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无限列车之拼夕夕真香》 第一章夕夕钱包充充充 三个月前,顏若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新疆旅游专列,十九天,全景大窗,不用换酒店不用搬行李,去不去?】 回应速度最快的是她妈。 傅樱寧秒回:【多少钱?】 顏若报了个数。 群里沉默了一整天。 第二天顏泊安私聊她:【你妈算了半宿帐,说太贵了,不去。】 顏若盯著屏幕,想了想,给易九龄发了条消息:【你爸妈今年不去的理由是什么?】 易九龄回得很快:【明年他们身体更好?】 【明白了。】 顏若切回家庭群,开始打字:【我刚问了旅行社,现在只剩最后三个双臥套房了。打完折下来,每家其实就——】她顿了一下,把真实价格除以三,【这个数。】 群里的沉默只持续了半分钟。 傅樱寧:【真的假的?】 顏若:【骗你干嘛。】 傅樱寧:【那还行。你爸早就想去xj了。】 顏泊安:【?】 时烟屿私聊弹过来:【姐,真实价格多少?我转你。】 顏若:【不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烟屿:【那我告诉我妈了。】 顏若:【你敢。】 三分钟后,时烟屿发来一个截图。是她和景文的聊天记录—— 【妈,姐说旅游的钱她已经交过了,不去也不能退,而且还不让我给她。】 【那怎么行!她一个写小说的能挣多少!】 【她说你要是给她转钱她就跟你急。】 【这孩子!】 顏若看著截图,嘴角压不下去。 【干得好。】她给时烟屿回。 【那当然。】时烟屿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就这样,三间套房在出发前一周才定下来。顏若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跳——跳什么跳,她写网文攒了三年的稿费,不就是为了花在这种时候。 真坐上列车那天,傅樱寧还是站在包厢里数落了她整整十分钟。 “你这孩子,说打三折,三折能有这条件?这一间得有三十平吧?还有独立卫生间?还有沙发?储物间这么大?你当你妈是傻子——” “妈。”顏若指著窗外,“看,雪山。” 傅樱寧转头看了一眼。確实好看。但她马上转回来:“別打岔——” “妈,三间套房內部还有联通內门,这设计没见过吧?” 傅樱寧的注意力终於被转移了,她走过去推开那扇內门,看见时虎和景文正在隔壁研究冰箱,时虎的大嗓门透过门传过来:“这冰箱比我家的还大!” 再推开另一扇门,易升和许兰正站在全景大窗户前,许兰回头冲她笑:“亲家母,你看这窗户,跟电影院银幕似的。” 傅樱寧终於没忍住,笑了。 “行了行了,来都来了。” 顏若站在她身后,和闻声走过来的易九龄交换了一个眼神。 “搞定。”她用口型说。 易九龄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十分钟后,三家人已经通过联通內门串成了一片。时虎和顏泊安在最大的那间套房里研究冰箱的容量,景文和许兰在整理行李,易升坐在窗边看风景,易九龄追著满包厢跑的易明岩餵水,时烟屿靠在门框上刷手机。 傅樱寧站在储物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储物间倒是不小。” “是吧。”顏若不动声色地接话,“从地面到车顶,多少东西能塞满啊?” “谁会塞满啊。”傅樱寧白了她一眼,“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顏若乖巧地点点头:“妈说得对。” 十九天后,那个储物间被从地面到车顶塞得满满当当。乾果、牛肉乾、奶製品、牛奶、酸奶、各种口味的饢、各种水果、不计其数的零食,还有时虎和顏泊安在沿途站点买的现宰牛羊肉——每个房间的冰箱都塞满了。 以及傅樱寧出发前硬塞进箱子的六箱方便麵,连动都没动过,整整齐齐码在储物间最底层。 用傅樱寧的话说,“万一吃不惯列车上的饭呢?” 事实证明,列车上的免费餐食好吃得超乎想像。时虎吃了第一顿就断言厨子肯定是xj本地人,顏泊安吃第二顿时开始研究手抓饭的配方,到第三天的时候两位老哥已经跟列车厨师混成了兄弟,借厨房做了两回菜。 那六箱方便麵就这么被所有人遗忘了。除了顏若。 她在心里给那六箱泡麵留了一个位置。不是要吃,是作为一个网文作者的本能——囤著!万一用得上呢。 第二天晚上,顏若正盘腿坐在大床上,手机屏幕亮著,嘴角带著一种易九龄太熟悉的笑容。 那种“发现新大陆並且已经做好作战计划”的笑容。 “你笑什么?”易九龄从行李箱里抬起头。 “拼夕夕出了个新功能。”顏若把手机举给他看,“夕夕钱包,首次充值赠送百分之二十的购物金。” 易九龄的动作停了一下。 “限制次数?” “仅此一次。” “上限呢?” “没说上限。” 夫妻俩对视著,这是结婚六年培养出的默契——当顏若用这种语气说出“仅此一次”的时候,意味著她已经做过完整的成本收益分析。 “你打算充多少?”易九龄问。 “十万。” 易九龄还没来得及说话,隔壁臥室就传来时烟屿的声音:“十万?什么十万?” 她从门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拿著半块从餐厅拿回来的饢,嘴上沾著芝麻粒。 “夕夕钱包。”顏若把手机转向她。 时烟屿凑过来看了两眼,正想说“这不就是促销活动嘛”,话还没出口—— 【叮——】 顏若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炸开一片耀眼的金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 金色的光从屏幕里涌出来,像是液態的阳光,在空中聚拢、旋转、坍缩,然后—— “啪嗒。” 一个小东西掉在了顏若的大腿上。 包厢里的三个人同时低下头。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生物。大约一个甜瓜大小,通体雪白,质感介於糯米糰子和棉花糖之间,脑袋上顶著一个金色的“球”字。它穿著一套量身定做的黑色小西装,打著红色领结,脚上是一双亮晶晶的黑色小皮鞋。 它从顏若腿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仰起脸,用一种小男孩的声音开口说道—— 【夕夕拼拼系统绑定成功!我是你的管理员球球!】 语速快得像在念rap,小皮鞋在顏若腿上蹦了两下。 第二章夕夕拼拼系统 【球球监测到宿主在这个星球上使用夕夕拼拼类软体拼夕夕的时候,是第一个充值最高金额的人,所以球球认为你是最適合当我的宿主的人,这真是太高兴了!球球等了这么久终於找到宿主了!宿主我跟你说啊,夕夕拼拼系统有很多个,每个管理员选一个星球,然后选一个宿主,然后需要考核比拼!排名靠后的要被扣绩效的,球球已经连续三届垫底了,这次坚决不能再垫底了——】 它说到一半,仰头看见了三张俯视它的脸。 小球原地宕机了两秒。 然后它默默转了个身,发现了站在门旁边的时烟屿。 又转了个身,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易九龄。 小球的小皮鞋往后退了一步。 “宿主。”它的声音突然小了八个度,“你房间里怎么还有別的人?” 顏若:“......这是我老公和我表妹。” 球球的圆脸皱成一团。它猛地看向顏若,语速更快了:“宿主你怎么不早说有別人啊!主系统是有规定的,不能隨便在非宿主面前现身——” “你绑定的时候也没问我啊.”顏若好笑的说。 “——” 球球噎住了。小球在顏若腿上转了两圈,然后仰起脸,用一种强装镇定的职业语气开口:“咳。没关係,根据系统条例第十七条,管理员在绑定过程中,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实体外显,可视为绑定流程的正常误差,球球不扣绩效。” 易九龄盯著这团会说话的糯米糰子,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触感是温热的。 “不是全息投影。”他说。 “当然不是!球球是实体!货真价实的系统管理员!”球球挺起胸脯,红色领结跟著晃了晃,“虽然平时球球在宿主的意识空间里办公,但只要宿主允许,球球可以隨时实体化!这可是高级管理员才有的功能!” 时烟屿的饢已经放下了。 “姐。”她压低声音,“你確定你手机没中病毒?” “她没拿手机。”易九龄说。 三个人同时低头——顏若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床单上,屏幕黑著,连亮都没亮。而球球稳稳噹噹地站在顏若的腿上,正在整理自己的小领结。 “本系统不需要依附任何电子设备。”球球骄傲地仰头,“夕夕拼拼是独立於所有介质之外的高级文明產物,刚才那个手机提示音只是绑定激活的载体,绑定完成后,宿主可以直接在意识中与我沟通,无需任何外在工具。” “任何工具都不用?” “任何工具都不用!宿主想买东西、想卖东西、想查看店铺数据、想升级系统空间,全部通过意念完成。当然——”它晃了晃小身子,“宿主也可以隨时召唤球球实体化,球球还挺喜欢出来透透气的。” 时烟屿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 “姐,你刚才说十万,你是已经充了?” “充了。” “充了十万?” “刚到帐的稿费。”顏若点头,“加上赠送的百分之二十,帐户里有十二万夕夕幣。” 时烟屿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伸手拿回自己的饢,狠狠咬了一大口。 “行吧,”她嚼著饢说,“反正你花钱从来不吃亏。” “这次也不会。” “我知道不会。但下次能不能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再——”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球球突然从顏若腿上跳了下来,蹦到时烟屿面前。 “你是宿主的表妹!”它仰著脸,语速飞快,“球球扫描了宿主的亲缘关係,你的单体战斗力数值很高!比宿主高了三倍!这个数据太优秀了!我们系统有辅助战斗模块,虽然球球不管战斗———” “等等。”顏若打断它,“你刚才说系统有很多个?” “对呀!”球球转过身,小领结跟著甩了一圈,“夕夕拼拼系统有很多个管理员,每个管理员选择一个星球,然后绑定一个宿主。被绑定的宿主之间需要考核比拼,排名靠前的宿主和管理员都有奖励。球球在之前的考核里——” 它的声音突然低落下去。 “连续三届垫底。” 小球嘆了口气,整个身子都瘪了一点。 “上一个宿主在末日刚来的时候就把系统空间当普通仓库用,从来不经营店铺,也不参加考核,最后被淘汰了。球球差点就被回收了,这次球球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再垫底了。” 它重新抬起头,眼睛里燃著小火苗。 “所以宿主!我们一定要好好经营店铺!爭取这次考核拿前——” “等等。”顏若打断它,“你刚才说,你上一个宿主在末日刚来的时候?” “是的。” “什么末日?” 球球在顏若腿上突然停住了。 小球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球球不能说太多。”它的声音压低了,“但球球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 它仰起脸,圆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球球选择宿主的时候,会综合评估宿主所处星球的时间线。宿主是蓝星上第一个充值最高金额的人,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它顿了顿。 “球球还监测到,蓝星的磁场数据最近出现了异常波动。这种波动模式,球球在別的星球见过很多次。” 顏若的手指停在床单上。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球球老老实实地说,“球球只管经营系统,不管末不末日,但宿主可以提前做准备。”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时烟屿先开了口,手里还拿著她的饢:“那什么,我是无神论者,但这种时候我觉得寧可信其有。” “同意。”易九龄站了起来。 “我也同意。”顏若说,声音平稳得出奇,“而且不管有没有末日,夕夕幣已经在帐户里了。十二万,可以买很多东西。” 她从床上下来,站在包厢中央,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戈壁滩。 “十七天。”她说。 “什么?”时烟屿问。 “这趟旅行还剩十七天。十七天时间,足够我在系统里倒腾出一个像样的库存。” 第三章囤囤囤 她转过身,面对丈夫和表妹。 “从今天开始,白天除了跟爸妈他们正常游玩,我们一起要大量购买东西。” “买什么?” “先买特產。xj的乾果、奶酪、牛肉乾——这些东西保质期长、热量高、运输方便。在系统里卖多少是多少,卖不掉就留著自己吃,赚了夕夕幣再囤基础物资。”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想好了的。 “这件事只限我们三个人知道,爸妈那边,先一个字都不要提。” “万一什么都没发生呢?”时烟屿问。 “那最好。”顏若说,“我们带一车特產回家,慢慢吃慢慢送。” “如果发生了呢?” 顏若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时烟屿后半夜没睡著的话: “如果发生了,这些就是咱们全家十口人的命。” —— 接下来的十七天,顏若彻底开启了仓鼠模式。 白天跟著旅行团游天山、逛喀纳斯、在那拉提草原拍照。傅樱寧在镜头前摆姿势,顏若在镜头后面算库存。景文和许兰在特產店挑围巾,顏若在同一个店里问老板:“这个葡萄乾,最大包装是多大的?” “五十斤的。” “来十袋。”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易九龄默默掏钱,时烟屿默默搬货,配合得天衣无缝。 到第五天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形成了一套流水线作业。 顏若负责选品和讲价。她的讲价方式不是砍价,而是“我买得多,你给我批发价”。大巴扎的乾果摊老板被她买到主动提出加微信,说下次进货提前通知。 易九龄负责付款和搬运到隱蔽的地方,然后让球球上架到系统店铺,与此同时,他练出了一项特殊技能:能在顏若说出“老板”两个字的同时把钱包掏出来。 时烟屿负责打掩护和分散火力,每当傅樱寧警觉地转过头寻找自己女儿的身影,时烟屿就会精准地出现在她面前:“姨妈,那边有卖手工地毯的,去看看?” 傅樱寧被地毯吸引走了,顏若趁机又下了三单。 “姐,”时烟屿有一天晚上瘫在包厢沙发上,“我退伍之后以为再也不会搞战术掩护了。” “这不是挺好吗,技能不荒废。”顏若头也不抬地在意识里跟球球核对库存。 “我练的是步兵近身格斗和战术侦察,不是帮我姐瞒著她妈买葡萄乾!” “殊途同归。” 时烟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到第十天,顏若的拼夕夕店铺评分已经到了四点九。xj特產卖了三万多单,系统帐户里的夕夕幣从十二万变成了三十二万。她又花了五万把系统空间从二十立方扩到四十立方,安装了自动整理货架。 “自动整理货架是什么?”时烟屿问。 “就是你往空间里放东西,它自动分类、自动码放、自动记录库存。”顏若在意识里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空间,“治癒强迫症的神器。” 时烟屿沉默了两秒:“给我看看。” 顏若让球球调出空间画面:四十立方米的空间里,乾果区、生鲜区、日用品区划分得明明白白,每一箱货品上都自动生成了標籤,標註著品名、数量、保质期。 时烟屿盯著看了一会儿。 “我感觉被治癒了。”她说。 “我也是。”球球的声音从意识里传来,听起来快哭了,“宿主你太会囤货了,球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整齐的仓库,这要是考核能加分吧?” “考核能不能加分不知道。”顏若在意识里回答,“但末日来了能保命。” 到第十五天,顏若的系统帐户余额突破了四十万夕夕幣。 她开始转向基础物资採购——压缩饼乾、矿泉水、药品、电池、保暖衣物、应急工具。每一样买的都不多,怕引起其他人注意。但每一样都买了,存放在系统空间內。 储物间里从也地面到车顶堆满了特產,傅樱寧每次路过都摇头:“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去怎么分?” “同事、编辑、朋友、邻居。”顏若面不改色,“分得完。” “你那编辑一个人能吃五十斤葡萄乾?” “她家开烘焙坊。” 傅樱寧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最后还是被顏泊安叫走看风景了。 顏若鬆了口气。 “你妈的直觉真的很准。”易九龄在旁边低声说。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 第十七天的晚上,顏若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小明岩早就进入梦乡,已经打起了小呼嚕。 易九龄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她身上。 “睡不著?” “嗯。” “还在想末日的事?” “我在想,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这四十万夕夕幣还能干什么。” 易九龄在黑暗中笑了。 “你会心疼钱?” “不会。”顏若说,“我会心疼那十万块稿费。夕夕幣不算钱,算数字。” “那万一真的末日了呢?” 顏若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后悔充少了。”她说。 易九龄笑出了声。 “睡吧。”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还有两天,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顏若闭上眼睛。 黑暗中,球球的声音在意识里轻轻响起。 “宿主,球球也睡不著。” “你怎么了?” “球球在想,如果末日真的来了,宿主会保护球球吗?” 顏若在心里笑了一下。 “你还需要我保护?你不是高级文明產物吗?” “球球是经营系统!球球不会打架!” “那你躲空间里。” 小球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宿主能让空间变成永久的吗?” “怎么能让空间变成永久的?” “只要你不淘汰,就是永久的。” “好,我努力。”顏若诚诺著。 “那球球也一定配合宿主,爭取不被淘汰!”球球的声音突然响亮起来,“球球这次一定要拿第一名!让別的管理员都看看,球球的宿主是最厉害的!” 顏若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窗外,戈壁滩的星空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都很正常。 第四章末日真的来了 第十九天的傍晚,列车餐厅。 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十个人围坐一圈。 时虎和顏泊安联手做了一桌菜。大盘鸡的辣椒是时虎亲自挑的,手抓饭的配方是顏泊安跟列车厨师研究了三天才定下来的,清燉羊肉汤是时虎坚持的——“羊肉不燉汤等於白买”。 烤包子是列车的餐厅厨师额外送的,厨师跟两位老哥混熟了,隔三差五给他们开小灶。 “这一趟真是值。”顏泊安端著酒杯,脸上泛著红光,转头对旁边的时虎说,“风景也好,吃得也好,还不用搬行李。你说明年咱们去不去云南那条线?” “去!”时虎一拍桌子,嗓门震得隔壁桌都回头,“云南我去过,米线好吃!但没坐过这种火车,不用换酒店的,安逸!” 景文在旁边帮许兰夹菜,闻言笑了一声:“你爸去年还说这辈子不旅游了,嫌折腾。这趟出来倒是比谁都积极。” “那是因为火车不折腾。”时虎理直气壮,“不搬行李、不换酒店、不用赶飞机,这才是旅游。以前那种,叫拉练。” “爸,您当年在部队不就是天天拉练吗?”时烟屿插嘴。 “所以我才不想退休了还拉练!”时虎瞪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结婚?” 时烟屿筷子一顿:“......话题怎么又拐到我身上了?” “因为全家就剩你一个还没结婚了。”景文温和地接了一句,语气是好好好,但眼神里藏著和丈夫同款的火力,“小屿,上次你姨妈介绍的那个小伙子——” “妈,吃饭。” 顏若坐在对面,看著时烟屿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傅樱寧难得没加入催婚阵营。她正在研究时虎做的大盘鸡的配料,边吃边皱眉:“这个花椒是不是放多了?” “不多。”时虎说,“大姐,这是正常量。” “我觉得多了。”傅樱寧坚持,“不过味道还行。” “妈,你觉得味道还行的意思是很好吃。”