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温別刃眼中的疑虑渐渐散去。
被一种跃跃欲试的狠厉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
“说得也是,躲著藏著,確实憋屈。”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既然他摆好了场子,我这苦主兼元凶,不去给他添点堵,岂不是很不给面子?”
他看向孔昭和阿月,笑容狰狞。
“那我就去会会这位仙门之主,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大殿,急匆匆离开了坤山宗。
殿內恢復了寂静。
澹臺明月端起早已微凉的水,抿了一口。
“这孩子总是被你这么忽悠,要是真死了,那可就少个一个助力了。”
闻言,孔昭低低的笑出了声。
“怎么能说是忽悠呢,我这也都是为了咱们的大业……”
“再者说了,他死了,我们也少了一个对手,不是吗?”
说到这,孔昭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脑子里在寻找著什么。
好半天后才疑惑的开口道。
“我们这次来了几个人?”
澹臺明月歪了歪脑袋,“不是只有我们三个吗?”
闻言,孔昭有些自我怀疑,“是吗?”
他心里总感觉漏了点儿什么东西,不过也並没有再继续討论下去。
另一边,临海城。
茶楼之中,陆宽正在品茶听书。
西游记等一系列话本故事,如今已经是传遍天下。
没想到在这也能听到。
而就在他愜意听书的时候,青云宗的一名传讯弟子找到了他。
告知了他一件大事。
“仙主,天星宗少宗主温別刃,我们找到了!”
闻言,陆宽眼神中精光一闪。
隨即第一时间回到了青云宗。
宗门內,温別刃已经被安排洗漱了一番,换了乾净衣服。
等到陆宽回来的时候,他面前正摆著一桌子大鱼大肉。
可是这位温少宗主却一口都没动。
他整个人瑟缩在椅子上。
身体时不时颤抖一下,眼神惶恐的四处乱瞟,仿佛惊弓之鸟。
演得真是入木三分。
陆宽心中冷笑,若非早有准备,单看这副模样,任谁都会相信他的遭遇。
他迈步走入殿中。
听到脚步声,温別刃猛地一颤,受惊般抬起头。
他眼中先是茫然与恐惧,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眼前之人身份不凡。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因虚弱和害怕而手脚无力,差点从椅子上滑落。
陆宽面色平静,抬手虚按。
“不必多礼,你就是天星宗的温少宗主吧?”
“是……是晚辈。”
温別刃低下头,整个人往里缩著,显得极为侷促。
“听闻你遭遇大难,能平安归来便好。”
陆宽语气温和,“此地人多眼杂,不便详谈……”
“来人,带温少宗主去我的別院,我要与他单独聊聊。”
“是!”
侍立一旁的青云宗弟子应声上前。
温別刃脸上適时露出感激又不安的神色,顺从地跟著弟子离开。
待他离去,陆宽眼神微凝。
一股精纯磅礴的元婴灵力悄然流转。
无声无息地在他周身布下数层无形护罩。
从昨日之灰的回溯中,他看清楚了一切。
知道这温別刃是个什么成份。
对於对方那种未知的能力,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
片刻后,別院中。
陆宽与温別刃於石桌旁相对而坐。桌上只有一壶清茶,两只茶杯。
温別刃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双手捧著微烫的茶杯,指尖却冰冷。
他低著头,目光游移,时不时飞快地瞥一眼院墙阴影或风吹草动处。
身体绷紧,仿佛隨时准备逃跑。
陆宽静静看著他表演,心中不由赞了一句。
“好演技……”
这恐惧由內而外,几乎毫无破绽。
连眼神的细微颤动,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若非知道其底细,恐怕真会以为这是个被嚇破胆的少年。
陆宽只是慢慢品著茶,甚至都没去多看他一眼。
仿佛在等待什么,气氛一度显得非常安静。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温別刃心中嘲讽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
按照常理,这位仙主不是应该迫不及待地询问天星宗当晚详情。
追问凶手线索,或者安抚诱导自己说出经歷吗?
为何他如此沉得住气?
陆宽的反应让温別刃拿不准他的目的。
他悄然发动了自己与生俱来的独特感知能力。
在他的感知范围內,他能隱约读出他人对自己產生的,强烈的愿望。
比如希望他说出真相,希望他信任自己。
或者是希望他放鬆下来,等等。
只要这些愿望在他能力范围內且目標指向他。
他就能选择是否实现对方的愿望。
並在实现后,根据愿望的大小和性质,从对方身上收取相应的“债务”。
就比如,如果陆宽现在的愿望是让他说出真相。
他只要做到了,那么他兴许就能从陆宽身上收走一部分的神魂。
或者直接拿走他一条手臂。
甚至,收走他的部分理智。
然而……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陆宽,毫无愿望……
一片空白。
这位仙主,似乎对他这个唯一倖存者,没有丝毫探究的欲望。
至少,没有形成任何他能够捕捉並利用的,具体的愿望。
这不对劲!
温別刃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甚至生出一丝不安。
他精心准备的剧本,对方根本不接招。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不,不可能。
自己的偽装天衣无缝,气息也完美融入了这具躯壳。
他凭什么看穿?
还是说……
这位仙主的城府,深到了完全脱离自己掌控的地步?
他只能继续加强表演。
让身体的颤抖更明显一些,呼吸更加急促。
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等待著,煎熬著,期待著对方开口说话。
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风似乎都凝滯了。
陆宽看著温別刃那全身心投入的表演,终於觉得有些乏味。
他放下茶杯。
“行了……”
陆宽开口,声音平淡。
“你哭得也够久了,戏我也看够了。”
来了!
终於来了!
温別刃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松,
隨即被巨大的期待取代。
他几乎能感受到从陆宽方向传来的,第一个清晰指向自己的愿望。
那是希望自己说出点什么的愿望。
“没错,就是这样!”
“快,问我!”
“问我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
“问我凶手是谁!”
他竭力维持著惊恐的表情。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细微的,近乎催促的意味。
然而。
陆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
將他心中刚刚升起的火焰瞬间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