的剑术,不知何时能传弟子一二?” 风清扬被他天真言语吵得心头酸涩,横了他一眼,悽然苦笑:“教什么教? 你师父剑道通天彻地、包罗万象,远胜於我。 你要学绝世剑术,往后只管隨你师父学便是。” 说罢连连摇头,满目萧瑟苍凉。 他抬眸望向岳不群,语气带著彻底认输的释然,更添几分自嘲:“岳小子,你如今剑术、內功、身法,样样皆远超於我。 以你如今修为,別说当世武林无人能及,便是称你为陆地神仙,亦毫不为过。 你既有这般通天本事,又何须留我这老朽在华山碍眼、徒占位置?” 岳不群稳稳扶著他,神色温和端方,字字诚恳恳切:“师叔乃是华山硕果仅存的宿老,辈分尊崇、资歷无双。 唯有您坐镇山门、放下心结,剑气二宗才有真正归一的契机。 百年夙怨、世代隔阂,唯有您点头释怀,方能彻底消弭,让华山一脉真正重归一统、再铸辉煌。” 他稍稍停顿,望著风清扬眼底尚未散尽的不甘与鬱结,缓缓再道:“况且师叔新悟的百步飞剑,已然雏形初具、天赋绝伦,只是不得完整法门、尚有诸多缺憾,依旧大有补全精进的余地。” 风清扬闻言,心底尚存几分不信。 这御剑神通乃是他天地蜕变后的顿悟所得,连他自己尚且摸索不透、拿捏不稳,岳不群纵然胜了自己,未必真有能力补全这路绝世剑术。 可转念一想,对方今日胜负分明、大道碾压,自己已然彻底落败,再无半分辩驳的资格。 一念及此,他心底涌起无尽唏嘘,满心皆是悔憾。 昔年他总道岳不群固守气宗、迂腐呆板、天资平庸,视作庸才瓦砾,屡屡暗自腹誹其榆木脑袋、难成大器。 如今方知,是自己眼界狭隘、识人不明,硬生生错过了一位震古烁今的绝世良才。 数十年暗自腹誹、暗自轻视,如今尽数化作耳光,打得他心口发闷、五味杂陈。 正当风清扬心绪翻涌、百感交集之际,岳不群已然开口,缓缓道出一串心法口诀。 句句源自《华山九章·真气篇》,直白通透、直指武道核心关窍,字字皆是不传真諦。 起初风清扬尚沉陷在挫败与悔憾之中,神思恍惚、心绪纷乱。 可听得数句之后,顿时心神剧震、杂念尽消,全然被这前所未有的精妙心法牢牢吸引。 他修行紫霞神功数十年,自认早已吃透真气运化的所有道理,以为此生武道再无新境。 可此刻听闻口诀,才豁然惊醒———原来真气流转,竟还有这般无穷妙用、万千变化! 这套真气奥义脱胎於紫霞本源,却比正统紫霞神功精妙百倍、也深奥了百倍,完全是另闢大道、重塑武道根基的无上法门。 岳不群正要继续往下解说,风清扬骤然开口厉声打断,神色凛然肃穆:“住口!”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此乃你气宗不传之秘、镇宗至宝! 我乃是剑宗遗老,非气宗门人、非华山掌执,何德何能,听闻你宗门至高秘法?” 岳不群淡然一笑,从容作答:“冲儿乃是华山既定的下一任掌门,这套功法,本就是我决意传授於他,承继华山道统。 而师叔是华山仅存的前辈宿老,辈分无双、功泽山门。 这《真气篇》奥义,恰好能补全师叔百步飞剑的所有缺憾,助你圆满这路绝世剑术。” 他目光恳切,续道:“师叔学成之后,將这路飞剑神通补全圆满、传下山门,造福后世万千华山弟子,消弭两宗百年隔阂,便是为我华山一脉积下无量功德,何乐而不为?” 风清扬默然,久久不语。 心底鬱结数十年的执念、怨苦,在这番恳切话语中悄然鬆动、缓缓化开。 半生困於旧恨、执著对错,如今方才通透——与其沉陷过往恩怨、老死思过崖,不如放下执念,完善剑道、造福后辈,为破碎百年的华山,再尽最后一份心力。 心结一开,浑身数十年鬱结尽数消散,心境豁然通透、澄澈空明。 岳不群见他神色舒缓、已然释然放下,当即转头看向令狐冲,沉声吩咐:“冲儿,你便留在思过崖,好生服侍风师叔起居,潜心隨师叔学剑修行。 往后我会命人日日送膳食上山,不必再让师叔独居清苦、自给自足,你安心在此修行悟道便是。” 