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皱眉。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真的在问。
但他还是回答了。
“偷渡。”
“对，偷渡。”
张明远说，“到了英国，我没身份，没学歷，不会英语。”
张明远的声音依然平稳，像在讲別人的故事，“我在餐馆洗碗，一天干十六个小时，住在地下室里，和老鼠做邻居。”
“后来攒了钱，开了自己的餐馆。”
“再后来开了第二家，第三家。”
“再后来开了超市。”
“再后来，有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
“我赚了钱，送你去最好的学校，给你买最好的车，让你住最好的房子。”
“不是因为我觉得钱有多重要。”
“是因为我不希望你再过我当年那种日子。”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所以你问我要一百万。”
张明远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要，我就给。”
“但我得告诉你，张扬。”
“一百万可以租別墅，可以请保姆，请厨师，可以开路虎。”
“但买不来你会停球。”
“买不来你会传球。”
“买不来你在球场上不被人嘲笑。”
“这些东西，只能靠你自己。”
张扬靠在墙上，走廊里很安静。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盯著那道影子，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张扬声音不大，但很稳，“所以我才要住在莱斯特。”
“不是因为我不能吃苦。”
“是因为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苦上。”
“我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训练上。”
“住在俱乐部附近，省下通勤的时间。”
“有自己的训练场，晚上也能加练。”
“有厨师做饭，保证营养和恢復。”
“这不是享受。”
“这是投资。”
电话那头，张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一种“你长大了”的笑。
“行。”
他说，“一百万，明天到你帐上。”
“路虎我让人开过去，今晚就会停在你住的酒店停车场。”
“厨师和保姆，你自己找，找到了把工资单发给我。”
张扬的嘴角微微上扬。
“谢了，爸。”
“不用谢。”
张明远说，语气恢復了那种平淡的从容，“你不是为了我踢球的。”
“你是为了你自己。”
“別受伤。”
这是父亲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张扬知道，这不是一句客套。
这是张明远作为一个父亲，能说出来的最重的话。
“不会的。”
张扬掛断电话。
走出俱乐部大门，张扬打开了手机地图，搜索“leicester， luxury villas for rent”（莱斯特，豪华別墅出租）。
作为一名在伦敦生活了十八年的富二代，他太清楚这类高端租赁业务通常集中在哪些区域，也知道该去哪里找最专业的服务。
手指划过屏幕，他锁定了一家名为“leicester premier estates”（莱斯特顶级置业）的中介公司，评价极高，专门服务高端客户。
电话拨通，张扬用地道流利的伦敦腔英语直接表明了来意：
“你好，我需要在莱斯特城足球俱乐部附近，租一套带私人花园、车位，最重要的是必须附带一个標准尺寸或接近標准尺寸的私人草坪训练场，或者至少有足够空间改建简易训练设施的独立別墅。”
电话那头的房產经纪显然被这直奔主题且要求奇特的需求震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了状態，声音变得热情而专业：“您好！”
“很高兴为您服务。”
“您的要求完全可以实现。我们手头正好有几套位於stoneygate（斯托尼盖特）和oadby（奥德比）区域的顶级物业，距离莱斯特城王权球场车程都在十五分钟以內，且拥有非常宽敞的私家花园……”
“我现在就要看房。”
张扬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一小时后，我们见面谈。”
一个小时后，一位四十多岁、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男性出现了，他正是“莱斯特顶级置业”的高级顾问麦可·格林。
“先生，幸会！”
格林先生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
简单寒暄过后，格林先生迅速从苹果手机调出几份资料，“根据您的要求，我精选了三处最符合的物业。”
“第一处位於oadby，维多利亚式独栋別墅，占地两英亩，拥有一个已经铺设了人工草皮的私家网球场，完全可以改造成小型训练场……”
张扬一边听，一边快速瀏览图片和视频介绍。
他看得非常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房间的採光、厨房的设备、更重要的是那片户外空间的大小和地形。
第一处，网球场改造虽方便，但面积略显侷促，且距离稍远。
第二处，现代风格豪宅，设施奢华，但花园是精心打理的花圃，没有大片空地，直接否决。
第三处，位於stoneygate的一栋乔治亚风格庄园式住宅。
外观古朴大气，內部装修典雅而不失现代舒適。
最让张扬心动的是，它拥有一片巨大的、略微起伏的天然草坪后花园，面积足以容纳一个五人制足球场还有富余！
而且距离莱斯特城青训基地，导航显示仅需十二分钟车程。
“就这最后一套。”
张扬几乎没有犹豫，指尖在平板上敲定，“现在就去看。”
格林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单成了大半！
他立刻引领张扬驱车前往。
当那栋宏伟的宅邸和那片如绿色绒毯般铺展开的巨大草坪呈现在眼前时，即便是见惯了豪宅的张扬，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草坪质量极佳，平整开阔，边缘是鬱鬱葱葱的树木，提供了极佳的私密性。
他下车，踩在柔软的草皮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上面挥汗如雨、锤炼技艺的身影。
这里，將成为他的“恶霸训练营”。
“格林先生，
”张扬转过身，语速很快，“租金不是问题，我要儘快入住。”
“今晚之前，能不能准备好所有租赁合同？”
格林先生被这效率惊得愣了一下，隨即职业笑容更加灿烂：“当然可以，张先生！”
“我们今晚就可以擬定合同，如果您確认无误，明天上午隨时可以签署並交接钥匙。”
“好。”
张扬乾脆利落地说：“租金按年付，全额预付。”
“合同里加上条款，允许我对花园进行必要的体育设施改造，比如安装射门练习用的移动球门。”
“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完全没问题！”
格林先生连连点头，心中已將这位年轻华人客户的“豪横”等级提到了最高。
事情谈妥得异常顺利。
等张扬回到了临时订下的酒店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號码。
“爸。”
“嗯？”
张明远的声音依旧平稳。
“房子看好了，在stoneygate。离基地十二分钟。”
“租金多少？”
“年付，预付。”
“具体数字等合同出来你直接让人打给中介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张明远低沉的声音：“你动作够快的。”
“我没时间浪费。”
张扬看著逐渐暗淡的天色，语气坚定，“明天签合同，搬进去。”
“周一，我要开始我的训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真切的嘆息，但很快，那嘆息化为了一句话：
“好。”
“需要什么设备，直接买最好的。”
“知道。”
张扬掛断电话，將手机揣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