顏若翻译。 “就你话多。”傅樱寧瞪她一眼,但没有否认。 许兰坐在另一边,正在给易明岩剥虾。剥了三只,易明岩吃了两只,剩下一只说“要给爸爸吃”。许兰笑得合不拢嘴,又剥了两只给孙子。 “妈,他自己有手。”易九龄说。 “三岁的手能剥虾?”许兰头都不抬。 “能。”易明岩举起小手,“奶奶你看,明岩会剥!” 他用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剥了一只虾,虾壳粘了一脸。所有人都在笑,易明岩把剥得坑坑洼洼的虾仁举到顏若面前。 “妈妈吃!” 顏若低头咬住那只虾仁,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谢谢宝贝。” 她咀嚼的时候,目光扫过这一桌人。 老爸端著酒杯,正和小姨夫討论明年去云南要吃什么。老妈嘴上挑剔花椒太多,筷子却夹了第三块鸡肉。小姨在给每个人的杯子里续茶,永远的老好人。婆婆许兰在给易明岩擦脸上的虾壳,嘴上嘮叨手上温柔。公公易升慢慢悠悠嚼著一块羊肉,偶尔插一句话,问火车下一站到哪。易九龄在帮她挡酒——小姨夫又站起劝酒了,易九龄替她喝了。时烟屿在对面,一边被她爸妈联合催婚,一边偷偷在桌子底下给顏若发消息。 【救我!】 顏若回:【活该!】 时烟屿发来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十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这张桌子旁边。 顏若低下头,又夹了一块大盘鸡。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十八天来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囤了一空间物资,囤了四十万夕夕幣,囤了储物间里塞到天花板的特產——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当是给全家人备了个超级年货仓。 也很值。 “妈妈!” 易明岩突然指向窗外。 “你看!” 所有人都顺著他的小手看过去。 窗外,傍晚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诡异的红色。 不是晚霞那种温柔的红,不是落日那种徐徐蔓延的红。是整片天穹像被点燃了一样,从西到东,从地平线到天顶,一整片一整片地燃烧起来。 “这啥天气?”时虎放下筷子,皱起眉头,“沙尘暴?” “不太像,可能比沙尘暴还好可怕。”顏泊安也放下了酒杯,声音沉下来。 “那这红的——” 【监测到磁场紊乱。】 一道机械电子音,没有任何感情,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说话。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蓝星即將毁灭。】 傅樱寧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蓝星所有列车將转化为星际无限列车。】 时烟屿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倒,被时虎一把扶住。 【已在列车中的乘客,自动分配在原有位置。未在列车上的人类,將根据亲缘关係,自动分配到空余列车。未有原乘客的臥铺类高等席位,暂不分配乘客。】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 “这什么?旅行团的节目?”傅樱寧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她一贯的不耐烦,“搞什么突然袭击,也不提前通知——” “妈。”顏若打断她。 “干什么?” “你看窗外。” 不只是红了。 有东西从天而降。 不是流星,不是烟花。是巨大的、拖著长长尾焰的火球,像炮弹一样砸向远处的地平线。一朵蘑菇状的烟尘升起来,又一朵,又一朵。远处有红光在闪烁,隱约能听到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大地在呻吟。 “我——” 傅樱寧说不出话了。 易明岩被许兰紧紧抱在怀里,小手还指著窗外:“姥姥,外面在放烟花吗?” 没有人回答他。 顏若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在意识里轻声叫了一句。 “球球。” “在的宿主!球球在!球球在!”球球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努力保持著日常的活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夕夕拼拼一切正常!系统空间正常,库存无损,帐户余额四十五万三千二百夕夕幣!” “好。” 第五章无限列车 顏若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她看向易九龄,易九龄的脸色有些白,下頜线绷得死紧——那是他大脑高速运转时的表情。他冲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只有她能看见。 她看向时烟屿,时烟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退伍步兵的本能在这一刻显露无疑——重心下沉、脊背挺直、眼神警觉的冲顏若点了一下头。 【分配已完成。】 【传送开始。】 机械电子音再次响起。 窗外炸开一片耀眼的金色,亮得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金色持续了大概十秒。 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顏若睁开眼睛。 窗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戈壁,没有天空,没有燃烧的大地。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彻彻底底的黑色。 “妈妈,外面天黑了。”易明岩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星际无限列车·编號0719。】 【欢迎乘车。】 “乘你m——” 时虎的大嗓门在安静中炸开,但他吼到一半自己闭上了嘴。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顏泊安。 顏泊安端著酒杯的手还在半空中。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盯著外面那片黑色看了好一会儿。 “若若。”他转过身,声音乾涩但努力保持著平稳。 顏若看著父亲的眼睛,做出了一个判断:顏泊安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需要有人告诉他。 不仅是顏泊安,傅樱寧紧紧攥著餐桌边缘,指节发白。景文把许兰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两个人都在发抖。易升动作慢,刚才的电子音他听得不太清楚,正茫然地看著所有人。但许兰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之后,老人的脸色也变了。 然后是时虎,大嗓门的退伍老兵,刚才骂了半句就咽回去的汉子,此刻正死死盯著窗外,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是景文,老好人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正在无声地掉眼泪,但没有哭出声。她一只手攥著许兰,一只手攥著时烟屿的手腕。 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失控。 顏若想起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她写过的末世小说,他们都看过。 傅樱寧曾经一边看一边给她打电话:“你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天还能变红?车还能变飞船?”顏若笑著说是瞎编的。但此刻傅樱寧看著窗外那片黑色,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问任何问题。 顏泊安看完她的小说后写过一篇读后感,发在朋友圈,说“我女儿想像力太丰富了”。此刻他看著顏若,眼神里不只是恐慌,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说:你写过的那些,原来不是想像力。 景文看完小说后给她打过电话,问她在哪找的那么多种末日物资的用途。顏若说查资料查的。景文说:“若若真厉害,懂得真多。”此刻景文掉著眼泪,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 时虎是看得最认真的一个。他看完后给顏若发了一段话:“若若,你书里那个退伍军人的角色写得好,但有个bug——退伍兵不会只有一种作战思维,就算是步兵也会学其他兵种的基础。下本书可以写个侦察兵。”此刻时虎站在窗边,双拳紧握,像在等一个命令。 他们都看过。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发生的是什么。 他们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顏若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桌上还没凉透的烤包子,咬了一口。 “爸,咱们在一趟无限列车上。”她嚼著包子,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听见了,“外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两件事。” “第一,我们十个人都在,一个都没少。”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咱们房间里塞满了一个xj,够吃很久。先吃饱,有力气了,我们再商量接下来怎么走。” 顏泊安看著她手里咬了一口的烤包子,笑了。 “孩她妈。”他转向傅樱寧,“你女儿让你先吃饭。” 傅樱寧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的眼神在顏若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鬆开了攥著桌沿的手。 “吃就吃。”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盘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皱起眉,“凉了。” “凉了也是大盘鸡。”顏若说。 时虎突然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带著些释然。 “若若说得对!”他一拍桌子,嗓门重新响亮起来,“老顏,你那羊肉汤还喝不喝?不喝我喝了!” “喝,当然喝。”顏泊安重新端起碗。 易明岩从许兰怀里挣脱出来,小手又伸向桌上的哈密瓜。 “妈妈,明岩要吃瓜!” “吃。”顏若把瓜递给他,“吃完了妈妈带你回房间。” 时烟屿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羊肉汤,喝了一大口。 “真服了你们。”她嘟囔著,“末日来了还先吃饭。” 但她喝汤的速度一点没慢。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未知。不知名的轨道在黑暗中延伸,列车平稳地行驶著,仿佛窗外的一切都是错觉。 窗內,顏若一家人继续吃晚饭。 傅樱寧嘴上嫌弃菜凉了,筷子没停过。顏泊安和时虎碰了一杯,酒洒了半杯在桌上,谁也没在意。景文擦乾眼泪,开始给每个人添茶,嘴上说著“没事没事”。许兰把易明岩抱回怀里,给他擦嘴。易升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火车还在开就好”,被傅樱寧瞪了一眼,又低头吃肉。时烟屿和易九龄对视了一眼——两人在顏若买东西的时候已经形成了默契,此刻不需要说话,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是不害怕。 是顏若那番话给了所有人一个锚点。 “我们十个人都在。” “储物间里塞满了一个xj。” 这两件事,就像两根桩子,把所有人的心钉住了。 顏若看著桌上这一圈人,把最后一口烤包子塞进嘴里,在意识里对球球说: “从现在开始,空间里的每一粒米都不能浪费。” “明白!”球球的声音终於不抖了,“宿主,球球已经把自动整理货架调到战斗状態了!” “......你一个经营系统,哪来的战斗状態?” “就是查库存比別人快的意思!球球能一秒查清所有物资!这是球球的骄傲!” 顏若在意识里笑出了声。 窗外是末世。 窗內是晚饭。 她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用在了小说里,现在轮到她自己用了—— 囤够了粮,心里不慌。 而她的储物间里,塞满了一个xj。 第六章非人类载体 【下面公布列车基础规则。】 机械电子音再次凭空炸响: 【无限列车內严禁打斗廝杀、偷盗、抢夺等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违反者將受到严厉惩罚。】 “严禁打斗?这语气,跟部队条例似的。”时虎率先说。 “你管它什么语气。”时烟屿回过神来,把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反正是好事。” “好事?”景文小声问。 “当然好事。不准打不准偷不准抢,咱们一家人最起码不用担心被人惦记。”顏泊安放下筷子,目光扫了一圈桌上还没吃完的菜,“先赶紧吃完再说。” 一桌人重新动起筷子,只是速度明显加快了。 顏若把烤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趁咀嚼的间隙,在意识里飞速呼叫球球。 “球球。” “在的宿主!球球在!”小球的声音还是那个活泼的小男孩,但音量明显压低了许多,“球球听到了!那个声音!禁止打架禁止偷东西禁止抢东西!宿主,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 “是不是好消息,得看谁来执法。”顏若的声音在意识里平稳得像一杯凉白开,“规则谁定的,惩罚谁执行,这些不知道,规则就只是一句话。” “球球正在扫描列车信息——咦?宿主的猜测没错,这趟车上確实有非人类能量体存在!而且不止一个!” “能定位吗?” “不行,扫描被屏蔽了。但球球可以肯定,那些能量体分布在不同车厢,应该是——列车员?” “系统里有没有类似记录?” 球球沉默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有类似的。球球在系统资料库里查到,高阶文明接管行星轨道时,会派驻执法者。但资料库里只说是『执行者』,没有更多细节了。球球级別不够,解锁不了更高权限的资料。” 顏若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词。执行者。 “好。从现在开始,保持最高警戒状態。” “明白!”球球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宿主,你不会把球球上交吧?” “......我上交给谁?” “那些执行者!万一他们比球球高级——” “不交。”顏若在意识里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只要你社交平台的朋友圈不会被他们发现。” “我朋友圈里都是我的领导统和同事统!” 另一头,傅樱寧已经开始指挥撤退了。 她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明岩的小水壶谁拿了?” “我拿了。”许兰把水壶塞进隨身的布袋。 “你的降压药呢?” “在行李箱里。” 顏若扫了一眼餐桌,“剩菜都带回去吧,现在这种情况,过后应该就没有免费的食物了。” 时虎忍不住说,“咱们就是回个房间,不是转移阵地。” “现在就是转移阵地。”傅樱寧头也不回。 时虎张了张嘴,看向顏泊安。顏泊安冲他摇摇头,眼神里写著四个字:別跟她爭。 顏若站把易明岩从餐椅上抱起来,小傢伙手里还攥著一块哈密瓜,啃得满脸都是汁。 “妈妈,我们去看黑黑的外面吗?” “先回房间。回了房间再看。” “外面黑黑的,什么都没有!”易明岩举起哈密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声宣布,“但是明岩有瓜瓜!” “对,你有瓜瓜。”顏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桌人鱼贯离席,时虎和景文打头,易九龄和时烟屿断后。 穿过专属用餐区时,顏若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趟旅游专列的设计,对於他们现在的情况来看,简直就是天赐。这个用餐区只服务於家庭套房所在的两节车厢,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使用了。 所以从转化为无限列车后,他们一家人还没有碰到任何人。 “这趟车,一共多少人?”易九龄看向顏若。 “报名的时候说,这趟车是全臥铺,满员的话,大概两百四十人左右。” “两百四。”时虎不知道计算著什么,“不算多也不算少。” “看跟什么比。”时烟屿从后面插进来,“跟一个团比,人很多。跟一个镇子比,人很少。跟末日求生比——”她顿了顿,“刚好够乱。” “那得看乱在谁手里。”时虎走在最前面,回头说了一句,“两百四十个人,要是有组织的,就是一个小社会。要是没组织的,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你觉得这趟车上有组织吗?”顏若问。 “刚才那个电子音,算不算组织?”时虎推开了车厢连接处的门。 套房的走廊安静而温暖。暖色壁灯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两排包厢门紧闭著,只有他们十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顏若抬头看了看车厢衔接处的指示牌——“家庭套房区·3-5號”。 三间套房,独占一节车厢。 推开联通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 “锁门。”顏若说。 易九龄和时烟屿把三个房间的门全部锁上,时虎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所有可能的入口,然后点了下头。 “窗户打不开。门是实心的。除了正门和联通內门,没有其他出入口。”他顿了顿,“易守难攻。” “爸,我们是来避难的,不是来打仗的。”时烟屿说。 “避难和打仗,有时候是一回事。” 易明岩被放在大床上,小傢伙立刻开始蹦躂。弹簧床垫把他弹得一顛一顛的,他咯咯笑著喊:“姥姥看!明岩飞起来了!” “別飞了,小心摔。”傅樱寧一把將外孙捞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捞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她在床边坐下,抬头看向顏若。 “说吧。” “说什么?”顏若靠在储物间门框上。 “你囤那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知道什么?” 顏若看著母亲那复杂的神情,不是指责,不是追问,更像是在確认某种自己已经猜到的答案。 “我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顏若说。 “不信。” “那我说实话。”顏若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房间中央,声音平稳得像在匯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不確定一定会出事。但我觉得,万一出事,吃的比钱有用。所以就买了。” “就这?” “就这。” “我就知道。”傅樱寧突然转向许兰,语气里居然有一丝得意,“亲家母,我跟你说过没?这孩子从小就有囤东西的毛病。床底下塞满了零食,有一回长虫了,被我揍了一顿。” “妈。”顏若说。 “我夸你呢。”傅樱寧理直气壮,“这回囤得好。” “行了行了。”