令狐冲闻言狂喜不已,连连应声应答,脸上儘是明媚喜色。 他心中通透,师父此举,已然彻底化解剑气二宗百年心结,两代宗师彻底和解,华山自此再无派系隔阂、再无门户之见。 往后他既能隨师父修习气宗无上大道,又能得风清扬亲传独孤九剑,心中畅快无比,往日跳脱开朗的性子尽数归来。 岳不群见诸事落定、恩怨渐了,再无牵掛,便不再多做打扰。 他转身抬手,隨手提起崖边昏迷倒地的田伯光,与身侧寧中则对视一眼,二人步履从容,踏风而下,缓缓走下思过崖,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云雾之中。 第十五章 撼动本源 岳不群携寧中则缓步走下思过崖,行至正气堂外山道,恰逢两道身影匆匆迎面而来。 正是劳德诺与陆大有。 劳德诺方才奉师命下山公干,一路风尘僕僕,衣履染尽山野尘土,未曾片刻歇息,便即刻折返华山復命。 陆大有则下山採买宗门日用物资归来,顺路帮劳德诺分担行囊重物,二人恰好结伴归山,远远便要上前拜见师长。 可待二人走近,目光扫过山道正中,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只见岳不群脚边,隨意拋落著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此人软倒在地,四肢瘫麻,双目紧闭,已然人事不省。 二人心中惊疑,连忙俯身细看,待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庞,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劳德诺目光老辣,阅歷最丰,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江湖恶名昭著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他心头巨震,抬眼望向岳不群,拱手沉声道:“师父,此人莫非是採花恶贼田伯光?” 岳不群神色淡然,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这一確认,劳德诺心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波澜,思绪纷乱如麻。 田伯光一身快刀诡譎狠辣,绝非泛泛之辈。 昔日群玉院一战,他凭一己之力,手持快刀与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缠斗良久,攻守互换,难分高下。 余沧海坐镇青城数十年,修为深湛,手段狠厉,放在五岳剑派之中,亦是一流的人物。 田伯光能与之正面抗衡,足见其刀法根基、內力修为,早已躋身江湖好手之列。 如此难缠的亡命凶徒,竟被岳不群一举擒获、制服在地? 劳德诺心底暗自揣测不休:定然是岳不群夫妇二人联手突袭,未循江湖一对一论武的规矩,靠著先发制人,方才侥倖將其拿下。 否则以田伯光的修为,单凭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將其制服! 將万千疑虑藏於心底,他面上却依旧恭谨温顺,不露半分异色,暗自对岳不群的手段多了几分忌惮与提防。 岳不群看穿他心思,却无意解释思过崖论剑、折服田伯光的始末,只平静吩咐:“此人丹田气海已被我震碎,一身数十年武功尽数废去。 你二人稍后召集两名师弟,將他押下山去,交由当地县衙依法处置。” “交由官府?” 陆大有闻言愕然出声,满脸费解。 他自幼长於华山,浸淫江湖道义,听惯了绿林豪杰快意恩仇的故事。 在江湖子弟心中,朝堂官府与武林江湖素来是两路殊途。 武林人行事,向来恩怨自理、杀伐自决,素来不屑受制於朝廷法度。 