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红楼之青云路 > 第3章西席
    陈谦认真瞧了瞧气色,让那婆子坐下,然后探出手开始为黛玉诊脉。
    不过盏茶功夫,诊脉完毕。闭目想了片刻,就要开方。
    早有人在旁伺候笔墨,陈谦吃力地写了两个字,奈何大病未愈,手抖个不停。
    索性搁了笔对陈默道:“我念你写。”
    “麦冬、百合各二钱…生地、玄胶各一钱……阿胶一片……煎水饭后冲服,三剂可见效,若要痊癒,则非十日之功不可。”
    交待完婆子,转头朝著屏风內拱手,“莫怪老朽多言,令爱生来便有不足之症,加之眉头若蹙,显然是个多思多虑的性子,此非长寿养生之道。”
    贾敏原本还在心里比照药方,听了这话,先自惊了,忙问,“如此,如何是好?”
    陈谦捋了捋鬍鬚,答道:“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极容易。关键在於“少思多动”四字。”
    此时婆子已经药方送了进去,贾敏瞧了一眼,心中先是“咦”了一声,暗道:“少年郎这字倒是不凡。”
    不过她此刻一颗心全在小女黛玉身上,也就没有深究,只问道:“我观老太爷所开之方与昨日大夫所开大相逕庭,其中不知有何说道?”
    说著话就有婆子將昨日的药方送了出来。陈谦只是扫了一眼,便道:“此方也算对症。只是没有考虑到令爱年龄太小,脾胃虚寒,药一下肚,只怕就要吐將出来。再好的药,也都糟蹋了。”
    陈谦所言全中,贾敏喜不自胜,再无疑虑,连忙吩咐婆子前去煎药。
    又对二婢说道:“瑶珠、琳琅替我谢过老太爷和小郎君。”
    二婢捧来金银相谢,陈谦艰难起身,摆了摆手,道:“承蒙贵人收留,又是赐斋,又是赐药,再收这些便是不恭了。告辞!”
    贾敏道:“如此只能容图后报了。瑶珠、琳琅替我送一送老太爷。”
    “留步!”陈谦道。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暗自寻思:“巡盐鹺政之女?这莫非就是病如西子胜三分,心比比干多一窍的黛玉吗?果真是个美人坯子。”
    如此倏忽又是旬日,陈谦与黛玉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期间贾敏不断送钱送物,贵重些的,陈谦一概推却,些许吃食用度,陈谦慨然笑纳,並不作那不近人情之態。
    这般作为,让贾敏对这对祖孙不由高看了几分。
    不觉已至二月末,这一日春和景明,陈默推开窗户,诵读诗书。忽见墙外一枝桃花伸入院內,花骨朵儿含苞欲绽,忍不住大声吟诵:客路那知岁序移,忽惊春到小桃枝。
    瞧好贾敏一家自山外踏青而回,黛玉刚刚开始学诗,听了这两句,不禁悲从中来,须知此诗最后两句乃是:分明一觉华胥梦,回首东风泪满衣。
    不知不觉陷入诗词情境当中,泪珠儿从眼眶里打著转儿流了下来。
    “好人儿,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贾敏见了大惊,生怕又惹出什么症候,一边为其抹泪,一边连声探问。
    “娘亲,是我不好,听了陈默哥哥念诗,一时心有所感。”
    贾敏於诗词不太懂,听了是这个缘故,心倒是放下大半。
    笑著指了指黛玉鼻子,说道:“你这自己伤春悲秋,无故临风陨泪性子要改,若只因这个缘故便要流泪,叫旁人听了,羞也不羞。”
    身旁的婆子丫鬟皆笑,黛玉羞得一头扎进贾敏的怀里。
    陈默整理衣襟出来行礼,贾敏笑著挥手,“免了!和玉儿去读书罢,只不许再念这等悲诗来招她。”
    贾敏自听了陈谦让黛玉多动少思的叮嘱后,待其病体稍愈,便常带著她在院內走动。
    一来二去,两个小人儿混得精熟,不几天便哥哥、妹妹相称了。
    此时黛玉不过五岁,陈默行年不到八岁,两人之间自不须计较什么男女大防。贾敏见得女儿一日好似一日,也怕她闷出病来,自然是乐见其成。
    陈默笑著应了,过来牵了黛玉的小手,二人相携到了阶前太阳底下坐了。
    “陈默哥哥很喜欢赵鼎的词吗?”