顏泊安笑著打圆场,“若若,你妈的意思是你做得对。” “若若,”许兰声音有些发抖,“你跟妈说实话,我们现在还能回家吗?” “妈,”顏若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就在家里。” 许兰愣住了。 “你看,”顏若指了指这个房间,“明岩在床上蹦,我爸在窗边站著,我妈刚夸完我,你在收拾东西,这不就是家?” 许兰眨了眨眼,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掉下来。 第七章军用纪念品 时虎看著时烟屿在行李箱里找东西,突然语气严厉“小屿,那是什么。” 景文眨了眨眼,转向女儿。 “带著玩的。”她说。 “什么叫『带著玩的』?”景文追问。 时烟屿看了顏若一眼。顏若给了她一个“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的眼神。时烟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口:“退伍的时候,部队给了个纪念品。” “什么纪念品?”景文是知道女儿退伍的,但不记得有什么纪念品。 “就是那种,摺叠的,战术用的,纪念品。” 时虎冷哼一声,时烟屿破罐子破摔:“就是我爸教我的那套近身格斗配的战术刀。放在了行李箱各层里。妈,合法合规的,退伍军人可以申请持有纪念品,我只是没跟你们说。” 景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打了二十年太极拳,虽然手劲大得惊人,但骨子里是连邻居吵架都要劝和的性子。此刻听说自己女儿在託运箱里藏了一把战术刀,整个人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个鸡蛋。 “你旅游带刀干什么?!” “万一用得上呢。”时烟屿把顏若的话原样搬了过来。 “你——” “妈。”时烟屿走过去,搂住景文的肩膀,“之前是旅游用不上,你们也不知道。现在末日了,你们知道了我带了把刀,还刚好能用上,这不是挺好的吗?” 景文被她这套歪理绕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时虎:“你就由著她?” “隨她。”时虎摆摆手,语气里居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反正带了就带了。真要遇上事,有个趁手的傢伙总比没有强。” 时虎把目光移向窗外,景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纯然的黑暗。 景文嘆了口气。 时烟屿趁她妈嘆气的间隙,迅速退回到墙角,重新进入假装自己不存在模式。易九龄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时烟屿压低声音。 “第一天你开箱子我就看见了。” “你告诉我姐了?” “没有。” “够义气。”时烟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是够义气。”易九龄说,“是你姐说,你不告诉我们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你要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装作不知道。” 时烟屿的鼻头突然有点酸。 “行了行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光顾著查我,人家许阿姨还带了针线包呢!那才是真战略物资,衣服破了总不能光著吧?” “我可以光著。”时虎说。 “爸,没人想看。” 顏泊安突然认真的说,“如果分配的规则没变,这两百四十人都是旅游专列的原乘客。” “出来旅游的人,身上带的行李不会少。”顏若接过话头,思路已经转了三个弯,“新疆旅游专列,十九天行程,日夜温差大,每个人至少带了四季的衣服。而且——”她看向储物间的方向,“跟我们一样,沿途肯定买了不少东西。” “但这不代表每个人都能活下去。”时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两百四十个人,有老有少,有强有弱。禁止暴力只能保证明面上不乱,暗地里的东西——食物怎么分,资源怎么换,信息谁来管——这些才是最要命的。” “所以我们要快一步弄清楚规则。快一步搞清楚车上的人员构成。快一步建立我们的信息优势。”顏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就是等乘务员来。乘客守则,是我们拿到的第一份官方信息。” “若若说得对。”时虎一拍大腿,“在部队,最难对付的不是规矩多的指挥官,是隨心所欲的指挥官。规矩越多,越能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那条。” “你现在又不是在部队。”景文又说。 “都一样。有规矩的地方就有活路。” “火车还在开。”易升慢慢地说。 这句话也许是一个老维修工程师对这个世界最朴素的判断——只要机器还在运转,一切就还有可能。 “爸说得对。”顏若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等。” “等什么?”许兰问。 “等乘务员。等乘客守则。在此之前,我们做的所有猜测都只是猜测。” 她的话音刚落—— 【叮——】 【所有人员已完成座位分配。】 【所有列车原工作人员已转为普通乘客,已完成最新列车员等工作人员分配。】 【请各位耐心等待。】 【十分钟后,將由你们各自车厢的乘务员,为你们传达学习列车乘客守则。】 “原工作人员已转为普通乘客?”易九龄第一个抓住了关键词,“意思是,原来列车上的员工,现在也是乘客了。” “新列车员是什么?”时烟屿紧跟著问。 “不一定是人。”顏若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许兰刚刚恢復平静的脸色又变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不......不是人,那是什么?” 时虎缓缓点头,突然一拍大腿,嗓门重新亮起来:“行了!瞎猜没用,等一会不就知道了!” 【宿主宿主!那个乘务员,如果不是人类,球球能跟它合影吗?】 顏若在意识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一个经营系统,跟乘务员合影干什么?” 【发朋友圈啊!球球有系统內部社交平台!其他管理员整天晒宿主的末日战绩、战斗场面、异能觉醒——球球之前连续三届垫底,每次都只能发截图!这次球球要发一个“偶遇星际列车乘务员疑似高级生物”的帖子,绝对能爆!】 “球球。” 【在!】 “把你社交平台的帐號设成私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店铺刚起步,暂时不需要被其他管理员盯上。” 球球沉默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宿主说得对!先低调!闷声发大財!】 “乖。” 窗外,黑暗纹丝不动。现在的感觉很奇妙,你明知道列车在开,但窗外没有任何参照物,所以感觉像是静止的,又像是在全速前进。两种矛盾的感觉搅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毛。 顏若靠在墙上,意识里对球球说:“把现有库存清单调出来。” 【好的宿主!乾果类死百二十七箱,肉製品三百八十三箱,奶製品六百一十箱,压缩饼乾五十箱,矿泉水八百箱,急救药品三十套——】 “停。方便麵呢?” 【储物间最底层,四百箱,保质期到明年六月。】 “拿出一半掛到店铺里卖。” 球球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个调:【宿主?!末日开始不到两个小时你就要开始赚钱了?!】 “赚够了钱,才能去买別的东西,才能更好的让一家人活下去。” 球球倒吸一口气——虽然它没有肺。 【宿主,你可真是个天才。】 第八章残酷的现实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傅樱寧正把一件羽绒服从行李箱里往外拽。 三声,不急不缓,每一声之间的间隔精准得像是用秒表掐过的。 “谁?”时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但没等到回答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我去开。”时烟屿从墙角起身,战术刀已经滑进了袖口。她走路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重心微微下沉,肩膀放鬆但脊背笔直,每一步都踩在隨时能改变方向的位置上。时虎看著女儿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门开了。 走廊里站著一个男人,不是机器人,不是任何会触发恐怖谷效应的非人生物。就是一个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一套深蓝色铁路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別著一枚银色徽章,戴著白手套,站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深棕色头髮,深棕色眼睛,五官端正到近乎平庸,是那种你见过十次也不会记住的长相。 但他开口的时候,说话的方式有些奇怪,每一个字的音调、语速、停顿都像是在播放一段预设好的音频,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情绪的波动,没有一个正常人说话时不可避免的那些细碎瑕疵。 “乘客您好。我是本车厢乘务员,编號chn·xz0719-04,姓名七零。请允许我传达列车乘客守则。” 时烟屿侧身让他进门,七零走进房间的脚步也是精准的,三步,停在房间正中央,既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远离任何人,像一个被程序设定好的棋子落在棋盘正中间。 “七零?”顏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所思,“数字?” “是的。”七零转向她,动作流畅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角度。 “我是管理本车厢的乘务员,我的职责包括传达列车规则、管理站点任务流程、处理乘客日常需求。本车厢仅有三间家庭套房,目前启用三间,乘客十人,我將是你们十位乘客的专属乘务员。” “专属乘务员?”景文抬头打量著七零,“负责什么?端茶倒水?” “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提供。”七零表情纹丝不动,“但我建议您先花一点时间听我传达乘客守则。” 七零抬起右手,戴著手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房间正中央,突然展开了一幅画面。 不是投影仪打出的光,不是电视屏幕的像素。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有人把空间本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透出来的光拼成了图像。没有边框,没有幕布,画面就这么悬浮在空气中,清晰得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户。 窗户那头,是蓝星。 蓝色的星球在缓慢转动,云层像棉絮一样铺在大气层表面。这是顏若在无数纪录片里见过无数次的画面,地球上最经典的视角,美得让人窒息。 隨后,那些云层开始燃烧。 大气层从西到东被一种诡异的红色光纹爬满,像血管一样蔓延、分裂、占据整个星球表面。云层被撕开,露出下面的大地——大地在龟裂,熔岩从裂缝中涌出来,沿著大陆架的轮廓流淌,把绿色和蓝色一点一点吞噬成暗红和焦黑。 北极的冰盖正在融化。不是慢慢消融,是整片整片地崩塌,巨大的冰块像被无形的手掀开,坠入沸腾的海水里,激起的水花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蒸发了。 “这是——”易九龄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蓝星的毁灭过程。”七零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画面是实时记录的。现在,已经结束了。” 画面再切换。 从太空视角俯瞰,整个蓝星正在从一颗蓝色的星球变成一颗暗红色的星球,像一块烧红的煤炭扔进水里,表面龟裂出的每一条缝隙都在喷涌著火光。大气层被撕开后,气体开始逃逸,形成一道诡异的、久久不散的尾跡。 然后。 暗红色的星球开始坍缩。 大地不再只是裂开——它在往下陷,像是地心被挖空了,整个星球的结构在从內部崩溃。海水灌进地壳裂缝的同时被高温蒸发,巨大的蒸汽云团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蔽了最后一点可见光。 画面突然变成了灰白色。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城市,没有海洋,没有大气层,没有蓝星。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死寂的、没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荒芜地表。偶尔有一道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熄灭的炭火里最后一点余烬。 最后,画面定格。 灰色的星球悬浮在黑色的宇宙中。旁边出现了一行字:【蓝星已无法维持生命体生存】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顏若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让她想起小时候冬天掉进结冰的湖里,被捞上来之后那种冰水灌进骨髓的感觉。她在小说里写过无数次末日场景——天崩地裂、丧尸围城、外星入侵,她以为自己已经对末日免疫了。 原来不是。 当那颗你出生、长大、结婚、生子、和亲朋好友一起生存了几十年的星球,那颗你走过每一寸土地、记得每一种味道的星球,那颗你以为会永远在那里、等你老了会在它上面慢慢变老死去然后被埋进泥土里的星球,它变成一团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石头渣滓,你才会明白,末日的“末”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烟屿眉头紧皱,战术刀从袖口滑出来一半,被她用力推了回去,刀刃和刀鞘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樱寧抱著已经睡著的易明岩,小傢伙对窗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的痕跡。傅樱寧把外孙抱得很紧,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顏泊安走到妻子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他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在这个画面面前,任何话都太轻了。 许兰低著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她用手擦著眼泪。景文握著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攥著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易升坐在窗边,慢慢把头转回来。他的听力和记忆力都不好,但他看懂了那个画面,看懂了那些红色的裂缝,看懂了最后那行字。他又慢慢转回去,盯著窗外的黑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第九章其他列车惨状 时虎最先开口。 “七零。”他说,“这是真的?” “是。” “不是合成画面?不是糊弄人的?” “无限列车不提供虚假信息。”七零的棕色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空得像两颗玻璃珠,“你们的家园已经彻底毁灭,不要再有任何侥倖心理了。” 七零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观察所有人的表情。 “蓝星所有高智慧生物,已经由无限列车接管。直白说,就是蓝星上的人类。所有的一切,重新洗牌。” 傅樱寧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那个绝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平稳:“什么叫重新洗牌?”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蓝星上任何国家的公民,你们只是是无限列车的乘客。你们曾经的身份、財產、社会地位,在这趟列车上不再有任何意义。” 七零的右手又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投影画面切换了,从灰色的死寂星球变成了一张路线图。这是一条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线路,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 “这趟列车每经过一段时间,就会抵达一个站点。所有乘客必须全部下车,前往站点所在区域做任务,完成任务后,才能重新回到列车上。没有完成任务的乘客,將永久留在站点,或者被投放回已经毁灭的蓝星。” “投放回去?”景文的声音尖了一瞬,“就是——” “就是死亡。”七零说,“蓝星目前已不具备维持任何生命体生存的条件,地表温度极昼面超过摄氏三百度,极夜面低於零下一百五十度,大气层已完全消失,宇宙射线直接照射地表。任何被投放回去的人类,都將在弹指间消亡。” 然后时烟屿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第一个问的问题。 “任务是什么?” “站点规则手册和站点任务,会在每次站点到达前一小时统一发布,在此之前,我无法告诉你们更多信息。”七零说,“站点任务,所有乘客都是一样的,只是你们可能在不同的平行空间做任务,但是所有的设置数据是完全一致的。” 七零接著说,“乘客可以选择自己独立完成任务,也可以自由组队。组队人数没有上限,但是依旧需要每个人都完成任务,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相互协同帮扶。还有一点很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那双空洞的棕色眼睛在这一刻突然不那么空了。 “列车上的禁止打斗、廝杀、偷盗、抢夺的规则,不適用任何站点,所以在任务站点,所有人是不受规则保护的。” “也就是说。”顏若开口了,“不管发生什么,在列车上任何人都不能动手,但是如果在站点,大家就要拼实力了。” “正確。” “那如果在列车上別人对我们动手呢?” “我是你们车厢的乘务员,也是你们的执行者。”七零的语气没有起伏,“在我负责的车厢內,任何违规行为都不会发生,如果发生,我会第一时间作出惩罚,严重的也是会被直接投放回毁灭后的蓝星。” 时烟屿和时虎几乎同时动了一下,父女俩的动作出奇一致,都是一种微不可察的、肌肉放鬆又绷紧的变化。 七零接著说说,“每个乘务员负责一节车厢,你们的座位和房间是永久绑定的。”七零接著说,语气恢復了那种精確的平稳,“即使你们死亡,其他人也无法侵占,將会由列车收回。列车上的物品,任何人不可抢夺。所以你们在列车上的时候,是绝对安全的。” “绝对安全。”顏若重复了一遍。 “还有。”七零说,“十个小时后,按蓝星的时间计算方式是明天早上六点整,列车將抵达第一个站点——『希望镇』。届时会有详细的任务说明发布,建议你们在到达之前做好充分休息。” “希望镇?”顏若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 “站点名称由系统自动生成,我没有解释权限。”七零截断了她的话,但语气依旧平稳。 沉默再次笼罩了房间,画面还在空中悬浮著——灰白色的死星,还有旁边那行冰冷的字,谁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但谁也移不开眼睛。 “你刚才说。”顏若突然开口,目光从画面上移向七零的脸,“你的编號是chn·xz0719-04。