田伯光奸淫掳掠、作恶累累,害得天南海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乃是武林共愤的过街老鼠。 这般恶贯满盈的凶徒,依江湖规矩,一剑诛之、了断祸患便是最利落的结局,何苦大费周章,押送官府处置? 岳不群见他满脸困惑,开口问道:“你心中可是有话要说?” 陆大有壮著胆子,直言心中所想:“师父,此等恶徒罪大恶极,一剑斩杀便可除却祸根,乾净利落,为何还要费心押送官府?” 岳不群轻轻摇头,温声轻嘆:“你终究阅歷太浅,想法太过简单。” “江湖快意,是你我习武之人的洒脱,却不是天下百姓的公道。 田伯光作恶十数载,受害者遍布四海天南地北,无数人家因他支离破碎、含冤难雪。 倘若我们一时痛快,隨手一剑將他斩杀,你我是解气了,可那些蒙冤受难的寻常百姓,却连最后的公道慰藉都无从求取。” 他目光平和,字字恳切:“唯有官府,方能行文天下、公示罪状。 官府素来重功绩名望,对这般通缉多年的江洋大盗自有严明处置章程,层层文书上报,布告四海,方能让天下人皆知恶贼伏法,让所有受害之家沉冤得安,这才是真正的除恶扬善。” 陆大有闻言如醍醐灌顶,瞬间豁然开朗,连连拱手心悦诚服:“弟子愚钝,见识浅薄,不及师父深谋远虑万分!” 寧中则立在一旁,静静望著丈夫,眸中满是敬重与倾佩。 岳不群心怀苍生、格局宏大,早已超脱寻常武林武者的狭隘眼界。 唯独劳德诺垂首立於人群末尾,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讥讽,心底暗自冷笑:又是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说到底,不过是想借官府之手博取名声、赚取朝廷嘉奖,沽名钓誉罢了。 他心思深沉,藏怨已久,面上却依旧恭顺谦卑,无半分流露。 岳不群未曾留意他的阴暗心思,顺势吩咐:“你二人既然在此,便即刻收拾一番,押解人犯下山吧。” 劳德诺心中骤然一沉,暗自叫苦不迭。 他方才千里奔波归山,满身尘土、未曾歇息片刻,转眼又要再度下山奔波,心中万般不情愿,却丝毫不敢违逆师命,只能躬身领旨,压下满腹委屈。 陆大有又叫来两个师兄弟帮忙,不多时,几人便押解著废去武功的田伯光,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道寂寥,四下再无弟子踪跡。 岳不群望著二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温和的师长神色缓缓收敛,转头看向身侧寧中则,低声道:“师妹,適才思过崖与风师叔论剑一战,我心有所悟,借《华山九章》印证大道,勘破诸多武道新理,你可愿隨我一同印证体悟?” 寧中则闻言满脸惊色:“师兄又突破悟道了?” 她与岳不群相伴习武二十余载,素来知晓他根基扎实、勤修不輟。 可近段时日以来,岳不群的武道蜕变堪称翻天覆地,彻底打破了数十年的武学桎梏。 从前循规蹈矩、固守气宗正统,如今心法、身法、剑术层层突破,日新月异的变化落在她眼中,近乎匪夷所思。 岳不群微微頷首:“此战之后,的確获益良多。” 他环顾四周,確认四下无人,指尖轻触腰间剑柄。 錚—— 一声清越剑鸣破空而起,腰间佩剑不经人手,自行脱鞘飞出,化作一道莹白如雪的剑光,稳稳悬於身侧。 剑身在周身缓缓流转环绕,起落平稳、静而动灵,风姿竟与方才风清扬隔空御剑的神通隱隱相合。 岳不群指尖虚引,似在逗弄这道剑光,指尖轻拂而过,悬浮的白光骤然下沉,离地三寸,凌空浮沉不定。 不等寧中则细思深究,他身形纵身一跃,轻如鸿毛,稳稳落於薄薄剑刃之上,回身伸手,温声道:“师妹,上来。” 寧中则满心诧异:“师兄,这是……” “上来再说。” 