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想雷祖:从唾弃厉鬼开始》 关於本书:上架前、后的更新安排 说实话这段时间我一直挺慌的,收藏涨得慢,数据凉颼颼,以为早就扑到姥姥家了。 昨天翻后台才看见追读居然还稳在两位数,当时差点激动得摔了键盘,真的谢谢各位爹愿意留到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写下去的底气啊qaq 我也知道自己是扑街人,笔力比不过大神,剧情可能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既然质量咱慢慢磨,更新先给大家把诚意拉满,跟大家明確下后续的更新安排。 “上架前更新承诺” 到上架之前,保底每天4k,两种更新模式选,到点就更不等候: 要么直接发1章4k大章固定23点发,要么拆成2章2k小章,分別晚6点、晚9点各更1章,能多写就多更,上不封顶。 推荐票每满200张/收藏每涨500/追读每涨50个/打赏舵主,当天额外加更2章(4k) 上推荐位当天直接爆5章(1w),如果是分类强推/首页推荐这种大推荐,额外再加2章,绝不拖欠。 “上架后更新承诺” 【1】上架当天直接爆15-20章,一次性让大家看够; 【2】上架第一个月保底日更10000——12000字,还是拆成四个固定时间点发,不吊大家胃口。 【3】第二个月会根据后续追订情况调整更新量,但哪怕后续成绩拉胯,也保底日更6000字,绝对不会断更摆烂。 【4】整本书大纲早就敲完了,一共3个大卷。最差也会写满100-120万,把所有剧情圆完再完结,绝对不太监、不强行腰斩。 哪怕到最后只剩几个老读者追,我也把故事好好写完,真到没人看的地步,最后一卷我tm直接免费更完都没问题。 另外跟大家拍胸脯保证,所有更新都是正常剧情推进,要是发现哪章水了大家直接评论区骂。 我当天就改,改完还倒欠1章当赔罪。 “长期加更规则(数据好就兑现)” 追读每涨100,加更1章; 月票每满50,加更1章; 打赏舵主加更1章,盟主直接加更10章,72小时內爆完; 大家提的合理剧情建议我採纳了的,也加更1章当感谢。 最后给现在追更的老读者们整个专属福利: 凡是现在书评区留过言、追读满7天的兄弟,都是咱书的“开国功臣”。 完本后可以隨便点番外,想写谁的剧情都安排,想当龙套的也可以留id,后续我找合適的角色加进去。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再次谢谢大家愿意看我的破书,我肯定好好写,不辜负各位的票子和时间! 第一章 夫人,你也不想让老爷知道...... “我的第一次……” “其实也和很多人一样,有点不堪。” 刚刚结束完一天工作,回到宿舍的叶淮南,坐在床上,刷著手机。 手机里正放著他一直关注的一个阿婆主,名字叫陈老师。 他在讲自己第一次见鬼的遭遇。 换作以前,叶淮南肯定嗤之以鼻。 但最近自己老是梦到一些诡异的古代画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为此,这才关注了这位阿婆主。 而且也跟对方学起了所谓的《雷祖观想法》。 这阿婆主倒是吹的天花乱坠,说什么强身健体,辟邪驱魔。 虽然感觉没什么用…… 但这个世界……怎么说呢,有点……光怪陆离,一时倒不好细说。 尤其是,听著视频中的陈老师讲述自己第一次遇鬼的遭遇,叶淮南后背有些发凉。 正这么想著,他突然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 …… “什么鬼动静?我不是正在家里看陈老师的视频吗?” 朦朧中,叶淮南隱约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猛地一激灵,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少儿不宜的画面。 “靠!动静这么大?我那傻逼室友不会把妹子带到我屋里乱搞吧?” 叶淮南顿时清醒了大半! 他是个在gg公司做策划的苦逼上班族,和三个室友合租在一套三居室里。 室友里有两个是夜店常客的网红主播。 剩下那个,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油腻男,自称自由摄影师。 这货长得跟车祸现场似的,却特別会撩妹。 隔三差五就能带不同姑娘回来过夜。 叶淮南向来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他记得昨晚陪客户喝到凌晨才回家,倒头就睡。按照他的作息,就算喝断片了也该在早上八点左右自然醒。 这个点儿,那两个夜猫子室友肯定还在外面鬼混,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那个油腻男。 “妈的,让老子好好批判一下。” 叶淮南心里暗骂,挣扎著就要起身。 一睁眼,果然看见两道白花花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他正想仔细“鑑赏”那个前凸后翘的身影,却被一具完全不同的体型给整懵了。 “咦?这细狗怎么变成大块头了?” 刚冒出这个疑问。 周围陌生的环境就让叶淮南彻底懵了。 眼前是个月光笼罩的古典庭院。 地上散落著道袍、绣花鞋之类的衣物。 还有假山盆景点缀其间。 这布置明显不是出租屋,倒像是古装剧里的场景。 还没等叶淮南反应过来。 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大量记忆涌入脑海。 “嘶……” “老子这是穿越了?看个up主的视频就穿越了?” “大周王朝青州府……富商李家……小廝陈小山……因为撞见主母和青云观道士偷情,被那道士一脚踹死了?” 叶淮南心里仿佛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一觉醒来,他居然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陈小山,是个十六岁的穷苦少年。 从小被卖到青州富商李家当小廝。 每天起早贪黑干活,就为了混口饭吃。 陈小山老实本分,干活也算勤快。 可今晚给李家小少爷倒夜壶的时候。 不小心撞见了主母和白天来做法事的青云观道士偷情。 还没等陈小山反应过来。就被那道士一脚踹中心窝,当场毙命。这才有了叶淮南的穿越。 叶淮南简直想骂娘。 穿越他倒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平时没少看各种《开局xxx》的爽文,做梦都幻想过自己穿越。 就算穿成个小廝,他也能接受…… 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 但! 开局就面临生命危险,这谁顶得住啊? “臥槽!” “哪个缺德玩意儿安排的穿越?好歹给个发育期啊!” “前脚刚被人踹死,后脚就让我过来接盘?” “这不是要老子命吗!” 叶淮南气得牙痒痒。 “哎哟~你这死道士,下手这么重……那小子真死了吗?” 叶淮南正琢磨怎么保命,忽然听见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 紧接著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他赶紧闭眼装死。 “嘿嘿~贫道的功夫,夫人您还不清楚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浑话。”女人语气带著埋怨。 “夫人放心,就这小身板,挨了我这一脚还能活?我刚才探过了,早没气了。” 说话的显然是那个道士。 “死了是省事,可尸体怎么处理?” “不过是个下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道士满不在乎。 女人嗔怪道:“哼!你倒是痛快,烂摊子全丟给我。这小子莫名其妙死在院子里,待会儿我怎么跟老爷交代?” 道士坏笑道:“夫人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贫道只顾自己痛快?难道夫人就不痛快?” “你!” “好了好了,这次是贫道鲁莽了。夫人先把这小子的事处理妥当,往后贫道一定加倍卖力伺候。”道士討好道。 “哼!”女人娇哼一声。 “你赶紧走,待会儿我得编个理由,叫人把这小子的尸体处理了。要是让人看见你在这儿,我可说不清。” 道士问:“夫人想好怎么说了?” “就说这小子色胆包天,想对我图谋不轨。我拼命反抗,他做贼心虚翻墙逃跑,不小心摔死了。” “妙!这个理由妙啊!” 叶淮南躺在地上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直骂娘。 “操!狗男女!” 他没想到自己都“死”了,还要被泼这种脏水。 不过听完他们的计划,叶淮南反而鬆了口气。 根据前身的记忆,那道士一脚就能要人命,显然不是普通人。 这世界似乎真有武功高手,那道士八成就是个练家子。 要是道士非要亲自处理尸体,他肯定活不成。 现在这对狗男女想出这么个餿主意,反倒给了他一线生机。 叶淮南赶紧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生怕露馅。 没过多久。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著是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淮南偷偷眯开一条眼缝。 果然那道士已经溜了,就剩李夫人一个人在整理衣裳,还不时东张西望。 “这牛鼻子,艷福不浅啊。”借著月光,叶淮南看清了李夫人的长相。 虽然年过三十,但保养得宜,皮肤白皙,身材丰腴,颇有几分成熟风韵。 再加上那身绣著金线的绸缎襦裙,更显得雍容华贵,难怪能把人迷得神魂顛倒。 但下一秒,叶淮南就顾不上欣赏了。 因为李夫人整理好衣裙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就要喊人! 叶淮南哪敢再装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夫人身后,一把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夫人,你也不想让老爷知道……” 话还没说完。 怀里的女人就疯狂挣扎起来! 靠! 说错台词了! “咳咳…………” 叶淮南赶紧收紧手臂,压低声音道:“夫人別怕,我不想害你,只想活命。” “但你要是不配合,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这女人刚经歷一场“剧烈运动”,这会儿浑身发软。 要是平时,以他现在这副瘦弱身板,还真不一定製得住她。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 叶淮南这才继续道:“我知道今晚之后,李家是待不下去了,天亮前就得离开青州城。但我身无分文,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夫人要是能给我些盘缠,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见。” “你和那道士的私情,我也绝不会说出去。” “同意就点点头。” 李夫人身子僵了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叶淮南这才鬆开捂著她嘴的手。 李夫人喘著气道:“我……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刚才都给了那道士……现在就剩几件首饰,你一个下人拿著也换不了钱……” 叶淮南手上加了把劲。 李夫人急忙道:“老爷书房里有现银!我可以带你去拿!” “这个时辰,老爷肯定在哪个贱人房里过夜,书房应该没人。” 叶淮南冷笑:“夫人最好別耍花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这条命不值钱,换夫人一条命可不亏。” “明白……我明白……”李夫人声音发颤。 叶淮南得了李夫人的承诺,顺手拔下她头上的金釵抵在她腰间,押著她绕过迴廊,一路摸到了李老爷的书房外。 谁知刚到门口,竟发现书房里亮著灯! 叶淮南心头一紧,金釵往前顶了顶:“夫人这是要坑我?” “嘶……” 李夫人吃痛,慌忙解释:“我……我真不知道……往常这个时辰老爷从不在书房的……可能是下人忘了熄灯……我去看看……” 叶淮南也不想节外生枝。 刚才一路过来,好几次差点撞上巡夜的家丁。 要不是靠著前身的记忆熟悉府里地形,早就暴露了。 要是再带著这女人在府里乱转,风险太大。 他推著李夫人凑到书房窗边。 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叶淮南正纳闷,身旁的李夫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这声音我没听过……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说著竟不用叶淮南催促,自己沾湿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凑上去偷看。 叶淮南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李夫人脸色刷地惨白,眼看就要尖叫出声! “臥槽!” 叶淮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好奇心驱使下,他也凑到小洞前往里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惊掉下巴。 “我滴个乖乖……这特么是修仙世界?” 第二章 画中美人 不怪他没文化。 实在是书房里的场景太过震撼。 透过小洞,只见李老爷正对著墙上掛著的一幅仕女图焚香叩拜。 而那画中的美人,竟然裹著裊裊青烟,从画里走了出来! 那美人一边从画中飘然而下,一边掩嘴轻笑,与满脸痴迷的李老爷说著话。 “好傢伙……这是聊斋现场版?” 叶淮南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神怪故事,前世在小说里没少看。 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遇到个修仙世界好像也不稀奇。 他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本来还发愁拿了钱去哪……既然有神仙妖怪……不如去寻个仙缘……也不枉穿越一场……” 想到这里,叶淮南的目光又落在那幅仕女图上,心里盘算起来: “这画这么神奇……说不定是什么法宝……既然让我撞见了……那就是我的机缘……” 想到这里,叶淮南反而不急著逼李夫人带他去拿钱了。 他死死捂住李夫人的嘴。 右手金釵又在她腰间顶了顶,示意她別轻举妄动。 自己则时不时往书房里偷瞄,等著李老爷完事。 叶淮南本以为,像李老爷这种妻妾成群的土財主,放著活生生的美人不睡,却痴迷画中女子,肯定是要来场人妖大战的。 没想到。 这老色批居然走起了文艺路线,半点荤腥不沾! 只是和那画中美人喝了盏茶,就心满意足地把人送回了画里。 “这老东西还挺讲究……” 叶淮南暗自嘀咕。 这时李老爷已经满脸陶醉地把仕女图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卷好,装进画筒收在书房角落。 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地吹灭蜡烛。 朝著房门走来。 叶淮南见状不敢怠慢,赶紧拖著李夫人躲到暗处。 只听“吱呀”一声门响。 探头看见李老爷走远,这才押著李夫人重新现身。 “夫人,该干活了。”叶淮南推著李夫人来到书房门口,压低声音威胁道。 李夫人刚被叶淮南恐嚇,又亲眼目睹了自家老爷的诡异行径,这会儿正六神无主。 听到叶淮南的话才稍稍回神,但脸色依旧惨白。 面对叶淮南让她开门的命令,她惊恐地看著书房木门,颤声道: “这……这里面有妖怪……要不……我带你去別处……我在后院还藏了些银子……” “少废话!真当老子在跟你商量?”叶淮南瞪眼,手里的金釵又往前顶了顶。 “別……別……我这就开……” 李夫人哆哆嗦嗦地推开书房门,一步三回头地往里挪。 叶淮南不耐烦地一把將她推进去,顺手关上门。 见李夫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叶淮南冷笑道:“刚才跟那道士偷情的时候不是挺大胆么?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妇?” “赶紧找钱!再磨蹭別怪我不客气!” 他晃了晃金釵,揪著李夫人的后颈就往里走。 来到藏画的画筒前,叶淮南一把抽出画轴塞进怀里。 李夫人见他连这邪门的东西都敢拿,嚇得腿都软了,再不敢耍花样。 乖乖从书柜暗格里摸出个檀木匣子,声音发抖:“这里……这里有些金银细软……是老爷用来打点关係的……够你在城里买两套宅子了……” 叶淮南夺过匣子打开一看,果然装满金银珠宝,顿时咧嘴一笑。 隨即目光又落在李夫人身上。 李夫人浑身一颤:“你……你说过拿了钱就放过我的!” “放心,老子说话算话。”叶淮南冷哼一声,在李夫人惊恐的目光中,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 “呃……” 李夫人应声倒地。 叶淮南其实没打过人,也不知道这力道够不够。 他蹲下探了探鼻息,確认还有气,这才鬆了口气。 不是他心慈手软。 主要是一来前世连鸡都没杀过。 二来盗窃潜逃和杀人逃犯的追捕力度可不一样。 “对不住了,您就睡会儿吧。” 叶淮南麻利地翻出窗户。 借著夜色掩护,沿著记忆中的小路翻出李府,消失在黑暗中。 “你这死道士,可害惨我了!” “那小杂种明明没死,你非说他断气了,害得我被他挟持,差点丟了性命!” “要不是我命硬,这会儿早见阎王去了!” 第二天一早。 李家后院厢房里,李夫人正对著道士咬牙切齿地发泄怨气。 这道士生得眉清目秀,身材高大。 昨晚快活完就回客房睡大觉,早上见府里风平浪静。还奇怪怎么死了个小廝都没人管。 正感慨大户人家果然不把下人性命当回事,就被李夫人叫来兴师问罪。 听完事情经过,道士满脸不可思议: “我那一脚用了七成功力,就是头牛也得当场毙命。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怎么可能扛得住?” “而且我明明探过他脉搏,確实没气了,怎么会死而復生?真是见鬼了!” 李夫人气得直跺脚: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昨晚被那小贼一闹,我把老爷藏在书房的银子全交出去了。等老爷发现钱丟了,我该怎么交代?” 道士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那小贼胆大包天,错又不在你身上。” “就算李老爷知道了,只要不晓得咱俩的事,看在你这个正室夫人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你。” 李夫人慾言又止。 她本想提那幅诡异的仕女图,丟了这东西,老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终究是妇道人家,对鬼神之事讳莫如深,最终也没说出口。 只是抱怨道:“我不管!这事因你而起,总不能让我吃这个哑巴亏。” 道士暗自皱眉,觉得这女人实在麻烦。 但他在青州城混跡多年,最懂这些深闺妇人的心思。 知道不给她个交代,日后肯定要闹出么蛾子。 於是哄道:“咱俩这关係,我还能让你吃亏?那小贼敢这么对你,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这样吧,我联繫一下丐帮的瞎子,那小子从小没出过城,一晚上跑不了多远。肯定能把他抓回来,让你出这口恶气。” 李夫人这才转怒为喜。 想起昨晚的遭遇,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道士是老江湖了,哪能不懂她的心思?当即上前搂住,在这厢房里又温存起来。 叶淮南自然不知道李府后来发生的事。 他连夜翻出李府高墙。 凭著前身的记忆,在城里找了个隱蔽的角落躲到天亮。 生怕官府派人捉拿。 等城门一开,就匆匆买了些乾粮逃出城去。 走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叶淮南摸了摸自己还算清秀的脸。 心里直打鼓: “这世道可不太平,外头山贼土匪多得很。” “虽然这副身子骨瘦如柴,但好歹也算个小白脸。要是被那些贼人瞧见,指不定就把我抓去当兔儿爷了。” 他紧了紧背上的包袱,那里头装著他全部家当。 “更別提这些金银细软,可是老子发家致富的本钱。要是被人抢了去,这辈子就真完犊子了。” 想到这里,叶淮南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仕女图。 “这玩意儿就算不是修仙法宝,好歹也是个灵异物件。就算不能让我得道成仙,拿来装神弄鬼唬唬人总没问题吧?” “看来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研究研究这画。要是能掌握点门道,也算有了保命的本事。” 叶淮南翻找著前身的记忆,还真想起一个去处。 前文说过,陈小山是被父母卖到李府的。 他爹娘是逃荒的流民,小时候也跟著在外流浪过。 隱约记得青州城外有座荒废的野庙。 那地方离城不远,却又偏离官道,平时根本没人去。 正好適合他暂时落脚。 打定主意,叶淮南不再犹豫,转身就钻进了路旁的林间小道。 “臥槽,这什么鬼地方,草长得比人还高,差点没把老子刮成血葫芦!” “失算了失算了!” 少年人的身体就是精力旺盛。 儘管昨晚没睡好,叶淮南还是精神抖擞,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那座破庙所在的山头。 只是这一路走来,可让前世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叶淮南吃尽了苦头。 小路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白茅草,株株都有一人多高,颳得叶淮南差点打退堂鼓。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他终於钻出草丛时,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庙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庙不知是哪个朝代建的,瓦片残缺不全,樑柱腐朽不堪,大门也破破烂烂。 只剩下个大致轮廓还能看出是座庙宇。 叶淮南被野草折腾得浑身难受,也顾不上挑剔。 胡乱拍打掉身上的草籽就冲了进去。 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刚缓过劲来,打量庙里的环境,又忍不住皱眉。 “这破地方连风雨都挡不住,怎么住人?” “蛇虫鼠蚁还好说,生堆火就能驱赶。就怕这些烂木头半夜塌下来,把老子活埋了。” “要是穿越一场,还没起飞就被压死在这荒郊野外,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这念头一起,就停不下来。 叶淮南乾脆掏出怀里的仕女图。 扯掉画囊直接展开。 “先看看这画有什么玄机,要是能参透一二,还是换个安全地方落脚为妙。” “美人?小姐姐?” 叶淮南对著画上的美人又摸又戳。 可那画依旧死气沉沉,毫无反应。 要不是昨晚亲眼看见李老爷,从画里请出个活生生的美人。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难道是我打开方式不对?还是说得等到晚上才行?” 叶淮南努力回忆昨晚的情景。 他隱约记得,李老爷当时好像还点了三炷香…… “该不会真要烧香才能请出来吧?” “或者这画里的妖精白天不能出来?毕竟鬼怪都怕阳光……” “我特么上哪找香去?” “难道真得在这破地方过夜?” 叶淮南看著四面漏风的破庙,脸都皱成了苦瓜。 …… …… “小陈,方案明天交就行,这么晚还不走啊?” 突然,带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让叶淮南浑身血液一凉。 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扯住他的后领,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紧,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动。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是前世的“王经理”。 他半边脸颊像是融化后的蜡,嘴角被扯到耳根,却仍保持著那种诡异十足的微笑。 別问怎么维持的。 “王经理”的整张脸都透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匆忙戴上了一张拙劣面具。 叶淮南眼前一阵发黑。 但那张扭曲却依旧熟悉的脸,却像一根针,刺破恐惧,扎出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不管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那个平日將“狼性文化”掛在嘴边,却將下属功劳尽数占为己有的上司。 叶淮南死死瞪著那张诡笑的脸。 都快气笑了。 特么! 为什么老东西出来的是个美女! 到了自己这变成了一个厉诡了? 不对! 难道那个所谓的美女…… 本来就是厉诡?! 这一刻,叶淮南心中一惊。 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只见“王经理”歪了歪头,那扯到耳根的嘴角咧得更开,露出森白、密集的牙齿。 “小林,工作要主动,要奉献。你看,我这不是回来『陪』你加班了么?” 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朝著那张可怖的脸缓缓挪去。 融化的脸颊,非人的笑容,几乎贴到鼻尖的冰冷…… 最原始的恐惧占据心臟,但更汹涌的是一种遭到冒犯的暴怒。 “鬼魅擅欺心,惧念一起,气自衰微,彼便可趁虚而入,食你魂魄,嚼你肝胆。” 记忆中,那位up主的告诫,此刻骤然清晰。 不能怕! 叶淮南齿关紧咬,舌尖甚至开始流血。 他逼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从那张鬼脸上移开,回想up主教的笨办法…… 观想自己是一块顽石,沉在江心,任流水冲刷,我自浑然不动。 渐渐地。 一种沉重的实感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再看那近在咫尺的诡脸,恐惧竟真的退潮几分,喉间的力道也似乎鬆懈了一丝。 “哦?” 鬼物察觉变化,发出讶异之声,那声音忽又变得尖细油滑: “有点意思……小小家丁,竟懂固守心神?” 它嘻嘻低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也好,也好,心志越韧,嚼起来……才越有滋味呀。” “你说,我现下就吃了你,怕是不怕?” 怕,怎么不怕。 但叶淮南观想自己为江心顽石,怒意如石下暗流,汹涌却沉默。 他不再闪避,反而抬起眼,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目光里是全无遮掩的厌弃与鄙夷。 那鬼物被他眼中赤裸裸的“不敬”刺得一缩。 竟下意识鬆了劲,往后飘了半尺。 叶淮南也是一愣。 up主另一句话隨即浮现心头: “人有三分阳气,七分胆魄。你敬它,它便是山;你鄙它,它便是土。心正则气壮,气壮则邪不侵。” 原来如此。 看著鬼物那外强中乾、依凭著他人皮囊作威作福的模样,一股极度的轻蔑,衝散了最后的恐惧。 “呸!” 胸腔一股浊气上涌。 他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嘶啊……” 唾沫沾上鬼物的瞬间。 竟如强酸腐蚀,冒起嗤嗤白烟! 鬼物捂脸尖嚎,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 那副“王经理”的皮囊剧烈扭曲、融化。 露出底下更噁心的一团粘稠物体。 束缚感消散。 叶淮南跌坐在地,捂著喉咙剧烈咳嗽。 “你……你竟敢……!” 白烟稍散,那鬼物再抬头时。 整张脸已烂了大半,再也看不出半分“王经理”的形貌。 只有无尽的怨毒在翻涌。 我这口气……这么顶用? 还是说陈老师的雷祖观想法……是真的?! 叶淮南擦了下嘴角。 看著那团因暴怒而蠕动翻滚的阴影,有点发蒙。 第三章 雷祖观想法 叶淮南整个人都是懵的。 当初因为加班失眠,他硬是把陈老师那套玄乎其玄的观想法,练了三个多月。 结果屁用没有! 如今在这要命的关头,反倒成了救命稻草。 “你……你这螻蚁,竟敢污我法身。” “我要將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厉鬼身上的黑烟翻涌。 那张烂脸彻底融化,最终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无数条触手从中涌出,朝他抽来。 “操,还来?” 叶淮南脸色煞白,一时间,肾上腺素狂飆。 不敢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按照陈老师教的笨办法。深吸一口气,继续观想! 结果,触手狠狠抽在他的胸口。 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最后重重砸在柱子上。 剧痛炸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咳咳咳……感觉肋骨都断了两根,妈的……这伤害也太超標了……” 万幸的是,观想法还是起了作用。小腹中一股暖意升起,缓解了些许疼痛。 “呵……有点本事,难怪能伤我法身。” “今日,我就让你这螻蚁。尝尝什么叫绝望。”更多的触手袭来,目標直指心臟。 叶淮南瞳孔骤缩。 这是自穿越以来,第二次直面死亡。 “按这强度,再被抽几下,铁人也要被砸成齏粉了。” 叶淮南靠著破柱子,把心一横。 “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死就死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猛地闭上眼睛。 “……危难时,可观想雷祖真身。凝聚其形,引天地雷气,诛邪灭魔。虽千难万险,然生死关头,心诚则灵……” 所有对死亡的恐惧... 对穿越的憋屈... 对这操蛋鬼的愤怒......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在叶淮南的想像中,一尊身披煌煌金甲,脚踏九霄祥云,手持金鞭的巨人缓缓浮现。 巨人周身电光撕裂苍穹,紫雷环绕,身后是五方雷帝、二十四天君...... “大佬,给点力啊!” “我特么之前失眠三个月,现在就指著您显灵了!” 