chn是指华国?xz0719是列车编號?” “是的。”七零点头。 “所以这趟车是属於华国的,那他国家呢?” “全球所有列车在蓝星毁灭瞬间已全部转化为星际无限列车。”七零抬起手,投影画面再次切换,密密麻麻的编號出现在空中,像一张巨大的网络。“但各国原有列车的总量,远不足以容纳全球所有人口。因此,在转化过程中,无限列车系统自动生成了一部分新增车厢和列车,用以承载剩余人口。自动生成的车厢——” 他的目光从顏若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 “条件简陋。” 画面再次切换。 顏若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於原来乘坐过的任何一种列车,车厢內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座位,座位窄得勉强能塞进一个成年人,过道的宽度仅仅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抱著孩子蜷缩在座位上。 车厢的天花板很低,灯光是刺眼的白色萤光管,有一根还在闪烁,一明一暗地照著拥挤的人群。洗手间的队伍排到了车厢连接处,有人蹲在地上用矿泉水瓶接水,水龙头流出的水细得像一根线。 画面升高,穿过车厢顶层,出现在眼前的是这趟列车的全景画面。数不清的车厢连接在一起,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从车厢窗户可以看到,每一节车厢里都塞满了人,像沙丁鱼罐头,密密麻麻,呼吸困难。 画面定格。 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身体僵硬,嘴唇也好像被粘住了,说不出任何话,但是脸上都是后怕与庆幸的表情。 第十章不幸中的万幸 景文第一个开口,:“幸亏若若这次选了套房。” “不是选了套房。”时烟屿靠在墙上,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不正经的调子,“是我姐选了这趟旅行,换成別的旅行团,我们现在也在硬座上挤著,说不定连硬座都没有,在那自动生成车厢里——” “好啦,別说这些了。”顏若打断她,“我们现在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傅樱寧看著女儿,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你这次选得好”,又想说“你怎么知道会有这种事”,还想说“嚇死我了还好我们都在一块”——但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只是把易明岩抱得更紧了一些,在昏暗中轻轻晃著怀里的外孙。 “妈妈。”易明岩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妈妈在。”顏若轻声回应。 顏泊安走到窗边,盯著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所有人说:“既然十个小时后就是第一个站点,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体力、身体都是我们继续生活下去的本钱。” “老顏说得对。”时虎站起来,拍了拍大腿,“十个小时,够睡一大觉了。明天早上,看看那个『希望镇』是个什么玩意。” “你倒是不怕。”景文说。 “怕有用?”时虎的大嗓门又回来了,“在部队的时候,明天要演习,今晚谁怕谁睡不著。不是胆子大,是知道越睡不著越会有不好的后果,所以不如养足精神,明天再说。” “你现在又不是在部队。”景文说。 “都一样,有规矩的地方就有活路。” 这是时虎第三次说这句话了,这大概就是他信奉的最核心的生存信条吧。 “那大家先各自回房间休息吧。”许兰站起来,走到顏若面前,握住她的手。“若若,”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努力平稳下来,“妈什么都不懂,但妈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景文也站起来,另一只手握住顏若的另一只手,“小姨也听你的。” 傅樱寧在旁边看著女儿被两位长辈围住,走上前,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妈也相信你。”说完转身去给小明岩铺床了。 顏若站在房间中央,被两只温热的手握著。左边是婆婆,右边是小姨。两人都在发抖,但都在冲她笑。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先睡觉。”她说,声音儘量维持平稳,“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看那个『希望镇』是什么样子。” “然后呢?”许兰问。 “然后完成任务,然后回来吃大餐。” 七零站在房间角落,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在所有人的对话进行的过程中,他没有插嘴,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动。 “如果各位乘客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告退了。”七零说。 “等等。”顏若突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能跟我的——你能跟我合个影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时烟屿差点把手里的战术刀掉在地上,易九龄的眉毛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傅樱寧从铺床的动作里抬起头,目光像两道探照灯打在自己女儿脸上。 七零的脸好像抽搐了两下,但是很快恢復正常,然后回答:“乘务员不提供合影服务。” “好的,谢谢。”顏若面不改色。 七零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姐。”时烟屿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语气开口,“你刚才问乘务员能不能合影?” “替朋友问的。”顏若说。 “什么朋友?” “一个话癆的糯米糰子。” 时烟屿愣了一秒,就明白了顏若说的是球球。 意识里,球球已经炸了。 【宿主!!!你居然真的问了!!!虽然是替球球问的!!!但是你真的问了!!!乘务员说不提供合影服务的时候球球的心都碎了你听到了吗!!!啪的一声!!!】 “听到了。”顏若在意识里回答,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 【但是宿主你帮球球问了!!!你是第一个帮球球追星的宿主!!!球球好感度突破上限了!!!】 “好感度突破上限有什么奖励吗?” 【......没有。但是球球会更努力工作的!!!】 “好,现在去把所有商品的连结做好,明天任务开始前我要看到店铺评分升到五点零。” 【好的宿主!没问题的宿主!球球马上去!】 球球的声音消失了。顏若靠在墙上,看著家人们各自忙碌著准备休息。时虎和顏泊安在低声討论明天的计划,景文帮许兰整理床铺,时烟屿在检查窗户的锁扣,易九龄在给易明岩盖被子。小傢伙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丫子伸出被窝,被傅樱寧轻轻塞了回去。 列车的轻微晃动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將所有人的意识一点一点摇散。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顏若还迷糊著。 “几点了?”她睁开眼。 “四点半。”易九龄已经坐起来了,声音清明得不像刚醒。 “我去开。”时烟屿边说边走向门口。 门开了,七零站在走廊里,身后有一辆银白色的小推车。 “早上好,现在我为大家发放列车乘车礼物。” “礼物?”时虎被易九龄也叫了过来,外套披在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这破车还有礼物?” 七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推著小车走进房间,车上的东西在暖色壁灯下发出柔和的银光——十个巴掌大的盒子,整整齐齐码成两排。 “每人一份。”七零拿起第一个盒子,递给离他最近的时烟屿,“请当场打开並佩戴。手环一旦绑定,非死亡不解绑,不可转让,不可损毁。” “非死亡不解绑?”时烟屿接过盒子,翻了个面,“这说法可真吉利。”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蓝光从盒缝里溢出来。里面躺著一只手环——通体银白色,宽度大约两指,表面没有任何按键或屏幕,光滑得像一段被截下来的月光。时烟屿把手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秒。 “怎么戴?” “直接扣在手腕上即可。手环会自动调整尺寸。” 第十一章列车手环 时烟屿把手环扣在左手腕上。银白色的环面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突然软化,像一条活物一样自动收缩、贴合、定型。她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压迫感,手环已经变成了她手腕的一部分,贴合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嘶——”她低头看著手腕,“这东西是活的?” “不是活的。”七零说,“是智能材料,会根据佩戴者的体温、脉搏、腕围进行自適应调整。” “那我洗澡怎么办?” “手环防水、防火、防腐蚀、防任何形式的物理损伤。它是你们在无限列车上的通行证,不会消失,不会损坏,不会丟失。” 七零一边说,一边依次將盒子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妈妈,这是什么?” “礼物。” “谁送的?” “列车送的。” 易明岩用三岁儿童的蛮力掰开盒子,蓝光映在他圆溜溜的眼睛里。他把手环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半天,然后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宣布:“好漂亮!” 顏若帮他把手环扣在手腕上。银白色的环面在接触儿童皮肤的一瞬间变得比丝绸还柔软,自动收缩成刚好贴合他小手腕的尺寸。易明岩举起手臂晃了两下,手环纹丝不动。 “妈妈你看!不会掉!” “看到了。”顏若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同时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微微一紧——也在同一瞬间完成了绑定。贴合处的触感不冷不热,不像金属,不像塑料,更像是某种与皮肤温度完全一致的物质,戴上不到十秒,她就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七零等所有人的手环都完成绑定后才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精確的平稳,“这个手环,是你们在无限列车上的身份证明。它记录著每一位乘客的身体属性数据,也是在列车停靠站点时进出站台的通行凭证。” “身体属性?”时虎已经开始研究手环了,手指在光滑的环面上摸了半天,“怎么查看?” “轻触环面三次。” 时虎用指关节叩了三下。手环表面突然亮起一道细密的光纹,然后—— 一片巴掌大的半透明光幕从环面上弹了出来,悬浮在他手腕上方三寸处。光幕上排列著一行行清晰的小字,字体是標准的华文中宋,排版乾净得像一份体检报告。 “嚯。”时虎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还能投影!” 他凑近了看,嘴唇翕动著默念上面的数据。念到一半,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又鬆开,然后又皱起来。 “综合战斗力189?”他抬头看向七零,“这是什么水平?” “正常成年男性的平均属性在50左右。”七零回答,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解释的耐心,“综合战斗力是对所有身体属性的加权计算结果。您的力量属性较高,同时体能和敏捷也超出常人水平,因此综合战斗力高於平均值。该数值仅作为参考,不完全等同於实战能力。” “那我这个189算是——” “爸,你先別急著嘚瑟。”时烟屿已经打开了自己的面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字,嘴角抽了一下,“你先看看我的。” 她把手腕翻转过来,让面板朝向眾人。 乘客:时烟屿 年龄:32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8/100 疲劳值:12/100 力量:88 体能:91 敏捷:85 精神力:72 综合战斗力:207 称號:暂无 时虎盯著那个207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默默把自己的面板转了过来。 乘客:时虎 年龄:60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5/100 疲劳值:8/100 力量:82 体能:79 敏捷:71 精神力:65 综合战斗力:189 称號:暂无 “比你低。”他说,语气像是吞了一整个柠檬。 “正常。”时烟屿拍了拍她爸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时虎的肩膀明显往下一沉,“你六十了,我三十二。你要二百,我就该叫你哥了。” “你——” “行了行了。”景文赶紧打圆场,把自己的面板打开转移注意力,“我也看看我的——” 乘客:景文 年龄:59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2/100 疲劳值:15/100 力量:73 体能:68 敏捷:62 精神力:58 综合战斗力:152 称號:暂无 “力量73?”时烟屿凑过来看,“妈,你力量比我爸低不到十点?” “太极拳打了二十年,你以为白打的?”景文难得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但马上又恢復了老好人的本色,“不过我这个战斗力才一百五,差你一大截呢。” “妈,你都快六十了,152已经很——” 顏若的手指轻轻叩了三下手环。 光幕弹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右上角的综合战斗力。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不是太高了——是太低了。 乘客:顏若 年龄:30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49/100 疲劳值:34/100 力量:28 体能:31 敏捷:35 精神力:91 综合战斗力:52 称號:暂无 “二十八?”她还没开口,时烟屿已经把头凑过来了,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姐,你的力量才二十八?我单手就能把你拎起来。” “你又不是没拎过。”顏若的语气倒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时烟屿说著,但眼睛还盯著顏若的面板,眉头没鬆开,“但你这综合战力也太低了,明岩说不定都比你高。” 顏若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傢伙,易明岩正举著手环,用胖乎乎的手指在上面戳来戳去,光面板弹了三次都被他按回去了,急得他直哼哼:“妈妈!它不亮!” “轻一点,別戳。”顏若按住他的小手,教他轻轻叩了三下。 光幕弹出来的瞬间,易明岩“哇”了一声,伸手去抓那些浮在空中的字。小手穿过了光幕,字在他指尖闪烁了一下又重新聚拢。 乘客:易明岩 年龄:3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5/100 疲劳值:5/100 力量:39 体能:50 敏捷:60 精神力:35 综合战斗力:79 称號:暂无 “看了吧,明岩比你都高。” “但你看到那个精神力了吗?”顏若指了指自己面板上的“91”,“你们都没我高。 第十二章战力属性 时烟屿的目光在顏若的精神力数值上停了整整三秒,然后转回去看自己的——72。时虎的——65。景文的——58。她挨个看完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精神力是什么?”她转向七零。 “精神力是衡量乘客在思维意识方面的综合指標。”七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精確的平稳,“包括但不限於:意志力、专注力、直觉判断力、想像力、复杂信息处理能力、对异常环境的適应能力。在某些任务站点中,精神力可能直接影响乘客的任务表现。” “那91算高吗?” “极高。”七零说,“正常成年人的精神力平均值同样在50左右。91这个数值,即使在无限列车所有乘客中,也属於非常罕见的水平。” 顏若低头看著自己面板上那几行数据——力量28,体能31,敏捷35,精神力91。她从小就身体不好,上学时体育课永远吊车尾,搬个快递都要歇两回,跑步八百米就得进医务室。她从来不是靠身体吃饭的人,她靠的是脑子。 “综合战斗力52。”易九龄走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太好形容的弧度。 易九龄伸手叩了自己的手环三下。 乘客:易九龄 年龄:33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0/100 疲劳值:18/100 力量:72 体能:70 敏捷:68 精神力:78 综合战斗力:176 称號:暂无 几个老人也陆续查看起自己的面板。一时间,房间里浮著好几块半透明光幕,蓝幽幽的光映在每一张脸上。 傅樱寧的面板—— 乘客:傅樱寧 年龄:60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85/100 疲劳值:20/100 力量:42 体能:45 敏捷:48 精神力:71 综合战斗力:120 称號:暂无 “精神71?”顏泊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你妈管了大半辈子財务帐,这精神力是管帐管出来的吧。” “管你的帐。”傅樱寧白了他一眼,但目光在自己面板上停了好一会儿,“不过我综合战斗力一百二,比你高还是比你低?” 顏泊安叩开自己的面板—— 乘客:顏泊安 年龄:60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88/100 疲劳值:16/100 力量:55 体能:58 敏捷:52 精神力:68 综合战斗力:135 称號:暂无 许兰把手环举起来,光幕展开—— 乘客:许兰 年龄:65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78/100 疲劳值:25/100 力量:38 体能:40 敏捷:42 精神力:55 综合战斗力:108 称號:暂无 “一百零八。”许兰念出数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忐忑,像是怕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是不是太低了?” “妈,正常水平。”易九龄捏了捏母亲的肩膀,“你比平均值还高一点呢。” 易升最后一个查看面板。他的动作最慢——先叩了三下,没反应;时烟屿提醒他“轻一点,用指关节”,他又叩了三下,光幕弹出来的时候他往后仰了一下,被许兰扶住。 乘客:易升 年龄:68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65/100 疲劳值:30/100 力量:35 体能:32 敏捷:28 精神力:45 综合战斗力:89 称號:暂无 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老花镜还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还行。比我预期的高。” 