岳不群伸手轻拉,將她稳稳引上剑身。 寧中则方才站稳,耳畔骤然响起一声震彻云霄的剑鸣! 脚下白光骤然冲天而起,穿云破雾,直上九霄! 岳不群双足贴於剑刃,似磁石吸附、浑然一体,任凭飞剑疾驰,身形稳如磐石。 升空之势太过迅猛,寧中则猝不及防,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凌空坠落,下意识双臂紧紧环住岳不群腰腹,心头一阵悸颤。 岳不群亦是初次尝试这般踏剑飞天,未曾料到腾空速度如此迅疾凌厉,一时真气调度不及。 高空罡风呼啸席捲,扑面而至,吹得二人髮丝翻飞、麵皮发烫。 他即刻凝神运转真气,周身气机流转,凝出一层无形气罩护住二人。 凛冽罡风撞在气罩之上,尽数消解溃散,方才稳住身形。 寧中则惊魂未定,良久才敢睁眼。 抬眸望去,二人已然高悬云海,与华山诸峰齐平,立身飞剑之上,穿梭繚绕於白雾流云之间,俯瞰群山渺小,天地辽阔。 岳不群长袖一挥,脚下飞剑如离弦利箭,破空疾驰,剑光流转如电,遍歷五峰山河。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绕遍华山全境。 待游歷完毕,剑光缓缓收势下坠,稳稳落於后山僻静庭院。 此地人跡罕至,清幽无人,方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踏剑飞天之能,终究未曾被门下弟子窥见。 双脚落地,岳不群气息微微急促,面色泛起一抹苍白,腹中更是隱隱飢鸣不止。 这般极速凌空飞驰,消耗远比寻常比武拆招更为浩大。 他心底暗自復盘此番悟道所得。 这踏剑飞天的神通,的確借鑑了风清扬的御剑之术,可是真正根源却是源自昔日方寸山一行的见闻。 彼时他在布尔玛的胶囊居所之中,窥见那方异世的代步器具,並非凡间车马舟船,皆是可离地浮空、凌空飞驰的机械器物。 他心生好奇,向布尔玛问询原理,得悉那是依託反重力装置驱动的悬浮载具,更有磁悬浮轨道列车,可借斥力浮空疾驰。 彼时他身处异世,对科技原理一知半解,听得似懂非懂。 可今日印证《华山九章》之中的大道之后,再回想昔日见闻,骤然豁然贯通,尽数通透。 果是一法通、万法通,世间大道殊途同归。 风清扬的百步飞剑,借司南阴阳相吸、相斥之理,引渡契机、附著兵刃,以此御物杀敌。 而岳不群所见所想,更为高远。 天地浑圆,大地本身便蕴藏磅礴浩瀚的地心磁场,司南指针千年定向,便是这股磁场的最好佐证。 天地本就自有吸力斥力,何须繁琐渡气、层层引渡契机? 他只需运转真气,化作与地心磁场相悖的能量,借天地斥力托举自身与长剑,便可凌空悬浮、任意飞驰。 这路御剑法门,较之风清扬反覆蓄气、召回补机的百步飞剑,省力数倍,精妙更胜一筹。 唯一缺憾,便是消耗依旧巨大。 纵然他早已打通天地之桥,体內真气周天循环、生生不息,可极速飞天的耗损速度,终究远超真气自生恢復的速度。 是以一盏茶的短途环游,便让他气血耗损、面色发白。 这般神通,尚且无法支撑长久远飞。 他暗自轻嘆,若是能如小悟空一般,周身毛孔开合自如,以自身为天地枢纽,隨时隨地吸纳天地元气补全耗损,便可永续续航、日行万里,无有疲惫。 可惜如今仅凭自身真气存量,依旧受限极大。 寧中则见他面色不佳,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满眼担忧:“师兄,你身子可是不適?” 岳不群故作从容,摆手笑道:“无妨,初次踏剑御空,真气调度尚且生疏,力道把控不稳,故而耗损大了些。” 寧中则心中瞭然,却未曾点破。 她知晓丈夫素来好强体面,这般逆天武学已然惊世,些许损耗实属寻常,她不愿扫了他的兴致,只默默温柔相伴。 夫妻二人此间温存暂且按下,镜头一转,跨越天地壁垒,移入另一重世界。 ………… 倚天屠龙记世界。 