叶淮南在心中嘶吼。 看著眼前小廝一动不动,厉鬼突然察觉到一丝厌恶的气息,它不敢再有任何戏耍之心。 “嗯,垂死挣扎?” “轰隆!” 剎那,微弱的雷鸣响起。 眼前男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缕紫色电光闪过,右拳朝著近在咫尺的阴影,狠狠砸了过去。 “给老子,滚!” “雷……雷法?!不可能!” 厉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不!” 它想逃,缩回图中。可那股天克它的力量,已经锁定了它。 鬼物的躯壳,如同冰雪般消融,刺目的光芒吞噬一切。伴隨著最后一声不甘,黑烟终於散尽...... 破庙內又重归死寂,只剩下叶淮南急促的喘息声。 他瘫软在地,浑身湿透。拳头表面一片焦黑,冒著缕缕青烟。 剧痛钻心。 “成……成功了?臥槽……真……真特么干掉了?”看著自己焦黑的右手,叶淮南又惊又怕。 不过。 此时心中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 “真酸爽……就是太费命了。” “刚才那一瞬间掌控雷霆的感觉,虽然短暂痛苦,却让我感觉全身都在战慄!” “这就是雷修吗?!” 等缓过神。 他將目光投向另一处。 不远处。 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仕女图,变得平平无奇。 他挣扎著爬过去,捡起画卷。 “厉鬼被灭,这邪门玩意儿看起来,似乎也废了?”他仔细打量。 画中的美人依旧栩栩如生。但叶淮南现在看她,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艷。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法宝,反而是一件邪器。专门变成人所恐惧的东西,然后吸食人的魂魄。” 想通了这一点,叶淮南不禁一阵后怕。 如果他刚才没有使出雷法,恐怕早就被厉鬼吞噬了魂魄,变成了这幅画的养料。 “这东西太邪门了。不管是留著,还是带在身边,都是个祸害。” 叶淮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它烧掉。 从地上捡起一些乾草,堆在仕女图上。然后掏出火摺子点燃,火焰很快就吞噬了仕女图。 但奇怪的是,画卷燃烧的时候,並没有发出正常纸张燃烧的味道。 而且。 当火焰烧到画卷中心的时候。 “啪。” 爆出一团金色的火花! 叶淮南定睛一看,只见在火焰之中,竟然有一枚小小的碎片,没有被烧毁。 他赶紧把碎片挑了出来,等它冷却后,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这枚碎片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金色。 “我去,出金了?”叶淮南心中一动。 “难道这枚碎片,才是这件画里真正的宝贝?” 他试著將一丝雷气注入碎片,金色碎片立刻回应,发出轻微的震动,表面亮起金光。 一股更加精纯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飞入了体內。 叶淮南只觉得浑身一暖。 之前消耗的力气竟然恢復了大半,连脑袋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一时间,大喜过望!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李老爷会把这幅画当成宝贝了,说不定这幅画的真正价值,就在於这枚碎片。 “看来我这趟顺手牵羊,也不是全是倒霉事。” 叶淮南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收好。 有了这枚碎片,光是他以后疗伤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 就是不知道这枚碎片,具体的运作条件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从山下传来。 “汪汪汪!” 叶淮南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朝著远处望去。 只见小路上,出现了几个衣衫襤褸的身影,他们手里拿著棍棒,正朝著破庙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身边跟著一条大黑狗。 “一群叫花子来这干什么?” 叶淮南的心沉了下去。 “多半来者不善。妈的,刚解决完厉鬼,又来一群麻烦。” 叶淮南快速扫视了一下破庙的环境,这座破庙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小路能上来。 后面是陡峭的悬崖,根本没有退路。 而且他现在刚刚消耗了大量的力气,身体还很虚弱,如果硬拼,有很大的概率翻车。 “不能硬来,得想个办法。”叶淮南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转身回到破庙里,把地上的乾草重新堆好,然后把自己的包袱藏在神像后面。 接著,他躺在地上,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没过多久。 破庙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独眼带著四个人走了进来,那条大黑狗跟在他身后,对著叶淮南狂吠不止。 “老大,你看,那小子在这儿!”一个瘦高个兴奋地喊道。 独眼龙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叶淮南的身体,见他没有反应,冷笑一声。 “哼,跑了一夜,终於跑不动了吧?” “老大,这小子看著瘦不拉几的,没想到还挺能跑。” “我们追了他整整一上午,差点把他跟丟了。”另一个丐帮弟子说道。 “行了,別废话了。玄清道长说了,要活的,带回去交给李夫人处置。” 独眼龙挥了挥手道:“把他绑起来,带走。” 两个丐帮弟子立刻上前,拿出绳子,就要绑叶淮南。 就在这时,叶淮南猛地睁开眼睛,右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其中一个丐帮弟子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那个丐帮弟子发出一声惨叫,疼得跪倒在地。 叶淮南顺势起身,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將他踹飞出去,撞在另外两个丐帮弟子身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独眼和剩下的那个丐帮弟子都愣住了。 “你……你没晕?”独眼惊道。 叶淮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就凭你们几个废物,也想抓我?” “找死!” 独眼勃然大怒,拔出隱藏的匕首,朝著叶淮南刺来,他的动作很快,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但叶淮南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廝了。 他入门了《雷祖观想法》,身体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他侧身躲过匕首,然后一拳砸在独眼的脸上。 独眼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子瞬间被打歪了,鲜血直流。 “老大!” 剩下的那个丐帮弟子见状,挥舞著棍棒,朝著叶淮南的脑袋砸来。 叶淮南低头躲过,然后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那个丐帮弟子立刻弯下腰,像个虾米一样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转眼间。 四个人就全部被打倒在地,只剩下独眼龙一个人,捂著流血的鼻子,惊恐地看著叶淮南。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普通家丁,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独眼龙颤声问道。 叶淮南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冰冷。 独眼龙嚇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绊倒在地上。 那条大黑狗见状,朝著叶淮南扑了过来。 叶淮南眉头一皱,他右手握拳,拳头上再次缠绕起一缕雷光。 “汪!” 大黑狗刚扑到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转身就跑,连自己的主人都不管了。 “术……术法?!” 独眼龙看到雷光,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玄清道长亲自出手,都没能杀死这个小子。 原来这小子竟然也是个道士! 在这个世界上,道士是最恐怖的存在。他们的法术神妙莫测,而且威力巨大,手段狠辣。 “饶命!道爷饶命!”独眼龙径直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我也是受人指使,不关我的事啊!求道爷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叶淮南看著他磕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刚穿越过来,就被人给他上了一课,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往自己脖子上架刀! 这独眼既然能接別人的单子杀他,就绝不是什么讲信用的人。 今天放他走,不出半天,那牛鼻子就能带著人堵到山脚下。 不过他此刻雷气耗空、浑身是伤,根本没有再战的力气。 “饶命?”叶淮南嗤笑一声。 脚边刚好躺著掉落的棍子,他抬脚一勾,沉甸甸的棍子稳稳落在手里。 “你带人追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我一命?” 独眼龙刚要张嘴解释,就见叶淮南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棍子带著破风声,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 闷响过后,独眼龙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一歪就瘫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叶淮南又补了两棍后,隨手把沾了血的棍子扔在一边,他蹲下身,在独眼龙身上搜了搜。 只摸出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张盖著李府印的文书,上面画著陈小山的画像。 之前万般考虑,躲过了官府,还是没能躲过追兵,看来那对狗男女是铁了心要置他於死地! 叶淮南刚把棍子扔到一边,听见旁边传来动静。 刚才被他踹飞的三个人,居然都在装死。 瘦高个本来缩在墙角憋气,看见老大被一棍子闷得脑壳开花,嚇得手一哆嗦。 旁边胖点的小弟本来晕著,听见动静一睁眼,正对上独眼龙直勾勾的死鱼眼,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杀人了,妖道杀人了!” 剩下那个刚才挨了一拳的矮个,也顾不上肚子疼了,抱著脑袋跟在后面跑。 三条人影窜得比兔子还快。 看见这一幕,叶淮南气得笑了。 他肋骨还断著两根,刚打一架就没剩多少力气,追是肯定追不上。 可放这几个货回去报信,那牛鼻子说不定真能连夜追来,他索性对著跑在最后的瘦高个喊道。 “你再跑一步试试,我一道雷劈死你!” 话音刚落,瘦高个嚇得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两颗大门牙直接磕在石头上,吐了一口血沫子。 他爬起来还要跑,回头看见叶淮南手指尖跳著的雷光。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道爷饶命,道爷別劈我。我上有八十岁瘫痪老母,下有三岁脑瘫娃,我也是被老大逼的啊!” 他喊著喊著,裤襠突然湿了一片,居然直接嚇尿了,身子一抽,直挺挺晕了过去。 叶淮南嘴角抽了抽,嫌他太脏,衝过去朝头用力来了一棍,转而追向跑在中间的矮个。 这货更绝! 跑的时候太慌,裤腰带都崩断了,露出里面印著大红花的裤衩,他一边蹬著裤子跑一边回头看。 结果一头就撞在庙门口的石狮子上,脑门瞬间肿了个鸡蛋大的包,晃了晃脑袋,也直挺挺晕了过去。 “……” 叶淮南看得目瞪口呆。 合著现在招人都不看智商的? 就这水平还出来打家劫舍,搁现代连外卖员面试都过不了。 只剩下最胖的那个小弟,已经窜出去快二十米了,慌不择路往悬崖边跑。 叶淮南都替他捏把汗,喊了一声。 “哎!兄弟,那边是悬崖!你往左边跑!” 胖小弟以为他要骗自己往陷阱里钻,跑得更快了,边跑边喊。 “老子才不信你的鬼话,你就是想劈我!” 话音刚落。 他一脚踩空,半个身子直接悬在了悬崖外面。 两只手乱抓,刚好抓住了悬崖边的一棵树,树枝被他压得吱呀乱晃。 “救命啊,道爷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胖小弟嗷嚎得整个山都能听见,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掉。 “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我改邪归正!我回去就退出丐帮!” 叶淮南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刚要弯腰拉他,就听见一声脆响。 树断了。 第四章 香火成神 “先离开青州地界,找地方苟著发育,再回来取狗男女性命。” 叶淮南走到神像后面,拿出自己的包袱。 就在他刚走到破庙门口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到了破庙正上方的牌匾。 牌匾已经破旧不堪,上面的字也模糊不清,但叶淮南还是勉强认出了上面的三个大字。 “雷祖庙” 叶淮南恍然大悟。 难怪他刚才能在这里顺利引动雷力,原来这座破庙,本身就和雷法有关! 他又重新转身,仔细打量著四周。这一次,还真发现了一些细节。 只见墙壁上,到处都是模糊的壁画,画的都是降妖除魔的场景,在神像的底座上,还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 叶淮南走上前,拂去底座上的灰尘,仔细辨认著那些文字。 这些文字是用古篆书写的,他勉强能看懂一部分。 “大隋文胜三年,雷祖观弟子於此建庙,欲传扬雷法……” “后遇强敌,吾以神通阻之,力竭而亡……临终前,將雷部敕令印打碎,藏於各地邪器之中,以待有缘人。” “雷法绝跡三百载,阴兵必再临,天下將乱,唯雷主可救之。” 看到这里,叶淮南的心臟猛地一跳。 ...... ...... 离开雷祖寺后,叶淮南一直在琢磨,这方世界似乎管修仙者叫道士。 可“道士”真的就等於修仙者吗?叶淮南觉得得画个问號。 他目前见过的唯一一位道士,就只有李府那位牛鼻子。 而雷祖庙中,所记载的长达三百年的秘辛,更是真假难辨、无从考证。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雷法威力的確霸道,尤其是面对阴魂鬼物,效果十分明显。 假设雷祖寺中记载为真,贸然暴露《雷祖观想法》,確实可能引来更厉害的角色。 他目前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先藏著,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雷法。”叶淮南心中暗自认定。 低调,苟住。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发育! 一路上走走停停,渴了就喝山泉,饿了就啃点乾粮。 感受著胸口渗出的暖意,渐渐的,疲惫被驱散。 走了不知多久。 夕阳下沉,林间转凉,前方传来车轮滚动声,夹杂人声。 叶淮南立刻躲到树后,拨开枝叶望去,林间空地上,停著一支商队。 十几辆马车,盖著厚油布,汉子们挎著刀,腰间鼓胀,眾人或靠车休息,或警惕四望。 这些人眼神锐利,带著一股江湖气。为首的是个壮汉,三十多岁。这人肩宽背厚,皮肤粗糙,脸上有道浅疤。 对方此时正双手抱胸,低声说话。 空地上还坐著十几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全部面黄肌瘦,蜷缩在一起。 叶淮南观察片刻,觉得没有危险,便走出树林,向商队走去。 “谁?”一个护卫按刀喝问。 其他护卫目光齐刷刷射来。 为首的壮汉抬手拦住护卫,打量叶淮南。见来人衣著普通,还背著包袱,心中警惕放下大半。 “敢问少年郎,为何孤身在此深山?”壮汉声音洪亮。 叶淮南拱手回答:“在下叶……小山,赶路南下,误入此地。不知诸位是?” “清河鏢局,云州出发,送货去扬州。”壮汉指著村民,“今早路过前面一处村子,撞见山匪洗劫,顺手救下了他们。” 叶淮南看向村民,回忆起记忆中周边传闻,还真是强盗肆虐。 他也要离开青州南下,还没想好具体去向,而这支鏢队去扬州,也是南下,正合他意。 跟著他们,先打听消息,再確定目標。 “此地荒僻,山匪阴祟横行,你一个人太危险。” 壮汉见叶淮南谈吐得体,好言劝道:“不如结伴同行,路上安全些。” 叶淮南心中愿意,面上却是平静。 “多谢大哥好意,那就……叨扰了?” “我叫赵虎,鏢队鏢头。”壮汉挥手让手下放鬆,“出门在外,互帮互助。” 叶淮南走到篝火边,有村民怯生生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眾人都在小声谈论山匪洗劫的惨状。 …… …… 天色黑透,篝火噼啪作响,睡不著的人围坐閒聊。 赵虎坐在地上,隨意开口:“看你谈吐,不像平常百姓,也不像青州本地人。家里做什么的?怎的孤身南下?” 也许是刚才叶淮南询问地域、行情,引起了他的好奇。 “家中曾做小生意,后来遭变故,家道中落。南下投奔亲友,一路辗转,迷了方向。” 赵虎没再追问,眼神仍有疑惑,但他江湖经验老道,知道分寸。 出门在外,刨根问底乃是大忌。 於是他顺著话头,语气感慨:“唉,这世道不太平。山匪、阴祟层出不穷。官府也管不了……寻常百姓,手无寸铁,遇上就是死。” “所以得练!练筋骨,练气血,把力气练进骨头里!像我们这样的武夫,才有几分自保之力。” “武夫?”叶淮南心头一跳。 他一直以为这世界的力量体系只有一种。诸如道士一类的法力,或者说是像修仙者的灵力。 没想到还有武夫这条路……这意味著力量获取的途径,可能不止一条。 而且。 听语气,武夫似乎更普遍? “叶兄弟,看样子,似乎对武夫感兴趣?”赵虎抓起一块硬饼,用力掰开。 叶淮南闻言,顺势收回意念,刚才他閒得无聊,又尝试观想了一会雷祖。 结果胸口的碎片,突然剧烈晃动。 將其拿出来一看,金光直接脱离碎片,钻进了他的身体。 此后,他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种热流。 其中以赵虎的最为显眼,其次是其余的护卫,最后才是那群老弱病残。 叶淮南觉得这个应该就是所谓的“气血”。 思绪回到现实,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隨便回了句话应付。 “哈哈,我只是觉得神奇。” “对了,赵大哥方才说,武夫练到高深处。气血如烘炉,能震慑阴祟?” “正是。” “气血强盛,阳刚炽烈,寻常小鬼不敢近身。若练出劲气,更能隔空伤敌,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不过……比起那些有术法的道士,还是差了些。道士的手段,神鬼莫测啊......” 叶淮南心中一动。 道士、法力……也不知和他体內的雷法,是否可以算作术法的一种。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就是请雷祖“上身”。 且按照目前的观想程度,也只能堪堪维持三息时间。结束后,还会虚弱几个时辰。 若是能先寻找一门,冷却时间足够少的手段,就能弥补使用雷法后的短暂真空期。 一个模糊的念头升起: 这些人自称鏢人,肯定见识比普通人多,不如藉机了解一番。 “那赵大哥,可见过道士施法?” “哈哈,真正有本事的道长,堪比陆地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只见过些自詡道士的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罢了。还没刀剑靠得住。”赵虎摇头。 叶淮南心中明悟。 结合当初刚到李府的情景。 果然。 即使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修仙者可能也几近绝跡。 普通人就算能遇见的“道士”,层次也不会太高。 “咳咳。”旁边传来咳嗽声。 隨著声响看去。 是一位被山匪砍伤手臂的村民,老汉的伤口虽被商队的人简单包扎。 但伤口仍在渗血。 老汉此时脸色灰败,似乎撑不过今晚了。 叶淮南看著老汉痛苦的样子,心底莫名其妙生出一丝的渴望。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融入我身体的那枚碎片?” 他觉得体內突然出现的渴望,並非针对实物,而是……某种无形之物? 心中微动,一缕说不出的力量溢出。顺著他的意念,悄然探向老汉。 老汉身体猛地一颤,咳嗽猛的停了!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睁开。心头的不安竟然消散了,虽然伤口依旧疼痛…… 而另一旁的叶淮南,此刻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那老汉身上明明还有某种东西。结果被某股力量捕捉,二者就像溪流匯入大海。 被瞬间吸收! 这是一股比之前在雷祖庙,斩杀画中鬼之后所得到的,还要精纯得多的暖流。 在叶淮南的感受下,丹田的雷气……肉眼不可见地,壮大了一丝,运转也流畅了一分。 臥槽!捡到宝了。 叶淮南心臟狂跳,这效果,远超他这一路上独自苦修观想法。 “老丈,感觉好些了?” 老汉回过神,眼神里多了一丝生机。 “谢……谢小哥关心。不知怎的,刚才心里那股憋闷……好像鬆快了点。” 赵虎也注意到老汉的变化,也有些意外。 “哦?看来老丈你缓过劲儿了?我还担心你撑不到明天呢,哈哈,没事就好。撑到前面镇子就可以找郎中了。” 叶淮南点点头,没再多说,心中念头急转: 吸收情绪转化力量,这能力……有点像前世小说里描述的“仙佛”手段。 再联想到雷祖庙里的记载: 雷法绝跡三百载…… 危机將临…… 雷主……敕令? “难道这碎片,就是那名叫雷主敕令的一部分。它能赋予我……类似『神祇』般吸收情绪的能力?” “最终目的,或许就像名字一样,敕封神吏?” 这个念头,让叶淮南头皮发麻。却又隱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特么不就是…… 香火成神。 第五章 假扮道士 后半夜,一阵阴风扫过,所有篝火全部被吹灭。 一声惨叫,惊醒了熟睡的商队。 数十游魂直扑营地而来。 “拔刀!”赵虎嘶吼一声,周身血气翻涌。 叶淮南也被吵醒。 赵虎劈出一刀,最前面的一只游魂被拦腰斩断,可其余游魂瞬间便涌了上来。 其他普通护卫的刀穿影而过,根本伤不到游魂分毫。 村民们四处逃散,惨叫声接连响起。 几个护卫被阴气缠上,脸色发青倒在地上,绝望的情绪扩散开来。 叶淮南感觉一股暖流,顺著经脉直衝丹田,丹田雷气竟在毫无刻意运转的情况下,再次凭空涨了一丝! 他心里猛地一震,想起之前那个咳嗽的老汉。 先前时吸收的只是一个人的恐惧情绪,现在几十人的恐惧同时涌来…… “这雷气提升的速度,快的不是一点半点。” “那我岂不是,只要待在人多、鬼多的地方。安安静静吸这些情绪,就能稳步变强?”叶淮南眼神骤亮。 他立刻开始盘算: “跟著赵虎去扬州?大城市確实人多……” “但高手也多,说不定藏著真正的凶物。自己这点本事,目前能否对付赵虎,都难说。” “普通人的肉身……却能灭杀厉鬼。或许到时候一暴露就死定了。” 而且那里势力盘根错节,隨便一个小衝突都能把他卷进去,根本没法安心修炼。 但如果是一个偏僻,又没什么高手的地方……最好是越乱越好,那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发育。 等雷法能撑的时间更长,身体素质更好,再出去不迟…… 就在他走神的功夫,又一个护卫被游魂扑倒。 赵虎左右为难,数量太多了,他也有些力不从心。 “妈的,就当给雷祖老人家积德了。大不了救完立刻跑。”叶淮南心里骂了一句。 他悄悄往后退了退,背对著草丛,方便可以隨时跑路。 深吸一口气。 默念雷祖口诀。 下一刻! 紫色电光,在林中炸开,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四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赵虎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耳边雷鸣炸响。 “给老子散!” 一拳轰出,所有撞上的游魂瞬间消融。 一息。 两息。 三息。 叶淮南就腿脚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他咬著牙,趁著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衝进了林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过了足足十几秒,眾人才勉强睁开眼。 山谷里一片死寂,游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有倒地的护卫,以及茫然的村民们。 “人呢?刚才出手的高人呢?” 赵虎大喊著四处张望,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没看见,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脚步声往林子里去了。” “就一个模糊的黑影,跑太快了,根本追不上。” 赵虎皱著眉,心里满是疑惑。他扫了一眼营地,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那个叫叶小山的少年呢?” “不知道啊,刚才乱成一团,没注意。会不会……刚才出手的就是他?” “那少年看著弱不禁风,也没啥气血,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本事。” “估计是趁乱跑了吧,毕竟只是一个逃难的,胆子小也正常。” “算了,先赶路吧。”赵虎嘆了口气。 “以后说不定,还能碰到那位高人。” …… …… 与此同时,天刚蒙蒙亮。 叶淮南靠在镇外的一棵树后,不停喘著粗气。 他绕了个近路,比商队早半个钟,就到了小镇门口。 “还好老子反应快,差点就被缠上当免费保鏢了。”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小镇,隨著视线望去,镇子外用石头垒了半人高的矮墙。 矮墙外排著队伍,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的流民。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镇內和镇外完全是两个景象。 镇口站著两个汉子,专门逮著衣衫襤褸的人盘查。 在叶淮南看来,生动形象地詮释了什么叫“欺软怕硬”。 走进小镇以后,叶淮南没有直接去主街,他先绕著镇子走了一圈,把地形摸得清清楚楚。 镇子依山而建,总共就两条主街。东半街归王家,西半街归李家。 镇北边,有片荒地,上面立著一座破寺庙。院墙塌了大半,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 荒草丛生,安静得嚇人! “就这了。”叶淮南心里点头。 “偏僻、没人、还自带地基。简直是天生的道馆选址。” 摸完地形,他又找了个偏僻的茶摊坐下,竖著耳朵听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把全镇的情报摸得一清二楚。 落风镇是青州边境最偏的小镇,离最近的县城都有三百里,山路难走,几乎与世隔绝。 全镇原住民加起来也就三千出头。 不过最近半年,周边十二个村子全被鬼祸毁了,又陆陆续续涌进来一千多流民。 镇上没有官府,但是有两大地主。 王家垄断了粮店和所有良田,李家把持著药铺、当铺和山货生意。 两家斗了二十年,势均力敌。 谁也吞不下谁。 全镇加起来,能抵御恶鬼的武夫,听说有七个。除此之外,没有官兵,更没有道士。 近期阴邪横行,每天都至少死一个人。镇上闹得人心惶惶。 因此,这里的情绪浓度高得离谱。 叶淮南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这地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人口不多不少,高手不多,还几乎与世隔绝。 消息传不出去,就算偶尔露一手,也不会引来外面的大佬的注意。 鬼祸虽然严重,但也还在接受中,他身怀雷法,打人不行,打鬼还不行嘛! 更重要的是,百姓情绪源源不断,比去扬州那种龙潭虎穴的地方,要安全一万倍。 “现在就差一个合理的身份,和一个能光明正大待在这里的地盘了。”叶淮南心里嘀咕。 目光扫过街上愁眉苦脸的百姓......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茶摊小贩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唉,镇头前晚又死了个佃户,昨天粮田都没人敢去种了,这粮价又涨了……” 有了。 装道士。 反正也没人见过真正的道士。 他只要稍微露一手本事,不愁没人上当。 而且两家斗得厉害,肯定会抢著拉拢他,到时候自己就能坐收渔利。 第六章 两家合作 叶淮南说干就干,转身去了布店,买了最便宜的青布。 又找了个缝补摊子,让摊主缝了件道袍。身上铜板不多,他索性直接拿银锭支付。 捡了根枝条,摘掉叶子,最后做成个简易拂尘。 道袍往身上一穿。 拂尘手里一拿。 別说…… 还真有几分道士的模样。 他揣著拂尘,晃悠到了药铺门口。 正好看见一个妇人,抱著个昏迷的小孩跪在地上哭。 小孩脸色青黑,嘴唇发紫,手脚冰凉。脖子上绕著一圈淡淡的灰影。 郎中站在一边,摇著头嘆气。 “没救了,是被小鬼缠上了,我这药也治不了阴邪,准备后事吧。” 周围的人都唉声嘆气,没人敢上前。 