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这样觉得?”
周灝京很诧异夏南会如此说。
夏南声音难得温柔,“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你错了,你父母就更不可能怪你。”
周灝京眼底的猩红更浓了些,夏南將他的手用纸巾包住。
隨即,她起身朝著墓碑鞠了一躬,又朝著周灝京伸出手。
“你这会儿不应该谴责自己,难得来看他们,你要做的,是和他们多说说心里话。我会等你。”
周灝京抬眼看向夏南沉静而温和的面容。
他沉默了几秒,终於缓缓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了她。
夏南微微用力,支撑著他站起。
看到周灝京起身,夏南也鬆了口气。
没多久,周灝京就出了陵园。
夏南的背影就站在前方,午后的阳光洒下来,刚好让她身上裹著一层暖意。
恍惚间,周灝京有种將她抱入怀中的衝动。
“怎么样,好点了吗?”
但不等他过去,夏南已经转身走来。
“嗯。”周灝京点点头,“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周灝京比来时更加沉默。
夏南也累极了,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一个激灵起身,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周灝京的床上。
门虚掩著,似乎是听到了屋內的动静,周灝京的声音忽然传入,“睡好了?”
夏南看了看身上,自己是和衣而睡的。
这一觉倒也是睡得挺舒坦。
“周灝京,你怎么……不把我送回家?”
“反正你睡著了,在哪里睡都一样,我可是病人,没义务送你回去吧?”
夏南走出房间,看到沙发上也放著毯子,茶几上摆著药片和水杯。
看样子,刚刚她睡觉的时候,周灝京在客厅將就了几个小时。
夏南嘴角翕动,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五点。
周灝京道:“你想回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夏南是想回去的,可不知为何,看到周灝京艰难地拿了药箱,坐回沙发,一时间又於心不忍了。
今天怎么说……也是周灝京父母的忌日。
说完,她便拿起了药箱,蹲下身子,帮周灝京將被包扎的歪七扭八的手指重新消毒、包扎。
“注意这几天別沾水。”
周灝京看夏南看得出神,直到她收好了药箱,才回过神来。
“好。”
夏南起身,周灝京又一次叫住她。
“怎么?”
“今天……真的谢谢你。”
“你,饿不饿?”
周灝京错愕地看了她片刻,反应过来后不禁一笑,仿佛受宠若惊。
他以为,她现在巴不得立刻离开自己这儿。
“饿!除了早上那点吃的外,我今天还没吃別的。”
“正好,我也饿了,那就给你做完晚饭再走吧。”
夏南淡淡声道,说完就擼起袖子就去厨房看冰箱还有些什么。
完全没有多余的情感回馈给周灝京。
“我想吃麵。”
周灝京的声音传来。
“西红柿鸡蛋面行吗?”
“可以。”
夏南干活儿很利索,这次周灝京也没那么挑剔,一份简单的晚餐对她来说还是挺轻鬆的。
但当她刚备好菜,准备下面时,一转头,就看到周灝京拄著拐杖也走了进来。
“很饿吗?快好了。”
夏南以为对方是太饿了,顺手递给他一半削好的苹果。
“还好。”
周灝京温和的笑笑,没有接夏南递过来的苹果。
“太饿的话就先垫垫。”
“现在吃了东西,怕浪费你做的饭。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帮忙这话从周灝京的嘴巴里说出来,还是多少有点稀奇了。
夏南笑笑,“不用了,少爷休息就好。”
“我已经不是什么少爷了。”
周灝京低声,隨即不等夏南吩咐,自己就帮忙切起一旁洗好的小葱。
“再说了,万一以后你罢工了,我总得自己弄点吃的。”
闻言,夏南切西红柿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面很快煮好了,浇上西红柿鸡蛋滷汁,撒上小葱,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周灝京已经很饿了,三两口就干下去一大半。
夏南望著他的样子由衷觉得好笑。
这哪里还是以前处处挑剔的大少爷?分明就是个饿狼。
不过这样的周灝京……倒是没有以前那么惹人討厌了。
默默吃完面,夏南刚想收拾碗筷,就被周灝京拦住。
“放著吧,明天会有佣人过来。”
“那我就不管了。”
夏南点点头。
周灝京看著女人起身收拾东西,在口中含了半天的话还是忍不住了。
“对了……”
“还有事?”
夏南抬眸,看向周灝京的眼底澄明乾净,两人间的心防似乎从这一刻彻底卸了下来。
“我……”
见周灝京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什么,夏南眼底烁动,先主动开了口。
“今天我真的不能再留下了,我得回家了。不过以后晚上,你要是一个人找不到人说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夏南对周灝京其实早已改观。
他虽然有她討厌的一面,可却不算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有诸多缺点,也有诸多可怜。
今天在陵园的时候,夏南忽然觉得,周灝京可能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男孩。
一个,很孤独的小孩子。
“那照你的意思,我们……算朋友了?”
周灝京瞳眸微颤。
夏南点头,故意调侃道:“算半个吧,以后能不能做朋友,看你表现了。”
“你还真是……”周灝京无语,“对我苛刻上癮了。”
“照顾好自己吧,早点休息。”
夏南说完,便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大门关上,屋內重归於寂时,周灝京眼底的那抹笑意也渐渐褪色。
……朋友?
可他想问的,从来不只是做朋友。
…………
周灝京的別墅比较偏,回去的车程要挺久,夏南马上拿出手机登录了游戏。
昨天宋玉就是这个时间点上的线,她想看看他今天在不在。
夏南没抱太大希望,可刚一上线就看到对方也在。
並且好像也是才上线不久。
夏南立刻发去消息:
“好巧啊,你今天也在?”