李安一缕分神寄身此间幽谷,倏忽已是数月光阴。 张无忌隱居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日日无江湖纷爭叨扰,平日或是与山中猿猴嬉戏为伴,或是静坐吐纳,苦修九阳神功。 自李安到来之后,谷中多了份烟火气息,三餐饮食皆由张无忌打理,日子愈发安稳閒適。 张无忌知道,这位李大哥来歷神秘、行事莫测,性子却温润谦和,从无半分凌厉戾气,待他真诚宽厚,时常为他点拨武学疑难,偶尔讲述异世軼事、天地大道。 其眼界之广、见识之高,在张无忌心中,竟不输义父谢逊,亦不逊武当山的张三丰真人。 故而他心底对李安极为敬重,事事信服,素来乐意相伴左右,静心听他讲道明理。 这一日山谷清幽,风暖鸟鸣,二人一如往日常態静坐修行。 李安却骤然挺身而起,眉宇间凝著一抹惊疑不定之色,神念穿透此方天地壁垒,遥遥望向远方虚空。 张无忌见他神色异样,连忙起身问道:“李大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方才李安正以跨界神念,如常窥探笑傲江湖小世界的天道轨跡,却骤然捕捉到一股撼动本源的剧烈震盪。 按原本天地定数推演,笑傲一界尚有四五年光阴。 待任我行身死落幕,任盈盈守孝三年,再与令狐冲成婚结缘,恩怨了结、尘埃落定,此方小世界便会圆满收官,步入天地涅槃重生之境。 可方才那一阵天地巨震过后,时空轨跡悄然偏移,世界存续的既定时序,竟是凭空折损了整整一年! 李安又反覆推演数次,天道轨跡分毫不差,心中满是惊疑。 岳不群究竟在那方世界做了何等惊天动地、撼动本源的大事,竟能直接牵动天地规则,折损一界寿数? 奈何两界壁垒森严,他仅能隔空观测,无法亲身入局探寻真相,其中隱秘一时无从得知。 更让他心生波澜的是,经此一界异动,此方笑傲世界,竟与他本体坐镇的方寸山,悄然生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按诸天大道规则,这都是金庸多元宇宙的衍生小世界,壁垒独立、道统自封,无论其他世界如何干涉,绝无可能缔结牵绊。 可今日这一缕联繫真实清晰、切切实实,不由得让他思绪翻涌、浮想联翩。 他对此方诸天世界的认知,本是承接所得、好比鳩占鹊巢,诸多天地玄机未曾尽数通透。 此番持续观测、跨界体悟所得的所有阅歷,尽数留存於分神记忆之中,他日回归方寸山与本体合一,必將补足自身大道短板,裨益无穷。 心念落定,李安收敛惊疑,转头对著张无忌淡然一笑:“无事,只是方才窥见些许天地变数。 阿牛,你如今九阳神功修行日久,根基扎实,已然只差最后一线玄关便可圆满大成。 我且外出一趟,寻一桩机缘,助你衝破这最后生死关隘。” 数月以来,张无忌始终以“曾阿牛”自居,隱匿真实身份。 可他心中早已猜出,这位博古通今、神通莫测的李大哥,定然早已看穿他的根底,只是从未点破。 对他淡然称他阿牛,自己恭敬唤他李大哥,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李安的能耐,张无忌早已亲眼见证。 山谷周遭儘是陡峭绝壁、光滑岩壁,猿猴尚且难以攀援,李安却能踏壁凌空、御风而行,来去自如,宛若謫仙临凡,半分不受山川地势束缚。 此前李安数次外出,曾为他带回两根竹筒,里面正是他当年流落崑崙、遗失许久的金蛇与银蛇。 二蛇通灵,喜食毒物,灵性非凡,乃是他昔日落魄之时的小小慰藉。 久別重逢,张无忌喜出望外,心中感激不尽,更是篤定李安洞悉一切,只是包容不说。 李安望著少年纯粹质朴的眉眼,缓缓正色讲解九阳神功的最后玄关:“你这九阳神功,乃是天下至阳至纯的无上心法。末后这一关,便是武道生死玄关。