叶淮南在心里沉思: “把缠在脖子上的东西打掉,这小孩或许自然就能醒过来。” 他挤进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咳咳……无量天尊。” “施主莫哭,贫道专治阴邪作祟。这孩子还有救。” 此话一出,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妇人立刻爬过来磕头。 “求道长救命!道长救救我的孩子!” 郎中撇了撇嘴:“又来个江湖骗子,这娘俩都这么惨了,你也能骗得下去!” 叶淮南没理他,绕到妇人身后,假装伸手去摸小孩的头顶。 借著宽大的道袍袖子遮挡,一丝雷气,精准地戳向小孩脖子上那道灰影。 “滋啦。” 没人听见。 那道灰影瞬间消散。 几乎是同时,小孩猛地咳嗽一声,睁开眼睛,哇地哭了出来。 “娘!我怕!” 全场譁然。 “真醒了!这道长真有本事!” “我的天,刚才郎中都说没救了!” “原来真有会驱邪的道士啊!这下我们有救了!” 叶淮南故意说道:“小鬼已经被我打跑了,剩下的不打紧,回家喝三天薑汤发发汗就好了。” 於是,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不到一刻钟。王家的管家,就先找上了叶淮南。 对方提著好酒好菜。又放下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满脸堆笑。 “小道长,久仰大名!我们家老爷听说了您的本事,特意让我来请您去王府赴宴。” “只要您肯去我们王家当供奉,月钱二十两银子,单独给您一个三进的院子,配两个伶俐的丫鬟,伺候您的饮食起居……” “以后在镇上,您就是我们老王家的贵客,没人敢惹您!”他嘴上说得客气,眼神却在偷偷打量叶淮南。 似乎想看看这个年轻道士,到底有多少斤两。 叶淮南心里冷笑,他要是真答应了,以后可就成了王家的打手。 先不说其他的,李家第一个就会想办法噁心他。 他拂尘一摆,故作高深。 “施主客气了。贫道云游四方,只为普度眾生,不是为了钱財美色。这些东西,就请拿回去吧。” 王老三脸色微变,满脸狐疑。他刚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一起转身看向庙外,没想到李家的家主,竟然亲自带著人来了!对方手里还捧著一个锦盒。 “叶道长,久仰......久仰啊,可算是见到您了!” 叶淮南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成色极好的毛笔。 “王老三,你少在这忽悠小道长!”李家家主大嗓门一喊。 “小道长,別理他!我们李家给您月钱三十两!再给您单独建一座专属道馆,您就是道馆的观主!” “以后这镇上所有的药铺,您隨便用,所有的药材,您隨便拿。” “只要您肯帮我们李家驱邪,以后这西半街,不涉及原则问题,都是您说了算。”” 王老三立刻炸了。 “李莽!你敢抢我们王家的人!” “谁抢到算谁的,小道长是得道高人,怎么能屈尊给你们王家当苦力?” 两拨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打起来。 叶淮南坐在破庙的门槛上,掐著时间当起了和事佬,他心里门儿清得很。 “別吵了。” 叶淮南跳下来。 拂尘一摆,一脸为难。 “两位施主,贫道是出家人,讲究眾生平等,不偏不倚。” “这要是去了王家,李家的百姓受苦我怎能不管。” “可若是去了李家,王家的百姓遭殃我也不忍心……这可如何是好?” 这两家都不是真心敬他,拉拢他只是因为“道士”的身份。 毕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正好利用两家的矛盾达成目的。 王老三和李家家主同时停下,眼巴巴看著他。 “而且。”叶淮南话锋一转,直接点破了他们的心思。 “我要是去了你们任何一家,想必另一家也会使绊子。到时候我別说驱邪了,说不准每天还过的提心弔胆。” “你们两家斗了这么久,这点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两人脸色一僵,明显都被说中了心事。 “那小道长想怎么样?”李家家主忍不住问。 见鱼终於上鉤,叶淮南指了指北边。 “你们看咱们脚下,这不就有座现成的吗?这破庙年久失修,看著都快塌了。” “不如……你们两家一起出钱出力,把这座破庙修好,改成道馆。我就在道馆里住著。” “谁家有事,我隨叫隨到,一次驱邪,按规矩……收点香火钱就行。” 他顿了顿,拋出了真正让两家心动的筹码。 “而且,道馆开了之后,肯定会吸引周边更多流民,来上香求庇护。” “这些流民,你们两家平分。谁家出的木料、银子多,谁就多分点。” “至於以后道馆收的徒弟,名额也优先给你们两家。你们想想,是抢我一个人划算,还是大家一起共贏划算?” 王老三和李家家主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抢人? 正如叶淮南所说。 镇上的平民百姓,某种意义上確实算是资源,两大家族平日里的衣食住行,都离不开他们。 若真拼个你死我活,结果无非得到一个驱邪的道士,还会和另一家不死不休,最后对两家都没好处。 道馆中立,谁也不吃亏,帮叶淮南开道馆,谁都能找他帮忙。 而且,不仅能多分到流民,还可以把自家族人送去修道。怎么算,都是后者划算…… 两家还能借著道馆的名头,安抚镇上的百姓,显得自家积德行善。 “行。”王老三先点头。 “我们王家出所有的木料、砖瓦和粮食,保证把庙修得结实。” “那我们李家出所有的人工和银子。”李家家主也立刻接话,“另外,再额外给道馆添置需要的桌椅被褥、香烛纸钱。” 两拨人达成协议后,谁也不看谁,扭头就走,各自回去安排人手。 两家心里都打著小算盘: 等道馆修好,各自派心腹族人去修道。明著帮忙,暗地里再想办法,偷偷拉到自己阵营。 叶淮南看著他们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白嫖一个永久地盘、免费劳动力,甚至连香烛都有人送。 最重要的是,还有源源不断的百姓,帮自己提升观想雷法的效率。 至於来拜师,教他们什么…… 隨便教几套广播体操,轻轻鬆鬆应付了事就行。 毕竟修道哪有一步登天的?想成为道士,先练个三、五年再说吧。 接下来,就是安安心心摸鱼修炼。 等著雷法从三息变成三十息、三百息。 至於当初李府那个牛鼻子? 等老子雷法大成,回去一拳把他打成灰! 第七章 实力提升 道观开工的第一天。 鸡鸣刚响,小镇上这座破庙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王家的马车在前,李家的队伍则是跟在后面。 两拨人在庙门口碰头,谁也不搭理谁,各自找地方放下东西,眼神里全是火药味。 叶淮南搬了个破板凳,坐在庙门口的老树下,晒著太阳,看得不亦乐乎。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王家和李家斗了三代,从田地爭到商铺,从码头爭到盐路。 双方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如今让他们一起修庙,不打起来才怪。 果然,刚开工第一天,矛盾就爆发了。 “哎哎哎!你们李家的人往哪挖呢?这地界是我们王家先占的!” 王家的管事叉著腰,指著几个正在挖地基的李家壮丁大喊。 “放屁!这破庙本来就是一人一半,凭什么你们占东边朝阳的地方?” 李家的工头也不甘示弱,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要我说,西边的地基归你们,东边归我们!” “凭什么?我们王家出的木料砖瓦,比你们李家的银子值钱多了,就该占好地方!” “银子怎么了?没有我们李家的人,你们的木料能自己变成房子?” 两边的人越吵越凶,手里的傢伙什都举了起来,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往后退,生怕被误伤。 叶淮南依旧坐在板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到必要时刻,他是不会当和事佬的。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都住手!” 人群分开,一位少女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怒意。 少女穿著一身劲装,头髮高高束起,手里拿著一把马鞭。 她是李家家主唯一的女儿,性子泼辣,办事干练,李家的不少生意都是她在打理。 “张头,谁让你跟王家的人吵的?”李婉儿冷著脸说道。 “当初说好的,地基从中间分开,各修各的,你忘了?” 张头委屈地说道:“小姐,是他们先不讲理,非要多占三尺地!” “我什么时候多占了?明明是你们挖过界了!”王家管事立刻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婉儿妹妹,何必跟这些下人一般见识?” 王府二公子,也摇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不就是三尺地吗?我们王家多占点怎么了?你们李家还能轻鬆点,將来道观建好了,两家的脸面都好看。” “王轩,这里没你的事,哪凉快哪呆著!” “怎么没我的事?”王轩笑道。 “这道观也有我们王家一半,我当然管得著。我看啊,这东边的地基就该归我们王家。” “你们李家去西边。不然的话,这道观就別建了。” “你敢!”李婉儿扬起马鞭,就要抽他。 王轩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上前,挡在了他面前,两边的人再次剑拔弩张。 “吵够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淮南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依旧是那件青布道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拂尘轻轻晃动。 “道长。” 两边的人气势瞬间都矮了半截。 上次药铺门口那一手,至今还在镇上传得神乎其神。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道士,到底有多大本事,也没人敢真的得罪他。 叶淮南走到地基边,看了一眼地上画的线,又抬头看了看,慢悠悠地说道: “地基偏三寸,房子歪三分。心偏三寸,祸事找上门。” 就这么一句话,王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昨天晚上刚偷偷把府里的一个丫鬟推到井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此刻被叶淮南这么一说,只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对方看穿了。 “是……是道长说的是。” 王轩连忙说道。 “刘管事,把线挪回去!按原来的画!一寸都不能差!” 刘管事不敢怠慢,赶紧重新放线。 李婉儿惊讶地看了叶淮南一眼,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叶淮南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老树下,继续晒太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知道,他只是隨口一说,居然歪打正著,真把两家唬住了。 从那天起,工地上的爭执就少了很多。两家依旧互相盯著,对方运多少料,出多少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只要叶淮南在,没人敢大声吵架。 偶尔有下人拌嘴,只要“叶道长”往这边看一眼,双方立刻就会闭嘴,低头干活。 叶淮南乐得清閒。 他每天早上穿著道袍,去工地转一圈,象徵性地巡视一下。然后就借著“抓鬼”的名义,逛逛大街小巷。 白日里。 他会坐在茶馆里,听邻桌的茶客哭诉。 “道长,您可不知道,我家昨天夜里又丟了一只鸡,鸡笼好好的,就是鸡没了,地上只有一滩血!” “没准是黄鼠狼呢。” “我家更嚇人!昨天半夜我听见有人敲窗户,起来一看,外面什么都没有,但是窗台上留了一个泥手印!” “哪家孩子调皮吧。” “我儿子这几天天天做噩梦,说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他床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大婶,你儿子可能想女人了。” 到了夜晚。 他就回到收拾好的茅房。关上门,盘膝坐在草蓆上,开始观想雷祖神像。 隨著观想的深入,全镇一天產生的恐惧情绪都会被他丝丝缕缕地吸入体內。 最后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他的经脉缓缓游走,滋养著他的四肢百骸。 …… …… 时间过的飞快。 短短七天。 他丹田中的雷气,就从最开始的一缕,变成了三缕。 又过了七天,已经变成了五缕。 只是这种方法也有致命的副作用: 每次吸收的恐惧过多,他的心头就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 最严重的时候,恨不得拆了眼前的一切,痛打一遍所有目光中活著的东西。 每次都必须全神贯注地观想,用雷祖的浩然正气,才能一点点压下去。 有一次,他忘了在睡觉前观想,差点失控,一拳砸在墙上,土墙都被他砸出一个大坑。 等他清醒过来,看著自己的拳头,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雷部会掌管杀伐了!这种以他人情绪为食的提升方式,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更严重的情况.....或许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关於雷法的情况,他又偷偷试过一次。引动雷力攻击的持续时间,明显变长了。 一缕雷气,能持续三息,两缕雷气,能持续六息。五缕雷气全部爆发,能持续整整十五息。 十五息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使用雷法后的副作用,也就是虚弱感,如今还不清楚会持续多久,上次足足虚弱了数个时辰。 现在实力提升了,时间应该会缩短一些,但他不敢轻易尝试。 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第八章 不速之客 就在道观建成一半,屋顶都已经架好的时候。 小镇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一位背著桃木剑的道士。 对方穿著一身崭新的道袍,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 看起来仙风道骨,比叶淮南这个“野道士”气派多了。 一到镇上,他就在集市中央摆了个摊,掛起一块布幡。 上面写著:“清虚子——专治各种疑难杂症,驱邪捉鬼,不灵不要钱。” 然后,他当眾表演了符水治病的把戏。 一个咳嗽了半辈子,咳得肺都快出来的老汉,被家人抬到了摊子前。 清虚子掏出一张黄符,烧成灰混在水里,让老汉喝了下去。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老汉的咳嗽居然真的停了,还能站起来走路了。这下子,整个落风镇再次轰动了。 “活神仙啊!真是活神仙!” “比那个叶道长还厉害,叶道长就救了一个小孩,清虚道长一下子就治好了咳嗽半辈子的老汉。” “走,我们去求清虚道长给我们家驱邪!” 不少之前去找过叶淮南的居民,纷纷转而去求清虚子。 集市上围得水泄不通,比过年还热闹。 消息传到王轩耳朵里,他顿时大喜过望。 上次被叶淮南一句话懟得下不来台,回去后还被他爹骂了一顿,说他不懂事,得罪了仙长。 他本来就对叶淮南忌惮,一直颇有怨言,只是不敢明著报復。 现在好了,来了一个更厉害的清虚道长。 於是,王轩瞒著他爹,偷偷从家里拿了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匹上好的绸缎,去了清虚子住的客栈。 “清虚道长,您真是活神仙啊。” 王轩恭敬地行了一礼,將银子和绸缎递上,语气谦和而沉稳。 “清虚道长,您的道法高深,符水治病的手段真是令人嘆服。” “我落风镇久受鬼祸困扰,百姓们能得您相助,实乃大幸。” “我听闻您云游四方,专解疑难杂症,这份济世之心,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清虚子捋著山羊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王公子过奖了。贫道云游四方,不过是分內之事。” 王轩微微頷首,继续说道。 “道长过谦了。说来惭愧,镇上虽有一位叶道长,但他道行尚浅,连符籙都画不出,面对日益严重的鬼祸,恐力有不逮。” “王、李两家正筹建道观,意在寻一位真正的高人坐镇。若道长您能出手平息鬼祸,两家定会奉您为尊。” “道观建成后,观主之位自然非您莫属!至於叶道长,若他自知不足,主动离去,对镇上安寧也算是一件好事。” 清虚子眼睛一亮。 他最开始是个走江湖的骗子,偶然从一本捡来的书上,学了点皮毛。 这次来落风镇,就是听说这里闹鬼,想趁机捞一笔。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王公子放心。” “三日之內,贫道定让那个叶小山灰溜溜地离开。这镇上的鬼祸,不值一提。” 王轩大喜过望,又说了一堆奉承的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叶淮南很快就知道了清虚子到来的消息。 是一个小和尚告诉他的。 那个小和尚是个孤儿,一直住在破庙周边。 叶淮南住下之后,给了他几个馒头,他就天天帮叶淮南跑腿。 叶淮南听完,没有愤怒,也没有立刻去找清虚子理论。 他关上门,在屋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分析了一遍。 这个清虚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落风镇。 是巧合,还是衝著他来的。 他的实力到底怎么样?是真的有本事,还是个江湖骗子? 如果他是真的修仙者,那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 最好的选择,无非就是立刻收拾东西跑路。 如果他是个骗子,那正好,可以利用他,进一步提升自己在镇上的威望。 想了一会,叶淮南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於是他乾脆揣了五十文钱,去了清虚子住的客栈。 他没有直接去找清虚子,而是找到了客栈的店小二。 叶淮南把五十文钱塞到了他手里,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小二哥,那个新来的清虚道长,看著挺厉害的啊。” “他是从哪里来的啊,以前来过咱们落风镇吗?” 店小二得了钱,顿时眉开眼笑。 “客官您是不知道,这位清虚道长可厉害了。听口音像是云州那边来的,说话可好听了,一套一套的。” “昨天还有个老太太,说是被鬼缠了身,道长一张符就给治好了!” “哦,这么厉害?” 叶淮南故作惊讶。 “那他带了不少法器吧,我听说他背著一把桃木剑,应该是开过光的吧?” “那可不!” “道长的法器可多了。除了桃木剑,还有黄符、罗盘、八卦镜,应有尽有。” “不像那个叶道长,就一把破拂尘,看著就寒酸。” 叶淮南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三十多岁,云州人士,几天前来到落风镇。除了表演符水治病,基本上就是到处说漂亮话,拉拢人心。 至於他的真本事,店小二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画的符“很厉害”,救人、驱邪都很好用。 从客栈出来,叶淮南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亲自去见见这个清虚子。 四处打听后。 他来到清虚子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 叶淮南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虚子正坐在桌子旁品茶,看到叶淮南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看到他身上那件道袍,还有手里那把拂尘,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你就是......叶小山?” 清虚子淡淡地说道,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正是贫道。” 叶淮南拱手行了一礼,开门见山。 “清虚道长,落风镇的鬼祸可不简单,光是数量,单凭你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解决。” “不如你我联手驱邪,所得酬劳,我们平分。” 他这么做,一来是想亲自看看清虚子的实力和水平,看看他和自己认知中的修仙者有什么区別。 二来,如果清虚子真的有本事,联手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联手?”清虚子放下茶杯。 “叶道长,你驱鬼的法器呢?” “別说桃木剑、八卦镜了,你连最基本的黄符都没有一张,也敢说驱邪?” 他站起身,走到叶淮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看你还是早点收拾东西,离开镇子吧,別在这里误人子弟了。” “贫道三日之內,便要去解决镇上近期最大的一起鬼祸。到时候,不用我赶,你自己就会走了。” 叶淮南没有爭辩,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回到破庙。 叶淮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家当都收拾进了一个小包袱里。 做好了隨时跑路的准备。 然后,他盘膝坐在草蓆上,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態。 丹田中有五缕雷气,引动雷力的持续时间,最多十五息。使用雷法后的虚弱时间,估计在半个时辰左右。 如果遇到危险,他得有把握在十五息之內解决敌人,或者逃跑。 等状態重新恢復,叶淮南开始盘算清虚子会去哪里“解决鬼祸”。 小镇最近闹鬼的地方,似乎有三个: 镇东的一口水井,镇南的无人老宅,还有镇西的乱葬岗。 镇东的那口井,上个月刚淹死了一个人,怨气怕是最重,估计也最危险。 镇南的老宅,是当年一个灭门惨案的现场,死了几十口人,听起来也很危险。 只有镇西的乱葬岗,虽然名头最响,但是近年来,没有任何人在那里失踪或者遇害。 镇上人只说那里夜里总有影子在晃,却从来没人真的见过鬼。 如果他是清虚,在没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 必然会挑最有名、却又相对没危险的地方下手。 第九章 意外遭遇 叶淮南提前来到了乱葬岗。 他找了个草丛躲了起来,既能看清周围全貌,又能第一时间转身跑路。 之前听镇上老人说,这里是古战场,死过几百號兵丁,后来就成了扔无主尸的地方。 本来只当是传说,可此刻近距离感受,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原本只是来看清虚演一场的戏,现在却隱隱觉得,自己可能撞上了小镇真正的祸根。 “难道我猜错了?”叶淮南皱起了眉头。 就在他以为判断失误,准备离开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王轩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一盏灯,身后跟著四个家丁,中间簇拥著的,正是清虚子。 “道长,就是这儿了。镇上人都说这儿半夜能听见哭喊声。” “您今日要是把这儿的鬼除了,那叶小山绝对没脸再在镇上待著,到时候道观的观主,非您莫属。” 清虚子捋著山羊鬍,故作高深。 “王公子放心。贫道云游三十载,什么凶魂厉鬼没见过?区区几个鬼物,弹指可灭。” 他大步走到中央,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左手持符,右手捏诀,嘴里念念有词。 隨著咒语声,黄符无火自燃。 “敕!” 清虚子大喝一声,將燃烧的黄符往空中一拋。 阴风骤起。 三个黑影从火焰里钻了出来,脸色惨白,舌头拖得老长,正是他拘役了多年的三个鬼仆。 叶淮南也被唬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场中的三个游魂,心臟怦怦直跳。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施展“术法”。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江湖骗子的人。居然真的能召唤出鬼物。 叶淮南刚转身准备离开,意外发生了。 按照往常的剧本,它们此刻应该张牙舞爪地扑向四周,嚇得王轩等人屁滚尿流。 然后清虚子再出手收服,完美收场。 可今天,三个鬼仆刚落地,突然齐齐僵住了。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属於活物的恐惧,甚至不顾指令,转身就要往远处逃。 “孽畜!往哪跑!” 清虚子脸色一变,连忙掐诀。 “给我站住!” 三个鬼仆跑得更快了,连滚带爬,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整个乱葬岗都轻轻震了一下。 一股黑气,突然从地下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 那三个正在逃跑的鬼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黑色阴气一卷,直接化作了一缕青烟。 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清虚子呆愣在原地,他的鬼仆在这股阴气面前,完全不够看。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王轩和家丁们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转身就跑,可他们刚跑出两步,脚下的泥土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黑气窜了出来,精准地缠上了跑在最前面的王轩。 “啊!”王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的惊恐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咧开一个诡异弧度。 “饿……好饿……” “公子!”一个家丁壮著胆子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拉他。 王轩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那个家丁。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那个家丁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剩下的三个家丁嚇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清虚子身后。 清虚子也瘫在地上。 他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吊死鬼、淹死鬼,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东西,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鬼物! “跑……快跑啊。” 清虚子用尽全力喊了一声,手脚並用地往后爬。 可王轩已经盯上了他。 “都……留下……” 王轩缓缓抬起手,黑气在他掌心凝聚,对著清虚子就刺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雷来。”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一道金色的雷光从土坡上射下,精准地击中了王轩的手腕。 “滋啦!”雷光爆裂。 王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著那个从土坡上缓缓走下来的身影。 叶淮南站在月光下,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著那把自製的拂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丹田內的五缕雷气,已经全部蓄势待发。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这地里看来果然有什么东西,那东西趁王轩恐惧的时候,夺了他的身体。 若是不处理对方,自己演了这么久的戏,可能就全白费了,自己的计划也会泡汤。 刚夺舍,可能还没来得及融合,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是唯一適合出手的机会。 “你……是谁?” 王轩盯著叶淮南。 “敢……抢……我的……祭品……” 他说著,猛地向叶淮南扑了过来。 黑气在他身上繚绕,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叶淮南面前。 叶淮南没有后退,他深吸一口气,將丹田內的五缕雷气全部匯聚在指尖。 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击,没有任何保留。 叶淮南大喝一声,並指如剑,对著王轩的眉心,狠狠一点。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的金色雷光,从他指尖喷射而出,直接贯入了王轩的眉心。 “啊!” 王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被雷击中的风箏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黑气从他的七窍中疯狂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鬼脸,对著叶淮南发出咆哮。 