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从床上坐起身,军装在昏暗的房间里透著肃穆的光。
他站在穿衣镜前,一颗一颗系好金色的纽扣,动作標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领花、资歷章、姓名牌,每一样都仔细抚平。最后,他戴上军帽,帽檐下的眼神冷峻如铁。
金瑞站在老宅侧院的月亮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笔挺的橄欖绿,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他很少穿这身回家,但今天,他觉得需要。
金瑞抬手,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佣人看见他这一身,愣了愣,才恭敬地侧身:“二少爷。”
金瑞走进院子,目光直接落在主屋敞开的厅门內。
金蓓蓓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本书,但眼神空洞,显然心不在焉。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一身军装的金瑞时,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二哥……”她放下书,站了起来,声音有些乾涩。
金瑞没说话,只是走进厅里,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的坐姿笔挺,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哪怕在自家也放鬆不下来。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黄花梨茶几,上面摆著佣人刚沏好的茶,热气裊裊。
“坐。”金瑞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军人的简洁和不容置疑。
金蓓蓓慢慢地坐了回去,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
金瑞看著她。
他看过她完整的档案,从被抱错到养父母家,到养母为救她而死,到养父外出打工、她寄居在金大柱家,再到大学里遇到程思,出了社会进入风投行业……
二十五年的轨跡,一桩桩,一件件。
他也看过心理评估报告上那行字:“极度自我者。情感认知存在严重偏差,共情能力几乎无,倾向於將自身困境与错误归咎於外部,並以此合理化伤害性行为。”
这份评估,和金鑫档案里那句“精致的利益主义者,但有明確的家人界限,可以为家人出生入死”
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都是聪明人,都能算计。但一个算计时心里有条线,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另一个,那条线是模糊的,甚至不存在的。
“程思昨晚给你打电话了。”金瑞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金蓓蓓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让你做什么?”金瑞问得直接。
金蓓蓓咬了咬嘴唇,没立刻回答。
金瑞也不催,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金家老宅从不缺这个。但此刻喝在嘴里,有些苦。
“她……”金蓓蓓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她说……让我注意一下家里的事,尤其是大哥和研究所那边的……矛盾。说这样以后对我有好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说得含糊,但金瑞听懂了。
“你怎么想?”金瑞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金蓓蓓抬起头,对上他平静却锐利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金瑞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混合了恐惧、不甘和一丝侥倖的复杂情绪,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她,看向院子里那棵已经有些年岁的石榴树。石榴已经红了,沉甸甸地掛在枝头。
“蓓蓓,”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显得有些低沉,“你选择跟国安合作的时候,我以二哥的身份提醒过你,程思是境外情报人员。我也以国安人员的身份正式告知过你,合作意味著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她,军装上的徽章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合作,不是你一边应付我们,一边继续按程思的暗示走钢丝。”金瑞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合作是,她给你的每一个指令,你都必须如实、及时地告诉我们。她要你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必须先问过我们,按我们商定的方案回应。”
他走近两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只要瞒一次,只要私自按她的要求做一件事,哪怕那件事看起来再小、再无害,你就不再是被蒙蔽的关联人员,你就是她的共犯。是在犯罪。”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金蓓蓓的脸色彻底白了,交握的手指绞得死紧。
“我知道……”她声音发颤,“我知道可是二哥,我……”
“你知道什么?”金瑞打断她,目光如刀,“你知道程思背后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把自己推进一个再也爬不出来的坑里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金蓓蓓张著嘴,却说不出话。
金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他重新坐回沙发,双手放在膝上,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今天穿这身来,不是以你二哥的身份,是以一个军人的身份。”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糊涂,因为心存侥倖,因为觉得我就做一点点,不会有事,最后把自己,甚至差一点把国家都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金蓓蓓,你二十五岁了。你不是小孩子。你每一次的选择,都要自己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
“我们给你选择了路,跟国安合作,自救的路,这是你现在最好、也可能是唯一能平安落地的路。但这条路,得你自己走正了。没人能替你走,更没人能一次次把你从歪路上拽回来。”
金瑞说得很直白:“我能做的,是把利害关係跟你讲清楚。路怎么选,在你自己。”
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隱约的车马声。
许久,她眼圈已经红了,但眼神里还是混沌的怨恨和迷茫。
金蓓蓓低下头:“我不知道。二哥,我真的很乱。那些新闻大哥和金鑫,他们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金瑞反问。
金蓓蓓怔住。
金瑞看著她,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同样没有亲情:“大哥爱不爱鑫鑫,鑫鑫爱不爱大哥,跟你有关係吗?即使他们相爱,即使他们三人行,即使他们不要脸,只要他们能承受后果,谁管他们,他们只是不道德,不犯法,不乱伦。”
“重点而是你正在被一个境外情报人员操控,试图让你窃取国家战略技术情报。”
他每个字都说得极重,像锤子砸在金蓓蓓心上。
“金蓓蓓,你看看我。”金瑞站起来,抬手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军衔,“我穿著这身衣服,站在这里,告诉你这些,是在给你最后的机会。最后一次,以军人的身份,提醒一个可能滑向犯罪深渊的公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程思要的东西,是金家研究所的技术。那不是金家的私產,那是国家战略技术。你碰一下,就是危害国家安全。”
金蓓蓓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我不知道那是……”
金瑞打断她:“你知道。金琛被赶下台,金家內乱,研究所资源分配不公,程思是不是这么暗示你的?她是不是告诉你,拿到这些东西,你就能保护自己,甚至能在金家爭取一席之地?”
金蓓蓓的嘴唇在颤抖。
她没法否认。程思的话术,就是如此。
“她在利用你。”金瑞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情绪是沉重,也是悲哀,“利用你对金家的怨恨,利用你对认同的渴望,利用你所有的不甘和委屈,让你去当一个技术间谍。”
“我不是……”金蓓蓓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虚弱。
“金蓓蓓,我穿著军装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家事』的范畴。”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我是军人。我的职责是保卫国家安全。如果有一天,你站在了国家的对立面……那我也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二哥……”她的声音哽咽,“我……我该怎么做?”
金瑞看著她的眼泪,心里没有多少波澜。他见过太多眼泪,真心的、假意的、悔恨的、算计的。眼泪本身说明不了什么,行动才是。
金瑞摇摇头:“我不能帮你选择,更不能强迫你,这条路必须你去绝对,想想上次我在法院和你见面,和你说的那些话,我说一万遍,也比不过你的选择!”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金蓓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抓不住,没人能再救你。”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金瑞走在青石板路上,军靴踏出沉稳的声响。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金蓓蓓未必全听得进去,也未必真能做到。
作为二哥,他该说的,他说了,该做的,他也做了。
他擅自行动,擅自来劝金蓓蓓,检討和警告必不可少,搞不好还要关禁闭,他还私自穿军服,鑫鑫知道了,估计要骂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