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8日，伦敦，海布里。
英超最后一轮，阿森纳主场迎战水晶宫，这场比赛將决定主队下赛季欧冠资格归属。
张扬坐在主队看台，手指不耐烦地敲击著座椅边缘。
他不想来。
发小李昊死磨硬泡弄来球票，他推不掉。
全场二十二个人追一个球，在他眼里跟傻子戏没区別。
“扬哥，你倒是装得投入点啊！”
身侧的李昊压低嗓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涂抹红白油彩、狂热嘶吼的枪手球迷，浑身紧绷，“这里是阿森纳死忠区，我们別太扎眼，安分看完就行。”
另一侧，金髮碧眼的艾米丽·卡特正端正坐著，目光紧锁绿茵场。
“张，压低存在感。”
“你不要做出一副厌恶的模样。”
少女修长的手指轻叩膝盖，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身旁几人听清：“海布里的极端球迷，向来不好惹。”
艾米丽是土生土长的伦敦姑娘，也是为数不多能压下张扬戾气的人。
“怕什么？”
张扬嗤笑一声，瞥了眼周围狂热的阿森纳球迷。
“the arsenal... come on you arsenal!”看台上，球迷们脸上涂著红白油彩，喉咙嘶吼著战歌，手臂上纹著枪手徽章，一个个膀大腰圆，面目狰狞。
“单挑还是群殴？”
“你扬哥怕过谁？”
张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肌肉线条在t恤下隱约起伏。
十八年伦敦生活教会他一个道理，退缩只会招来更狠的拳头。
散打！
拳击！
巴西柔术！
父亲送他学这些为了“磨性子”，结果磨出了一个打遍哈林盖区无敌手的混世魔王。
他可不怕这些球迷！
哪怕其中可能有足球流氓！
“好吧……”
李昊和另外两个朋友对视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刻意和张扬拉开半步距离。
正常人，无法承受数百道充满敌意的冰冷目光。
“切~~一群胆小鬼！”
张扬將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是不屑地耸了耸肩，眼底轻蔑更甚。
第六十七分钟。
水晶宫反击。
博拉西耶单刀。
低射远角。
球进了！
客队球迷区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而在主队看台，死寂如瘟疫般蔓延，紧接著是愤怒的咒骂。
张扬却“腾”地站了起来！
“漂亮！”
“终於他妈的进球了！”
“要不无聊死了！”
他完全忘了身在何处，右拳狠狠挥向空中，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那副样子比水晶宫的死忠球迷都要激动！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十几双眼睛如刀子般刺来！
前排光头壮汉转过身，脸上横肉抖动，手指几乎戳到张扬鼻尖：“你他妈是哪边的？！”
“你他妈的不会是可耻的曼联球迷吧？！”
同伴们脸色煞白。
李昊拼命拽张扬衣角，声音发颤：“扬哥，坐下，快坐下……”
太迟了！
咒骂如潮水涌来！
“可耻的客队支持者，你怎么混进我们的地盘！”
“滚出北伦敦！”
“亚洲小子，你懂什么足球！”
“叛徒！杂种！”
“滚蛋！”
……
张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甩开李昊的手，一米八五的个子拔地而起，一脚踩上前排椅背，伸手指向那个光头：
“首先，票上写座位號，没写必须支持谁。”
“其次，老子不是曼联球迷，你这个混蛋不要给我乱扣帽子！”
他声音极大，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字字清晰，“最后，老子花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fuck you！”
光头壮汉暴怒，周围五六个人站了起来，像一堵肉墙压过来。
“fuck you too！”
“来呀，该死的胖子，让你扬哥看看有几斤几两！”
张扬反而笑了，那是一种危险的笑容，眼底有光在跳动。
他向前踏出半步，肩背微微下沉。
哈林盖区的地下拳场里，他曾用这个姿势放倒过体重两百磅的对手！
张扬十八年里最喜欢的就是打架了！
“张！”
“不要！”
艾米丽尖叫著搂住他的腰。
李昊硬著头皮挡在前面。
衝突一触即发！
“嘟！嘟！嘟！”
警哨尖锐地撕裂空气。
四名警察挤进人群，防暴头盔下，眼神冷硬。
“混蛋！”
“你们不许闹事！”
那警长挥舞著警棍，分开两群人，隨后面色不善的看向张扬。
“解释。”
警长声音平板：“为什么在主队看台为客队助威？”
“票上写座位號，可没写必须支持哪队。”
张扬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他们先骂人，我还嘴，有问题？”
“问题在於你挑衅了至少五百个情绪激动的球迷。”
警长向前一步，几乎与张扬脸贴脸，“知道什么叫足球流氓吗？”
“就是你们这种故意製造事端的小混蛋。”
“我可以现在就逮捕你，並且……”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字都钉进张扬耳朵，“向英足总申请禁令，让你这辈子別想再踏进任何一座英超球场！”
这辈子？
张扬感觉血液衝上头顶。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在英国，我们永远是客人，要守客人的规矩。”
去他妈的客人规矩！
他在这个国家出生。
说一口地道的伦敦东区口音。
现在要被剥夺看球的权利？
“不服？”
“那就试试。”
警长看著他眼中的怒火，补充道：“看看是你拳头硬，还是法律硬，你要是敢动手，我多告你一条袭警！”
张扬的拳头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发誓！
他绝对能在一秒钟內让这个傲慢的警长躺在地上！
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
哪怕这个混蛋带著防爆头盔！
“张！”
“冷静！”
两双手臂从身后死死抱住他。
李昊、艾米丽，用尽全力。
“求你了！”
艾米丽的指甲掐进他手臂，“你会进监狱的！”
“明智的选择，小子。”
眼见张扬冷静了下来，警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冷笑：“现在，带著你的朋友们，离开球场。”
“立刻！”
“马上！”
“滚蛋！”
张扬停止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周围每一张脸。
光头壮汉得意地狞笑，其他球迷投来鄙夷的眼神，警察们保持著戒备的姿態。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