但那鬼脸只坚持了两息,就被雷光彻底撕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王轩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他的瞳孔恢復了正常,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只是气息极其微弱,脸色苍白。 乱葬岗瞬间恢復了平静。 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气,也隨著鬼脸的消散,慢慢缩回了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地上昏迷的两人,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十章 收服清虚子 清虚子和三个家丁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叶淮南的背影,如同看著一尊下凡的神明。 刚才那道劈开黑暗的雷光,那轻易就击退了恐怖凶煞的气势…… 这哪里是什么半路出家的野道士,这分明是老天派来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啊! 叶淮南缓缓收回手指。 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雷气,还透支了不少体力,头一阵阵发晕。 但他咬著牙,挺直了腰板,没有露出丝毫疲惫。 他走到那个被掐住脖子的家丁身边,隨手一挥。 一道微弱的雷气扫过。 那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消散,家丁“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他走到王轩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很虚弱。 叶淮南站起身,转向清虚子。 清虚子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扑到叶淮南脚边。 “仙长,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错了!小人不该鬼迷心窍跟您抢地盘!” “不该装神弄鬼骗镇上的百姓,求仙长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他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服了。 混了十几年江湖,见过无数所谓的高人。 没有一个人能像叶淮南这样,隨手一道雷光就灭了那样恐怖的凶物。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与其被叶淮南一巴掌拍死,不如真心投靠,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叶淮南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著。 杀了清虚,此时易如反掌,但留著他,反而用处更大,自己现在缺人。 道观马上就要建成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干...... 清虚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懂各种驱邪门道,会画符,会看风水,还能说会道。 正好可以帮他打理道观的杂事,应付镇上的百姓。 更重要的是,这道士走南闯北十几年,见过不少世面,知道很多各地的奇闻异事。 这些信息,对现在两眼一抹黑的叶淮南来说,相当珍贵。 “起来吧。” 叶淮南淡淡地说道。 清虚子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仙长……您……您不杀我?” “杀你,脏了我的手。”叶淮南说道。 “但你之前装神弄鬼,骗了不少百姓,这笔帐不能不算。”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道观,当个火工道人。閒暇时打扫卫生,照看香火,有人来问事,你帮著接待。” “若是表现好,我可以教你一些真正的仙道法子。”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清虚子喜出望外,又磕了几个响头。 “小人一定肝脑涂地,绝无二心!以后仙长指哪,小人就打哪!” 叶淮南点了点头, “先把地上的人抬起来,回镇。” “是!” 清虚子连忙招呼那三个还在发愣的家丁。 四人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两人,跟在叶淮南身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乱葬岗。 走在回镇的路上,叶淮南故意放慢脚步,和清虚子並排走著。 “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像刚才那样的东西吗?”叶淮南低声问道。 清虚子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见过几次,但都没这么凶。” “听老一辈的人说,这种是地煞,是死人太多,怨气和地脉阴气混在一起,长年累月形成的。” “一般都藏在坟岗、尸坑这种地方,平时不出来。只有阴气最盛的时候,才会溢出来一点,抓路过的人当祭品。” “那有什么办法能彻底除掉吗?”叶淮南问道。 清虚子摇了摇头。 “难,这种地煞扎根在地脉里,除非把整个乱葬岗都挖开,再烧上三天三夜,不然根本除不乾净。” “而且要是惊动了它的本体,那整个小镇都要遭殃。” 叶淮南沉默了。 看来乱葬岗的问题,不是短时期能解决的。 以他目前的实力,要是地下那东西真的出来,他也只有先跑为敬。 “先拖著,等自己的雷法再强一些,再想办法。” “就当给雷祖老爷子积德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回到了镇上。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 但王轩被鬼附身,又被叶道长救回来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小镇。 辰时。 王老爷带著全家人,正焦急地在门口等著,看到王轩被抬回来,立刻扑了上去。 “轩儿,我的轩儿!”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王老爷抱著王轩,老泪纵横。 “王老爷放心。”叶淮南说道。 “邪祟已经被我打散了,令郎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他体內还残留著一丝阴气,等道观建成后,需要留在道观,由我亲自施法清除。” “这些时间里,不许任何人探望,以免阴气反噬。” 叶淮南可不敢大意,打算先將其留在身边观察。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王老爷跪在地上,对著叶淮南磕了一个响头。 “仙长的大恩大德,我们王家没齿难忘,道观剩下的所有工程,都由我们王家包了,保证三天之內全部完工!” “另外,我再捐一千两银子,作为观里的香火钱!” 叶淮南扶起他,说道:“王老爷客气了。降妖除魔,本就是贫道分內之事。” “道观建成后,还差一些桌椅和香烛,也麻烦王老爷帮忙置办一下吧。” “应该的,应该的。”王老爷连忙点头。 “我明天一早就让人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安排好王家的人,叶淮南又让清虚子去给李家带个话。 就说乱葬岗有恶鬼作祟,近期严禁任何人靠近。 李家家主得知消息后,嚇得魂不附体,立刻下令封锁了镇西的道路。 还连夜差人送来了大米和猪肉,说是给道观的补给。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叶淮南站在道观的山门前,看著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个月前,他还是李家一个隨时可能被打死的小廝。 只是为了活命,带著一点金银珠宝狼狈逃窜到了这里。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好像真成了一位道士。 第十一章 雷音观 三日后,晌午。 小镇人挤著人,比赶大集还热闹。 那座荒废了十年的野庙,早没了之前破破烂烂的样子,门上悬著块新做的木匾。 叶淮南特意请了人题了三个黑底金字: 雷音观。 没错。 就是雷音观,借鑑了“雷音寺”,毕竟这里以前是座寺庙,只是如今变成了道观。 庙门前挤得水泄不通,王家和李家的人难得没各站一边。王老爷和李老爷並排站在最前头,脸上都堆著笑。 王老爷穿了件新做的锦袍,时不时就瞥一眼旁边的儿子。 王轩被两个健壮家丁架著,脸色发白,嘴唇没一点血色,眼神发直,身子时不时抽一下,一看就还没好利索。 王老爷瞥完,眉头就皱得更紧。 李老爷则挺著个大肚子,目光扫过自家出钱修的院墙,从墙角到屋檐,扫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笑都压不住。 他身后跟著李家的几个管事,都揣著菸袋,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说两句,眼睛也瞟著王家的人,带著点较劲的意思。 镇上的百姓挤在两侧,伸长了脖子往观里望。 前些日子乱葬岗的事,叶道长显圣打跑凶煞的事,早传得神乎其神。 如今这能护著大家的道观成了,人人脸上都带著点盼头。 “糖人咯,糖人。” 卖糖人的小贩扛著担子挤在人群里吆喝著。 几个半大的孩子追著跑,被娘一把拽住,拍了下屁股。 “別闹,道长在呢,规矩点。” 妇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说自家那口子昨天夜里又听见窗户外有动静,今天特意来烧柱香求平安。 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 叶淮南站在大门里,穿的还是那件青布道袍,不过手里那根自製的拂尘,换成了正品。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门外,这阵仗,比他预想的大太多了。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社畜,现在居然成了这一镇人仰仗的“道长”。 说出去都跟做梦一样....... 清虚子垂手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腰杆也挺得直,眼神却时不时瞟一下叶淮南的侧脸。 这些日子跟著叶淮南,他是真的服了,不过也真的想跟著学点真本事,再也不想过那种走江湖骗吃骗喝的日子了。 以前没得选,现在能选,谁不想图个安稳? “吉时到!” “请观主升座,开山门,纳香火!” “咳咳。” 老童生清了清嗓子,憋足了气力喊了一声,喊完还忍不住咳嗽。 不过那声音还是穿透了喧闹,落在了每个人耳朵里。 木门被两个壮实汉子一左一右缓缓推开,人群的喧譁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都聚在了门內的年轻道士身上。 叶淮南定了定神,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清虚子紧隨其后,亦步亦趋,连脚步都放得轻了。 没有什么繁复的仪轨,也没有冗长的诵经。 叶淮南就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新砌了个半人高的石香炉,里面空空的。 他转过身,面向眾人,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雷音观今日落成,多谢各位乡亲帮忙。” “我叶小山在这立个誓,往后就守著这观,护著小镇的乡亲,有邪驱邪,有难解难。” “以后你们谁家里有烦心事,身子不舒服,都能来这门里,烧柱香,问句话。” 就这么几句大白话,却让底下的百姓都安了心。 早有王家和李家的僕人,抬著几大筐香上来,挨个儿分给眾人。 香是上好的香,闻著就清爽,百姓们接过香,凑在旁边的火盆上点著。 眾人举著香,对著叶淮南,对著身后的道观,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然后把香插进那个巨大的石香炉里。 一时间,青烟裊裊地升起来,绕著道观的屋顶转。 炉里的香灰很快就积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香插在里面。 叶淮南站在香炉边,闭了闭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像涓涓细流一样,从四面八方匯过来。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 有平安的虔诚,有对孩子的期盼,有想让儿子快点好的急切,甚至还有想借著道观拉点人气的心思。 这些驳杂的念头,混在一起,一点点流进他的丹田。 丹田那几缕雷气,此刻被这些念头一碰,立刻就活络起来。 而且,每次吸收完的那股暴戾感,这次一点都没引动,浑身上下都轻鬆得很。 叶淮南心里瞭然。 果然,这就是那些老话说的真正的“香火愿力”,以后靠这个修炼,更稳当,还安全。 清虚子站在叶淮南身后,感受得最清楚。 他能感觉到,观主身上凭空冒出的气,此刻像烧起来的烘炉,压得他都有点喘不过气。 他心里咯噔一下,腰弯得更低了。 看来投靠雷音观,真是走了大运了! 开观的仪式就这么简单,没什么花活。百姓们烧完香,有的还在门口转了转,摸了摸新的院墙,才慢慢散了。 山门前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王老爷、李老爷,还有两家几个管事。 王老爷搓著手,凑上来,脸上带著恳求。 “道长,您看犬子这……”他回头指了指王轩。 “这都好些天了,还是这个样子,您能不能再给看看?” 李老爷闻言也赶紧凑上来:“对对,道长,您法力大,肯定能治好。” “对了,道长,这道观刚立,杂事多,我们李家有两个半大的小子,手脚麻利得很。我给您送过来,帮著扫扫地,劈劈柴,照看照看香火。” 他打的主意,叶淮南门清,不就是想让自家孩子近水楼台,跟著学点本事么。 叶淮南先看了王轩一眼,眉头皱了皱。 昨夜他就又给王轩检查过,那黑气虽然主体被打散了,剩下的那些丝丝缕缕,却怎么也打不散。 清虚子事后也没有办法。 如今正好,也试试这香火愿力,能不能用来治这个。 “王公子体內的阴气,我再看看。”叶淮南语气平淡。 “这样吧,先在观里的静室养著,我每天给他渡点气。” “先养七天,別让生人去扰他,人多了阳气杂,容易引动阴气。王老爷要是信得过我,就把公子留下。” “信得过!信得过!”王老爷连忙点头。 “全凭道长安排,需要什么药材补品,道长您儘管说,我明天就让人送来。” “不用。” 叶淮南摆了摆手,转头喊了一声。 “清虚。” “我在。”清虚子赶紧上前,腰弯得低低的。 “收拾一间向阳的静室,通风要好。把王公子安置进去,你每天送点清粥小菜过去,除了你,任何人不许靠近。” 叶淮南吩咐道,又转头跟王老爷说。 “放心,七天之后,还你个好好的儿子。”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王老爷感激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著清虚子也作了个揖。 “有劳道长了,有劳了。” 清虚子连忙还礼,心里却咯噔一下,观主把这活交给自己,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不敢怠慢,赶紧招呼家丁,小心翼翼地把王轩抬进去,生怕碰著了。 李老爷见王家的事定了,赶紧又提送小子的事。 叶淮南想了想。 “李家主好意我心领了。” “道观刚立,確实缺人。不过修道讲究缘法,也不是谁都能学。” “这样吧,你选两个十五左右的机灵小子送来,先在观里做些洒扫、劈柴的活,磨磨性子。至於能不能学道,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欸!好,好!” 李老爷大喜过望,连忙答应。 “我明天一早就给您送来,保证都是机灵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带著家里的人走了,山门前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淡淡的香火味。 第十二章 香火愿力 叶淮南转身走进了正殿,殿里的雷祖神像,是专门请镇上最好的木匠赶工雕的。 木匠没见过雷祖,就凭著他描述的,雕了个穿甲冑、拿金鞭的神像。 神像的眉目看著挺威严,就是有点粗糙,手上的鞭子也雕得有点歪。 不过足够了。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著百姓送来的新鲜瓜果,还有一盏长明灯,火苗稳稳地燃著。 叶淮南盘膝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闭了眼。 意念沉进丹田,那五缕金色的雷气,正像小蛇一样慢慢转著,比之前润多了。 昨日之前,自从达到第五缕之后。 不管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诞生第六缕雷气,似乎到了瓶颈。 此时,胸口正微微发热。 那些白日里吸到的香火愿力,正被一点点炼化,提纯,然后餵给雷气。 吸恐惧的时候,快是快,但是每次都要压著那股暴戾,生怕一不小心就失控。 这个不一样,细水长流,一点点把根基扎稳,心里也踏实。 或许,这些愿力能够帮他突破瓶颈。 ...... ...... 接下来的日子,雷音观就慢慢走上了正轨,清虚子成了观里最忙的人。 他原来走江湖,懒惯了。 现在却天不亮就爬起来,比那两个新送来的小子起得还早。 他白天指挥著两个半大的少年,又是扫院子,又是擦门窗,晚上还要负责检查。 睡前看看两人有没有给长明灯添油,清理香炉里的香灰...... 平日里也是他给叶淮南收拾静室,然后接待那些来上香问事的百姓。 叶淮南定了规矩,每天上午两个时辰,接待乡亲。 清虚子就搬了张桌子,坐在偏殿门口,铺了纸笔。 来的人形形色色: 有来问家人平安的,有来说夜里有怪响的,还有人来求符的。 清虚子凭著走江湖十几年的经验,倒也应付得似模似样。 求平安的,他给个平安符。丟东西的,他帮著算个方向。夜里失眠的,他给点安神的草药。 实在解决不了的,比如有人说家里人中邪的,他就记下来,等叶淮南定夺。 他也没忘了偷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次叶淮南去给王轩治病,他就假装在门口打扫,偷偷瞟。 他就看见叶淮南坐在床边,手放在王轩的眉心,坐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別的什么都没做,没有符,没有咒,就那么坐著,一点也不像道士该做的。 清虚子看了好几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能回去自己琢磨,越琢磨越觉得叶淮南的本事深不可测。 叶淮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室里。 一方面,他要巩固丹田,研究那雷气和愿力的门道。 丹田的雷气,在香火的养著下,越来越纯,第六缕雷气,已经隱隱有了点样子。 另一方面,就是给王轩治伤。 王轩被安置在西厢最里间的静室,向阳,每天太阳都能晒到床。 叶淮南每天去一次,每次一盏茶的功夫。 他不用雷法,那玩意太霸道,王轩的身子估计扛不住。 他就从丹田里引一点暖乎乎的愿力,混著一丝雷气,变成一股暖流,慢慢渡进王轩体內。 每次治完,王轩的脸色就好一点。 从最开始的眼神发直,到后来能睁著眼睛看人,再到能喝点粥,一天天见好。 清虚子每天送吃的,都能感觉到变化,对叶淮南的敬畏就又多了一分。 就这么过了六天。 第七天的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叶淮南又去了静室。 王轩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靠在床头。 他看见叶淮南进来,赶紧要下床,却被叶淮南按住了。 “別动。” 叶淮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出手,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这一次,暖流直抵最后一处缠绕黑气的地方。 王轩身子猛地一颤,眼睛里最后那点浑浊,一下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清明,还有深深的恐惧。 “叶道长,我恍惚记得……自己险些將清虚道长推落险境。这阴邪之物,竟能操控人心至此?” “噩梦醒了就好了。”叶淮南淡淡地说。 “阴气已经除了,静养几天就没事了。记住,以后別去乱葬岗了,那地不是你能去的。” “是,是!”王轩连忙点头。 “若非道长以仙法相救,王某此刻怕是已成行尸走肉。此前是王某狂妄无知,从此必当谨记......” 叶淮南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好休息,明天你父亲就来接你了。”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清虚子正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赶紧上前。 “观主,王公子他……” “没事了。”叶淮南点点头。 “清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为观主分忧,是贫道的福分。” 清虚子连忙躬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观主,贫道愚钝,您给王公子治病,不用符不用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叶淮南看了他一眼。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你画符,是借符引气,我是直接用气。” “你现在根基浅,先把你手里的符画好,別想著一步登天。” “把你学的那些东西吃透了,比什么都强。” 清虚子愣了一下,隨即就反应过来了。 对啊! 他之前画符,就只想著画得像,咒语念得准。 从来没想过,符只是个引子,真正有用的是气! 他激动得山羊鬍都抖了。 “我明白了,贫道谨遵观主教诲,一定好好修习!” 叶淮南没再说什么,负著手往正殿走,他一边走还在一边暗自嘀咕。 “这人到底明白了什么......我不就讲了几句对愿力的感悟吗?” “算了,也好。真要缠著我解释,我还真解释不出来个所以然。” “晚课的时候,香火最盛,正好趁著这个时候,好好观想一下。”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观外的灯火,一盏盏灭了,白日里的喧囂,也慢慢静了下来。 只有雷音观,正殿的长明灯还亮著,一点小小的火苗,在黑夜里稳稳地燃著。 叶淮南盘坐在雷祖像前,心神沉静。 丹田的五缕半雷气,慢慢转著,在香火的养著下,不断壮大。 胸口也微微发热,把吸到的那些愿力,一点点炼化。 一切都很安稳,像一潭平静的水,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第十三章 云州来的读书人 叶淮南闭著眼睛,心神跟著丹田的五缕半雷气,慢慢的转著,转著...... 突然,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一样。那层卡著他的屏障,一下子就碎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之前这第五缕雷气,怎么都冲不上去。 如今换成香火愿力,瓶颈一下就没了,果然不是雷气太难练,而是“养料”有问题。 “看来抓个邪祟过来,嚇嚇百姓,涨点进度的计划,不用执行了。” 单靠突破瓶颈这一点,香火愿力就全面碾压之前使用的恐惧情绪。 此刻,丹田的雷气,一下子就活了。 那五缕半的雷气,瞬间就凝出了完整的第六缕,连第七缕的雏形,都一下子冒出来了。 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还一点暴戾感都没有。 叶淮南摸了摸胸口,当初烧掉仕女图获得的金色碎片,早在进落风镇之前,就跟他合二为一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玩意就是这样使用的,合著他搞反了? 他之前拿它吸恐惧,走了这么久的歪路,难怪卡瓶颈,难怪还有暴戾感,合著他把金手指用错了。 叶淮南没忍住,暗自腹誹了一句。 “雷祖要是知道了,不得拿金鞭把我鞭成焦炭。” ...... ...... 天刚蒙蒙亮,道观升起了烟火。 李栓、李柱俩半大少年,光著膀子在院子里劈柴。 汗顺著背往下流,二人嘴里还哼著叶淮南教的那套广播体操的调子。 劈两下柴,就伸胳膊伸腿的比划两下,说是能磨性子,还能长力气。 道观的日子,就这么慢慢过著,並没什么波澜。 那个之前报过信的小和尚,叶淮南把他带在观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小和尚才十岁,不爱说话,平时就帮著烧火,扫院子,大家都叫他小娃。 叶淮南还没给他取名,也没提收徒的事,就是留他一口饭吃,让他有个地方住。 小和尚也乖,话少,干活麻利,每天跟在李栓、李柱后面,不多言不多语。 平常里就喜欢蹲在鸡窝旁边,给刚买的十几只鸡撒穀子,闷著头,一句话不说。撒完了,就拎著空篮子,去后山摘野菜。 清虚子坐在廊下,借著晨光画符。 黄纸铺了一桌子,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半天不落。 他闭著眼睛,眉头皱成一团,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感受什么气。 叶淮南打了个哈欠,从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 昨晚喝了酒,还有点头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著廊下魔怔了一样的清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老小子,最近一直在感受“气”,感受到今天了,还没感受完? “观主!” 清虚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睛,抓著笔就跑过来。 “观主,我真的摸到了!” “我刚才画符的时候,那股气,顺著我的手,跑到笔里去了,真的!” 叶淮南敷衍的哦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馒头,咬了一口。 “知道了知道了,画完了赶紧把符收了,等下要去镇上摆摊,晚了人都走了。” 他是真没当回事,反正这老小子天天说这个,说的多了,他都听腻了。 只当他是魔怔了,等他自己脑补完,又不耽误卖符,隨他去吧。 清虚又跑回去接著画符,嘴里还嘟囔著。 叶淮南咬著馒头,没理他,拎著药筐,就往镇上走。 道观的药摊,就在镇口。 每天早上,都有不少百姓过来,要么抓点草药,要么买两张平安符,要么就是顺路过来坐会。 他刚把药筐放下,就看见远处,有个穿著破破烂烂长衫的人,扶著墙,一步一步的挪过来。 这人面黄肌瘦,嘴唇乾裂,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看著像个书生。 一看也是逃荒过来的...... 叶淮南皱了皱眉,拿起旁边的一个馒头,递了过去。 “喂,过来,吃点东西。” 那人愣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看著也就二十多岁。 他看著叶淮南,眼睛里满是感激,接过馒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差点没噎著。 叶淮南又递了碗水给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人喝了口水,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对著叶淮南拱了拱手。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在下林文远,是从云州过来的。” “云州?” 叶淮南愣了一下,好像是赵虎他们鏢队的驻地。 “云州离这可不近,你怎么跑这来了?” 林文远嘆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道长有所不知,云州城里,最近闹鬼啊!” 叶淮南的手顿了一下。 “半个月前,云州城里就开始不对劲了。”林文远擦了擦嘴。 “最开始,是城西的一户人家,半夜里,全家都没了,门窗都好好的,人就是没了。” “后来,越来越多,好多人,半夜里,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答应了,第二天就没了。” “官府查了半天,道士请了五六位,什么都查不出来,城里的富人,都跑了,我家也跑了。” “结果半路上,我跟我爹娘走散了,我就一路往南跑,听说这落风镇安稳,就过来了。” 叶淮南能感觉到,对方在讲话时,浑身上下凭空產生了恐惧情绪 “还有.....”林文远又说,“朝廷徵兵啊,都徵到青州了。” “凡是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都要拉去北边打匈奴。” “我弟弟,才刚满十六,就被拉走了,我爹娘不让,还被打了一顿。好多人,都不想去,就跑了。都往南边跑,说南边安稳点。” 叶淮南点了点头,没说话。 南边安稳...南边哪安稳了? 只是北边闹灾又闹鬼,更乱而已。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叶淮南问他。 林文远低下头,嘆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读书人,除了识字,什么都不会。” “一路逃过来,盘缠都花光了,要是道长这里,有没有什么活计,我能做的,我什么都能干,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叶淮南眼睛亮了一下。 落凤镇只有一个私塾,里面的孩子越来越多,老秀才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 这正好,来了个读书人,还能帮著教孩子。 “还真有。”叶淮南笑了笑。 第十四章 黑云压境 “我们雷音观打算再开个义塾,无偿教镇上的孩子识字,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帮著教书。”