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球练完，张扬没有丝毫停歇。
他抱著皮球，不断更换站位。
禁区弧顶、左右肋部、四十五度角、边路內切位……凡是比赛中能够触球射门的位置，他全部挨个练习。
远射、抽射、搓射、低平推射，各式各样的射门动作轮番上演。
晚风渐凉，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夕阳彻底落下，远处的路灯自动亮起，暖黄色光线照亮整片训练场。
地面青草被反覆踩踏，泥泞不堪。
张扬不知疲倦，双腿反覆蹬地、发力、摆腿，机械且精准地完成每一次射门。
汗水顺著下頜滑落，训练服紧紧贴在后背肌肉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双腿肌肉的酸胀感，脛骨、脚踝传来阵阵刺痛，这是过量运动带来的正常疲惫。
但每一次触球，脚踝的把控、发力的节奏、皮球的旋转轨跡，都在脑海中清晰復盘，技术在海量重复中悄然精进。
反观球门里的里奥，早已狼狈不堪。
他浑身沾满深色泥污，膝盖、小臂蹭满绿色草屑，头髮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
双臂酸痛麻木，手腕几乎失去知觉，每一次扑救都要咬牙坚持，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一百一十三脚。
张扬在心里默默计数。
当最后一脚远射轰出，皮球擦著立柱飞出底线时，张扬终於停下动作，直挺挺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
双腿酸胀发软，肌肉传来明显的疲惫感，脚底沾满泥土。
一百多脚射门，圆满结束。
球门內，里奥直接瘫坐在湿漉漉的草皮上，背靠球门立柱，彻底不想动弹。
他浑身酸痛，眼皮沉重，连抬手擦拭汗水的力气都没有，眼神空洞地望著暗沉的天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人类，是不知疲倦的野兽。
张扬转动脚踝，活动著发酸的双腿，转头看向狼狈不堪的里奥，冷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认可。
里奥全程没有抱怨，没有敷衍，哪怕体力透支，每一次扑救都拼尽全力，態度足够认真。
对於张扬而言，认真的人，值得尊重。
他缓步走到球门旁，居高临下看著瘫坐在地上的里奥，淡淡开口：“不错。”
里奥一愣，艰难地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向张扬。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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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问道。
“里奥……里奥·科尔。”
里奥沙哑著嗓子回答，喉咙乾涩发疼。
张扬点了点头，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里奥沾满泥污的肩膀，力道沉稳：“家住在哪？”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里奥彻底懵了。
前一个小时，眼前这个人还蛮横霸道，强行把自己留在训练场疯狂练球，近乎“折磨”；现在却主动询问住址，提出送自己回家。
反差之大，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用……谢谢。”
里奥连忙摇头，缓了缓气息，低声解释，“我住在俱乐部的球员宿舍，走路几分钟就到，很近。”
俱乐部宿舍。
张扬挑眉，思索两秒，隨即做出决定。
他俯视著浑身泥泞、满脸疲惫的里奥，语气依旧乾脆，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今晚我请你吃饭。”
“莱斯特市中心的米其林西餐店，我订位置。”
“当作今天陪我加练的感谢。”
里奥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张，彻底愣住了。
米其林高档餐厅？
在莱斯特城，哪怕是一线队的主力球员，也不会轻易去那家餐厅消费。
那里消费水平极高，绝非他们这些青训球员能够负担。
刚才还霸道强势、不近人情的恶霸新人，现在居然要请自己去高档餐厅吃饭？
巨大的反差衝击著里奥的思绪，受宠若惊的感觉席捲全身，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看著眼前这个眉眼桀驁、浑身透著野性的华裔少年，忽然明白。
这个人，蛮横、霸道、不讲道理。
但他恩怨分明，直白坦荡。
强硬是本性，认可便是真诚。
“起来，去洗澡换衣服。”
“今晚，我请客。”
张扬说著，伸手一把拽住里奥的后领，乾脆利落地將瘫在草地上的人硬生生拉了起来。
里奥猝不及防被拽起身，浑身肌肉酸痛僵硬，骨头缝里都透著疲惫，他踉蹌著站稳身形，下意识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向张扬的眼神依旧带著几分恍惚。
直到此刻，他还没完全消化突如其来的聚餐邀请，脑子里依旧迴荡著米其林餐厅那几个字。
“別发呆。”
张扬隨手將搭在一旁栏杆上的黑色运动包甩到肩上，动作隨性洒脱，语气平淡道，“二十分钟，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超时，今晚聚餐取消。”
里奥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拖著沉重的脚步快步走向球员宿舍楼。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里奥换了一身乾净简约的休閒卫衣，吹乾凌乱的头髮，褪去了训练场上的狼狈疲惫，露出乾净清秀的面容。
不多时，一道沉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路虎揽胜稳稳停在宿舍楼门口，车身漆面在路灯下泛著细腻的冷光，沉稳又奢华。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张扬那张淡漠冷峻的侧脸。
“上车。”
简单两个字，依旧言简意賅。
里奥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內內饰精致豪华，真皮座椅触感柔软，空气中縈绕著淡淡的清冷木质香，处处透著高级感。
里奥下意识绷紧身体，双手侷促地放在膝盖上，僵硬地坐著，生怕不小心弄脏车內的陈设。
他偷偷侧头打量身旁的张扬，少年单手把控方向盘，身姿挺拔，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利落冷硬。
一路上，车內气氛安静沉默，只有轻柔舒缓的纯音乐缓缓流淌。
压抑的安静让里奥有些坐立难安，纠结良久，他终究是忍不住，试探性地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张……，你的车很漂亮。”
他斟酌著措辞，语气恭敬又拘谨。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这种出手阔绰、年纪轻轻就坐拥豪车的富二代，大多高傲冷漠，看不起他们出身普通的青训球员，难以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