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可以……”於星魁只是抬起左手,拇指上烛龙戒的温度还未退去,依旧滚烫。“……只是,这事还没完呢,方才那白凶只是个开胃菜。”
“啊?”
听到他这话,白承礼的面色立即变了,身体针扎般地颤抖一下,警惕地看向四方,嘴上问道:“难道这附近还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当然有。”於星魁见他有些大惊小怪,耐心地解释:“粽子尸变成凶,鬼魂附体伤人,世上的邪祟多种多样……现在只单说这粽子。”
“凶尸由死者演变而来,本身没有多少智慧,如同野兽,特异之处也大多在肉身上。仅仅一个白粽子,是不会、也不可能造得出方才那样的幻境。”
“若是將幻境比作戏台,白粽子就是戏台上唱戏的旦角,背后编导这齣戏码的却另有其人,或者不是人。”
白承礼经他这么一点拨,很快就明白过来:“……我看刚才那白粽子被真火炙烤,幻象隨之被破,还以为这幻境是由她而来,原来並非如此。那么,在背后操纵粽子的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
於星魁坦然道:“但那幻境是依此地而生,所以,生成幻境的傢伙必然还在这乱葬岗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这地方不大,等哪天从寨里叫来些人手,把这里翻上一遍,不愁捉不著它的尾巴。”
群策群力,挖坟刨坑,本就是巨黿岛水寨的人在上岸时常乾的活计,而这乱葬岗本身不大,若肯卖力,几晚上的功夫就足够翻上一遍。
虽说这里没什么油水可言,但若是湖州城外出了什么大动乱,水寨的日子同样不会好过。
於星魁轻描淡写地讲述著处理方法,一旁杨素秋忽然站起身道:“或许不必那么麻烦,我能带你们找到藏起来的幕后真凶。”
“哦?”於星魁有些兴趣地望向对方,“你说说看。”
儘管精神上蒙受了强烈打击,杨素秋却很快就恢復了过来,坚定的眼神泛起不屈的斗志:“……能令一地出现异象,癥结必然在风水穴位上。穴场金鱼水界,圆晕在隱微之间。上是微茫水分,下是微茫水合……”
口中嘟囔著一些玄乎奇妙的文字,她的目光逐渐发散,仿若失去了焦距,在向四周环视了一遍后,目光重又恢復清明,青葱般的手指点向一处低矮坟包。
“就在那里。”
在大大小小的坟包间,这处坟墓显得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像沙堆里的一颗砂砾,毫不起眼。
於星魁与白承礼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查看。这坟堆应该已有些年头,上头生满了杂草,坟前的石碑早已不知去向,培成堆的土壤隱隱泛黑,摸上去还有些湿漉漉的,散发著某种危险气息。
“……还有点意思。”於星魁眉头一挑,转身认真地打量了杨素秋一眼,神情分明郑重了几分:“你果然会看风水?刚才用的是什么法子?”
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是为了自保,所以胡扯些什么懂得《玉函秘术》,对此並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人在想要自保时,什么瞎话都能张口就来,世上的屈打成招大都是这样的。
未曾想,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漂亮女子,还真有些本领,果然人不可貌相。
杨素秋答道:“这是《玉函秘术》中用於识別穴位的金鱼界法……左右但有微茫曲抱之水交集,便是结穴之所在。”
“可是……”文縐縐的话语也就白承礼能迅速听懂,他往两侧看了看,疑惑道:“这附近可没有水啊……”
“金鱼水是干流水,其形隱约,不是真有水流,而是有寸高寸低之痕跡。金鱼界合相辅於穴场左右,是结穴的重要標誌。”杨素秋似乎有意表现,解释道:“此水远看则有,近看则无,侧看则露,正看又模糊。”
似是而非的话语,听得人云里雾里,但又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既然如此,不妨验证一下。
於星魁將身上包裹放下,交给白承礼拿著,走到那个低矮的小坟包前。
他这趟出门本是打算寻找明器的销路,並没想著倒斗,因此也没带上铁锹之类的趁手器具。若是用二人隨身的小刀挖掘,指不定要挖到天明,所以需要另闢蹊径地想个办法。
他绕著坟包走了一圈,中途不断伸手拍打,不时提脚踹上几下,逐渐地便將土堆夯实。
接著扎稳马步,双手將那坟堆拦腰包住,指甲深深抠进土里,猛地发一声喊,气运丹田,两臂之上肌肉虬结,生生將这小坟包从地上举起,丟向一旁,土块在地上摔成无数碎块。
这一手是卸岭力士的绝技,名为拔山,传闻將龙脊功修炼至精深处,便是一座山岳也能生生拔將起来,虽然听上去像是吹嘘,但一个坟堆土包尚且不在话下。
土堆下方隱隱露出一个用青砖垒砌出来的小型墓室,於星魁用手將四周浮土扒拉开,又以老办法清理出了一块后,纵身跳进了墓坑。
墓室的门口位置是一面弧形顶的砖墙,表面用灰泥抹平了青砖之间的缝隙,却不知为何在根部破损了一块,留出了一块狗洞大小的区域,里头隱隱有些声响。
因为地方狭小,白承礼跟不下来,就在上头问:“魁哥,底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底下有个青砖墓。”於星魁高声答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摸钻进去了。別说,建得居然还挺结实。”
乱葬岗是没人管的尸首集中埋葬的地方,有些地方埋的人较多,又被叫作“万人坑”。
传闻湖州城外乱葬岗的来源,是几百年前一伙闹餉的乱兵,当时还是兵荒马乱的年头,躲在城中的一位皇嗣因受到惊嚇而夭折。后来有重臣前来平乱,便將这伙乱兵尽数杀死,埋在此处。
往后湖州但有没人管的尸首,都会被扔在这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惯例。
葬在这里的,大多只有个草蓆裹身,若是埋得浅了,往往过不上几天便会被野兽从地里刨出来嚼吃乾净,死后再受一遍罪。能像这样用砖头箍出个墓的,確实算是个豪宅。
既然已经有东西跑了进去,那就没什么好在乎的了,於星魁站直了身子,伸手一推,便將那青砖墓墙推倒了一大块。
陈腐的气味中,他定神向前看去,只见黑漆漆的墓室里骤然亮起无数绿色光点,耳旁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