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两百文的月钱,够你零花。”叶淮南顿了顿,又补了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能教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也不能打骂孩子,要是犯了,我可不留你。” 林文远猛地抬起头,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就要往下跪。 “道长......道长恩同再造,文远......文远绝不敢犯规矩!” “我定教那些孩子识礼明事,绝不敢误人子弟。” 叶淮南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多大点事,起来吧,先跟我回观里,给你找身乾净衣服,烧点热水洗个澡。” “一路逃过来,肯定累坏了。” 林文远红著眼圈,连连点头。 一路逃了这么久,他见过太多的冷眼,见过太多人把逃荒的当瘟疫躲。没想到到了这小小的落风镇,居然能遇到这样的人。 叶淮南拎著药筐,带著林文远往回走,开始思考起来。 “连云州都城都开始大规模闹鬼了,青州这边多半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这天下的鬼祸,已经开始像潮水一样往四周蔓延了。” 雷祖庙那时候,他就有隱约的预感,居然来的这么快,比他想的,快了不止一倍。 镇上越来越多的恐惧情绪,不管是逃荒人的,还是百姓的,每天都在增加。 不过,不急。 他应该还有时间,坚持用愿力修炼,观想速度能再上一层。 “同时慢慢攒粮,慢慢攒人手,慢慢攒底牌,爭取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顺手庇护一下小镇。” 他正想著。 就看见清虚拎著一摞符,跑了过来,老远就喊:“观主,观主。” “你看,我今天画的符,张屠户说,贴了这个,他家的狗都不叫了。真的,我摸到气了!” 叶淮南看著他,翻了个白眼,敷衍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赶紧收起来,回去吃饭了,再晚菜都凉了。” 林文远看著清虚,有点好奇。 “道长,这位是?” “哦,他啊。” 叶淮南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我们观里的清虚道长,最近琢磨画符的门道,入了迷了,天天说自己摸到气了,不用理他。” 清虚在一旁明显不服气。 “本来就是嘛,观主你就是不信我......” 叶淮南没理他,带著林文远接著往观里走。一路上,镇上的百姓看见他,都笑著打招呼。 张屠户拎著猪肉,远远的喊:“叶道长,晚上再过来喝两杯啊。我刚杀了猪,给你留了个肘子。” “叶道长,我家娃最近咳嗽,明天我带他过去抓点药啊!” 李栓李柱俩半大少年,也扛著锄头从田里回来,看见他,喊了声观主。 叶淮南一一应著。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忍不住琢磨。 “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刚穿越那会,他遇到这么个逃荒的陌生人,肯定躲的远远的。 毕竟人心难料,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命,哪管的上別人? 结果现在,他二话不说,就把个素不相识的逃荒人领回观里了,管吃管住还给月钱,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也找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是那枚金色碎片影响了他? 不对啊,那玩意早在救赵虎商队的时候,就跟他合二为一了。 要是它能改他的性子,那刚拿到它的时候就该变了,哪会等到现在。 那难道是《雷祖观想法》? 也不对,那玩意他用来打鬼的时候,打的那叫一个狠,那时候也没觉得它能磨他的性子。 正想著。 小和尚拎著一篮子野菜,从路口跑了过来,看见他,停下脚步。 “道长,我摘了点薺菜,晚上煮野菜汤?” 叶淮南点了点头,笑了笑:“行,多洗乾净点。” 小和尚点了点头,又跑了,闷葫芦一个,话都没多说两句。 叶淮南看著他的背影,又忍不住摇头,他这雷祖观,真成了收容站了。 收留了清虚也就算了,这小和尚到现在都没给人取个正经名字,就给口饭吃。 李家送过来的那两个小子,他也偶尔抽空教教体操。 现在,又收留了这个从云州逃过来的林文远,管吃管住,还给人找活干。 没当成龙傲天,反倒成了慈善家,开了个救助站。 他穿越前,还天天吐槽那些慈善作秀的,说什么假仁假义,结果现在,他自己就成了这么个人,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坏了,这道士装著装著,好像真成道士了! 叶淮南想来想去,也没找出个具体的缘由,只觉得,可能还真是这道士装久了。 就像泥里的蛟,待久了,就自然而然的想化龙。壳里的茧,闷久了,就自然而然的想成蝶。 他甚至自己都没察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性完全变了。 清虚还在那念叨,手里拿著符,追在他们后面,小声跟林文远显摆。 “你看,我画的符,可灵了,真的。” 叶淮南听见了,摇了摇头。这老小子,天天说这个,他都听腻了。 当初他就不该隨口忽悠他。关键是这老小子当真了,感受了快半个月,还真跟他说自己摸到气了。 林文远看著清虚,有点好奇,又有点感激的看著叶淮南。 “叶道长,你真是个好人,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今天能不能撑过去。” 叶淮南摆了摆手,笑了笑,心里吐槽。 好人?你要是知道我以前干的事,你就不说我是好人了。 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没事,落风镇就这样,来了,就是一家人。” 正说著,刚才还亮著的日头,一下子被飘来的灰云遮了大半。 树林里,原本嘰嘰喳喳的鸟雀,突然炸了窝,扑棱著翅膀往天上飞。 叶淮南眼角的余光扫过去,林子里有个黑影飞快掠过,没等他细看,就没了。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走著,身后的清虚皱了皱眉。 “奇了,怎么突然这么凉?” 叶淮南没接话,只是笑著拍了拍林文远的肩膀。 “走吧,先回观里。” 第十五章 小镇危机(上)(4k) “走吧,先回观里。” 叶淮南笑著拍了拍林文远的肩膀,脚步没停。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已经把刚才那片林子的方向记在了心里。 一路回了雷音观,他先给林文远找了身乾净的衣物,又烧了锅热水让他洗澡。 等林文远收拾妥当,天已经黑了。 叶淮南没跟他多聊,只说累了就先歇著,自己转身就又出了门。 他得去刚才那片林子,看看那黑影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相信自己是不会看走眼的,刚才路上那一闪而过的黑影,百分百是一只鬼物。 若不是自己观想修炼的雷法对鬼物有著天然的克制,还真发现不了对方。 催促清虚子、林文远二人和自己一起先回道观,就是为了测试鬼物的目標是自己等人,还是这个小镇。 既然没有跟著回道观,那事情的性质就有点严重了。 这只鬼物来到落风镇,就如此谨慎,懂得隱藏自身的存在。 多半是类似於当初仕女图中的那只画中鬼一般,有著不俗的灵智。 一只实力不俗、还有灵智的鬼物,居然隱藏自身藏在小镇外。 叶淮南很好奇对方想做什么。 难不成这是一个探路的,可能跟著更多的鬼物,它现在还有所忌惮,不敢动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用不了多久,等它们摸清了底细,就该衝进来了。 只是现在,镇上没人察觉。 叶淮南也不能乱说,说了只会乱了人心,反而给了对方更早的可乘之机。 林文远这边刚洗完澡,换上乾净的衣服,整个人都鬆了口气,没敢乱跑。 他刚到,连观里的规矩都没摸清楚,哪敢自己就张罗別的,办义塾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敢自己做主。 不管是用哪间屋子当教室,还是教孩子什么內容,都得等叶观主回来,跟他商量好才行。 他索性就坐在自己屋门口,安安静静地等著叶淮南找他。 ...... ...... 直到月上中天,叶淮南才不动声色地回了道观。他把那片树林都快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那只鬼。 夜风吹在身上,叶淮南抬手抹了把脸,他皱著眉,心中思绪万千。 刚才在林子周边探查,从那黑影消失的地方开始,他几乎是一点点检查过了整片林子。 別说鬼物的踪跡,连一丝异常都没有,就好像那东西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不对劲。 寻常鬼物就算再能藏,也躲不过他雷法的感应,除非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或者…… 对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提前遁走了? 叶淮南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这事不能声张,镇上的百姓现在还沉浸在安稳里,要是他贸然说镇外有鬼,只会乱了人心。 到时候人心惶惶,反而给了那藏在暗处的东西可乘之机。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雷音观的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清虚子的打呼声传了出来。 叶淮南放轻脚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刚路过旁边的房门口,一道身影正站在门里,显然是等了他许久。 林文远见他来到了自己房屋门前,以为是找他的,连忙迎上去,脸上带著恭敬。 “观主,你可来了,刚好我对於义塾也有些请教。” 在林文远看来,眼前这偏远小镇的道士的所作所为,和圣人有何区別? 云州城里也不乏道士,其中不乏有能力的人,但大多不愿沾染別人的因果。 甚至有些人能够做到见死不救,更別说创办义塾这等行为了。 眼前这个年轻的道长,明明是出家人,却比那些当官的还操心百姓的死活,自己掏腰包给百姓。 义塾说办就办,连一点犹豫都没有,连他这个素不相识的落难读书人,都不敢说自己有那般高尚的品行。 叶淮南笑了笑:“无妨,有问题说就行。” “就是......就是之前您提的义塾的事。” 林文远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想跟您商量商量,你看咱们用哪间屋子当教室啊,还有,教孩子的话,您想让我教他们什么?” “需不需要我先去镇上收点旧的蒙学书?要是您同意的话,我明天就出去跑这些事,不然我也不敢乱做主......” 林文远打心里认为,拋开叶道长的高尚品质,就算对方不介意,目前自己也是寄人篱下,哪有不问主人的道理。 叶淮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读书人,倒是懂人情世故。 他想了想。 “场地的话,观內西边那间空屋就行,够大,明天就让人把那屋的杂物清出去。” “教孩子的话,別先教那些什么八股文,先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数,教他们怎么分辨是非,別搞那些虚的,没用。” “旧书的话,你负责去收就行,跟镇上的人家说,要是有不用的蒙学书,就捐给义塾。” “大部分人家都会愿意的,实在不行,你就拿观內的钱买,不用心疼。” 叶淮南顿了顿,又跟他说。 “对了,还有招生的事,除了镇上最大的王、李两家,其他的百姓,你也去问问。” “挨家挨户去问的时候,就提雷音观的名字。就说叶道长说的,来义塾不用花钱,管吃管住,镇上的人不会不信你的。” 林文远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好,我都记住了,我明天一早就出去,一定爭取把这事办好。” 心里更佩服了,观主连这些细节都想好了,真是太了不起了。他一定要把这事办好,不能辜负叶观主的心意! 叶淮南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要是有什么其他需要,隨时跟我说。” 叶淮南其实心里也在盘算: 李栓、李柱,说白了还是李家的人,以后多半还是要回去帮李家的。 清虚也是半路来的,走南闯北逃跑惯了,大事估计还是靠不住。 这些年幼的孩子,大部分出身底层,没有资源,雷音观就是他们的家,自己就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若是从小教他们认字,教他们做人,等他们长大了,他们就是雷音观的第一批弟子。 到时候,除了王、李两家的人,这些孩子便算是叶淮南真正意义的“自家人”,是他在这乱世里的班底。 接下来的几日,道观的日子照旧过的安稳。 没人察觉到镇外或许可能已经围了一群择人而噬的鬼物,除了叶淮南。 整个落风镇,都还沉浸在这虚假的平安里。 叶淮南还是每天坚持利用香火愿力加快《雷祖观想法》的修炼,然后就是定期去小镇周边检查鬼物。 但离奇的是,依旧是发现不了什么。 越是察觉不出异常,叶淮南就越是觉得来者不善,甚至再次萌生出了提前跑路的念头,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已经家大业大了,离开了小镇,实力提升变慢,最终或许还是难逃一死。 再去其他地方经营,也已经来不及了。 ...... ...... 又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后院就传来了踢腿声。 李栓、李柱俩小子正对著墙练那套操,动作比之前標准了点,却还是没什么劲头。 他们这次练了没半个时辰,就歇了。 俩人拎著一罐子酱菜,躡手躡脚的凑到叶淮南跟前,有点侷促地开口。 “观主,我俩说你平时喜欢吃素的,老爷就让我们给你送点酱菜。” 叶淮南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有心了,替我谢你家老爷。” 李栓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观主,那个......我们俩练这体术,都练了这么久了,你看......能不能教我们点別的?” “比如......怎么画符?我们俩也想帮著观里做点事。” 叶淮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急什么,先把基础打好,练好了,以后什么都能学,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学什么都没用。” 俩小子对视一眼,有点失望,却也没敢多说,只能点了点头,乖乖回去接著练了。 叶淮南看著他俩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哪有什么符教给他们?实在不行,只能让“劳模”清虚子再辛苦辛苦,挤一些时间出来教他俩了。 这广播体操能活动活动身体就不错了,他可没指望这俩小子真能练出什么来。 这边俩小子刚走,清虚就拎著一叠画好的符过来了。 “观主,这些是我昨天画的符,你看看是不是管用?” 叶淮南心里顿了一下,开始熟练的敷衍。 “嗯,不错。” “以后画符现画现给,別提前存著,最近天潮,放久了就没用了。” “哎,我知道!” 清虚见叶淮南还是没有提意见,觉得自己果然与符道有缘,连忙点头,然后屁顛屁顛地照例跑去给百姓推销卖符去了。 这几天里,林文远也没閒著。他先去镇上的人家收旧书,遇到镇东的王婆婆。 老太太听说他是给雷音观收书,二话不说,就把书和自家的孙子“一起”捐了。 “林先生,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我家狗蛋,那孩子聪明。” “就是后来家里穷了,再也供不起他继续读书了,谢谢你啊,也替我谢谢叶道长!” 林文远接过书,再次被叶淮南震撼,他连忙点头,又挨家挨户地跑。 他跟人家说是叶道长办的义塾,免费教孩子,还不用花一分钱。 人们一听叶道长的名字,都立马信了。 有些谨慎的人,还专门来雷音观打听了一番,发现是真的,纷纷把家里的孩子送过来。 连镇上刚来的流民,都听说了,特意把孩子送了过来。 就这么跑了三天,林文远终於统计完了名单。 他拿著那张皱巴巴的麻纸,兴冲冲地跑回道观,找叶淮南匯报。 “叶观主,成了,我统计完了。本地的人家,第一批共有十三个孩子,都愿意来!” “还有逃荒过来的孤儿,有十二个,最小的那个丫头才六岁,爹娘都死在路上了。” “我跟他们说了管吃,他们都哭著愿意来,加起来一共二十五个孩子。” 叶淮南接过那张纸,看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心里数了一下,確实是二十五个。 不错,这些孩子,就是雷音观未来的第一批弟子。 “挺好的。”叶淮南点了点头。 “桌椅的话,王老爷说今天下午送过来,你收拾一下,明天就让孩子过来上课吧。” “哎,好,我这就去收拾!” 林文远也高兴的不行,连忙跑去收拾了。他心里还在想,观主真是好人,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这些孩子,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第二天,义塾就开起来了。 义塾里,二十五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坐在小板凳上,盯著面前的桌子,林文远站在前面,一笔一划地教他们写字。 最小的那个六岁的丫头,老是坐不住,偷偷伸手去摸旁边狗蛋。 她被狗蛋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乖乖坐好,惹的上面的林文远都忍不住笑了。 ...... 叶淮南站在门口,看著义塾里面的样子,点点头,这林文远真没白养。 他没多待,转身去了道观內部的仓库。 仓库里,堆著满满的粮食。一共一百二十石,都是他这些天用从青州城李府带出来的金银细软换的。 昨天他去王家的粮铺买粮时,粮铺的老板还问他囤这么多粮干嘛? 叶淮南说是自己用来驱邪的,懒得多跑,提前备点。 当时粮铺老板眼睛转了转,似乎压根没信,不过对方却没声张,咬咬牙还是將粮食卖了。 叶淮南正想著。 观门外传来了一声动静。 王老爷手里还拎著两坛酒和一块酱肉,一进门就喊。 “叶道长!” 叶淮南连忙迎出去:“王老爷,你怎么亲自来了?” “来看看你啊。”王老爷笑著把酒放下,搓了搓手。 叶淮南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有数了,这镇上的两家大户,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过来肯定不是单纯来送酒肉的。 他侧身把人往屋里请:“王老爷快进屋坐,外面风大。” 王老爷也没推辞,跟著他进了屋,眼睛扫了一圈观內的摆设。 他也没坐,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下去,带著点愁容。 “叶道长,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有事要求你。” 叶淮南给他倒了碗茶,递过去,语气平和。 “王老爷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儘管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绝不含糊。” 王老爷接过碗,双手捧著,像是在取暖,犹豫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道长,你老实告诉我,最近咱们落风镇,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叶淮南挑了挑眉,没立即接话,只是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说。 他知道自己大量的购买粮食,可能会引起镇上王、李两家注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异常。 第十六章 小镇危机(下)(4k) 叶淮南心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面上却半点不露破绽。 “王老爷怎么突然问这个?咱们落风镇向来安稳,能有啥不对劲的?” 王老爷闻言,也跟著笑了笑,搓了搓手,绕著弯子开口。 “嗨,哪能呢,我就是隨口问问。就是你昨天在我那粮铺买了一百二十石粮。” “我这回去琢磨了半天,道长你一个出家人,吃斋念佛的,囤这么多粮,是不是有啥说法啊?” 果然,还是绕到囤粮上了。 叶淮南心里瞭然,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下额头。 “嗨,王老爷你还操心这个,这不办义塾嘛!你也知道,我收了这么多个孩子,还有镇口那些逃荒的孤儿。” “一个个半大的小子,吃起来比大人都凶。我这不是怕过两天下雨,山路断了,到时候买不著粮。” “怕孩子们饿肚子嘛,提前备点,省得临时抓瞎......” 他把囤粮的事往义塾上一推,说得合情合理,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王老爷闻言,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 他顿了顿,又绕著弯子试探。 “哦,原来是这样……那倒也是。最近这世道,不太平,哈哈,备点粮是应该的。” 突然,他话锋一转。 “对了道长,你是有道行的人,云游四方见多识广,你有没有听说,最近这周边的,是不是闹什么邪祟啊?” “我这两天听人说,隔壁的青溪镇,前阵子丟了好几支商队,找都找不著,说是闹鬼?” 他不说落风镇,专说隔壁老远的镇子,就等著看叶淮南的反应。 叶淮南挑了挑眉,心里都快笑出声了,这老东西,绕了半天,终於绕到这了。 他也陪著装糊涂,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哦?还有这事?” “这我倒是没听说,青溪镇离咱们这八竿子打不著吧,远得很,能闹到咱们这来?” 他也把话轻飘飘拋回去,看这老地主怎么接。 王老爷连忙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哪能哪能,我就是隨口问问,哪能真闹到咱们这来。就是……” “就是我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心里慌,晚上睡不好,眼皮子也一直跳。” “总觉得窗户外面,有啥东西盯著我家似的,你说这是不是我老了,疑神疑鬼的?” 叶淮南看著他这副揣著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合著这老地主跟他在这打太极呢。 他也陪著演,露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拍了拍桌子。 “哦?还有这事?那王老爷你可得注意点。” “要不这样,我让清虚给你画几张镇宅符?你回去贴门上,保准管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敢靠近。” 王老爷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那可太好了,那就麻烦道长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试探。 “对了道长,你说要是真有啥邪祟,清虚那本事,能不能对付啊?” “我听说那些厉害的厉鬼,一般的道长都拦不住,见了都得跑呢,就怕清虚道长也......力不从心唉。” 叶淮南笑了笑,点到即止。 “那得看啥邪祟了,一般的小嘍囉,他还是能对付的,就算对付不了,这不还有我嘛,就算真有那种非常厉害的,那咱提前准备不就是。” “比如把镇上的阳气弱的人都集中到观里来,观里有仙神压著,邪祟进不来,互相也有个照应。” “还有粮食,对了,我这不是备了一百多石嘛,够大家吃个把月的,省得到时候乱起来,没吃的没喝的,反而先乱了阵脚。” 他把话递到了嘴边,就看这老东西接不接。 王老爷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愣了半天,才搓著手,试探著问。 “那道长……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安排好了?” 叶淮南挑了挑眉,还是没说破,只是笑著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王老爷你这说的啥话,我能知道啥?我就是说,防患於未然嘛,这世道,多准备点总没错,你说是不是。” 王老爷看著他,愣了半天,突然就拍著大腿笑了。 “好好好,好一个防患於未然,叶道长你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疑神疑鬼的!” 他顿了顿,又连忙往前凑了凑。 “对了道长,你刚才说,要是真有啥事,把人都集中到观里?” “那……那我家那几口人,能不能先过来住两天,我这心里,实在是慌得很,晚上连觉都不敢睡。” 叶淮南笑著点头,一脸的隨和。 “当然能啊,观里空屋子多的是,隨时欢迎。” “对了,你要是回去,顺便跟李老爷也说一声。要是他也慌,也可以带著亲眷过来,都没问题,人多,也热闹。” 见叶淮南居然也有意接纳李家,王老爷连忙点头,老眼转了转,皮笑肉不笑的承诺道。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安排,我这就去跟老李说!” “那傢伙要是敢说我俩疑神疑鬼,不愿意来,那就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说完,他拎起那两坛酒,又放下了,笑著推到叶淮南跟前。 “这酒给你留下,道长你辛苦了,我先走了!我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话音刚落,人已经脚步匆匆地衝出门去。 叶淮南看著他的背影,端著碗,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老地主,跟他拉扯了快半天,绕了八百个弯,才终於把实话说出来。 刚才那一堆套话,说白了就是没活够,怕凶物真进镇了,没人在他王府里给他全家老小兜底。 不过叶淮南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观里装不下小镇上的所有人。 雷音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前后三进的院子,除了正殿、侧殿、自己和清虚子、林文远的住处,剩下的空屋子统共也就十几间。 减去义塾的两个客房,就算把大殿都腾出来打地铺,最多也就能塞下三百来人。 全镇四千余人,別说住,连站都站不下。 更何况那一百二十石粮食,看著多,真要敞开了给三百人吃,一个月就能见缸底。 到时候不用鬼物打进来,饿疯了又出不去的人,自己就能先打起来! 抢粮、杀人、互相残杀...... 到时候雷音观只会变成人间炼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活下来。 他从来就没打算救所有人,救人只是顺带的,该跑路的时候,他不会留下来就一个人。 不是不想,是不能。 乱世里,最忌讳的就是圣母心,你想救所有人,最后只会害死所有人! 他能做的,只是保住自己能保住的那部分人,然后用最小的代价,儘量守住这个镇子。 “观主,观主?” 清虚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捏著几个刚赚来的铜板,脸上带著兴奋。 “我刚才看见王老爷跟火烧屁股似的跑回去了,咋回事啊?” “是不是出啥事了,要不要我去给王老爷画几张符,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叶淮南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王老爷说镇最近闹鬼,晚上睡不著,要带著全家搬来观里住,还说要去叫李老爷也一起过来。” “啥?搬来住,他家十几口人呢!李家比他家还多,这观里哪住得下啊?” 清虚子急得直转圈,搓著手道。 “再说了,他们来了,吃啥喝啥,咱们那点粮食,够他们吃几天的?” “要是他们来了,镇上其他人听说了,都要搬过来怎么办,数千人啊,把咱们拆了都不够住的!” 闻言,清虚子立马就不高兴了,不过当他看见叶淮南的脸色,才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挠了挠头,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凑过来压低声音。 “观主,是不是……乱葬岗那东西要出来了?” “那咱们真得防患於未然,要是没事,大家皆大欢喜。真要是有事,也不至於手忙脚乱。” 叶淮南听完,更加確定了不能跟清虚子说太多实话。 这老道胆子比芝麻还小,要是知道镇外藏著一群实力不明的鬼物,恐怕现在就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连夜跑路了。 到时候別说帮忙,不把观里的粮食和香火钱捲走就不错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铜板,重新塞回清虚手里,平静道。 “急什么?我又没说让所有人都进来。” “啊?”清虚子一愣。 “那啥意思?” “王老爷和李老爷两家,加起来也就五六十口人,让他们进来没问题。” 叶淮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还有义塾里二十五个孩子的家人,优先安排进观。剩下的,老弱妇孺可以进来一部分。” “青壮男丁,一个都不许进!” 清虚子咂了咂嘴,还是有点慌,搓著手来回踱步。 “那也不能让青壮留在外面啊!观主你想,那些老弱妇孺手无寸铁,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过。” “真要是有啥东西来了,他们能顶个屁用?到时候一鬨而散,道观不就破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猛地停下脚步,凑到叶淮南跟前,声音压得更低了。 “要不……观主,咱们还是跑吧?