十个人,两老一小战斗力偏低,但时烟屿和她爸是绝对的主力,再加上打了二十年太极拳的小姨,平时连邻居吵架都要劝和的性子,谁知道她居然比当过兵的丈夫只低了那么点。 “综合战斗力仅供参考。”七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实际表现受环境、心理、协作等多种因素影响。” 一阵细微的滚轮声从走廊里传来,进来了一个圆筒形的小机器人,高度只到人的膝盖,通体白色,顶部有一圈蓝色的光圈在一闪一闪。 “出於人道主义原则。”七零说,“无限列车为所有新乘客提供一次免费早餐,后续餐食需乘客自行解决。” “等等。什么叫『后续餐食需自行解决』?你们列车不管饭?” “无限列车提供生存平台,不提供生存保障。”七零说,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法院判决书,“乘客在列车上的所有物资,包括但不限於食物、水、药品、日用品,均需自行获取或购买。” “购买?用什么买?” “站点任务会提供相应奖励,部分站点设有交易场所。乘客之间也可以进行物资交换,但不建议在列车过道內摆摊。” 最后那句话七零说得一本正经,顏若差点以为他在讲冷笑话。 小机器人將餐盒放到桌上,顶部的蓝色光圈闪了两下,发出一个短促的“滴滴”声,然后原路退了出去。履带压过地毯的痕跡在它身后缓缓弹回原状。 顏若上前打开餐盒。 十盒牛奶。十个苹果。二十个小麵包。一人份就是一盒牛奶、一个苹果、两个小麵包,整整齐齐码在餐盒里,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苹果是红富士,个头不大但色泽均匀;牛奶是无菌枕包装,包装上印著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商標;小麵包是独立包装的,塑料包装袋上印著一行小字——【无限列车特供·基础营养餐】。 “你们用餐吧。”七零说到,“五点整,我会准时为你们发放第一个站点的规则及任务手册。” “五点整。”顏泊安重复了一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手环表面自动显示出了当前时间,04:42,“还有十八分钟。” “正好够吃早餐。”时虎咬了一口小麵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这麵包味道还行,就是太小了。一人两个,塞牙缝都不够。” “储物间里有饢。”顏若说。 时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十八分钟后。桌上的餐盒被清空了——牛奶盒整整齐齐码成一摞,苹果核收在一张纸巾上,小麵包的包装袋被傅樱寧叠成了豆腐块。傅樱寧的强迫症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所有人的定心丸——只要她还在叠包装袋,日子就还在继续。 七零再次抬起右手。 虚空中的投影再次展开,最上方是三个大字—— 【希望镇】 下面是一行小字:站点等级:初级。难度:★☆☆☆☆。 第十三章第一个站点 【这片土地遭遇了天灾。大旱三年,颗粒无收,井枯河干。】 【土地已经无法养活它的子民。】 【你们將和这片土地上所有倖存者一起,踏上逃荒的路,一路南下。】 【目的地——希望镇。】 “希望镇。”时烟屿抱著手臂,娃娃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深浅,“同一个词出现两遍,一般都是反著来的。” 投影继续浮现规则。 【规则一:所有乘客將分配至沿途村庄,成为该村村民。有亲缘关係或属同一包厢的乘客,分配在同一村庄。下车后,请根据手环指引前往各自村庄集合点。】 时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肩膀明显鬆了半寸。景文在旁边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说了句“这下放心了吧”,时虎没答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规则二:每位乘客仅可携带列车发放的背包一只,背包內物品自行填充。除身上穿著的衣物鞋袜外,不得携带任何额外行李。违者背包清空。】 【规则三:逃荒路上,水源与食物需自行寻找。村庄及沿途可拾取逃荒可用物品,请善加利用。】 【规则四:逃荒路上,善待你的同村人。】 【规则五:每个人的体力是有限的,疲劳值高於90,將会陷入昏迷。】 【任务通关条件】 【c级:抵达希望镇。完成时间超过15天。无奖励,无惩罚。】 【b级:抵达希望镇。完成时间在10-15天內。奖励:无限列车货幣10,隨机基础物资箱x1。】 【a级:抵达希望镇。完成时间在7-10天內。奖励:无限列车货幣30,营养液x5,隨机高级物资箱x1。】 【s级:抵达希望镇。完成时间在7天以內。奖励:无限列车货幣50,营养液x10,隨机高级物资箱x2,技能卡碎片x1。】 “七天內走完四百公里——”易九龄的目光在s级的描述上停住,眉头微皱,“平均一天將近六十公里。大旱天气,缺水缺粮——” “先不想s级。”顏若截断他的话头,声音平稳得像一面镜子,“十五天走四百公里,一天不到三十公里,老人小孩都能撑住。优先保c,爭取b,有能力再往上够。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算时间——是把背包塞满。” 她转向七零,语气很隨意:“这种背包——现代人不会用吧。” 七零有些意外。 “站点配发物品的外观与站点背景匹配。” 匹配,这个用词本身就在告诉她答案。 “明白了。”顏若把灰布叠好攥在手里,转身看向家人,“爸,妈,你们先研究一下这个背包怎么系。老公,小屿,跟我进储物间搬东西。” 储物间的门在三人身后虚掩上,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从地面到天花板的纸箱和布袋,乾果的甜腻味、牛肉乾的香料味、奶酪的奶腥味混在一起,空气都变得厚实了几分。时烟屿靠在货架上,抱著手臂,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你要搬什么?” “球球。” “在的宿主!球球已经分析完所有规则了!大旱、逃荒、南下——生存类站点!缺水缺粮天气热!” “我要买东西,布衣根据我们的尺码每人三套,布鞋每人两双,要舒服质量好的,桔梗环保餐具十套,要米色的,火柴二十盒,两个不锈钢小锅。银锭子要一千夕夕幣的,小块散碎的。猪油一罐,盐两包,糖两包,mini装的调味料一套,仿古水袋十个——猪皮外胆,內衬保温薄层,没有味道的那种,摺叠帆布桶两个。水袋在系统空间里清洗乾净,灌满矿泉水,然后和其他东西一起取出来。” “水袋!宿主你想到这个太关键了!叮——全部购买完成,扣除三千二百夕夕幣!余额还有五十四万多,这笔消费连零头都算不上。” “进站点后全程扫描,能上架的东西直接上架,不用问我!坐吃山空的事我不干!” “明白!” 三秒后,系统空间里多了一堆东西。顏若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布衣、布鞋、草帽、碗筷、火柴、水袋、摺叠桶、银锭子、猪油罐、盐包、调味品,最后是两个不锈钢小锅。 时烟屿接过东西,一件一件往易九龄手里传。易九龄负责在门口堆码,把布衣按尺码分摞,布鞋按尺码排好,草帽摞成一摞。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事实上,从xj囤货开始,这种“顏若负责变出来、时烟屿负责传、易九龄负责整理”的流水线已经运转了半个多月。 “姐。”时烟屿手里接货的动作不停,嘴也没閒著,“布衣草帽布鞋我好忽悠,水袋呢?猪皮內衬保温层的仿古水袋,大巴扎也卖?” “卖!有个手工艺人专做这个。” “同一个人还卖银锭子?卖猪油罐?卖不锈钢小锅?” “大巴扎嘛。”顏若手上动作不停,“什么都有。” 时烟屿深吸一口气,转向易九龄:“姐夫,你就不能管管?” “管什么?”易九龄把两个不锈钢小锅摞好,头也不抬,“大巴扎確实什么都有,只是他们没逛到而已。” “你们两个——算了。”时烟屿把最后一摞草帽接过来,语气里的无奈已经堆到了天花板,“出去之后就这么说?” “就说大巴扎一个清仓摊位买的,摊主是手艺人,回老家种地,所有东西论斤卖。我看著便宜就全包了。当时你们还嫌我乱花钱。”顏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那个行李箱重新推回床底下,“记清楚了。” “连摊主的故事都编好了,不愧是写网文的。” “不客气。” 三人抱著东西走出储物间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若若。”傅樱寧放下手里的灰布,拿起一件灰蓝色的盘扣上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棉布粗糙但不扎手,盘扣缝得还算端正,只是线头没收乾净。她又拿起一个仿古水袋——猪皮缝的,封口处用皮绳扎紧,拎起来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灌了水的。再拿起那袋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布衣草帽布鞋我理解,银子?你去新疆旅游买银子?还有这水袋灌水的时候你们洗了吗?” 第十四章 “姨妈,昨天晚上我姐亲自洗的,然后我灌好的矿泉水。”时烟屿从她姐手里接过那袋碎银子,放进不锈钢小锅里,语气真诚得让人想给她颁个奖,“这些东西都是在大巴扎买的有个手工艺人摊位,专做仿古皮具和传统布衣,祖传三代的手艺。那天你在地毯区挑围巾的时候我们逛到的——摊主要回老家,所有东西清仓论斤卖。姐看著便宜,就全包了。” “论斤卖?”傅樱寧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顏若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得像一杯放了三个小时的凉白开,“这堆东西加起来还没你挑的那条羊绒围巾贵。” 傅樱寧的嘴唇动了动。羊绒围巾是她在地毯区砍了半天价才买的,花了三百多。这一堆东西——布衣、草帽、水袋、锅碗瓢盆、银子——还没三百块?她想反驳,但女儿把报团价除以三的事都干得出来,一个清仓摊位论斤卖东西又算什么。不过这时候是討论价格的时候吗?她最终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行。你有理。” 顏泊安在旁边笑了一声,被傅樱寧瞪了回去。时虎把草帽从头上摘下来,一边摘一边说:“大姐,別问了。若若买东西什么时候吃过亏?她买都买了,现在刚好用上,这不是挺好的嘛。” “就是。”景文接过话头,把一摞布衣分成十份,“若若从小就爱囤东西,现在全用上了。姐,我们真的庆幸若若这些习惯。” 其实傅樱寧是觉得女儿的行为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 “行,东西都在这儿了。”时虎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若若,你安排。怎么分配,怎么装,你说了算。” “好。”顏若走到房间中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能落在自己身上,“装背包之前,我先说清楚为什么要换布衣,刚才没来得及解释。” 她拿起一件灰蓝色的盘扣上衣,展开给所有人看。 “刚才七零说,背包的外观和站点背景匹配。这种包袱皮,现代人不会用,但古代人用了几千年。再加上大旱、逃荒、南下——所以这个站点的时代背景,一定比较古老。” “在那个年代,我们穿著衝锋衣运动鞋走进去,等於在脸上写三个字——外来者。规则一说我们要成为村庄的村民——那么我们的穿著和行为,肯定越贴近他们越好,甚至说越安全。这种棉衣布鞋,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不突兀。这种规则站点,我认为类似於剧本杀,规则怪谈的玩法。” 得益於大家为了支持顏若写书大业,她写的每一本书大家都看过,所以对於这些原本老年人生疏不了解的新鲜事物,他们却在顏若的小说中,早就了解的清清楚楚。 顏若看大家瞭然的点点头,接著往下说。 “既然规则说,身上的衣服可以顺利进入,那么我们节省背包空间,每人穿三套衣服,先穿一套,外面再套两套,进入站点后再脱掉外面的,这样我们就有了换洗的衣服。” “里层衣服领口外翻,中间层袖口卷半寸,最外层正常穿。”时虎边说边演示著叠穿技巧演示了一遍,动作乾脆利落。 所有人开始换装。布衣本身就薄,三层上身只是略显臃肿。易明岩被傅樱寧套了三层布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鼓鼓囊囊,胳膊也鼓鼓囊囊,像一只被包了三层皮的小粽子。 “姥姥,明岩变成包子了!” “对。小包子。”顏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到了地方脱掉两件就好了。” 七零看著这一大家人明目张胆的守著他钻规则漏洞,无奈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嘆,人和人真的不同,就像其他人想钻漏洞,也不一定有这个实力。 所有人换完衣服,顏若又让大家自己儘量在出发前多吃些东西,毕竟现在多吃一点,到了那边就可以晚饿一点。明面上带的食物,也只是勉勉强强能保证他们一周饿不死,但是说吃饱吃好那就不可能了。十个背包也已经被大家塞的鼓鼓囊囊,粗棉布厚实不透明,系好后在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规则二说得明白。”顏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身上穿的之外,手里、口袋里,不能有任何东西。全部塞进背包。一样都不许往外露。” 所有人低头检查了一遍口袋。傅樱寧掏出一包纸巾,许兰摸出一个红色护身符锦囊,景文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小摺叠剪刀,时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所有东西全部塞进各自面前的背包缝隙里。顏若把口袋里最后半块巧克力也塞了进去。 【叮——希望镇已经到达,请所有乘客在30分钟內下车进入站点。】 顏若看了看已经准备就绪的眾人:“我们现在就进入站点吧,多休息30分钟,也不能解决什么,而且越早下车越容易偽装。別忘了列车保护的规则,不適用於站点,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让其他乘客认出我们也是乘客,是最好的。” 大家都没有意义。 时虎伸手拎起两个包,一前一后甩上肩。易九龄也拎起两个,调整布绳长度,把重量均匀分摊在肩膀和后背。景文二话不说,两个背包一前一后挎好——二十年太极拳练出来的身板,双肩各掛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腰杆依旧笔直,连晃都没晃一下。时烟屿拎起两个,背上一个,胸前掛一个,双手空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最后两个,顏泊安背了一个,许兰背了一个。 一家人之间,不需要客气,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把“我来多背”说出口。伸手的那一刻,话就已经说完了。 透过相邻车厢的玻璃,没有看到有人走出来。衔接处原来的车门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像水面一样微微波动。透过光幕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轮廓——乾裂的土地,低矮的土房,一棵枯死的老树伸著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乾燥的尘土味混著太阳暴晒后植物枯萎的焦苦气息。 “明岩。”顏若把儿子头上的帽子正了正,“到那边之后,跟紧大人,一步都不许跑远。渴了要说,饿了要说,哪里不舒服也要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跟紧大人!不跑远!渴了说!饿了也说!”易明岩掰著胖乎乎的手指数了一遍,然后仰起脸,用一种三岁小孩特有的郑重宣布,“明岩全部记住了!妈妈你放心!” “好。”顏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时虎回头扫了一眼,坚定地说:“我们出发。” 十个人,挽著彼此的胳膊,走进那道门。 第十五章来到双槐村 穿过光门,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是被太阳晒的有些乾裂的泥土地。烈日当空,几乎没有云。空气像被烘烤过,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乾燥又灼热的感觉。 【希望镇站点是无限列车乘客的第一个站点,设定为新手站点,降低难度等级】 机械音再次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所有乘客进入站点后,自动获取合理身份,请不要做出与你们当前身份不符合的行为言语。】 顏若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农家小院,院子不大,大约三四十平方,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一侧有一个废弃的鸡圈,竹篱笆倒了半边,里面铺著一层干透的稻草,旁边倒扣著一个破了缺口的陶盆和一个竹编簸箕。墙上掛了几串乾枯的玉米棒和辣椒,玉米已经乾瘪的只剩下一层皮,辣椒也褪成了灰褐色。墙角靠著一把锄头,木柄磨得光亮发光滑发亮,铁头生了一层薄锈。旁边是一把镰刀,刀刃有几个细小的缺口,但木柄还结实。还有一捆草绳和一个木桶,桶底裂了缝。 院子那头是一栋低矮的土屋,三间房一字排开,夯土墙,茅草顶,墙面有著乾裂的缝裂。 屋里光线昏暗,堂屋有一张方桌,两条长凳。角落立著一个半人高的木头柜子,柜门上掛著一把锁,锁上插著钥匙。顏若开锁,拉开柜门,三个木板分层,从上到下全是空的,连一颗老鼠屎都没有。旁边两间屋子各有一个土炕,炕上铺著稻草蓆,放著两床打满补丁的薄棉被。顏泊安在堂屋角落找到了一个缺了嘴的陶壶,除此之外,这间房子里没有任何食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大家先把多余的两套衣服脱下来,天实在太热了,然后和背包一起放进柜子里,然后上了锁。 “球球,把背包先收到仓库里。” “好的宿主——等等,系统空间只能存放店铺库存和从其他店铺购买的商品。不过宿主可以用夕夕幣购买专属存储空间!系统商城付费功能,五立方米静止空间,存放物品时间完全停止,不受任何物理规则影响。就是有点贵——需要三十万。” 顏若在心里把“五十四万多”减去“三十万”,余二十四万。 “买了。” “宿主你不讲价?!” “系统能讲价吗。” “……不能……。” “那就直接买。” 意识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咚,球球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肉疼:“购买完成。五立方米静止空间已开通,与宿主意识直接绑定,取出存放瞬间完成。背包已全部存入,空间剩余容量99.5%。三十万啊三十万——” “从安全和实用角度来讲不贵。”顏若中断了对话。 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所有的物品都不会变质也不会损坏,顏若在犹豫著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有空间这件事情。 “柜子锁好了。”她转过身,语气平常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篤篤篤三声,不轻不重,真实的指关节敲在木板上的声音。时烟屿已经闪到门边,背贴土墙,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景文无声地退到易明岩身前。时虎弯腰捡起镰刀,刀背朝外,动作自然得像隨手拿了件东西。 “谁?”时烟屿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警惕。 “是我!石头!”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热络,“我爹让我来喊你们——村长说要开会!” 时烟屿看向顏若,顏若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开门。” 