    黛玉以手托腮,仰著小脑袋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我於诗词不甚精通,赵鼎的词作更不熟悉,独喜欢这两句而已。”
    黛玉拍手附和,“我也很喜欢这两句哩。”
    陈默嗤之以鼻,故意逗她,“你才认得几个字,就开始谈诗了。”
    黛玉气极了,泫然欲泣,“你休看不起人,妈妈三岁便教我认字了。这两年少说背了数百首诗词在肚子里,你会的还不一定有我多哩。”
    说著还不服气地拍了拍小肚子,陈默见了不禁莞尔。
    黛玉看陈默发笑,更加气不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得马上就要流下来了。
    陈默暗道糟糕:这絳珠仙子是来还泪的,果然是水做的骨肉,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开哭了。
    忙转移话题道:“妹妹你看那枝桃花开得甚好,我折下来与你赔罪可好?只求你千万莫哭。”
    黛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抬头看向那枝桃花,见上面还是花骨朵儿,便要开口阻拦。哪知陈默一溜烟出了院门,不多时折了许多桃花进来。
    黛玉一撇嘴,毫不领情,“花儿开在树上好好的,你折它做什么?”
    陈默笑道:“你怎知花儿开在树上不是等我去折的?我说这花儿早就等我哩。”
    黛玉此时还未涉猎庄子,哪里狡辩得过陈默。绞著衣角,一声不吭,生著闷气。
    过得片刻,陈默用桃枝编了一个花冠,將其戴在黛玉头上,笑道:“我瞧著这花戴在妹妹头上就比开在枝头要好看。”
    黛玉转嗔为喜,还用小手去扶了扶花冠,只是脸上却仍不给陈默好脸色。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一时喜,一时悲,一时笑,一时闹,眾人看了都觉得颇为好笑。
    到得午时,各自回家吃饭,方才散了。
    陈默进屋,陈谦捋须微笑,“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想了想,又摇头轻嘆,“唉,可惜了,地位相隔有如云泥,一个是寒门士子,一个是侯府千金,哪有可能哟。”
    陈默只当听不懂,自去温书。
    平日里只要陈谦没病,生火造饭,这些家务,他从不让陈默来做的,只对科举文章上对其要求甚严,但凡有丝毫懈怠,动輒得咎。
    如此波澜不惊不觉就到三月初七日。
    这一天贾敏写了名刺郑重其事邀陈谦过去议事。陈谦心中彷徨,正不知祸福,茫然至了贾敏居处。
    一进门就有婆子请其上座,又有大丫鬟为其奉茶。稍候,贾敏自屏风后出来向其行礼。
    陈谦受宠若惊,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唬得他慌忙离座回礼,
    “贵人行此大礼,无职辈何以克当。”
    贾敏笑道:“十数日前我已快马稟明拙夫,欲聘先生做个西席,今日拙夫回信,已经允了此事。正不知老太爷尊意若何?”
    陈谦听闻是此事,心里自是一万个愿意,不过仍存几分犹疑:自是侯门公府惯於以势压人,这位夫人小姐自是极好的,怕就怕那老爷职高权大,一个不周,好事反而成了坏事。
    贾敏最擅察言观色,见陈谦游移不定,笑道:“拙夫姓林,乃是前科探花,平日里最喜读书人。老太爷学问好,人品也好,想来定会与老太爷一见如故。”
    “前科探花姓林?尊夫莫非单名讳海么?”
    “正是!”
    “呀!”陈谦一惊非小,拱手致意道:“我曾有幸拜读过林公文章,深为嘆服。正所谓文如其人,此事再无疑虑。一定不负老爷、太太所託,悉心教导令爱。”
    贾敏摆了摆手,道:“女孩子家略识得几个字也就罢了。我之所以请老太爷做这个西席,一来是玉儿与令孙颇为投契,想让她有个玩伴;二来玉儿身体一直不好,老太爷在旁边也好替我们夫妇照看著。若能让其健康长大,我们夫妻同感大德。”
    说完贾敏又要行礼,陈谦哪里敢受?慌忙叫旁边婆子扶住。
    “承蒙东翁看重,敢不尽心竭力!”
    大事商议毕,贾敏奉上束脩,纹银二百两,干肉条、红豆、莲子、桂圆若干。
    仓促间也不知道哪里弄来这许多物事。
    “陈老太爷这便回去收拾,明日我们就要乘船南下了。”
    陈谦应了,捧著束脩回屋,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些许病症也都不药而愈了。
    进了屋,心情仍然未曾平復,陈默见了好笑,问道:“莫非当今开了恩科,爷爷怎似金榜题名一般。到底什么喜事,让爷爷喜成这样?”
    陈谦一缕鬍鬚,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说著便將被聘为西席之事说了。
    陈默闻言默然良久,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自从得知是红楼世界,他便想著以后若是发跡,轻易不与贾王薛史四家有什么往来。哪有明知前面是火坑还往里跳的道理?
    不过转念一想,林家又不是贾家,哪怕黛玉进了贾府,他与贾家非亲非故,总牵连不到他的身上来。
    至多等贾家倒了,想將黛玉接出来,以全这份情谊就是。如今有了林家的助力,只要考取了功名,想要理政一方,自也不是难事。
    想通此节,陈默便向祖父道贺。
    一时祖孙二人畅谈半宿,至三更方才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