趁现在天还没黑,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走!” “去南边的扬州城,那里高人多阳气重,还有官府的兵,再厉害的鬼也不敢去城里闹事!” “咱们到了那,照样开个道观,卖符算命,不比在这穷乡僻壤送死强?” 这才是清虚子的真实想法,他甚至比叶淮南还怕死。他这辈子信奉的就是『打不过就跑』。 什么道义、什么百姓,在小命面前一文不值。 叶淮南抬眼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跑,你往哪跑?带著你床底下那三吊铜板,还有你藏在香炉底下那五十两碎银子,能带著跑多远?” 清虚子的脸一下就白了,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腰,像是怕叶淮南抢他的钱一样。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藏得那么隱蔽……” 叶淮南嗤笑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扬州城远在千里之外,这一路兵荒马乱越来越严重,还有近来愈发严重的鬼灾。” “你一个半罐水的老道,背著叮噹作响的银子赶路,不出三天,就得被人扒了道袍扔在荒野。” “到时候別说鬼了,连虎豹都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清虚子打了个寒颤,脸色更白了。 叶淮南看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却带著十足的诱惑。 “你这辈子跑了多少地方?” 叶淮南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清虚子心上。 “从北跑到南,哪次不是赚点碎银子就被人赶?哪次不是晚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怕被人抢了钱、害了命?” 清虚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確实是这么过来的,顛沛流离,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这次不一样。” 叶淮南往前探了探身子。 “落风镇是咱们的地盘,雷音观是咱们的,义塾是咱们的,镇上的百姓信咱们。” “只要守住了这里,以后你就是雷音观的清虚道士,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王、李两家有的是钱,这次为了保命,什么都捨得拿出来。” “你画的那些符,平时一张卖五个铜板没人要,现在就算一张卖五百个、五千个,他们都会抢著买。” “等守住了镇子,以后镇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驱邪避灾,不都得请你过去?到时候香火钱、谢礼、供奉,不比你跑江湖赚的都多。”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狠的诱饵。 “而且我跟你说清楚,以后观里的香火钱,分你三成。一分不少,按月结算。” “三……三成?!” 清虚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成香火钱啊! 落风镇虽然小,但也有快四千多人,要是家家户户都来上香,那一个月得有多少钱? 他咽了口唾沫,搓著手,脸上的慌张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金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声问道。 “真……真给我三成?观主你可別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叶淮南嗤笑一声。 “我一个人,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只要你听我的,好好干活,別偷偷摸摸搞小动作,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但丑话说在前面。” 叶淮南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著他。 “要是你清虚子,敢趁乱卷钱跑路,或者在背后捅我刀子......” 第十七章 三方联手 “我也不跟你说什么门规戒律。真到了那一步,我雷法不认人。” “不敢不敢!”清虚子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 “观主你放心,我清虚这辈子別的不行,就是讲义气!“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他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我这就去画符,多画点镇宅符、驱邪符,保证一张都不私藏。” 叶淮南看著他慌慌张张的背影,转身走向院口。 他没指望清虚子能顶多大用,能不添乱就不错了。 真正的麻烦,估计还在后面...... 他向正在搬、劈柴的李栓和李柱招了招手。 两个半大孩子连忙扔下斧头跑过来,擦著汗恭敬问道。 “观主,您叫我们?” “跑一趟李府,给李老爷带句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淮南语气平淡,像是隨口吩咐一件小事。 “就说方才王老爷来过观里,说今天要登门拜访李老爷,商量两家共修道观后续的事。”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却带著温和的笑意。 “顺便替我劝一句李老爷,王李两家斗了三代,也该歇歇了。”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邻里之间和和气气才是最重要的,別因为一点旧怨,驳了人家的面子,伤了小镇的和气。” “哎!我们这就去!” 李栓连忙点头,拉著李柱就要走。 “等等。” 叶淮南又叫住他们,补充道。 “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要是李老爷问起別的,你们就说不知道,只管把话带到就行。” “知道了观主!” 看著两个小子跑远的背影,叶淮南靠在门框上,吐出一口气。 王老爷肯定不会说实话,估计会隨便找个藉口搪塞李家。 但李老爷是什么人?能跟王老爷斗半辈子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破绽。 更何况对方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派人去传话,明摆著是提醒他的意思。 到时候只要稍微留意一下王府的动静,不用自己多说一个字,李家就能猜出七八分。 只有两家都住进雷音观,互相牵制,他才能坐收渔利,稳稳地掌控局面。 ...... ...... 另一边。 王老爷快步回到王府,一路小跑进了院门。 他叫来了管家王老三,关在书房里吩咐了半个时辰。 短时间內,整个王府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快,把夫人和少爷的东西都收拾好,先送去雷音观!金银细软都带上,那些笨重的家具就不要了!” “库房里的兵器都搬出来,发给所有府兵!还有草药和烈酒,全部装车!” “周铁山,你们三位武夫供奉,带些护院守著大门,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府里的人出去乱说话!” 王老三站在一旁,皱著眉道:“老爷,真要把全家都搬去雷音观?那咱们王府怎么办?还有那些田產商铺……”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 王老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脸色惨白。 “命都没了,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叶道长说了,雷音观里有仙神压著,邪祟进不去,只有去了那,才能活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还有,李家那边,你別去说。” 王老三一愣:“老爷,你刚刚不是说答应叶道长,要去跟李家说一声吗?” “说什么说!”王老爷啐了一口。 “我跟李扒皮斗了半辈子,他死了才好!等他全家都死绝了,整个落风镇都是咱们王家的。” “你记住,这事谁也不许往外说,要是让李家的人知道了,我扒了你的皮!” 王老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老爷。”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李府的李小姐带著人,把咱们王府的后门给堵了!” “什么?!” 王老爷脸色一变,连忙往外跑。 刚到后院,就看见李婉儿穿著一身劲装,手里拿著马鞭,带著李家的一位供奉,堵在后门门口。 王家的马车刚要出门,被她拦了个正著。 “哟!王伯,这么晚了,带著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去哪啊?” 李婉儿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老爷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 “哦,是婉儿啊!这不是叶道长说,最近可能不太平,让我们两家都去雷音观住几天,避避灾嘛。” “这不,我正准备去通知你们,你们居然来了,我还省事了。” “避灾?” 李婉儿挑了挑眉。 “那王伯伯真是有心了呀.......那您继续?我爹隨后就到。” 王老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李莽那个老东西,跟他斗了三十七年,什么阴损招都使得出来,要是真带著李家的四位供奉堵在这儿...... 王家只有三个气血武夫,真打起来绝对討不到好! 更何况现在全家老小都在,真闹僵了,李莽那个疯子说不定真敢动手。 “行了婉儿,不用再试探了。” 王老爷背手站定,目光沉沉扫过对方一行人,语气不卑不亢。 “你能堵在此处,是你机敏,想必也是叶观主有意提醒。” “叶道长无非是不想让我们两家各怀心思、独自求生。” “我確实打算先搬去雷音观。” 王老爷坦然承认。 “叶观主察觉小镇动盪,雷音观有香火庇护,恐怕届时便是全镇唯一的安身之处。” “我抢先收拾家当,只为保全王家老小。至於没告知李家,乱世求生,各有私心。” “我与你爹世代相爭,互相提防,本就是常態。” 李婉儿眉梢微挑,略有意外,她本以为要多番逼问,没想到这老狐狸居然以退为进。 “所以王伯是想独占生机,让我们李家留守镇中,替你挡灾?” “我並无此意。”王老爷摇头,不肯落下话柄。 “我只是想先行安顿,再做考量。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婉儿,你直说,李家想要如何?” 李婉儿看著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鄙夷。 这老狐狸从来不会输在口舌上,更不会做无谓的挣扎,永远利弊为先。 她也不绕弯子,乾脆利落道出底线。 “简单。” “王家所有粮草、军备、府兵人手,尽数併入雷音观统一调度。” “两家家眷一同入驻,共守道观,共抗镇外异动。” 第十八章 大战前夕 半个时辰后,王、李两家的车队先后抵达雷音观。 『雷音观』观门大开,门前有两道身影。 叶淮南看著两家远远超出约定的人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两家不仅直系家眷全到,连旁支的老弱、伺候三代的老僕、甚至养马的马夫都一併拖来了。 清虚子站在他身后,嘴里不停碎碎念。 “我的天,这么多人……” “慌什么。” 叶淮南淡淡道,目光落在最后一辆马车上。 “王、李两家比你惜命,不会空著手来送死。” 果然,王老爷和李老爷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挥手让管家卸粮卸兵器。 王老爷脸上堆著笑,拱手道。 “叶道长,一切我都帮您备齐了,粮草三百石,兵甲一百五十套,都送到观內统一看管。之前犬子多亏了您照拂,这次我们全家上下,也全仰仗道长了。” 李老爷也跟著拱手,肚子挺得老高。 “李家也备了二百八十石粮,府兵九十五人,全听道长调遣。” “两位客气了。” 叶淮南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站成一排的七名供奉,六男一女。 最左侧的周姓供奉先动了,他没说话,独臂的他垂首行了个简单的礼。 他身侧的供奉本来往前迈了半步,听见动静,脚立刻收了回去,老老实实落后半个身位。 李家的四人里,一位女供奉站在最后,半个身子隱在阴影里,黑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她没看叶淮南,也没看李老爷,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王家带来的府兵人数,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著,像是在数什么。 叶淮南收回目光,没再多看一眼。 “清虚,带王老爷的家眷去东院,李老爷的家眷去西院。让两家府兵分守道观四方,每方五十人,两个时辰一轮换。” 清虚子连忙应下,跑过去招呼下人搬东西。 王老爷、李老爷立刻对著身后自家的供奉们挥手。 “听见没,都听叶观主的安排!周铁山,你来守道观正门,张彪、刘老根,你们俩......” “那个苏青,道观后门偏僻,就辛苦你了。” “是。” 七人应声,神態各异。 其余五位供奉对视一眼,七嘴八舌地往各自岗位上晃悠。 “还好没让咱们守道观大门,周铁山这老东西,真是要钱不要命。” “守东墙好,真要是顶不住了,翻出去就能跑。......” 叶淮南站在台阶上,看著七人的背影消失。 “观主,你看他们那副样子,真要是打起来,能指望得上吗?我看有两个人刚才一直在瞟墙壁,指不定心里想著怎么跑呢。” 清虚子安排完下人回来,凑到他身边抱怨。 叶淮南没说话,只是转身往正殿走,他把拂尘轻轻晃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正殿內空无一人,只有雷祖神像静静矗立。 叶淮南盘膝坐在蒲团上,意念沉入丹田。 十缕金色的雷气如同十条蛰伏的巨龙,在丹田內缓缓盘旋,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雷气凝练得近乎实质,金光厚重,每一次流转都带著隱隱的雷鸣声。 自打最近凝聚出第十缕雷气,丹田就像被焊死了一样,无论他吸收多少香火愿力,都挤不进一丝一毫。 “加量不行,看来就只能尝试提纯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闪过一丝雷光。 那丝雷气比一个多月前粗了近一倍,手指轻轻一弹,旁边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可提纯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半天功夫,只粗了这么一点。 按照这个进度,想要把十缕雷气都提纯到极致,至少要半年。 可时间上,没有半年了。 几天后的圆月,可能是近来阴气最盛的日子,也是最適合鬼物肆虐的日子。 叶淮南睁开眼睛,眼神凝重。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周姓供奉走了进来,斩马刀扛在肩上。 “叶观主,正门已经加固好了,人也派出去了,最远到了道观外五里地。只要有动静,一会就能传回来。” 他没有多余的话,说完就站在那里,似乎真的在等著叶淮南的吩咐。 “刚才两位家主都已安排妥当,照做便是。”叶淮南语气平静。 他可以適当叮嘱一两句,听不听是对方考虑的事。 “鬼物若要进攻落风镇,不管道观外面动静闹得多大,没有我的信號,最好不要离开道观一步。” “好。” 周铁山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他刚带上门,李家那位女供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叶观主。”她的声音很轻。 “后门的预警都已经布好了,一共六个,藏在树上和草丛里。任何鬼物靠近,都会触发铃鐺。” “后门偏僻,它们很可能会派手段诡异的鬼物偷袭,一旦发现异常,不要恋战,立刻发信號。” 叶淮南想起自身的经歷,出言好心提醒。 “明白。” 女人应了一声,身影一闪,又消失在了门外。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叶淮南看著紧闭的殿门,轻轻嘆了口气。 七个供奉,感觉只有这两个是真的能打的,剩下的五个…… “观主,不好了。” 清虚子撞开殿门,跑得满头大汗。 “道观不远处聚集了好多百姓,拖家带口的,都堵在那里了!哭著喊著也要进来避灾,府兵拦都拦不住!” “怎么传出去的?” 叶淮南眉头微挑,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还能是谁,” 清虚子跺了跺脚。 “王家有个下人给家里通风报信,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全镇都猜到了!” 叶淮南走到窗边,撩开一角往外看。 街道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老人们拄著拐杖,妇人们抱著孩子,男人们扛著包袱,脸上满是惶恐和绝望。 哭喊、哀求声混在一起,传进道观里,听得人心头皮发麻。 “观主,要不……”清虚子小心翼翼地说。 “不行。” 叶淮南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他目光转向院角的方向,那里围著两家剩下的五位供奉。 五人正在悠閒的聊天,时不时传来一阵鬨笑,丝毫没有大战將至的紧张感。 叶淮南收回目光,对清虚子道: “去,把那五位武夫『请』过来。” 第十九章 鬼潮突袭(4k) 清虚子一路小跑到院角的时候,五个武夫供奉正靠著墙聊天。 五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脸上带著点惯有的分寸感。 他们都是王、李两家花了重金聘来的,在落风镇待了快十年,身份比各家的管家还高,平时除了两家主,谁的帐都不买。 倒不是看不起叶淮南,只是不相信有镇上传的那么神秘。 乱葬岗灭凶鬼、一招救回王轩的事,他们也都曾听闻。只是觉得武夫和道士各有优劣,叶淮南更擅长对付鬼物而已。 不过,这年轻道士一手术法邪性得很,镇上都快把他传成仙人了 真要得罪了,半夜被雷劈了都没处说理去。 但让他们放下供奉的身段去镇口拦百姓,心里多少有点彆扭。 “让咱们去维持秩序?都是乡里乡亲的,真硬拦著不让进,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做人?” 王家的供奉摸了摸腰上的刀,刀刃磨得雪亮,晃得人眼晕。 “再说咱们的职责是护著两家主和观里的安全,去跟老百姓推推搡搡,传出去也不好听。” “就是。” 李家的供奉叼著菸袋,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家主是说听观主调度,可也没说让咱们干府兵的活啊。” “真要是鬼打进来,还得靠咱们往前冲,哪能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几人正嘮著,就看见清虚子急急忙忙跑过来,脸上带著急色。 “五位道长,观主有请,他正等著呢。” 五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往正殿走。 叶淮南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能真把人得罪死了。 进了正殿,叶淮南正站在雷祖神像前擦供桌。 他背对著他们,道袍垂在地上,看著清瘦,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观主,你找...我们?” 有人率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没有半分挑衅的意思,只是透著点事不关己的態度。 叶淮南转过身,手里拿著一块抹布,脸上没什么表情,开门见山。 “观外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需要人去维持秩序。按规矩放人,不许动手伤人,不许跟百姓起衝突,敢闹事的直接带到我面前来。” 一位供奉闻言,立刻摆出了为难的神色。 “叶观主,不是我们哥几个不配合,只是我们都是粗人,粗手粗脚的,万一没个轻重伤了百姓,反而坏事。再说我们守著观里的要紧位置,实在抽不开身啊。” 另一位供奉也跟著点头,菸袋在门槛上磕了磕。 “是啊叶观主,我们要是走了,万一有邪祟趁虚而入,没人拦著啊。” 两人一唱一和,都是软钉子,既不愿主动得罪叶淮南,又明摆著不想接这个得罪人的脏活。 叶淮南看著他们,突然笑了。 他擦乾净手,走到桌边坐下,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也不为难你们。” “这次守镇,但凡出力的供奉,事后我出面,提议每家赏银一百两,再加一套我雷音观顶级的炼体法,入门后,便可做到寻常阴邪近不了身。” 五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百两银子的確不算少,可那那炼体法確实更吸引人。 他们这些武夫常年跟山匪、邪祟打交道,最知道术法有多金贵,真要是力竭时遇上厉鬼,有时一张符就能救命,这些手段可比银子值钱十倍。 那位供奉刚才还满是为难的脸瞬间笑开了花,把刀往背上一扛,拍著胸脯道。 “观主放心!这事交给我们哥几个,保证办得妥妥噹噹!绝不让一个人闹事,也绝不错放一个符合规矩的!” “是啊观主,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另一位供奉也把菸袋往腰上一別,满脸堆笑。 几人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快了不少,生怕去晚了功劳被別人抢了。 清虚子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对著叶淮南竖起大拇指。 “观主,还是你有办法!我刚才还担心他们推三阻四,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他们不是不服,是怕吃亏。” 叶淮南笑了笑,刚要往外走,目光突然落在清虚子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愣了一下。 “你怀里揣的什么?” “哦,符啊!” 清虚子立刻把怀里的一摞黄符掏出来,脸上带著得意。 “这半个月我天天画,攒了快五百张了。都是加了气的驱邪符。我就说我摸到气了,观主你之前还不信!” 叶淮南看著那摞还带著硃砂味的黄符,嘴角抽了抽。 他之前確实不信,只当这老道是魔怔了,天天抱著黄纸瞎画,每次清虚跟他说“摸到气了”。 他都是隨口敷衍两句,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符他本来顶多就是个心理安慰,骗骗老百姓的玩意。 可现在看著挤在道观门口哭天抢地的百姓,叶淮南突然眼睛一亮。 “走,跟我去门口。” 道观远处的空地上,已经挤了快千人。 哭喊声、哀求声混在一起,不少人手里举著之前义塾发的木牌。 那是叶淮南之前特意给每个学生做的,凭牌就能带直系亲属进观。 可百姓太多,府兵们拦著门,根本挤不进来,急得不少人都哭了,还有人嚷嚷著要衝门,眼看就要乱起来。 维持秩序的府兵站在台阶上,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隨便放人。 他们也知道观里装不下这么多人,不可能全放进来。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叶道长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台阶上的那道青布身影上。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连哭声都停了。 叶淮南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拂尘,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別挤,按规矩来,能进的我绝不含糊,不能进的我也给安排活路,不会让大家送死。” 他顿了顿,朗声宣布三条规矩,第一条就明明白白:。 “第一,持有义塾木牌的学生直系亲属,直接走后门登记进观,管吃管住。” “会打铁、造屋的工匠、猎户、郎中、药农,还有五十岁以上老人、十岁以下孩子,到左边排队登记,所有登记的人,想活命都必须听道观调度,不许闹事。” 这话一说,人群瞬间就鬆了口气,不少拿著木牌的家属喜极而泣。 刚才还挤得乱鬨鬨的人群,立刻自动分开,拿著木牌的人自觉往侧门走,老弱妇孺也乖乖到左边排队。 叶淮南继续说。 “第二,剩下的青壮男女,到右边登记,在道观外墙百步外的空地上扎营,我这里提前准备了驱邪符,每户一张,可保寻常阴邪近不了身,每天还发两碗稀粥。” “青壮每天轮流值守外围,发现异常立刻敲锣示警,敢偷懒的,取消领粥资格。” “第三,敢持假木牌、闹事、抢粮食、伤害百姓的,不管是谁,直接赶出营地,雷音观概不庇护。” 三条规矩说完,人群不仅没有骚动,反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本来他们都以为叶道长会把他们全赶出去,没想到不仅给安排了住处,连驱邪符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分明是早就运筹帷幄,把所有事都想到了! “叶道长真是活菩萨啊!想得太周到了!” “多谢叶道长,多谢叶道长!” 无数人对著他弯腰鞠躬,感激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叶淮南丹田內的十缕雷气微微发烫,精纯程度又涨了一丝。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虚,他哪是提前准备的,要不是刚刚瞥见清虚怀里的符,他都忘了还有这茬。 本来就是想拿符当安慰剂,先稳住人心再说,根本没指望这符真能管用。 清虚子倒是积极,抱著一摞符就去了登记处,每户发一张,嘴里还念叨著。 “拿好啊!这可是我跟观主一起研製的驱邪符,灵得很!遇到邪祟自动生效!” 百姓们接过符,一个个都跟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上的惶恐瞬间散了大半,秩序也越来越稳。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抱著孩子的大婶尖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凉颼颼的!” 她怀里的孩子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道半透明的灰色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人群,正贴在大婶的后背上,对著孩子吐黑气。 “是鬼!有鬼啊!” 人群瞬间又慌了,纷纷往后退。 值守的府兵刚要衝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轻响。 大婶怀里揣著的那张黄符,突然冒起了淡青色的烟,一道微弱的金光从符上炸开。 那道灰色影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被弹出去三丈远,落在地上就化成了一道青烟,散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整个门口鸦雀无声。 大婶愣了半天,摸了摸怀里的符。 符纸已经变成了灰,可她后背一点事都没有,孩子也不哭了,正睁著大眼睛四处看。 “真……真管用!”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看向叶淮南的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道长神了,这符真的能驱鬼!” “我就说道长不会骗我们,有这符在,我们还怕什么鬼啊!” 叶淮南自己也懵了,转头看向清虚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清虚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符,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观主,我就说我摸到气了吧,这些符我每张都注了气的,对付寻常游魂绝对管用!” 叶淮南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心里忍不住吐槽。 合著这老道还真不是吹牛? 我之前隨便跟他画符要引气,他居然真练成了? 叶淮南本来只是想拿符当缓兵之计,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真解决了大问题。 这下百姓的情绪彻底稳了,再也没人闹事,登记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扶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侧门口,手里举著木牌,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先生,我是丫丫的奶奶,这是我家的牌子。” 负责核查木牌的林文远查了名册,连忙让开道。 “老人家,您往里走,丫丫在西院等著您呢。” 老太太笑著点头,路过叶淮南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下脚步,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道长,你真是好人啊。” 叶淮南连忙扶住她,让小和尚扶著她进去。 王老爷和李老爷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连驱邪符都提前备好了,叶道长这是早有准备啊,还好有他在。 忙到太阳落山,登记终於完成。 观里一共收了一百二十七个老弱,加上王、李两家的人,全观总共三百八十多,完全爆满的状態。 外围的营地里,住了一千九百多人,分成二十个队,每队选了个猎户或者匠人当队长,轮流值守外围。 