门开了,门口站著一个十七八的年轻人,:“大家都在啊。” “这么热的天,辛苦你还跑一趟。”易九龄自然地跟石头打了个招呼。 石头站在院门口,挠了挠后脑勺说:“村长说让每家去两个人,商量逃荒的事,南边有个叫希望镇的地方,想带著大伙儿一起去。我先去下一家通知了,你们赶紧来啊!”说完拔腿就跑,布鞋在乾裂的土路上踩出一溜烟尘。 院门重新关上。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短暂的沉默被时虎一句话打破:“每家两个。谁去?” “我去。”时烟屿几乎在石头话音落地的同时就开了口,娃娃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懒散切换成了认真。 “你不能去。”顏若的声音平稳但不容商量,“你去了容易被人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普通村民,还是已经闹了饥荒的,你往那儿一站,气势藏不住。” 时烟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把嘴闭上了。 “我跟若若去。”时虎一锤定音,语气不像在提议,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决定的事实,“开会这种事,我在部队开了半辈子,听几句就能摸清对方的底。若若脑子快,去了能观察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易九龄也点头:“小屿留在家,跟我一起把院子再翻一遍。万一有什么漏掉的东西,而且有你在,一家老小安全也有保障。”他顿了顿,看向时虎,“小姨夫,你和若若去,路上小心,別跟像乘客的人相认。” “放心。”时虎把镰刀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土,“若若,走。” 顏若走到院门口时又回过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我们去开会这段时间,所有人留在院子里,不要出门。外面村民和乘客混在一起,情况复杂。老公,小屿,家里交给你们俩。”她又看向几个老人,“爸,妈,婆婆,小姨,你们带著明岩休息一会。” “知道了。”顏泊安挥挥手,“去吧。家里有我跟你妈看著。”傅樱寧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放心。 顏若和时虎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院门在他们身后虚掩上,隱约能听到时烟屿压低了声音在跟易九龄说什么——八成是在抱怨她姐不让她去开会。顏若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了时虎的步伐。 村路是土路,被太阳晒得干硬开裂。两旁的房屋和他们的小院差不多——矮土墙、茅草顶,每户人家门口都有人往外走,粗布衣草鞋,脸上带著同样的憔悴和迷茫。也有几个穿著古怪的人混在人群里——衝锋衣、运动鞋、羽绒马甲,顏色鲜艷得像沙漠里的鸚鵡。他们走在土路上,表情或茫然或慌张,有人拉著同伴低声问“规则是什么来著”,有人嘴里念叨著“c级c级c级”,声音大得隔著半条路都能听见。 顏若和时虎又对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家人相处了这么多年,这一个眼神就够了——装土著,就算之前列车上和在xj打过照面的人,也坚决装不认识。 村口是一片晒穀场,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粗粗一扫大约三四十十个,还有人陆续从各条村路上走来。大多数人穿著灰扑扑的粗布衣,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著话。但人群里也散落著不少穿现代衣服的身影,有的已经聚成了小圈,旁若无人地討论著。 “你想选哪个级別完成任务?” “c级,你呢?” “也是c,但我想冲b,十天走四百公里应该可以——” “这可是逃荒,不是马拉松——” 声音不小,周围几个穿粗布衣的村民已经侧目看过来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拐杖,眯著眼睛打量那几个说话的年轻人,扯了扯旁边老头的袖子:“老张头,你看那几个人——穿的什么怪衣服?说的话也听不懂,什么『任务』、『站点』的,是不是得了疯病?” “谁知道呢。”老张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村里好几户都这样,一觉醒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李老三家那个儿子,昨天还穿著露腚的破裤子,今天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东西,还说他不是李老三的儿子——不是李老三的儿子是谁的儿子?我看就是旱久了,脑子晒坏了。” 所有村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突然出现在村里的疯子。 第十六章坦白 也有些人,衣服虽然是现代款,但顏色偏暗、款式简单,混在人群里不太扎眼。顏若注意到一个年轻女人,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脚上一双帆布鞋,款式低调,站在一群粗布衣的村民中间不算突兀。她也在观察周围,目光扫过那些高声討论任务的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若若。”时虎用气声叫了她一声,下巴朝另一边努了努。一个穿藏蓝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正从村路上走过来,步伐稳健,眼神警觉,身边跟著一个差不多打扮的女人,两人都是一言不发地观察著晒穀场上的人群。工装外套虽然也是现代衣服,但在大旱的村子里並不扎眼——粗布衣也是灰扑扑的,工装也是灰扑扑的,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改做的新样式。 “那两个人应该也想到了。”顏若低声说。 “比那些穿衝锋衣討论s级的强多了。” “各位乡亲!”洪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上面,灰布长衫洗得发白但还算整齐,头上戴著一顶旧毡帽。他双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叫各家来当家的,就是商量一件事。”老村长清了清嗓子,“大旱三年了,咱们村从百来户人家到现在剩下六七十户,投奔亲戚的都已经离开了,还有一些人,埋在村后那片坡上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用手背擦眼角,气氛变得压抑。 “南边有个地方叫希望镇,在大江边上,有水,有地,是出了名的富饶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走了十二天。现在咱们人多,有老有小,走不快,但是撑过前面两座山,撑过这四百多里地,所有人就能活。” “四百多里!”人群中有人惊呼,“那么远——” “远也得走!”老村长的声音压过了骚动,“不走就是等死!”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晒穀场,在那些穿奇装异服的人身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两个时辰后,还是在这里集合。带上你们能带的东西,一起出发。” 人群开始散去,老村长从土台上下来,几个村民围上去问东问西。顏若和时虎没有急著走,站在原地听完了几拨村民的閒谈——有人在算要走多少天,有人在担心家里的老人撑不住,有人在猜测希望镇是不是真的有水。那些穿衝锋衣的乘客已经三五成群地离开了,边走边大声討论著规则和奖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村民投来的复杂目光。 “走吧。”顏若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时虎走在顏若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若若,你注意到没有——那个老村长说话的时候,看了那几个穿衝锋衣的一眼。” “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大旱三年,村里多出几个『疯子』不是最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把剩下三百多號人活著带到希望镇。疯子可以不管,但不能让他们拖慢队伍。” 时虎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村长是个好村长。” 回到院子的时候,全家人已经把院子里能用的东西都清点好了。时虎给其他人说著所有的情况。 从村口回来之后,顏若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两个时辰后出发,四百公里逃荒路,两座山,大旱缺水,缺食物。背包里的东西,食物只能勉强够大家一周的食物,水的话,省著喝,最多够两天。背包的容量是固定的,如果从空间拿多了会被看出来,拿少了——她不想让自己家人饿著渴著走四百公里。 在列车上的时候不能说,是因为七零隨时可能出现。现在进了站点,七零不在身边,手环的监听功能在站点內也应该是休眠的——至少球球確认过,站点內的能量场和列车上完全不同,乘务员的监控范围仅限於列车本身。 这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大家心態已经平稳了,现在告诉他们,不是增加心理负担,而是给他们底气。 但明岩得先哄睡。 三岁小孩的嘴是最不可控的变量,顏若在末世小说里写过无数次“怀璧其罪”的桥段,她太清楚了——一个不小心说漏嘴的词,一句无心的“我妈妈有个空间”,就能让全家人成为所有乘客的目標。规则保护在列车上有效,在站点里可没有。 “明岩。”她抱著儿子走进西屋,把他放在土炕的薄棉被上。小傢伙跑了一上午,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但还在强撑著不肯闭眼。“妈妈陪你睡一会儿。” “可是明岩不困——” “不困也躺一会儿。躺好了妈妈给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 “孙悟空大闹天宫。” “明岩要听!” 顏若侧躺在土炕上,一只手轻轻拍著儿子的背,嘴里讲著孙悟空偷蟠桃、盗仙丹、大战二郎神。讲到第三段的时候,易明岩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確认儿子完全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把衣角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起身回到堂屋。 “儿子睡了?”易九龄从院子里走进来。 “睡了。”顏若走到方桌前,站定。她的表情很认真,时烟屿注意到她姐的手指在轻轻叩著桌面——那是顏若在大脑高速运转时的习惯动作。她立刻把嘴里的肉乾咽下去,从门框上直起身来。 “姐,怎么了?” “有件事,要在出发之前跟大家说清楚。”顏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时烟屿和易九龄对视了一眼。这个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易九龄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探出头往两边村路上看了一眼,然后院门关紧,用那捆草绳在门閂上绕了两圈,然后走回堂屋。 “关好了,可以说了。” “什么事啊,你们搞的神神秘秘的。”傅樱寧不满地嘟囔著。 第十七章 金手指底牌 顏若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还没有发生末日,说了怕你们担心。后来在列车上的时候,有七零在,就也没说。你们还记得我在列车上充了十万块到夕夕钱包的事吗。”顏若看著所有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十万块,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傅樱寧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系统?” “夕夕拼拼。类似於一个跨时空的电商平台,我可以往里存东西,也可以从里面买卖东西。我充的十万变成了十二万夕夕幣,然后我用这些钱在系统里开了个店铺,把我们在xj囤的特產掛上去卖,赚了四十多万。” “等等。”傅樱寧把玉米棒放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说赚了四十多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小屿和九龄知道。”顏若面不改色。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时烟屿和易九龄。时烟屿正假装在研究方桌上的木纹,被她妈景文一记眼刀扫过来,不得不抬起头,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妈,姨妈,那个——其实——” “你们两个早就知道?”傅樱寧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瞒了我们一路?” “妈,是我让他们瞒著的。”顏若截住了傅樱寧的话头,“在列车上的时候七零隨时可能出现,系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不是信不过你们,是怕你们担心。而且当时我自己也没摸清楚这个系统到底能做什么、有什么风险。让你们先知道,万一出什么事,你们也跟著担惊受怕。” “那现在不担心了?”傅樱寧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音量已经降下来了。 “现在时机合適。”顏若看著母亲的眼睛,“而且马上就要出发了。明明有这么大一个金手指在,我不想让你们在逃荒路上啃干饢喝凉水,我想让大家过得好一点。” 许兰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看著顏若,嘴唇动了动:“若若,你说的这个系统,是……” 顏若在意识里轻轻拍了一下球球。下一秒,方桌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生物——大约甜瓜大小,通体雪白,质感介於糯米糰子和棉花糖之间,穿著一套量身定做的黑色小西装,打著红色领结,脚上是亮晶晶的黑色小皮鞋。它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方桌上,弹了两下,然后爬起来。 “各位宿主的家人们好!我是球球!夕夕拼拼系统管理员!刚才宿主让我先別出来怕嚇到你们——但是我没有要嚇人的意思!我特別友好!我连续三届考核垫底但是这次一定要拿第一名!” 语速快得像在念rap,小球在方桌上蹦了两下,小皮鞋踩得桌面噠噠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伸手戳了一下球球的脑袋——触感是温热的,软软的,真的很像刚出锅的糯米糰子。小球被他戳得往后滚了半圈,又弹回来,仰著脸看他。 “这东西是真的。”时虎说。 “当然是真的!球球不是东西——不对,球球是东西——也不对,球球是系统管理员!”小球急得在桌上转了一圈,红色领结甩得飞起来。 “景文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球球的后背,小球转过身来,对著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活的,温热的。跟小猫一样。” “球球不是猫!球球是系统管理员!” “行行行,不是猫。”景文笑了,那种“好好好”的笑容里难得带了一丝新奇。 傅樱寧盯著球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顏若:“所以你在xj买的那些东西——布衣、水袋、银锭子——都是从这个系统里买的?” “一部分。”顏若点头,“布衣草帽水袋锅碗瓢盆是在系统里买的。饢、牛肉乾、奶酪、坚果是xj大巴扎买的真货。系统里的东西便宜,但品质一般。能买真货的我儘量买真货。” “那那个柜子——” “柜子里现在是空的。”顏若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包袱凭空出现在她手里。没有任何光影效果,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刚才没人注意到。“我把背包全部放进了系统空间里。五立方米的静止空间,时间是停止的——饢不会变干,水不会变质,牛肉乾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 “所以我们路上只需要背著空包?”顏泊安慢慢站起来,目光在顏若手心里的包袱和方桌上的球球之间移动。 “也不完全是空的。”顏若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布绳,里面塞著一套换洗的布衣和两个饢,“每个包里留了一套布衣和少量食物当样子。真正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到了路上需要用的时候,我隨时可以拿出来——只要有个遮掩就行。”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傅樱寧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合著惊嘆和无奈的语气说:“所以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天。” “也不是一个人。”顏若看了时烟屿和易九龄一眼,“他俩帮了不少忙。” “帮忙瞒著我们。”傅樱寧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小屿,你姐掏出来的东西,你都是知情的?” “大部分。”时烟屿老实交代,“水袋、布衣、锅、银子——这些是系统买的,我知道。饢和牛肉乾是xj买的,我也知道。”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姨妈,我姐说了不让我说。” “你是听你姐的还是听我的?” “听我姐的。”时烟屿毫不犹豫。 傅樱寧被她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易九龄:“你呢?你老婆瞒著我们也就算了,你也帮著瞒?” “妈。”易九龄抬起头,语气平静但认真,“若若的决定,我从来不会反对,这次也一样。而且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你们之前的心態和现在不一样,很容易会露马脚。” 许兰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若若做得对。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止是越少越好。”时虎从方桌前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村路上依然没有人——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在部队里发布命令时才用的语气说,“这件事,从今天开始,除了咱们十个人——不,九个人,明岩太小——之外,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哪怕过得苦一点,哪怕在外面装得穷一点,也绝对不能露一个字。” 第十八章 自热火锅 “说得对。”景文把草绳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顏若身边,握住她的手。打了二十年太极拳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手指粗壮有力,握上去暖得像一杯刚倒出来的热茶。“若若,你有这个能力,是咱们全家的福气。但这个福气不能让別人知道,怀璧其罪。在末日里,一个能凭空变出食物和水的能力,比任何金银財宝都招人惦记。” “我们不惦记金银財宝。”