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家温书,並不知因他之故,在贾府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来。
到第二日,黛玉兴冲冲地起了个大早,准备向贾母问安之后就去见陈默。
不成想听得雪雁说林逑儿一大早过来说陈默已然出府。她本是多思多虑的性子,料想其中定有缘故,俏脸瞬间沉下来。
恰好丫鬟传话,老太太处已摆饭。
“给老太太传话,就说难得家中来人,今日要回老宅一趟。”
唬得那丫鬟匆忙跑去回稟。
不多时乌泱泱一群人,簇拥著贾母、宝玉来到了黛玉居所。
“到底是谁惹了玉儿?怎的无缘无故就要家去了?”
“老祖宗……”黛玉一见贾母,立即扑到她怀里,任凭贾母怎么问,也不言语,只抽抽搭搭哭个不住。
宝玉急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跺脚大喊,“不许家去!哪个敢送林妹妹回去,统统打出去!”
“宝二哥这话好没道理,我自来了这里,虽然老太太疼爱有加,兄弟姐妹相处也是极和睦,可终究没有林家的女儿住在贾家一辈子的道理。
我们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长住在亲戚家,落人的耻笑。”
宝玉闻言如五雷轰顶,一时眼都直了。贾母嚇得脸都白了,一眾丫鬟婆子,端水的端水,扶背的扶背,直到宝玉落下泪来,贾母方才略略放心。
眼神复杂地看著黛玉,心头十分鬱结。
自黛玉入府以来,贾母从来捨不得大声说她一句,哪怕和她和宝玉慪气,她也只是做和事老,和稀泥。
此时也气得不住拿拐杖杵地,呵斥道:“糊涂!什么贾家、林家的?不都是你家?这么多子女我最爱你母亲一个,自你进府以来,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和宝玉一样?如今无端端的闹著要去,你是要气死我啊。”
黛玉扑进老太太怀里,哭得愈发狠了,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道:“非是玉儿不知好歹,只是这里玉儿再也住不得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个一二三来,若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你,外祖母替你做主,即刻撵出去。”
好容易喘匀了气,黛玉一边拭泪,一边哭诉,“玉儿进府四年,老太太疼惜玉儿如同眼珠子一般,玉儿又不是那不识好歹的浑人,如何不知?
只是默哥哥自扬州而来,二舅舅和老太太都留他住在府中,也不知是何缘由,昨日竟回了老宅。眼看著春闈在即,玉儿心里担忧,便想去问问清楚。不想惊扰了老太太,原是我的不是。”
“默哥儿没留在府里住?”贾母心里十分诧异,环顾左右,怒道:“凤哥儿呢?都是死人吗?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叫她来见我?”
见贾母动了真怒,眾人纷纷安抚,“还不见得是怎么回事呢?老太太千万不要动怒,万一气坏了身体,林姑娘就愈发难受了。”
门外的丫鬟听了信,一溜烟跑去找凤姐。
黛玉挽住贾母胳膊,轻轻替其顺气,贾母一手搂住宝玉,一边搂住黛玉,嘆道:“你们两个但凡有一个省心的,我也能多活几年。”
凤姐得了信,一时也慌了神。她做的事,下人们摄於她的雌威,谁人都不敢言语。
二老爷方正,隨便找个藉口也就糊弄过去了。
至於老太太素来精明,如何看不出那穷小子,是她促成两个玉儿之间的阻碍?她给陈默使绊子,老太太心里只怕也是乐见其成的。
可她千算万算,终是算漏了一个林姑娘。她哪里想得到平日里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穷小子,会这样不管不顾。连素日里的交情都不念及。
一路走一路想著应对之计,平日里总觉得漫长的路程,今日却觉得分外短暂。
还未虑得周全就到了贾母居处。打眼一望,贾母坐在榻上,宝玉、黛玉坐在两旁,左右的丫鬟婆子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略缓了缓,凤姐掀开门帘,先声夺人,笑著问道:“老祖宗这架势是要三堂会审吗?就不知谁是原告?谁是被告?”
这话一出,贾母先崩不住了,“快给拿下这只猴儿,先打五十大板。我且问你,我要你好生安顿默哥儿,你把他安顿到哪里去了?”
“嗐,原来是这件事啊。”凤姐拍了拍胸口,“老祖宗不问,我也要来回稟老祖宗的。”
凤姐心里斟酌片刻,知道逃不过去,避重就轻,继续说道:“昨日得了老祖宗的吩咐,一刻也不敢怠慢,將其安排在桃花坞。丫鬟婆子、小廝、长隨,一个不缺。
只是默哥儿回去搬运行李,至晚方归,也怪我没提醒看门的狗奴才,他认不得默哥儿,怕其车马惊扰內宅,將其阻在了门外。
我到早晨才得知消息,正要差人去请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
“孙媳妇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欺瞒老祖宗。”
贾母点了点头,“谅你也不敢。只是这件事你终归也有错处,让玉儿哭了一早上的鼻子。你做嫂子的,得先跟她陪个不是。再把默哥儿请回来。至於那个不长眼的奴才,打发去庄子里吧。”
凤姐素来伶俐,递来的梯子哪有不下的。赶紧屈身向黛玉行礼赔罪,“给林妹妹道恼了。嫂子今天一定將默哥儿请回来。请妹妹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千万原谅我这一回。”
黛玉扭头往贾母怀里钻,贾母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此事到此为止,再闹性子,我可就恼了。”
黛玉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来,问道:“不知那个不长眼的奴才是谁?”
凤姐从没见过黛玉这般不依不饶,一时愣住,她哪肯拿陪房来旺出来抵罪,便道:“门房吴义。”
黛玉问完就不说话了。
宝玉巴巴地看著她,“林妹妹你不走了吧?”
“我几时说要走了?不过是说回老宅看看。又不是说不回,偏你当真,闹得沸沸扬扬。”
宝玉也不管她话里的嘲讽之意,一味傻笑,“不走便好。不走便好。”
黛玉施施然站起来,向贾母行礼,“老祖宗,玉儿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片刻,晚间再来请安。”
贾母点点头,一挥手道:“都去吧,凤丫头留下。”
“是。”
不消片刻,屋子里走得乾乾净净,只留凤姐尷尬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