每队身边都放了一盆公鸡血,还有一面锣,发现异常就敲。 清虚子拿著帐本,凑到叶淮南身边,脸上带著喜色。 “观主,算完了!王、李两家送的粮,加上咱们之前的一百二十石...” “观里的人省著点吃,能撑四个月,外面的人每天两碗稀粥,也能撑两个多月,足够了!” 叶淮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林子里。 天已经黑透了,风越来越冷,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营地里点起了几十堆篝火,火光映著百姓们的脸,虽然还有惶恐,却比之前安稳多了。 不少人还拿著剩下的符互相显摆,说刚才那符有多灵。 “让值守的人盯著火堆,不许灭。”叶淮南吩咐道。 “每队加派两个人,绕著营地巡逻,发现不对劲的影子,直接泼鸡血。” 清虚子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叶淮南没有回屋,纵身跃上了道观的屋顶,坐在屋脊上,看著远处的黑暗。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几张清虚画的符。 这老道,还真给他了个惊喜。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了。 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营地里的火光,还在微弱地亮著。 突然。 “叮铃,叮铃。” 道观后门,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铃鐺声,之前布下的预警铃响了。 叶淮南猛地站起身,丹田內的雷气疯狂跳动。 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府兵连滚带爬地从远处逃回来,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 “鬼来了,镇外全是鬼,快关门!” 他话音刚落。 “呜。” 一阵尖细的哭声,从镇外传了进来,听得人浑身发毛。 营地里的百姓瞬间慌了,纷纷往火堆旁边挤,值守的青壮们握著手里的锄头、菜刀。 眾人刚要害怕,突然想起怀里揣著的驱邪符,又都稳住了神,死死盯著四周。 叶淮南抬头看向来人的方向,瞳孔骤缩。 黑暗里,无数双绿色的眼睛,正密密麻麻地从黑暗里飘出来,像潮水一样,朝著这边的方向涌来。 鬼潮,来了。 第二十章 惨烈战果 眼看著鬼潮马上就要衝到眼前,百姓们慌忙地抵挡。 好在第一波只是游魂,清虚子画的符结结实实风光了一把。 这些最低级的游魂连实体都没有,但凡靠近三尺以內,黄符就会自动炸开。 多数游魂被炸飞后,冒几缕黑烟就散了。 有人刚才被三只游魂围了,往怀里一掏符扔出去,三只游魂当场炸没了。 “管用,真管用,道长的符太神了!” 这人举著剩下的符兴奋地喊。 清虚子蹲在道观的门洞后面,偷偷看著自己的符大显神威,山羊鬍都翘起来了。 “哼,这些符可是我一张一张注了气画的,对付这些小鬼绰绰有余。” 他说著还往墙外面扔了半叠符,扯著嗓子喊。 “大家別慌,符不够了来我这领,管够!” 百姓们本来还有点慌,一看符这么管用,瞬间稳了神。 青壮们也举著锄头抵挡衝过来的游魂,第一波攻势居然暂时挡住了。 叶淮南也鬆了半口气。 他刚要让清虚多搬点符出来分发,就听见远处的鬼潮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刀甲碰撞声。 一排穿著盔甲的鬼物,踏著整齐的步子走了出来,手里的戈矛泛著寒光。 “扔符,扔符啊!” 最前面的几个农户看见鬼物衝过来,下意识就把怀里的符全扔了出去,七八张黄符接连炸开,金光噼里啪啦响。 可打黄符打在鬼物的盔甲上,只冒了几个火星子,连个印子都没留。 那鬼物脚步都没顿一下,戈矛一挥,直接捅穿了猎户的肩膀,殷红的血瞬间溅了出来。 “啥玩意......咋不管用了?” 猎户疼得脸都白了,被旁边的人拽著往后退。 清虚子还在往墙外扔符,看见这一幕当场傻了,手里的符都差点掉地上。 “不能啊!我明明注了气的……” 他不信邪,烧了一张自己觉得炼得最好的符,攒足了劲往道观天上扔。 符炸开的金光比刚才亮了一倍,自动射向远处一只鬼物。 鬼物只是抬手挡了一下,盔甲上连个黑印都没有,反而被金光晃了晃眼,烦躁地挥了挥戈矛,朝著道观的方向就扔了过来。 “我靠!” 清虚子嚇得一缩脖子,赶紧往后躲,戈矛从天而降,擦著他的道袍刺在了地上,原地扎出个大洞。 ...... “別乱冲,老弱往道观这边跑!青壮就近躲进房子里!別扎堆!” 叶淮南扯著嗓子喊。 他知道道观就那么大,哪怕爆满,也挤不进来多少人,真一窝蜂往里冲只会踩死更多人。 “能塞多少塞多少,塞不下的蹲墙根死角!” 府兵们立刻动起来,把哭嚎的老人孩子往道观门內推,实在塞不下的就让他们蹲在道观墙根外。 天上、地下黑压压一片。 有人自发举著锄头菜刀,组成人墙挡在最外面,给老人、小孩爭取逃跑时间。 鬼物们朝著道观飞来,將周遭死死包围! 五个供奉看这阵势,对视一眼,苦笑一番。 “唉...已经跑不掉了...要是这时候怯战了,死了怕是都没人愿意为我们盖坟。” “没办法了,死也要死的壮烈些,我去拦住这边的鬼物!” 张姓供奉举著刀,大步翻出院墙,五名供奉各自朝著人流相反的方向衝刺。 有供奉一刀劈碎了一只追著的鬼物脑袋,刚要抽刀,身后三个鬼物的戈矛同时捅进了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拼著最后一口气砍断了其中一个鬼物的头,倒在了地上。 剩下四个供奉也杀红了眼,轮番往上冲。 可鬼物源源不断,不到半柱香功夫,五个供奉全数战死,头颅直接被鬼物踩在了脚下。 ...... 道观內的局面异常惨烈。 李老爷看见一个自家的旁支孩子被飞近来的鬼物抓住,咬著牙衝过去把那孩子拉住。 他刚抓住那孩子的手,鬼物的戈矛直接捅穿了他的脖子。 拼著最后一口气把孩子的手塞进李婉儿手里,指了指正殿叶淮南的方向,头一歪就没了气。 “爹!” 李婉儿的尖叫声响起。 “老爷!” 护院们红著眼往上冲,却被鬼物瞬间捏碎了脑袋。 关键时刻,苏青及时赶来,救下了李婉儿。 道观內的鬼物也越来越多,正面的防线已经崩了。 叶淮南咬著牙,指尖雷光一闪,一道雷劈碎了一只想要飞进道观的鬼物。 “周铁山,正门守不住,退到正殿来!” 他一边放雷一边提醒。 站在地上看不清全局,叶淮南乾脆翻上了正殿的房顶,站在屋脊上往远处望。 这一望,他突然看明白,这些鬼物抓人似乎是有章法的。 老人、孩子、青壮、妇人,每类抓够了就换下一类,男女老少各占一部分。 传闻邪祟解封、修炼都需要凑齐不同的生魂血祭。 叶淮南瞬间反应过来,怪不得它们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却不隨便杀人,难道是在挑合用的祭品? 明白归明白,可他手里的雷气耗得太快,一道接一道雷劈下去,鬼物劈碎一批又上来一批,根本杀不完! “叶观主,小心西厢房,有鬼物从后门衝进来了!” 苏青的尖叫声从下方传来。 叶淮南闻言,从房顶上跳下来。 看样子后门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他刚落地,就听见西厢向传来孩子的哭声。 那里是义塾,二十多个孩子都在里面,刚才调度人手的时候,只留了林文远和李栓、李柱三人看著。 他刚衝进西院,就看见几只鬼物已经破开了西厢的小门,正朝著缩在廊下的孩子们走去。 小和尚张开胳膊挡在最前面,小脸煞白,却死死把最小的孩子护在身后。 “孽障!” 叶淮南一道雷劈碎了最前面的鬼物,刚要再出手,就感觉丹田一阵空虚。 雷气快要彻底耗空了! 剩下的鬼物见状,嗷嚎著扑上来,爪子已经快碰到小和尚的头顶。 叶淮南心里一沉,再这样下去,他也得死在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目前的局势他只能跑路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小和尚的胸口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第二十一章 血流成河 金光像水流一样扩散开,瞬间罩住了整个西厢,碰到金光的鬼物瞬间化成了黑水。 金光还在不断扩大,很快就罩住了整个雷音观的范围。 衝进道观的鬼物一碰到金光就惨叫著消散,外面的鬼物也被挡在金光之外,再也冲不进来。 连已经摸到后墙打算翻墙的叶淮南,都被金光顺势罩在了里面。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顺手救了。 半空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穿著袈裟的僧人虚影,面容慈悲,周身笼罩著淡淡的佛光。 虚影本来打算等小和尚长大再慢慢引导,绝不干预外人的因果,可刚才鬼物要伤他选中的传人,他不得不强行出手。 “阿弥陀佛。” 僧人开口,声音温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鬼气復甦本是天定因果,贫僧本不该干预,只是小徒是我选中的佛门传人,不能殞命於此。” “故此强行出手,护这道观方寸之地。除此之外,你要的生魂贫僧绝不动分毫。” 他话音刚落,黑雾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 一个穿著黑色盔甲,身高一丈的鬼將走了出来。 正是刚被鬼物唤醒的將军鬼魂,也就是乱葬岗下封了几百年的正主。 它本是大前朝的守边將军,被大周开国军队坑杀在此,怨气衝天,刚好赶上鬼气復甦,被手下鬼物唤醒。 “佛教的人?” “某生前可从未曾听闻,和尚也会术法!” 它说话间目光扫过自己的军队,抓的血食加起来刚好三百六十个。 刚才抓人的时候,手下在道观里还顺手捞了个被它附身过的大恶之体。 自己刚甦醒,要是跟佛门硬拼,就算能打贏,也得耗掉大半修为,到时候血祭出了差错反而得不偿失,这笔买卖不划算。 “好,本將给你这个面子。” 鬼魂冷笑一声。 它的目光越过金光落在叶淮南身上,精准地感应到身上的雷气,又看了一眼长相。 “小道士,本將记住你了,等本將血祭归来,必来取你小子的魂魄。” 说完,它挥了挥手。 所有鬼物立刻押著抓来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入了黑雾。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道观四周满地的尸体和狼藉,仿佛刚才的地狱景象只是一场梦。 金光隨著鬼物的退去慢慢淡了下去,半空中的僧人虚影也变得透明,他低头看了一眼晕倒在地上的小和尚,轻轻嘆了口气。 “接下来能不能重振佛门,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散。 小和尚软软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却很平稳,明显是睡过去了。 叶淮南靠在墙上,浑身脱力,半天缓不过神。 刚才要不是金光突然罩过来,他估计已经翻过墙跑出去几里地了。 没想到临了被小和尚的佛光捎带著救了一命,说起来算是欠了这小屁孩一条命。 等他扶著墙慢慢走出道观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呛得他弯下腰乾呕。 整个镇子已经成了尸山血海。 街面上,黑红色血到处都是,一踩一个血印,两旁的铺子全被砸穿了,之前热热闹闹的主街,现在连个完整的房子都找不到。 房梁烧得焦黑,塌下来压著半具尸体,露在外面的手还保持著往外爬的姿势。 “唔...” 清虚子不知道在哪躲著,刚跑出来,看见这景象,当场就扶著墙吐了。 他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死人堆在一起的场面,如今还是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李婉儿抱著父亲的尸体,本来还咬著牙没哭,抬眼看见自家的同族死在大街上,终於忍不住哭出了声。 周铁山扶著墙,也愣是没说出话。 “统计...伤亡吧。” 叶淮南踩著血往前走,每抬一步都发出“啪嗒”的声响。 统计出来的数字比他预想的更惨。 全镇三千二百多原住民,加上一千多流民,活著的只剩八百二十七人。 其中一半是老人孩子,青壮不到三百,有的大半户人家死绝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之前热热闹闹的落风镇,现在能站著的人凑在一块,还不满半条街。 王老爷断了一条腿,被僕役扶著坐在地上,他捂著胸口剧烈咳嗽。 “我儿……我儿王轩呢?” 他扭头看见管家王老三那胳膊少腿的尸体,眼前一黑,差点又晕死过去。 叶淮南沉默著摇了摇头。 刚才混乱中他亲眼看见王轩被鬼物捆著抓走了。 鬼魂特意把他拎出来看了一眼,明显是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多半和之前在乱葬岗的事情有关。 活著的人看著街面上的惨状,看著空荡荡的四周,终於忍不住號啕大哭。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叶淮南感受了一下丹田处的雷气,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现在立马跑路。 不过,看著这些昨天还笑著跟他打招呼,给他送菜的百姓都成了横死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观主,接下来怎么办?” 清虚子缓过来以后,凑过来小声问。 “咱们还是收拾东西快点跑吧,再晚来不及了……” 叶淮南摇了摇头,他召集来了还活著的眾人。 “先安葬死者,把无人认领的尸体都烧了。” “加固营地,统计剩下的粮食,小孩子优先供给,李小姐暂管镇民调度,周供奉和苏供奉养伤期间负责训练剩下的青壮。 “清虚去把你剩下的好符全部整理出来,別藏了。” 叶淮南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是。” 眾人齐齐应声,经歷了这场劫难,所有人都把叶淮南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连刚死了父亲的李婉儿都没有半句异议。 清虚子一听吩咐,有些不情愿地跑去清点剩下的黄符了 叶淮南站在道观门口,看著倖存的百姓互相搀扶著收拾尸体、打扫街面,哭声还此起彼伏。 他又回头看了看还在道观內昏睡的小和尚,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都准备跑路了,结果被佛光罩住留了下来,也算天意。 第二十二章 举镇搬迁(4k) 落风镇是待不下去了,善后只花了两天。 死难者的尸体全数火化,骨灰埋在镇外的空地上,立了块无字的石碑。 剩下的粮食、种子、农具、草药全打包装上了板车,能带走的家当一件没剩,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八百多倖存者扶老携幼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口,谁也没说话。 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半辈子的镇子,转头跟著前面那道青布身影,一步三回头地往南边去。 队伍走得很慢。 李婉儿换了身打扮,头髮隨便挽在脑后,手里拎著个帐本。 她一会儿跑去前头看路,一会儿去后面扶著走不动的老人,手上都磨出茧子了,也浑然不觉。 周铁山左胳膊缠著渗血的绷带,右手拎著那把斩马刀,带著二十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 遇到拦路的荆棘直接挥刀砍断,后背的旧伤崩开了,他也只停下来隨便扯块布裹上,咬著牙继续走。 苏青跟在队伍最后,腰间別著短刀,背后背著个竹筐,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板车上躺著王老爷,盖著棉被,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咳一阵,咳得撕心裂肺。 身边的僕人给他递水,他也不接,嘴里翻来覆去只念著两个字。 “轩儿……轩儿……” 隨行的郎中偷偷跟叶淮南说,王老爷这是急火攻心,全靠一口气吊著,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叶淮南没说话,只是让他每天帮王老爷看看,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清虚背著满满一筐黄符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摸一摸怀里藏的钱袋,放在以前遇上这种事,他早就找机会一个人溜了。 队伍走了整整十天,终於找到了一处合適的落脚点。 那是个三面环山的山坳,只有南边一条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 坳里有大片废弃的梯田,看著荒了不少年,但是土很肥,挖开草根底下还能看见之前留下的稻茬。 山坳最里面有个天然的大溶洞,冬暖夏凉,足够装下所有人,山壁上还有泉眼往下淌水,清冽甘甜,喝著没半点异味。 “就这了。” 叶淮南站在入口的石头上,往坳里望了一眼,心里鬆了口气。 这地方叫抱云坳。 老人说前朝的时候这里有个村子,后来闹饥荒人都走光了,没想到保存得这么完好。 当天下午大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青壮们先去清理溶洞,把里面的碎石杂草清出去,铺上乾草,先让老弱和伤员住进去。 妇人们去捡乾柴,挖灶生火,熬了一大锅稀粥,每人分了一碗,热粥下肚,这几天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就在大家忙著搭茅草棚、清理梯田的时候,临时搭的草棚里,昏睡了五天的小和尚,终於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懵,看著眼前陌生的草顶,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在落风镇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之前藏的半块窝头,刚要啃,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是之前义塾里最小的孩子,对方腿上被鬼物抓伤了,伤口化了脓,疼得直抽气。 大夫说草药不够,只能先熬著。 小和尚爬起来,把手里的窝头递过去,伸手想摸摸对方的头,安慰两句。 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伤口旁边的皮肤,哭声就消失了。 “小师傅,凉凉的,不疼了。” 一旁的郎中愣了一下。 他赶紧掀开女孩腿上的布,只见原本红肿流脓的伤口,居然消了肿,脓水也干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郎中嚇得手都抖了。 小和尚自己也懵,挠了挠光头。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让她不疼。” 刚好拎著草药路过的清虚,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之前在找了个水缸躲著,根本不知道那道护著道观的金光是小和尚弄出来的,只当是叶淮南藏了后手。 现在看见这一幕,手里的草药都掉在了地上,衝过去抓住小和尚的手,上下打量。 “小和尚,你刚才怎么弄的?再给我试试!” 小和尚被他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摇头说。 “我真不知道……” 清虚不死心,把自己胳膊上刚划的伤口凑过去。 “你摸我这个试试!” 小和尚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 清虚只觉得一股暖暖的气流从伤口钻进去,本来火辣辣疼的口子,瞬间就不痒了。 掀开布一看,居然已经开始结痂了! “我的天!”清虚差点跳起来。 周围干活的人都围了过来,看著小和尚的眼神里满是惊讶。 之前大家只当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儿,勤快懂事,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叶淮南刚好过来检查茅草棚的进度,看见这一幕,心里也瞭然。 这小子和佛门有缘,確实不是假的,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昏迷时发生的事。 他之前也试过想把自己的《雷祖观想法》教给別人,看看能不能培养出几个帮手。 结果周铁山观想了三天,差点走火入魔,脑袋疼得要炸,说满脑子都是刀光剑影,根本静不下来想什么金甲神仙。 清虚观想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啥反应都没有。 叶淮南这才確定,自己的路数別人根本复製不了,既然没法直接教,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摸著石头过桥。 抱云坳的日子慢慢稳定了下来。 大家先把坳口的石墙建了起来,一丈多高,全是大块的石头垒的。 上面留了射箭的垛口,还掛了一圈铜铃鐺,只要有东西靠近,铃鐺就会响。 清虚把画的数百张符全贴在了墙上。 小和尚每天早上起来都绕著石墙走一圈,伸手摸一遍墙,摸过的地方会泛起淡淡的金光。 梯田清理出了三百多亩,把带出来的稻种、麦种全种了下去。 还额外开了半亩菜地,按照现在的进度,秋天收的粮食足够所有人吃一年。 李婉儿管著钱粮分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算帐。 哪块地种什么,每个人分多少粮,工具怎么分配,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李老爷死后,李家的旁支要么死了要么散了,只剩下几个人。 她也不难过,每天跟著妇人们一起下地干活,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 周铁山和苏青管著两百三十七个青壮,分成两队,一队每天巡逻、练刀,一队种地、建房子,十天一轮换。 二人之前是两家的供奉,拿钱办事,现在王、李两家名存实亡,也自然无法继续供奉两人。 王老爷的身子越来越差,每天躺在病床上。 他清醒的时候就拉著叶淮南的手问。 “道长,我儿……还活著吗?” 叶淮南每次都沉默,他亲眼看见王轩被抓走,对方多半是凶多吉少,能活下来的机率微乎其微。 临死前那天,王老爷迴光返照,精神好了很多,他把藏在枕头底下的一个木盒交给了叶淮南。 里面是王家所有的家產,几十万两银票。 还有十几张落凤镇的原地契,以及几十个老僕的卖身契,这些都已经没用了,连落风镇都已然不存在。 “道长,我知道轩儿多半是没了。” 王老爷咳著血。 “这些东西你拿著,以后只要能给我儿报仇,我王家上下,全听你的。” 说完,他头一歪,咽了气。 死不瞑目。 大家把王老爷埋在了山坳的向阳处,跟他一起埋的,还有落风镇王家、李家两代人的恩怨。 落风镇的旧势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鬼潮里,彻底碎得乾乾净净。 安顿好王老爷的后事,叶淮南把所有人召集到了溶洞前的空地上,正式定了抱云坳的新规矩: “第一,所有人不分身份高低,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第二,不许欺负老弱,不许偷盗抢劫,不许私斗,违反者直接赶出坳去。” “第三,六岁以下、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孩子,由集体供养,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每天必须去义塾上学,认字算数,想学別的再自己选。” 没有什么严苛的律令,都是最实在的规矩,所有人都齐声应下,之后的日子,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 ...... 直到某一日,超凡的路子,居然在日復一日的劳作里,慢慢被摸了出来。 最先摸出门道的是清虚。 他之前画符就摸到了注气的门槛,只是之前的符对付不了穿甲的鬼物,一直想改进。 自从发现小和尚的本事之后,他就天天缠著小和尚,哄著小和尚给他摸符纸、摸硃砂。 他还试了各种材料: 桃木烧成灰混进硃砂,公鸡血兑进墨里,香灰拌进纸浆里,甚至偷摸把叶淮南打坐用过的蒲团上的灰刮下来,混在顏料里。 前前后后炸了几百次符,脸被熏得黑了好几层,鬍子都烧卷了,终於摸出了三种能用的符。 第一种是用香灰混硃砂画的“平安符”。 画的时候要心无杂念,把自己那点微薄的气注进去,普通人带在身上,能挡一次游魂的攻击。 第二种是用小和尚摸过的泉水调墨画的“疗伤符”。 贴在伤口上能止血消肿,比普通的草药好用一倍,就是画的时候特別费精力,清虚一天最多能画三张。 第三种是让周铁山对著符纸运一遍气血,他再落笔的“力士符”。 武夫用了能临时涨三成力气,周铁山试过,贴著符甚至能把超过一千斤的石头举起来。 他画符没有什么吐纳法门,全靠静心,每次画符前要打坐半个时辰。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连他最喜欢的银子都不能想,不然气就散了,画出来的就是废纸。 清虚也不藏私,把画符的基础教给了义塾里耐心好的孩子,谁能静下心坐得住,就能学。 第二个摸出门道的是小和尚。 他自己啥也不懂,每天就是帮著照顾伤员、给大家做饭、捡柴火。 谁有难处他都帮,有时候看见別人饿,他就把自己的食物省给人家,有人家里老人没人照顾,他就主动过去帮忙挑水扫地。 慢慢的,他发现每次別人真心实意跟道谢的时候,他胸口就会暖乎乎的,有股气流在转,干活也不觉得累。 后来他还捡了个破佛像,是之前逃荒的人扔在路边的,每天晚上都对著那佛像磕三个头。 磕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不挨饿,不被鬼欺负。 磕了一个月。 他再给人疗伤的时候,不用碰伤口,只要站在旁边默念几句他自己也听不懂的经文,伤口就能慢慢癒合。 有次有个游魂偷偷溜进坳里,想抓个孩子,小和尚慌得抬手挡,手心直接冒出一团金光,把游魂打得烟消云散。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佛门传承,知道多做好事,多磕头,力气就会变大,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至於林文远和那二十几个义塾的孩子,叶淮南教不了他们雷法,就把之前的广播体操改了改,变成了太极拳和五禽戏。 有时候站在山头上往下看,能看见坳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开始带著点“顏色”。 有的是红色的气血,有的是金色的佛光,有的是淡蓝色的符气,虽然都很微弱,却实实在在是属於他们自己的力量。 他自己的雷气也在稳步提升,抱云坳一千多口人的香火愿力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丹田的十缕雷气已经全部提纯。 最终合成了一缕金色的雷元。 抱云坳的人口慢慢涨到了一千五百多,都是周边逃荒、路过的百姓。 他们听说南边多了个安稳,有饭吃的聚集地,里面还有能驱鬼的道士和和尚,就都找了过来。 叶淮南定了规矩。 新来的人先干三个月活,种地、建墙、巡逻都可以。守规矩的才能正式留下来,作奸犯科的直接处死,没人敢违反。 这天下午,派出去探路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 “观主,不好了,北边的青溪镇也被鬼物屠了,这已经是近半年第三个镇子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落风镇的惨状还歷歷在目,鬼潮的恐怖,没人忘得了。 叶淮南站在石墙上,往北边望了一眼。 按照逃难的村民的说法,鬼潮已经屠了好几个周边的镇子。 估计最多三个月,就会杀到抱云坳。 第二十三章 开闢修炼法(4k) 再一次听到鬼潮的消息,眾人看向那道青布身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慌不择路。 叶淮南带著所有人活下来,自然而然也成为了主心骨。 叶淮南思索了一番。 “鬼潮走得慢,到咱们这至少还有三个月,慌什么,足够准备了。” 他跳下石墙,拍了拍手上的灰。 “核心的都去议事厅,其他人该干活干活,等下安排会通知下去。” 溶洞里的议事厅刚用石头砌了墙,摆著张粗糙的木桌。 眾人依次坐好,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却没有惧色。 “今天不说別的,先解决最大的问题。” 叶淮南指尖叩了叩桌面。 “之前落风镇的事你们都记得,寻常人碰到鬼物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靠符、靠几个武夫顶不住多久,咱们得搞个普通人就能练的法门。” “练了能涨阳气,能挡游魂,有天赋的还能往深了修。” 满桌的人都愣了。 清虚最先反应过来,山羊鬍翘得老高。 “观主你是说……要创术法?这可是传说中仙人才能干的事啊!” “哪来那么多规矩。” 叶淮南嗤笑一声。 如今他已能清晰感知到在场每个人身上不同属性的气。 武夫、道士、和尚,三者的气都不一样,而这些气显然也都各有妙用,但终究有所不足。 在叶淮南看来,武夫强大却不善於对付鬼物,道士手段多却毫无体系、章法。 叶淮南暂时找不到所谓的“修仙者”,甚至他都开始怀疑修仙者是否存在。 “咱们凑在一起,取长补短,先搞个基础版的出来。” 他分工分得明明白白。 “清虚你之前不是吹嘘,你发现了符气吗?” “那你就负责把画符时引气的路子改一改,最好普通人也能使用的。” “周铁山、苏青,你二人懂气血运行,我希望你们能简化一下气血路径,儘量减少对资源的依赖。” 几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事听起来离谱。 可看著叶淮南篤定的样子,又莫名觉得能成。 议事厅里。 清虚张了张嘴,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太多叶淮南创造的“不可能”。 对方甚至能让王、李两家放下仇怨搭伙过日子,说不定这听起来离谱的计划,真能成? “我知道从零开始不现实,先给你们搭个底子。” 叶淮南指尖泛起一缕淡金色的雷元,在半空中缓缓画出几道虚幻纹路。 那纹路里的雷气,刚一出现,厅里所有人都觉得浑身一暖。 “聚气、守神路子,本质是引天地阳气入体。” “你们各自的修炼法只要不离『阳克阴』的根本,应该都能往我这个路子上靠。” “能融的融,不能融的就改,先搞个普通人摸得著门槛的方法出来。” 周铁山盯著那道雷元看了半晌,眼睛先亮了。 