正如经中所言:『真气周流六脉,贯通百穴,循环往復,生生不息,无有枯竭之弊。』” “一旦衝破此关,便可真气永续、循环不竭,踏入江湖武者梦寐以求的绝顶境界。 可若是勘不破这最后一关,便会留下毕生隱患,日后但凡內力耗竭,便直接暴死。” “昔年觉远大师,修为通天,一身九阳修为近乎圆满,便是只差这一线玄关未曾突破,最终內力透支、油尽灯枯,硬生生力竭暴亡。 莫看这一线之差,其实却有云泥天渊。” 张无忌静静聆听,心中凛然。 原著之中,张无忌能破此死关,也全凭一桩绝世机缘。还是借了说不得和尚的混元一气袋,以这件异宝密闭周天之力,在袋中逼压真气、衝破桎梏,方才侥倖大成。 这般天授机缘可遇不可求,也就是主角才能遇到,寻常武者便是穷尽一生恐怕也无缘得见。 只是他未曾言说,於自己而言,这般逆天机缘,不过举手便可復刻。 数月来,张无忌全赖李安悉心点拨、勘破误区、扶正心法,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他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修为底蕴、真气凝练程度,早已远超原定时间线出谷之时,硬生生提前数年踏入了圆满临界点。 李安忽然问道:“阿牛,你终日困守山谷,就从未想过隨我一同出山,看看外头的大千世界?” 张无忌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摇头:“不想,我不想出去。”” 江湖世事诡譎无常,人心险恶、冷暖难测。 他自冰火岛归回中原,满腔赤诚、一心向善,换来的却是无尽算计、追杀与辜负。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逼死他爹娘; 他好心救治何太冲夫妇,反遭二人恩將仇报、狠心追杀; 他以诚待人、坦荡磊落,却屡屡被朱长龄、朱九真之流偽善之辈利用算计。 反观草莽出身的朱元璋、邓愈等人,坦荡仗义、快意磊落,反倒比正道高人更显赤诚。 数年辗转浮沉,早已让他看透江湖虚偽、人心凉薄。 外头的花花世界,看似繁华,实则处处是陷阱风波、尔虞我诈。 与其入世纷爭、徒增烦恼,不如隱居幽谷,与猿猴为伴、与世无爭,清净自在、安稳无忧。 李安静静听著他娓娓道来,心中瞭然。 世人皆道张无忌性情软弱、优柔寡断,却不知他这份避世之心,是无数辜负与伤痛层层堆砌而成。 他年少侠义,千里护送杨不悔远赴崑崙,一诺千金、生死不悔。 这份义举,丝毫不输江南七怪千里赴大漠教导郭靖的旧事。也是江湖之中最难得的赤诚侠义。 彼时不过两个半大孩童,一路跋山涉水、险象环生,其中艰辛苦楚,远比七个成年人同行要难上千百倍。 与杨不悔分別之后,他前路所遭的磨难更是不足为外人道,寻常人但凡经歷一二便难以支撑。 那时他身缠玄冥寒毒,日日受寒气侵蚀,自知性命难久,却依旧死守承诺不肯半途而废。 这般心性,若都称不得一句侠,江湖间又有何人配称侠义之士? 可偏偏至善之人,最易被世间恶意磋磨。 他一次次真心相待,却一次次遍体鳞伤,伤口终究磨平了少年热血,只余下满心疲惫,只求避世安生。 李安闻言轻笑,开口问道:“外头的天地,当真没有你惦念之人?” 一语落地,张无忌瞬间默然。 父母已然离世,可义父谢逊尚在冰火岛,他一个人孤苦伶仃。 还有武当山上的太师傅、诸位师伯师叔………… 自己贪恋山谷清净,一味逃避,可那些真心待他之人,又如何能置之不顾? 一时间,少年心绪纷乱翻涌,百感交集。 李安见状不再多言,转身准备外出寻机缘。 待李安离去,这一夜,素来心无杂念、安眠稳睡的张无忌,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生平第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