许兰也站了起来,走到顏若另一侧,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但语气里的坚定一点不比景文少,“我们就惦记你好好的,明岩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易升慢慢悠悠地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顏若面前,“若若,你做的这些——买东西、开店、藏东西——都是为了这个家。我和你妈帮不上忙,但是我们能守住秘密。你放心!” 顏若低头看著公公的手背——老年斑在昏暗的堂屋里格外清晰,但那只手稳稳地按在她肩膀上,没有抖。 “行了行了。”傅樱寧从方桌边站起来,走到顏若面前时,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脸颊,动作很轻。“你做的对。瞒著我们也是对的。以后该瞒的继续瞒,不用跟妈解释。”她收回手,转身看向所有人,“但是这个系统——球球是吧——具体能做什么?能买什么?有什么限制?你得跟我们说清楚,我们才好在外面帮你打掩护。” “什么都能买。”球球抢答了,小皮鞋在方桌上蹦了两下,“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布衣草帽锅碗瓢盆,银锭子猪油罐盐糖调味品——连炮弹都能买!但是炮弹太贵了不划算不建议买!还有跨时空交易功能,可以把站点里的东西掛到店铺里卖给其他平行时空的买家,赚到的夕夕幣可以继续买东西,就像在xj倒腾特產一样!刚才若若就是这么叮嘱我的,进了站点能上架的东西直接上架,不用问她。” 时虎沉默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那种退伍老兵看到趁手装备时的笑,从嘴角一直咧到眼角。“好。有这个系统在,再多站点怕什么。咱们家的底牌,比全车人加起来都多。” “但是底牌不能亮。”顏泊安说。 “当然不能亮。”时虎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不但不能亮,还要装得比谁都穷。背包里只放少量乾粮,走路的时候別露富,在任何人面前,咱们就是双槐村最普通的一户穷人家。” “不止是不饿著。”顏若看著父亲,然后转向所有人,“我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人在逃荒路上啃干饢喝凉水。现在出发前,我们先吃一顿热的。” 她在意识里打开夕夕拼拼,搜索自热火锅。店铺列表弹出来一排——番茄牛腩锅、麻辣毛肚锅、菌菇鸡汤锅、红烧肉锅,单价便宜得离谱。从空间里把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十个自热火锅,十个自热米饭,还有一箱矿泉水,摞在方桌上像一座小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樱寧拿起一个麻辣毛肚锅,翻来覆去地看:“这也是系统买的?” “对。一个不到二十块。” “夕夕幣?” “嗯。” “……这系统是真的不要脸。” “妈,你刚才还说它好来著。” “好归好,不要脸归不要脸。两回事。” 傅樱寧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麻利地撕开包装开始加热了。她学得很快——撕开外包装,把发热包放底层,加水,把食材盒放在上面,盖上盖子等十五分钟。其他人也各自挑了自己喜欢的口味。时虎拿了一个红烧肉锅,景文拿了菌菇鸡汤,许兰拿了一份番茄牛腩,易升慢慢悠悠地挑了一个不辣的。 很快,堂屋里瀰漫开一股火锅的香气。麻辣的、菌菇的、番茄的,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把乾燥的土腥味彻底压了下去。时虎揭开自己那份红烧肉锅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他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下了。眼眶红了。 “他娘的。”他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末日第一天我都没哭,现在吃个自热火锅差点哭出来。” “以后也不用啃干饢了。”顏若坐在方桌旁边,面前是一份番茄牛腩锅,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到了路上,白天跟队伍走的时候吃乾粮,晚上扎营的时候我可以偷偷给大家加热食。米饭、麵条、火锅、汤——只要不被人看到,我们可以每天吃一顿热的。” “被人看到怎么办?”许兰问。 “晚上扎营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用身体挡住火光。或者用布衣罩在锅上面,等热好了再揭开。实在不方便的时候吃凉的也行——空间里有饢和牛肉乾,凉的也能吃。热的是改善,不是必须。” “你想得比谁都周到。”顏泊安放下筷子,看向顏若,“你在储物间里跟小屿和九龄嘀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事。” “现在说了。”顏若看著父亲的眼睛。 “现在说了。”顏泊安笑了,端起面前的自热米饭,像端著一杯酒,“那我们就帮你把这个秘密守好。不求发大財,不求出风头,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好了好了。”时烟屿从自热锅里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根毛肚,含含糊糊地说,“再说我都要哭了。赶紧吃,吃完还要准备出发。” “你哭一个我看看。”顏若说。 “不哭,牛肉太好吃了,下次还要吃这个。”时烟屿牛肉放进嘴里,认真地嚼了两下。 “你姐开的是系统店铺,不是麻辣烫摊。”易九龄说。 “姐夫你闭嘴。” “好了好了,快吃吧,两个时辰说快也快。吃完养养精神,准备出发。”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双槐村四百多口人就要踏上逃荒的路。但此刻,在矮土墙和茅草顶围出的小小空间里,十个人围坐在方桌旁边,吃著一顿热乎乎的自热火锅,喝著乾净的水,说著未来会更好。 门外是乾旱的大地,门內是热腾腾的火锅。 这就够了。 第十九章 骡车出发 桌子上所有的包装盒,包括用过的一次性筷子,都被顏若收回了空间,仿佛刚才那顿热腾腾的火锅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顏若又让球球买了一盒深色粉底液,时烟屿被拉过来当试验品,粉扑在她脸上拍了两层,原本白皙的肤色瞬间暗了两个色號,配上灰扑扑的布衣,活脱脱一个村妇。时烟屿拿铜镜照了照:“姐,我像老了十岁。”“更像土著了。下一个。”全家人排队抹脸,连易明岩都被按著涂了一层。 顏泊安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忽然反应过来:“按理说,村庄得有马啊,牛啊,驴什么的吧。但是现在大旱,又不需要干农活了,饲料又不好找,会不会有人要卖?” “那还等什么。”时虎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拉上易九龄就往院门口走,“去找村长。他是本地人,谁家有骡子谁家有驴,他最清楚。” 顏若追出去,塞给他们一包碎银子。 时虎和易九龄到的时候,老村长正蹲在院门口用草绳捆行李卷,旁边放著一个藤编的背篓和两双露出脚趾头的布鞋。 “村长。” “哟,时老哥!”老村长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马上就出发了,你不在家收拾东西,跑到我这儿来干啥?” “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时虎也不绕弯子,“我们家有老有小,小的三岁,老的快七十了。四百多里地,全靠两条腿走,怕撑不住。我想问问,你知道谁家想卖牛车或驴车的?” “你还真问著了,隔壁大柳村刘老三,上个月还托人带话,说家里有辆骡车想卖了换粮食。就是价不便宜,他要十两银子。” “十两?”时虎和易九龄对视了一眼。 “可不是嘛,那骡子是他家唯一的牲口,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他也捨不得卖。不过话说回来——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了。这年头,银子再多也不能当饭吃,还是粮食金贵。”老村长说著,又打量了一下时虎和易九龄身上灰扑扑的布衣,“时老哥,你们家——能拿出十两银子?” “凑一凑,应该够。村长,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牵个线?” 老村长站起来,把背篓往旁边挪了挪,“你们要是真心要,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真心要。”时虎毫不犹豫,“麻烦村长了。” 老村长办事利索得很。他叫来石头,吩咐了两句,石头拔腿就跑——布鞋踩在乾裂的土路上,蹬出一溜烟尘,比之前通知开会的时候跑得还快。不到半小时,石头就带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回来了。男人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两只晒得黝黑的手腕,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眉头紧锁,嘴角却带著一种不太敢相信的期待。 “刘老三,这是时老哥。”老村长指了指时虎,“就是他家要买车。” 刘老三搓著手,声音带著一种庄稼人谈价钱时特有的侷促:“时——时老哥,那骡车您看过没有?要不先去看看车?” “不用看,村长介绍的我放心。”时虎从怀里掏出那袋碎银子,让村长一起帮著称了十两。 刘老三接过银子,手指头有些发抖。他拿起一块咬了咬,又拿起一块咬了咬,眼眶突然红了。 “十两——真的是十两。”他把布包攥在手里,声音有点哽咽,“时老哥,实不相瞒,这骡车是我爹留下的,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说什么也不卖。你买了它,就是救了我一家五口人的命。我给你磕个头——” “別別別——”时虎一把扶住他,“买骡车是各取所需。你拿了银子买粮食,我拿了骡车带老人孩子。谁也不欠谁的。” “时老哥。”刘老三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骡车在我家院子里,我带你去牵。那骡子——不瞒你说,这几天没餵饱,有点瘦,但没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一行人跟著刘老三到了他家院子。车是普通的木板车,木板上磨出了光滑的使用痕跡。车軲轆是木製的,包著一圈铁皮,铁皮上有些锈跡但还算结实。骡子拴在院墙边的木桩上,確实瘦,肋骨一根一根凸在皮毛底下,鬃毛乾枯打结,精神萎靡地低著头。 刘老三摸著骡子的脖子,声音里带著不舍,“之前在我家吃得可好了,油光水滑的。这不大旱嘛,人都没吃的了,哪有东西餵它,它跟著我受苦了。”骡子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刘老三的胳膊。 时虎走过去,绕著骡子转了一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腿关节。在部队的时候他学过驾车,骡马驴都接触过,这匹骡子的骨架不错,就是饿瘦了。 回村的路上,时虎对老村长说:“村长,麻烦您这么久,这点心意您收著。”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 “哎——这怎么好意思!”老村长连连摆手。 “您拿著。要不是您帮忙,这骡车也买不到。以后路上还得靠您多照应。”时虎把银子塞进老村长手里,语气诚恳但不卑微。 老村长推脱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毕竟多一点银子就可以多给家里买点粮食。 “时老哥。到了路上,有什么难处儘管找我。” 骡车拉回院子的时候,全家人都围了上来。顏若拿出刚买的骡子口粮,倒在院子里那个破了缺口的陶盆里。粗饲料和精饲料混在一起,散发著一股乾草和穀物混合的味道。骡子一开始还有些畏缩,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急,咀嚼的声音咔嚓咔嚓响。 “慢点吃。以后天天管饱。”时虎拍了拍骡子的脖子,骡子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手口水。 全家人都笑了。 时间到了,村口的晒穀场上再次聚满了人。 “出发!”老村长一声令下。 队伍开始移动,四百多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长的线,从村口的晒穀场延伸出去,沿著乾裂的土路向南蜿蜒。时虎坐在车辕上,手里握著韁绳,骡子吃饱了肚子,拉著车走得很稳。车板上坐著易升、傅樱寧、顏若和易明岩。景文、许兰、顏泊安、时烟屿和易九龄在车两边走著,轮流上车休息。 他们旁边是村长家的骡车——老村长的儿子赶车,车上坐著老村长的老伴和两个小孙子。两辆车並排走著,老村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冲时虎点点头,时虎也冲他点点头,村长一家很明显是把他们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第二十章 逃荒第一天 路两侧的农田乾裂得不成样子,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玉米秆歪歪斜斜地插在龟裂的土里,叶子捲成褐色的细条。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枯死的果树,枝丫光禿禿地指向天空。路过的村庄也都是空的,院门敞著,院子里乱七八糟地散落著来不及带走的杂物。旱得太久了,地都死了。 “宿主!球球把能卖的东西全上架了!那个缺了嘴的陶壶,还有灶台灰堆里翻出来的火镰,簸箕、草绳、破木桶——全部当古物上架了,总共赚了一万两千一百夕夕幣!” “破木桶也有人买?” “买家说想感受一下古代人民的生活气息——宿主你別笑,球球认真的!这站点里的东西在外面都是抢手货!” “球球,我们一家老小往后的生活,就靠你了!” “宿主!球球太感动了!你这么信任球球!球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一次休息,是在出发后两个小时后。一个穿枣红色衝锋衣的中年女人就从队伍后头挤了过来。 她的衝锋衣在灰扑扑的村民堆里格外扎眼,脸上带著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可怜。她一上来就抓住骡车的车板边缘,声音又尖又响,像是故意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大哥大姐——求求你们了,我家老太太腿不好,实在是走不动了,让她也上车坐一会儿行不行?就坐一会儿!大家都是逃难的,互相帮衬一下嘛!” 她身后有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被一个年轻男人搀著站在几步开外。老太太的腿看起来確实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时烟屿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她这辈子討厌的人有很多种,特別是这种喜欢道德绑架的无耻绿茶婊。时虎放下了手里的韁绳,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你找村长安排,每家的车坐每家的人,这是规矩。” “哎呀,村长那么忙,这点小事不好意思麻烦他嘛——你们车上有空位,就坐一会儿——” “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那个搀著老太太的年轻男人也凑了上来,语气比中年女人冲得多,“你们一家占著这么大一辆车,让我这个老人家在地上走,你们好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歇脚的村民都看过来了。一个蹲在路边啃干饼子的老头抬起头,眉头皱成一团——他是双槐村的老人,认得时虎一家是“自己人”,但也被这年轻人的话带得有点犹豫。毕竟在逃荒路上,“老人优先”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时烟屿从车上拿下一把镰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个年轻男人嘴里的下一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干什么?规则说了——” “什么规则?”时烟屿的声音很轻,娃娃脸上甚至带著一丝好奇,“村长新定的?” 顏若按住了时烟屿的手腕,站起来,看著那个中年女人的眼睛。她的声音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婶子,我们这骡车是今天上午刚买的。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变卖了才凑够银子,骡子饿了半个月,瘦成这样,拉不动太多人。我们家老人坐上面,青壮年全在地上走——你看到了,我们也是拖家带口。不是不帮,是帮不了。” 她把话说得很慢,很客气,但“把家当全变卖”和“骡子饿了半个月”这两句特意加重了。周围几个村民听完,看那个中年女人的眼神就不对了——人家倾家荡產买的车,你上来就蹭?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中年女人还要纠缠,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手是老村长的,老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前头走过来了,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那只按在衝锋衣肩膀上的手,青筋都凸起来了。 “这位大妹子。”老村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每家的车坐每家的人。这是规矩。有困难来找我,別私下找人。你要是再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年轻男人和老太太。 “——就別跟著队伍走了。” 最后那句话,老村长说得不重。但整个歇脚的队伍都安静了。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村民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包袱,那个蹲在路边啃饼子的老头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该”。中年女人的嘴张了又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个年轻男人想说什么,被老太太拽了一把,三人的身影灰溜溜地退回了队伍后面。 老村长转身看了时虎一眼,点了个头,大步回自己的车上了。 时虎看著老村长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顏若说了一句:“这村长是个明白人。” “他不光明白。”顏若把水袋收进包袱里,“他在用我们立规矩,今天闹的人多,他拿我们当样板,有事找他。这样他的权威稳了,我们麻烦少了。双贏!” 第二次休息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宿主——那边有几个人在盯著我们看。” 顏若顺著球球的指引看过去。两个男人,站在人群中目光直直地盯著他们家的骡车。一个瘦高个,穿著灰扑扑的运动装,脸被太阳晒得黑红,表情倒不凶,就是一直在看,像是在打什么算盘。另一个矮壮一些,蹲在地上,装作在捡东西,实际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骡车。 “盯了大半天了。”时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顏若旁边,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我看过了,穿著全是乘客,不过我们偽装得好,规则需要对村民友好,明面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天色黑透的时候,老村长终於喊了停。 “就这里!今晚扎营!” 扎营地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坡,坡下有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里没有水,但有几棵半死不活的柳树,树下零星长著些耐旱的灌木。村民们各自散开,找位置铺稻草蓆。时虎把骡车停在土坡边上,一家人照例围在车旁。 “第一天,走了大概十二个小时。”时虎说,“二十多公里。跟计划差不多。” “先吃饭。”顏若说。 借著车板的遮挡,顏若从空间里取出十个饭糰——夕夕拼拼上买的,海苔猪肉鬆饭糰,独立包装,几乎没什么气味。易明岩两只小手捧著饭糰啃,啃得满脸都是饭粒。 “慢点吃。”顏若把他脸上的饭粒摘下来塞进自己嘴里。 “好吃!”小傢伙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被傅樱寧一把捂住嘴。 “小声点。” 时虎和易九龄拿著两个饭糰去找老村长。老村长正蹲在自家骡车旁边,用石头压碎野菜混著杂粮面做野菜饼。他的老伴把水罐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小孙子嘴里,然后晃了晃空罐子,嘆了口气。看到时虎递过来的饭糰,老村长愣了一下。 “这——” “拿著吧,你今天又帮了我们。”时虎把饭糰塞进他手里。 老村长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饭糰——白米做的。 “时老哥。以后有什么难处,你开口。”老村长哑著嗓子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我还在,他们翻不起浪。”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篝火一簇一簇地亮著,有的火堆旁飘出野菜饼的焦味,有的飘出杂粮糊糊的味道。旁边那户村民一家人传著喝一罐水,老人喝完递给年轻人,年轻人抿一口又递给小孩。 第二十一章 前山山路 天还没亮透,营地就醒了。 顏若醒的的时候,就看到老村长背著手站在土坡顶上,望著南边那道黑黢黢的山脊线。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灰布长衫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也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皱纹里藏著的不只是年纪,还有一个村长在大旱三年里替三百多號人操碎了心的疲惫。 “今天进山。”老村长转过身,对著开始收拾行李的村民们说,“前山不高,翻过去就是黑松沟。沟里有条溪,去年才断的水,溪床底下说不定还能挖出点水来。但山路不好走,骡车牛车都慢点赶,別翻了。天黑之前务必翻过前山,在山那边扎营。” 时虎把骡子从木桩上解下来,检查了一遍蹄铁。昨天走了一整天,蹄铁磨损不大,但因为吃的好吃得饱,骡子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些。他拍了拍骡子的脖子,把顏若准备的糖块餵到它嘴边:“今天要翻山。翻过去就有水了,你好好拉。” 骡子打了个响鼻。 一家人迅速吃完早餐,依然是饭糰,傅樱寧一边嚼饭糰一边给易明岩擦脸,小傢伙还没完全睡醒,眼睛半睁半闭地被摆弄著。许兰把水袋里的水倒进碗里,分给大家。易升慢慢悠悠地把昨晚用来垫坐的稻草蓆捲起来,用一根麻绳捆好放在车上,又蹲下来看了看车軲轆的铁皮。铁皮磨得有些发亮,但还没到需要更换的程度。 一切收拾停当,队伍出发。 山路確实不好走。 刚开始的坡度还算平缓,土路虽然被晒得干硬,但骡车的轮子还能平稳碾过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坡度开始抬升,路面也从干土变成了碎石。车軲轆碾在碎石上,车厢一顛一顛的,傅樱寧抱著易明岩被顛得东倒西歪,易升双手撑著车板才能坐稳。时虎把韁绳攥得更紧了,时刻盯著路面,遇到大块的碎石就让时烟屿和易九龄下车搬开,遇到窄的地方就把骡车靠在山壁一侧慢慢蹭过去。 山路两侧的植被比平地上密一些。虽然也都是枯死的,松树干得像火柴棍,灌木丛只剩下灰褐色的枝丫,但至少能看到植物的影子了。球球从进山开始就没閒著,枯松枝、干松果、不知名的乾草药,全被它一一上架。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球球兴奋地匯报:“宿主!刚才扫描到一株乾枯的灵芝!品相不太好但確实是野生灵芝!球球掛上去就被秒拍了,三千夕夕幣!” “灵芝?在这种地方?” “长在一棵枯死的松树根上,已经干透了,但是品种对。买家备註说想研究不同位面的真菌变异——宿主,这个站点的好东西比我们想的多!球球会继续找!” 村民们也在找。几个眼尖的村妇在路边发现了野葱,虽然叶子已经乾枯了,但葱头还埋在干土底下,挖出来还能吃。消息传开,队伍自动放慢了速度,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这里有能吃的,不能就这么走过去。老村长没有催。他知道这一路上能挖到野菜的地方不多,黑松沟的溪水还不知道能不能挖出来,现在能多攒一口是一口。他只是在队伍前头喊了一句“不要走太远,一炷香之后必须回来”,然后自己也蹲下来在路边翻找。 “我们也挖。”顏若说。 一家人分散在骡车周围,装模作样地挖野葱、捡松果、掰枯枝。这些东西確实能吃能用,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参与”村民的集体行动。在逃荒路上,所有人都饿著肚子挖野菜的时候,你站在一边看,就是在脸上写“我们不缺吃的”。景文挖得最卖力,太极拳的手劲在挖野菜上发挥了超常优势,拔一棵带起一片,不一会就装了半簸箕。旁边的村妇看得眼睛发亮,连声问“嫂子你这手劲怎么练的”,景文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回话。 顏若蹲在骡车后面,借著车板的遮挡,悄悄拿出两个饭糰塞给时虎,朝村长家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时虎会意,拿著饭糰走到老村长旁边蹲下来:“老哥,昨天剩的,你们垫垫。”老村长正在用一块石头砸野葱头,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时虎的手,然后把饭糰分给了老伴和两个孙子。 一炷香之后,队伍重新出发。 越往山上走,路越窄。有一段路只有三米多宽,右边是山壁,左边是陡坡,坡下是乱石沟。骡车经过的时候,轮子离陡坡边缘只有不到半米,车板上的傅樱寧脸色发白,把易明岩抱得死紧。小傢伙感觉到姥姥的紧张,也安静下来,小手攥著姥姥的衣领不吭声。时虎把骡子的韁绳拉得很短,几乎是在牵著骡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慢一点。对。再慢一点。”时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在赶车,像是在跟骡子商量。 骡子似乎也感觉到危险,四蹄踩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慌不乱。车軲轆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时烟屿站在陡坡一侧,用身体挡在车板和悬崖之间。景文和许兰在后面推著车尾,防止车身往陡坡方向倾斜。易九龄在前面探路,把路面上大块的碎石一块一块踢开。顏若走在车旁,一只手按在车板上,隨时准备在紧急情况下从空间里取出绳索或支撑物。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真要翻了车,她能做的也很有限。山路就是这样,你准备了再多,它还是会让你怕。 过了最窄的那段路,前面终於开阔了起来,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村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风从枯松枝间穿过的呜咽声。 “什么声音?”时虎勒住骡子,侧耳听了听。 从山路拐角那边,隱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嗥叫。 第二十二章 狼袭 是狼。 第二声嗥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声音从山路两侧的山坡上传下来,在岩壁之间迴荡,分不清具体有几只,但能听出越来越近了。 骡子猛地往后一挣,韁绳差点从时虎手里脱出去。骡子的眼睛里翻出了眼白,四蹄在地上刨著碎石子,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嘶鸣。时虎用两只手攥紧韁绳,身体后仰,脚在地上犁出两道印子,才把骡子稳住。车上的易明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傅樱寧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怀里。 “狼——”有人尖叫了一声。 队伍瞬间乱了。人挤人,人踩人,一个抱著孩子的村妇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来不及停脚从她腿上踩过去,她惨叫著蜷成一团,孩子从她怀里滚出去摔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別跑!”时虎吼了一声,嗓门大得压过了所有骚动。那是部队里喊口令的嗓门,退伍了,老了,但那口丹田气还在。他一把把韁绳塞给时烟屿,从车板底下抽出镰刀,站到了骡车前面。“都別跑!跑了才是找死!所有人往中间靠!把老人和孩子围在中间!” 老村长也在喊,声音比时虎更急更快:“別乱!別乱!青壮年拿扁担拿锄头!围成圈!” 第一只狼从山路拐角那边露出了头。 是只灰黄色的老狼,瘦得肋骨的轮廓在皮毛下一清二楚,后腿有一道旧伤疤,走路一瘸一拐。它的眼神不是凶狠——是飢饿。那种饿了很久终於看到食物的飢饿,比凶狠更可怕。它站在山路中间,盯著人群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蹲下后腿,做出一个扑击前的预备姿態。 第二只从右侧山坡上探出头来。年轻一些,皮毛更密,眼神更亮。第三只紧隨其后,然后是第四只、第五只。 对峙开始了。 狼群在对面虎视眈眈,人群在原地瑟瑟发抖。 突然,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乘客猛地从人群里窜出来,往山路后方跑去,嘴里喊著“我不玩了我不玩了”。他的动作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除了狼。 一只狼从山坡上扑了下来,它的动作是饿疯了的狼才会有的、近乎疯狂的衝刺。四肢在山石上蹬得碎石乱飞,身体拉成一条灰色的箭,五十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三秒。灰卫衣跑到第三步的时候,狼已经到了他身后。他张嘴想喊,声音还没出来,狼已经扑上了他的后背。第二只紧跟著扑上来,然后是第三只。 惨叫声短得只有两秒,就结束了。 球球在顏若的意识里也不敢说话了。她只能听到小球压抑的呼吸声,急促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宿主——”球球的声音缩得很小很小,“——有危险。” “別出声。我在想。” 灰卫衣死了。 一个在末日第一天还活著的人,在第一个站点的第二天就死了。不是死於违反规则,不是死於任务失败——是死於恐惧,他跑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变成了猎物。 她必须保证他们十个人活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狼群蹲伏的位置——左前方山坡两只,右后方巨石后面一只,正前方三只,老狼在最前面。她手里有火柴,但没有火把。虽然她可以买到冷兵器,但近距离面对六只狼,风险太大。实在不行,哪怕暴露身份,也只能买两把枪给小姨夫和小屿了。 不对,还有有一种东西…… “球球,有没有鞭炮?” “鞭炮?!”球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有!普通的鞭炮!还有二踢脚,飞得高声音大!还有大雷子、还有烟花——宿主你要多少?” “各来二十个,快!” “已购买!已取出放在空间快捷区!” 顏若压低声音对时烟屿、时虎和易九龄说:“我车上有二踢脚和鞭炮。” 时烟屿和易九龄瞬间就明白了——球球。 时烟屿假装在骡车上翻包袱,顏若借著身体挡住后面人的视线,把二踢脚和鞭炮从空间里取出来,迅速塞进时烟屿怀里。粗糙的纸皮,引信卷得歪歪扭扭——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任何精密装备都管用。 “小屿,你拿著到后面去——你投掷准,等狼靠得够近,点燃了扔进狼群里。”顏若压低声音飞快安排,“小姨夫,你守在骡车前面。老公,你去左边。剩下的放车上备用。我去帮小屿点火。” 时烟屿蹲著身子挪到骡车后方,她的动作很安静,像一只贴著地面移动的猫,曾经的单兵素养在这一刻全部浓缩在了那几个蹲行的步伐里。顏若跟在她身后,手里攥著打火机。时烟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过来干什么太危险了”,顏若回了她一个眼神——“你別一个人冒险”。 狼群开始移动了。 那几只狼分食完灰卫衣的尸体后变得更加焦躁。食物不够分,飢饿感反而被那几口血肉勾得更旺了。老狼往前迈了两步,后腿的伤疤在皮毛下扯动著,它的嘴角还掛著血跡,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那不是攻击信號——是召唤,更多的狼从山坡上现身了。 不能再等了。 “现在。”顏若说。 她把打火机打燃,火苗在乾燥的空气里躥得老高。时烟屿把二踢脚的引信凑上去,引信滋地一声点著了,火花沿著细麻线飞速爬向炮管。她站起来,用標准的投掷姿势——右臂后拉,左脚前踏,腰部发力,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將二踢脚甩了出去。 红色的炮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狼群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弹了两下,然后—— 砰! 第一响震得山路上的碎石都跳了起来。狼群猛地往后一缩,老狼的耳朵向后贴平,尾巴夹进了两条后腿之间。 咻——第二响带著尖锐的哨音衝上半空,在山谷之间炸开,回音一浪一浪地撞过来盪过去,像有人在天上敲了一面巨大的锣。 “再来!”顏若已经把第二根二踢脚的点火准备工作做好,引信凑到时烟屿手边。 时烟屿接过第二根,点燃,投掷。这次她换了个方向,往右侧山坡上扔。二踢脚在山坡上炸开,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藏在山坡上的那几只狼被震得踉蹌后退,爪子在山石上打滑,碎石顺著坡面滚下来,狼也差点跟著滚下来。 时虎和易九龄也同时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山路上炸成一片,青烟和硫磺味瀰漫开来。鞭炮在乾燥的地面上跳动著炸开,火花四溅,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骡子被爆炸声惊得前蹄离地,嘶鸣著往后挣,时虎一只手攥韁绳一只手拿著镰刀,嘴里喊著“吁——吁——”,用尽全身力气把骡子稳住。其他几辆骡车和牛车的牲口也都炸了锅——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挣,有的在原地打转——但都被各自的主人死死拉住。牲口怕鞭炮,狼也怕。比起害怕,这种混乱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老狼第一个转身跑了,它瘸著后腿,跑得磕磕绊绊,但很快。其他狼犹豫了一两秒——飢饿让它们不甘心放弃,但爆炸声和火药的伤害对野生动物的震慑是本能的、压倒性的——然后也跟著跑了。它们跑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不到十秒钟,所有狼都消失在了山坡和巨石后面,只留下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和地面上一片猩红的鞭炮碎屑。 安静了很久。也可能是很短。人在恐惧中感知不到准確的时间。然后老村长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疲惫的,但清晰有力:“狼跑了!都別动!先清点人数!” 村民们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抱著家人不撒手。那个被推倒的年轻村妇还坐在地上,怀里抱著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但她自己在哭。旁边有人伸手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之后腿还在抖,站不稳,就靠在拉她的那个人身上,两个人都不认识对方,但谁也没鬆手。有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乘客,此刻也安静了。他们低著头,跟在村民后面,不敢看狼群消失的方向。灰卫衣死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那不是站点规则杀死的,不是npc杀死的——是狼。是真的会死的。这个认知比任何规则都更沉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时虎因为攥韁绳攥得太紧,肌肉过度紧张之后不断地发抖。时烟屿把最后一串二踢脚放在车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硫磺灰。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娃娃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眼神还没从战斗状態中退出来。景文从骡车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攥著那把镰刀——她刚才一直在守著车上的老人和孩子,镰刀攥得指节发白。 球球的声音在意识里颤抖著响起,像是憋了很久终於能说话了:“宿主——刚才嚇死球球了!球球以为要完蛋了!但是你们把狼赶跑了!球球第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宿主!” 顏若在意识里说,“再多囤点!后面还有一座后山,比这个高,肯定还有野兽。” “好的宿主!球球马上去!” 顏若靠在骡车车板上,闭上了眼睛。灰卫衣的脸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他不是死於规则,不是死於站点,是死於恐惧。在末日里,恐惧比任何东西都致命。 “若若。”傅樱寧的声音从车板上传来,还带著一丝没完全平復的颤抖,“明岩睡著了。” 顏若低头看了看儿子,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 顏若弯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然后她直起身,走到人群中间。老村长正在让各户清点人数,看到她走过来,停下了手里的事。 “村长,”顏若压低声音,“那几匹狼,跑了之后可能还会回来。今晚扎营必须派人守夜。火堆不能灭——狼怕火。” “我知道。”老村长点头,“你家的那个炮竹——还有吗?” “有,过年的时候买的多,还有不少。” “好。”老村长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大声说:“各家清点人数!伤员马上报上来!没受伤的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走!天黑之前必须翻过前山!”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所有人都在默默地走,默默地搀扶著身边的老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