他是刀口舔血了半辈子的武夫,当下就把自己练了几十年的气血运行路径拆解开来。 “我的武夫道,讲究力从地起,气走丹田。” “但这法子太吃资源,每天要吃几斤肉、喝补药,寻常百姓顿顿喝稀粥,根本供不起。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坐著的苏青。 后者之前是李家的女供奉,也是唯一的女性武夫。 “女子天生气血比男子弱,要练出来更难,普通妇人要顾家要干活,哪有那个时间打熬身体?” 苏青寡言,闻言只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女子气血路径和男子略有不同,硬练容易伤身。” “不用补,也不用专门花时间打熬。” 叶淮南指尖一动,雷元模擬周铁山说的气血路径上圈了三个最核心的节点。 “把其余复杂的运转路线全都划掉,运行路径改短,不用刻意追求气血外放,只要有效就行!” “苏供奉你看看,用这个路径能不能调整出適合女子的版本,不用求威力多大,能涨气血就行。” 苏青盯著那三个节点看了片刻,当场就试著运了一遍。 原本女子练气血时常见的滯涩感居然荡然无存,一股微弱的暖流顺著经脉缓缓沉到了皮膜上。 她抬眼看向叶淮南,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点讶异。 “成了,损耗比原来少七成,女子也能练,就是气血增加的有点慢。” 周铁山也连忙试了一遍。 只觉得原本练完就要靠吃肉才能补回来的气血损耗,这次居然顺著呼吸就补回来了三成。 “確实,这样一来,哪怕顿顿喝稀粥,只要肯修炼,就能攒出气血来!” 清虚半信半疑地凑了过来,把自己引气的法子歪歪扭扭写在了麻纸上。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武夫的路子改出来了,可我这画符的引气法要先静半个时辰。” “脑子里不能有半点杂念,普通人要养家餬口,天天为一口饭奔波,哪有这閒工夫打坐?” “不用专门打坐。” 叶淮南扫了一眼那几行字。 他试著把《雷祖观想法》里的口诀摘出来,成功简化成一句大白话加在了最前面。 “观想自身为顽石,外物不侵......” “平时走路、干活、吃饭的时候都能默想这句话,把杂念沉下去。等气稳了,再坐下来打坐...” 清虚当场就试了试,一边在脑子里默念那句口诀。 “我是石头,啥都不想......” 他一边尝试,一遍打坐,居然真有一缕淡蓝色的符气稳稳进入丹田! 比他平时静心半个时辰画出来的符气还要纯,他瞪著眼睛看著叶淮南。 最后甚至跳起来,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油灯。 “我的天,真成了!现在一个时辰的功夫,能顶以前三个时辰!” 蹲在角落烤火的小和尚,看著几人討论,似乎也听懂了什么,他怯生生地举了举手。 “我……我每次给人疗伤的时候,要是心里想著生气、害人的事,气就堵得慌,动不了。” 叶淮南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光头,这次没拦著他说。 他猜测佛光本质是善念凝聚的愿力,或许能补上修炼法里“心性”的缺口。 他也愁怎么防止心术不正的人练了功法为非作歹,小和尚的发现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抱云坳都成了露天试验场。 最开始的版本问题就层出不穷,最后清虚连著把引气的口诀修改了八次,才勉强符合。 最终改出来的功法,名字取得朴实到极点,就叫《养气诀》。 整套功法体入门的门槛极低,目的是帮助修炼者生出第一缕气感。 甚至不需要认字,只要跟著学基础的打坐动作,默念口诀。 哪怕是没半点天赋的普通人,也能起到平心静神的效果。 要是有点天赋的,生出气感了,便能选两条进阶方向,覆盖了两种不同秉性的人。 第一种是周铁山和苏青改的,分男女两种运行路径。 用打坐得到的『气』来催生气血,效率慢了一点,却不吃资源,適合体力好、性子刚的人。 第二种则是清虚整理的方法,不需要將『气』转化为气血。 同样不需要天材地宝,適合性子稳、坐得住的人,画出来的符自己能用,还能给其他人用。 至於叶淮南的雷法,依旧没人能碰,目前整个抱云坳也就他自己能修。 功法传开那天,整个抱云坳都沸腾了。 人们挤在练功场上,周铁山站在高台上教基础的姿势,苏青在边上专门纠正女人的动作。 清虚则是搬了个桌子在边上讲解口诀,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气』是什么。 人群里,王勇光著膀子,练得满脸是汗。 他是王老爷的远房侄子,落风镇一战后,王轩被抓走,王老爷病逝。 整个王家主脉名存实亡。 当初他救了十几个王家的族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活著的几十几口人的主心骨。 王老爷病逝前拉著他的手,把王家剩下的族人都託付给了他。 还叮嘱他,要是以后有机会,一定和叶道长一起,把被鬼將抓走的王轩救回来。 王勇猛地一拳砸下去,周围的王家族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爷,轩少爷,你们看见了吗?” 有王家人眼睛红了,声音有点发颤。 “我们终於有能杀鬼的方法了,等以后实力够了,我们一定把轩少爷救回来!” 王家现在彻底没了以前大地主的架子,三十几口人只能各凭本事吃饭。 不远处,李婉儿站在练功场的树下,手里拿著个小本子,正在记今天来学修炼法的人数。 李家的情况比王家更惨,嫡系只剩她一个,李老爷死在落风镇鬼潮里。 剩下的二十二口旁支族人,全靠她撑著。 以前她是李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她是整个抱云坳的大管家,管著一千多人的钱粮、物资、人口登记。 由於每天都要熬夜算帐,她也跟著练了《养气诀》。 虽然天赋一般,还没引出第一缕气,但是五感比以前清晰了不少。 她摸著自己暖乎乎的手,想起以前她爹总说的话。 “女孩子家,学这些打打杀杀的干什么,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 李婉儿忍不住有点鼻酸。 要是她爹能看见,现在她能自己护著自己,肯定会很高兴吧? “婉儿姐!” 来的正是李栓和李柱,他俩现在专门给李婉儿跑腿。 白天在义塾当助教,除了教孩子们叶淮南传的五禽戏、太极拳,晚上还要跟著林文远学认字。 两人脸上还沾著灰,手里握著刚抄好的口诀,递给李婉儿看。 “婉儿姐你看,我们把口诀抄好了。” 李婉儿接过那两张抄得工工整整的麻纸。 “辛苦你们了,慢点跑,別摔著,对了,以后別叫我婉儿姐。” “啊?”两个孩子愣了,挠著头不知道该叫什么。 以前他们都直接管李婉儿叫大小姐,后来李婉儿说现在没有主僕了,不让叫。 他们才改成“婉儿姐”。 “逗你们的。” 李婉儿笑出了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去吧,义塾应该还需要你们。” 看著两个同族孩子跑远,李婉儿心里思绪万千。 所有人都在好好过日子,没有谁再提以前在李家当僕人的日子。 她刚要转身回帐房,王勇带著几个族人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个清单。 是来领这个月王家的粮食份额的。 “李大管家,这个月王家加练,弟兄们消耗大,你看能不能每人多给半斤米?” 王勇挠著头,有点不好意思。 “要是粮不够就算了,我们挤挤也能过。” “够。” 李婉儿翻了翻帐本,拿起笔在清单上勾了一下。 “我昨天刚盘过帐,粮食还够吃八个月。” 王勇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谢啊,以前我们两家斗得跟乌鸡眼似的。” “没想到现在能一起做事,说起来还挺不可思议的。” “都是落风镇出来的,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李婉儿把粮票递给他,语气平静。 “现在活著最重要,能一起守住这地方,比什么都强。” “对了,下个月要扩大修炼法的教学点,王家那边抽两个练得好的人过去当教头,行不行?” “没问题!” 王勇拍著胸脯答应。 “我明天就把人给你送过来。” 两人对著点了点头,一个去库房领粮,一个回帐房算帐。 以前两家的血海深仇,在活下去的现实面前,暂时也都放下了。 ...... ...... 叶淮南站在石墙上,看著底下热热闹闹的练功场。 这次创造修炼法,他试著把雷法的聚气路子当成核心。 现在几千人同时修炼《养气诀》,微弱的『气』匯聚在一起。 居然连带著他提纯雷元的效率,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观主,都统计好了。” 清虚踩著台阶爬了上来,手里拿著个皱巴巴的帐本,脸上满是喜色。 “现在咱们抱云坳两千二百多口人,已经有三十多人练出了第一缕气。” 他顿了顿,又有点得意地补充。 “我新收了个徒弟,是义塾里的小丫头,才六岁。” “但她天赋很好,以后肯定是个好道士。” 第二十四章 步入正轨(4k) 林文远放下笔,旁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 “先生,我娘生前说,冻疮破了可不能碰脏东西。” 说话的女孩名叫阿桃,今年刚满六岁。 就是眾人口中,义塾自创办以来,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 往常义塾上课的时,她总喜欢偷偷画画,被林文远抓了好几次。 同时,她也是清虚最近刚收的徒弟。 清虚子偶然撞见了她对画画的天赋,便激动地让她跟著学画符。 听到女孩的关心,林文远摆了摆手。 他目光有些好奇地看向女孩,慢慢开口。 “没事,一点小口子。” “倒是你,刚才又在课本上画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阿桃吐了吐舌头,把藏在背后的课本递过来。 入眼。 封面上歪歪扭扭画著个穿道袍的小老头,老头的山羊鬍翘得老高,一旁还画了个金光闪闪的小符,边上写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师傅的符,能打跑大鬼!” 林文远觉得好气又好笑,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上课不好好听我讲课,净画这些乱七八糟的,教你的字都会写了?” “都会了!”阿桃仰著小脸回答。 “一、二、三、四,天、地、人......” 见林文远还是盯著她,阿桃有点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衣角。 “我......就是想试画一张符,给张婆婆贴在门上,她一个人住,晚上怕黑。” 林文远的心一下就软了,他把课本塞回她手里。 “行了,这次不罚你,下次上课不许再画了,知道吗?” 阿桃眼睛一亮,她接过课本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出去两步还回头喊。 “谢谢先生,我下次一定好好听课!” 义塾里的孩子们早就收拾好东西等著放学。 孩子们见阿桃跑了,也都一窝蜂地涌过来,对著林文远鞠了个躬。 “先生再见!” “先生再见!” 这些孩子,有的要回家帮著干活,有的要去练功场看大人修炼。 林文远看著他们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 新义塾是最近刚扩建的,墙角烧著个大炭盆。 以前在云州,他也在私塾上学,那时候的私塾里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上。 就算都是有钱人的孩子,私塾老师还是连个炭盆都捨不得烧。 哪像现在,不管是跟著逃出落凤镇的,还是近期来的孩子。 只要满了年龄,就能来上学,笔、纸全部统一供应。 他把桌上散乱的课本整理好,最下面压著他花了半个月编的新课本。 以前的蒙书都是《论语》《大学》之类,老百姓学了没用。 他特意改成了常用的字,还有简单的算术,甚至加了几幅他自己画的图。 能教孩子们怎么辨认毒草、怎么分辨鬼物的踪跡。 跟创办义塾的要求一样,都是些学了就能用的本事。 他把课本揣进怀里,锁好义塾的门,往议事厅的方向走。 寒风颳在脸上,林文远裹了裹身上的衣物。 路上到处都是热闹的景象。 练功场上,周铁山光著膀子,正带著学徒练习。 边上的女子队更颯,苏青穿著短打,正在教几个妇人。 林文远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跟著比画了两下《养气诀》的基础动作。 他天生体质弱,练了快两周还没生出气感。 但是身子骨感觉確实比以前结实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林先生?站在这看什么呢?”旁边传来小和尚的声音。 他背著个药筐,刚从后山採药回来,光头冻得通红。 “刚下课,准备去给叶观主送我编的新课本。” 林文远笑了笑。 “你这是刚採药回来?冷不冷?” “不冷。” 小和尚摇了摇头,他从筐里摸出两个冻梨,塞给林文远一个。 林文远接过冻梨。 他再次想起到落风镇之前的日子。 那些路上遇到的和尚,要么见了逃荒的人连寺庙门都不肯开,要么是打著化缘的旗號敲诈。 哪像这个小和尚,话不多,心却最善良。 他沿著路往坳口走,路过一个棚子。 一位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晒菜乾,身边堆著一筐刚挖出来的萝卜。s 张婆婆的儿子战死在了落风镇的鬼潮里,现在一个人住。 平时林文远总过来给她送点粮食,帮著挑挑水。 “张婆婆,天这么冷,怎么不在棚里待著?” 林文远走过去,帮她把萝卜搬到棚子里。 “趁著白天好,晾点菜乾,留著吃。” 张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著他的手,有点担忧。 “林先生,我刚才听巡逻的小伙子说,昨晚后山的铃鐺又响了。” “是不是鬼潮又要来了?” 林文远赶紧安慰她。 “您別慌,这才过了一个月呢。都是些普通鬼物,普通人都能轻鬆对付。” “叶观主也在想著办法呢,肯定能在鬼潮来的时候,保护大家。” “对了,您最近有没有跟著练口诀啊?” “练著呢练著呢!”张婆婆连忙点头。 林文远又陪她聊了几句,才继续往议事厅走。 刚转过拐角,就碰到了李婉儿,她脸冻得通红,刚从库房出来。 “林先生,正找你呢。” 李婉儿看见他,快步走过来。 “今天外面又逃过来一百多流民,已经安排在坳口的临时棚子里了。” “按叶观主定下的规矩,成年人干满三个月就能入籍。” “里面还有些適龄的孩子,义塾还能不能收得下?” “能。” 林文远连忙点头。 “我刚编了新的课本,李栓和李柱也在帮我给学生当助教,没问题。” “那就好。” 李婉儿鬆了口气,笑了笑。 “我等下跟叶观主说一声,这事就定了,孩子们明天就先来上课。” 她说完就抱著帐本匆匆走了。 林文远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他走到议事厅跟前的时候,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叶淮南站在议事厅的台阶上,背对著他,依旧穿著那件青布道袍。 周铁山和苏青站在他两边,正在匯报什么。 林文远没敢打扰,就站在不远处听著。 “最近三天总共打死了十七只游魂,都是从北边过来的。逃过来的流民说,青州城里也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鬼灾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富人们正想办法出逃。” 周铁山的声音很低,带著点凝重。 “咱们现在有二十五个人练出了气血,虽然都很少,但聊胜於无。” “再过两个月,规模应该能到五十人左右,符也每人发了两张,暂时应该够用。” 苏青闻言,接著补充。 “周边的陷阱也已经全部挖完了,石墙也加固了一遍,清虚道长说最后两个月努努力,爭取再画出数百张符出来。” 叶淮南点了点头。 “符让清虚儘量多准备,新来的流民也要儘快安排修炼。能多一个人出力就多一个,鬼潮来之前,想办法再提升一下大家的实力。” 林文远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他是读过书的人,知道“圣人”两个字怎么写。 本来以为这世道已经烂透了,所有人都只为了自己活著,直到遇到叶淮南......这个年轻的道士,明明可以自己跑路,却愿意留在落风镇。 后面又是带著倖存者逃到这里,创造出甚至能让普通人修炼的《养气诀》! 把一个荒无人烟的山坳,变成了避难所,把底层穷苦百姓当做亲人,说他是仙人下凡,都不为过! 他正想著。 叶淮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林文远,脸上露出点笑意,招了招手。 “林文远,站那干什么,进来坐。” 林文远连忙回过神,抱著课本快步走过去。 他把怀里的新课本递上去。 “叶观主,这是我新编的课本,你看看合不合適,要是没问题,下次就用这版。” 叶淮南接过课本,翻了翻,里面的字都是最常用的,还有简单的算术,后面的插图虽然画得粗糙,但是很实用,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 “编得很好。”叶淮南笑著点头。 他把课本递给身边的周铁山、苏青二人。 “你们也看看,以后扫盲,也可以用这个课本,林先生真是费心了。” 林文远脸一红,连忙摆手。 “不费心不费心,能帮上忙就好。” 叶淮南看著他冻得通红的手,转身从一旁拿出了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冻疮膏,以后义塾的炭盆多烧点,別捨不得炭。” 林文远接过瓷瓶,连声道谢,他又说了几句义塾的事,就识趣地告辞了。 直到他的背影走远,叶淮南才转过身,他望著坳里热热闹闹的人群,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丹田內的雷元已经凝练的相当浑厚,持续释放雷法的时间,也从原来的三十息增长到了三百息! 丹田中更是金光流转,若全力出手的话,未必不能跟和当初那个鬼魂过上几招。 他看向练功场的方向,孩子们在空地上追著跑,炊烟从家家户户的草棚里飘出来。 这里大多数住著的,都是跟著他从落凤镇逃出来的人,实力能飞速进步,也离不开这些人的帮助。 若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他不建议再庇护一次所有人。 “就当给雷祖他老人家积德了!” ...... ...... “观主,你找我?”清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叶淮南笑了笑,扔给他一张麻纸。 “让你研究的雷符,怎么样了,能不能试著画出来?” 清虚接过麻纸,听说这就是叶淮南昨天琢磨出来的新玩意,要是能画出来,就能解决鬼物难题。 “唉?我好像......有点眉目了!” 清虚眼睛一亮。 “这个方向,我以前也试了几次,就是注气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散掉。” “今天看了这麻纸,再给我一点时间,肯定能成!” “好。” 叶淮南点了点头。 目光越过他,看向北边的天空。 还有两个月,足够了,鬼潮要来,那就来吧。 “观主!” 周铁山、苏青二人去而復返。 见叶淮南望著北边出神,以为是在忌惮鬼潮。 “观主你放心,到时候就算鬼潮来了,我们也能挡在前面,绝不让它们踏进坳里一步。” 说这话的时候,周铁山眼里带著红血丝,说到底是在王家呆了十年,王家对他有恩。 王轩被鬼將抓走的事,估计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叶淮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看破不说破,有个念想,总比没念想强。 苏青在一旁沉默了片刻。 她开口道。 “往酒里混点公鸡血,点著了再扔出去,或许能对鬼物造成一定的伤害。” “嗯,这个法子不错。”叶淮南讚许地点了点头。 正说著,小和尚跑了过来,脸上却带著点兴奋。 “观主,我刚才在后山的时候,感觉到地下有股暖暖的气!” 小和尚最近对『气』的感应,不知什么原因,甚至比清虚子还灵敏。 叶淮南眼睛一亮。 抱云坳三面环山,之前他就觉得这里的石头质地坚硬,难道是有什么金属矿脉? “走,去看看。” 他跟著小和尚往后山走,路过坳口的时候,刚好碰到新来的流民排队领物资。 一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却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流民们看见穿著道袍的叶淮南,以为是大人物,连忙对著他磕头。 “多谢道长收留。” 叶淮南一一頷首,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走到后山的石壁前,小和尚指著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道。 “那股暖气,我感觉...就在这下面。” 叶淮南蹲下身,手指运起一丝雷元,轻轻按在石头上,雷元顺著石头往下渗。 片刻,果然感觉到了一股厚重的物体,纯度还不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点笑意,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有了金属矿,不仅能造兵器,还能造犁、造农具! 而有了农具,今年的收成至少能多三成,有了更多的粮食,就能供养更多人口,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小娃,不如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寻金,如何?” 小和尚眨巴双眼,似乎不理解为何叶淮南要给他取这个名字。 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好。” 第二十五章 清虚子珍藏(4k) 挖铁矿的事当天就排上了日程。 千余人里扒拉来扒拉去,只挑得出三十个能轮班挖矿的人。 剩下的要么得侍弄梯田、要么得轮值巡逻、要么得在其他事情上面打下手。 人力本来就紧,再加这后山挖出来的矿石硬得离谱,普通工具抡个三五下就崩个豁口。 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只剩下四十七天,所有人都憋著股劲。 矿上两班倒,人歇镐不歇,有人连吃饭都蹲在矿坑边扒,半天挖不出半筐能用的料也没人抱怨,只闷头往筐里装。 苏青带著工匠在临时搭的棚子里连轴转,炉火昼夜不熄的尝试,她打算先打一批趁手的武器。 结果第一批成品,也就攒出十来把。 给周铁山留了一把,其余的全配给了最近气血进度较快的青壮们。 而暂时分不到的人,羡慕得每天换岗都绕去苏青那看上一眼。 ...... ...... “这刀金贵,爱惜著用。” 周铁山反覆叮嘱,把刀递给王勇, 王勇接过刀,乐得合不拢嘴, “唉,之前我们王家还在抱怨,虽然有了气血的帮助,但砍鬼的时候还是杀伤力不足。如今有了这新刀,不知道对付鬼物的时候,会不会轻鬆些。” 当天,王勇便跟著人,撞上了一只落单的游魂,一刀下去,那东西惨叫一声就化了大半。 新刀的战绩一经传开,大伙的劲头更足了,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打坐,就盼著能早点领上一把新刀。 清虚这边雷符的研究也有了眉目,说起来还是靠叶淮南给的思路,前阵子叶淮南提醒了他。 这老道素来鬼精。 从落风镇鬼潮里逃出来的时候,他是受到影响最小的一个人,隨身携带的那个箱子,一路都抱在怀里,就怕有人碰他的箱子 平时他的屋门也都插得严严实实。 除了叶淮南,任何人都不让隨便进。 明面上他天天在屋里炸符,脸熏得黑一块白一块,交上来的都是质量参差不一的成品。 每次被叶淮南怀疑的时候,他就皱著眉头叫苦。 “观主你是不知道这新符多难画,炸十张才能成一张,一天最多出两张,费气得我饭都吃不下。” 实际上他偷偷试了半个月,居然搞出来个升级款,威力比基础款大了一倍,一天能画三四张。 这些升级款他半张都没往外拿,全锁在箱子最底层,连徒弟阿桃都不知道。 他那点小算盘打得精,雷符是观主给的思路,交上去是本分,可这升级的法子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得留著当压箱底的本事。 真到了危急关头,再拿出来也不迟,既能多杀两个鬼,也能在大伙面前涨涨脸,以后香火钱也能多收不少。 他画符每天熬到后半夜才睡,表面上还装得游刃有余,甚至又开始了之前那副,没事就揣著个拂尘去坳里晃的样子。 白天跟大伙说鬼来了也不怕,实则晚上比谁都怕鬼潮来的太快,画符的速度恨不得再快两倍。 这天中午。 清虚又在屋里偷偷画符。 刚落笔最后一道纹路,符纸泛出淡金色的光,他刚要揣进箱子,就听见敲门声,嚇得他手忙脚乱地把符往怀里塞。 他抓起几张炸废的符纸摊在桌上,才扯著嗓子喊。 “进来”。 见推门的是叶淮南。 清虚鬆了口气,脸上堆著笑迎上去。 “观主怎么来了,你看我这正炸符呢,今天又废了八张,就成了两张,您拿回去?” 叶淮南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戳穿他那点小九九。 前几天晚上他路过清虚的屋子,闻到里面飘著焦味,就知道这老道又在偷偷搞小动作。 不过也没当回事,只要他按时交够符纸,私藏点本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这次来是另有事,最近打坐总觉得丹田的雷元越来越凝实,五感也越来越灵敏。 山坳里哪棵树被风吹断、哪只鸟飞进林子,闭著眼都能渐渐感知到,越来越往神识这种感觉上面靠了。 总觉得现在的血气、符气、佛气,好像还只是最表层的东西,清虚走南闯北混了许多年,他过来问问。 “雷符不急,我问你个事。” “你跑江湖这么多年,除了画符这些野路子,有没有听过真正的仙人用的什么手段?” 清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往床底瞟了瞟,又赶紧收回来,打哈哈道。 “哪有什么真正的仙人?咱们现在能砍鬼能驱邪,老百姓都喊咱们活神仙呢!” “別跟我打马虎眼。” 叶淮南斜了他一眼。 “你那箱子藏了快半年了,我又不抢你的。” “前阵子,我看见你老是自己偷偷翻一些书,上面画的人踩著云,总不能是春宫图吧?” 被戳破了藏私的事,清虚脸瞬间涨红。 他眼睛转了转,刚想解释。 但看著叶淮南又想到了什么,最后不情不愿地蹲下身,拖出那只旧木箱子。 “咔噠。” 连著一下开了三把锁。 他从最底下翻出几本用油布裹著的书,纸页泛黄。 清虚递的时候还死死捏著后半截,生怕叶淮南抢走。 “这是我早年前,在一座烧塌的破观里掏出来的。” “如今烂得差不多了。其中大多都是有用的,我画符驱鬼的本事也是从上面学的。” “但只有一本书我一直没研究明白,塞在箱子里快这么多年了,真没啥用。” 叶淮南接过来翻了翻。 果然大半页都烂得掉渣,字模模糊糊认不清,只有零星几页还能看见点清虚子做的解读。 书上说上古有仙人,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还有几张模糊的小人画,有的周身冒光,有的踩在剑上飞。 半字没提具体的修炼方法,更多的只是故事记载,看起来確实像古人瞎编的神异传说。 “就剩这么点了?” “真就这么点!我到的时候,那破庙都快烧成灰了,当时我大字都认不全,就隨便抢救了几本。” “后来走江湖听老一辈的人说,以前確实有真正的道士,一个人就能云游四海。” “只是后来世道乱,这些道士的传承断了,剩下的都是我这样东拼西凑的野路子,哪还有什么真道士的啊。” 叶淮南翻了两遍,確实没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 不过这本书的內容,刚好印证了叶淮南之前的猜测。 清虚等人或许会觉得仙人是传说,但叶淮南可不会这样认为,他始终坚信这就是一个修仙世界。 《雷祖观想法》对肉体没有任何增幅,就算兼修气血也无法实现长生。 唯一的可能,就是成为修仙者! 他把破书本还给清虚。 “行,留著吧,说不定以后能摸著点头绪。” “对了,雷符先攒五十张备著,鬼潮快来了,別藏著掖著。” “哎哎好!我肯定好好画,绝不偷懒!” 清虚赶紧把书揣回怀里。 看著叶淮南走出去关了门,他才长舒一口气,赶紧把书本塞回箱子最底层。 其实他没说实话。 这些书后半截还有小半页能看清,只是他认了快十年也没认全几个,只能隱约看懂。 似乎是再说找到某种东西,和人所结合便能上天入地,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懂。 又过了几日。 清虚正对著箱子算,还有多久能攒够一百张雷符。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有人说是挖出了异色石头,看著像前朝的老东西。 清虚凑过去一看,几个青壮捧著东西正在那围观。 “挖到奇怪的都先收著,別乱扔,等叶观主决定!” 他拿了两块翻了翻,假装没当回事,等眾人一鬨而散,都赶著回去干活后,才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 他猫著腰蹲在刚才挖出东西的地方,用手扒著土刨了一会,终於又掏出来几块指甲盖大的石头。 清虚琢磨著说不定是个珍贵古物,赶紧揣进贴身的衣兜里,他还不放心地按了两下,左右看了看没人,才鬼鬼祟祟地往回溜。 回到屋。 清虚就把这石头也塞进了箱子,和破书、雷符、攒了半辈子的银票放在一块。 他抱著箱子左看右看,笑得山羊鬍都翘起来了。 “嘿嘿,今天运气不错,又得了宝贝,等真打起来,说不定这玩意还能当个护身符。” 下午,林文远跑过来找他,说想找些古籍参考编课本。 清虚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堵著门不让进。 “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古籍,我大字都不识几个,哪会藏书,你找错人了!” 硬把林文远撵走了,他转头就把屋子周围又探查了一遍,生怕被人偷了去。 发现没人后,才转身又坐回桌边画符,鬼潮越来越近,多画一张是一张。 同一时间,距离清虚子的房屋几百米外。 叶淮南站在黑暗中。 “新能力”让他能够清楚感知到清虚子鬼鬼祟祟的样子。 自从上次离开情绪子的住处以后,他就时不时看看这老小子在干什么,对方的所作所为全部都一览无遗。 “这清虚子,知大善却不知小善,乱葬岗放他一马的时候,小心思还没这么多......” “交上来的符数量虽然没少过,但长时间下去会或许会变成隱患,等鬼潮结束后得好好敲打一番。” 最近北边的零散鬼物越来越多,这些都是鬼潮临近的特徵。叶淮南发现鬼物出现的频率,从隔天碰到一两只,变成每天两三次。 每次回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点伤,要么是被鬼物伤了,要么是躲闪的时候摔了。 倒也不用特意去找了,刚好拿这些鬼物,试试新打出来的刀和雷符。 抱云坳的日子看著按部就班的过著,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