消息发过去,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但回復却隔了一会儿才来。
“嗯,刚上线。”
简单的四个字,不知为何,夏南觉得对方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
但也许是隔著屏幕,她想多了。
“要玩吗?我今晚应该可以打一会儿。”夏南主动邀请。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好,等我组队。”
很快两人就进了游戏。
夏南学习的速度很快,这次已经没有之前生疏了,虽然不是打主力,但配合得极好,连著三局都贏了。
这时车子也到了家门口。
夏南才退了出来,发了一条消息。
“我切一下网络,稍等一会儿。”
“你刚回家?”
夏南回到房间,才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继续回:
“对,刚到家。”
“今天出去了一整天?”
“没错。你呢?今天在忙什么?”
夏南嘴角扬起。
难得宋玉会过往她的事,她心里莫名有点激动。
“我今天,也跟朋友在一起。出去了一趟。”
“朋友?是你之前组织里的朋友吗?”
夏南有点担忧。
宋玉说过,他现在是被人盯著的状態。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独自一人最为安全吗?
不过……有朋友也好,总比一个人顛沛流离,四海为家的让人心疼好。
“別说我了,说说你吧。”
忽然,那边的消息生硬地中断了话题。
“说说我?”
“对。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算可以吧。”
“也和朋友一起?”
夏南也不卖关子,將自己照顾周灝京的事情说了。
“你们的关係看起来缓和不少?”
夏南虽然不想在宋玉面前承认,可也不好说谎。
“之前和他有些误会,现在看他,確实没有那么討厌了。”
消息发过去,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只是……不討厌?”
夏南心头微热,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才回过去一条消息。
“虽然不討厌,但我和周灝京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做朋友关係也不可能太好,所以,也仅限於此了。”
周灝京对她有好感,但在她心里……最多把周灝京当朋友。
“为什么?”那边又快速发来一句。
因为……
她反覆打字刪除,斟酌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回覆: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夏南觉得宋玉是明知故问,隔著屏幕脸都涨得通红。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转开了话题。
“好了,我都回答你了,该你了。你今天跟朋友出去,玩得开心吗?”
这次,宋玉隔了更久才回復。
“开心。”
“和她在一起,我挺开心的,只不过,她不一定。”
看到这行字,夏南心里一坠。
“是……女生朋友?”
“嗯。”
对面的回覆简单直接,彻底將她的心扰乱了。
强烈的失落感让她不知所措。
聊天框的对话戛然而止。
半晌之后,夏南再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不对。
很快,那边又发来一句。
“你今天应该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发完这句,不等夏南再回復,他的头像就灰了。
夏南捧著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身子一软,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这是怎么了?
不是早就告诉过自己,感情这东西,碰不得么……
现在好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
蒋弈和江染大婚前三天,便已经到了京市。
为了两人这次婚礼,蒋家在帝宫附近置办了一座新的豪宅,只写了江染一个人名字,作为接亲的地方。
又將帝宫旁边的顶级七星酒店整个包下,招待所有宾客。
蒋弈和江染现在早已成了国內商界顶流,两人婚礼的消息也不脛而走,成为近期媒体爭相报导的热点新闻。
但凡跟两人大婚沾点边的消息,马上就会上热搜。
两人婚宴邀请的商界来宾、娱乐圈明星等,也成了热议话题,各种假名单全网疯传。
不少商人提前在周边租了楼和相关看台,已经开始在网上售票,一张位置好的观望票就能卖到上千块!
“世纪婚礼……全球瞩目……国人模范夫妇?我们这是不是也太高调了?”
江染看著中央新闻对他们大婚的报导,简直惊掉了下巴。
其他媒体闹闹也就罢了,怎么……官方媒体也都帮他们宣传了?
蒋弈倒是不以为意道,“因为我们值得。”
“这次婚礼能向世界宣传我们国家的传统文化,带动一波国內经济,自然需要提前造势……况且,我们在海市的商业行为,也得到了家国认可。”
“我们现在可是正当红的正面形象。”
蒋弈的话江染都懂,可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现在的光环太大,万一將来翻车就不好了。”
江染皱眉,总隱隱有点不踏实。
蒋弈走到她身边,俯身用吻抚平她的眉心。
“只要你对我不离不弃,恩爱有加,我们就不会翻车。”
江染眯眸,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蒋弈的衬衫领口开著,此时他俯身而下,正好露出內里线条分明的胸肌。
她伸手,轻轻抓住衬衫侧边,往前牵引了几分。
蒋弈被江染拉近的同时,扣子又开了两颗,她的手掌顺而滑入了他心口的位置。
“和蒋总恩爱,对我来说可太简单了……”
江染凑近蒋弈耳边,声音故意轻飘飘的。
蒋弈白皙的耳朵骤然烫红。
他顺势一手落在江染身侧,將她反扣入怀,“是么,那我们现在也可以简单的恩爱一下。”
蒋弈低下头,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女人脖颈下敏感的位置。
江染仰头,用轻浅的几个吻回应了他。
就在此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江染的注意力被打断,蒋弈却又堵住了她的唇,不允许她走神。
可一通电话接著一通电话,仿佛没完没了。
最终,两人都不厌其烦。
蒋弈抬手拿来了手机,电话是打给江染的,是一个陌生號码。
江染顏色深了几分,才点下接听。
“江染,我是柏清。”
听到这个名字,江染表情瞬变,但还没等她掛断,话筒里的声音急迫又道:
“徐云之出车祸了,他现在情况危机,你赶紧过来医院一趟!”
“柏清,你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你觉得,你的话我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