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糜夜 > 第231章 没见过
    “他跑得急,手机没带上。”苏昭昭问,“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找他?”
    她像是在博物馆里展览,边上还有解说员讲解的声音。
    可是陆丛瑾的手机,也不至於被她出个门都隨身携带著。
    但我没有多问。
    “外公没了。”我说。
    葬礼上,苏昭昭在灵位前长跪不起。
    她哭声不大,一直在小声抽泣,眼泪不间断的往下掉,隨时要昏厥过去一般。来弔唁的亲朋好友都不忍心,一个接一个的来劝她节哀。
    苏晴要照顾精神萎靡的外婆,还得主持这场丧事,她许久没挑这样的担子,同这么多人打交道,竟然也做的游刃有余。
    我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忙,
    到夜里,按习俗大家都是要守夜的,但我过了十点,就自顾自睡觉去了。
    外人晓得了,一定会指责我不孝顺。
    可我肚子里有孩子,我不能熬夜,不能心思过重,也不能食不下咽。
    周律也给我发来消息:[初初,一定要先保重自己。]
    我叫他放心。
    睡前,我又给沈笛打了个电话。
    连续两天都联繫不上沈笛。
    丧事办完之后,我去了趟沈笛的出租屋。
    我已经很久没住这样老旧的单元楼了,四个人合租在一起,沈笛的房间最小,不过很整洁。
    衣柜里没几条衣服,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按理说,手机在这儿,她应该很快回来。
    可是我等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人。
    合租的人说有半天没见她了。
    走出单元楼后,我突然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五楼上的天台边缘,沈笛坐在那里,一双瘦如竹竿的腿掛在外面。
    她实在太单薄,好像来一阵风,她就能被吹落下来。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我一口气跑到五楼。
    “小笛,不要衝动,”我不敢靠太近,轻声哄著她说,“你还很年轻,以后有很长很长的好日子,你看看姐姐,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沈笛转过头,对我笑笑。
    “小姐姐,我只是来吹吹风。这里风大,舒服。”
    她到现在还是叫我“小姐姐”,不是“姐姐”。
    我说:“那你吹过了,现在到姐姐这里来吧。”
    人在很疲惫的时候,站在高处往下看,会很莫名的有种跳下去一了百了的衝动。我有过,所以我知道。
    可现在,看到別人站在这样的地方,往前一步就坠落,我竟然这样害怕。
    而且她刚刚没有带手机出来,她把手机留在了臥室里至少好几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她在这个天台上已经逗留了很久。
    沈笛马上从那里下来,脚步轻快的来到我面前。
    “小姐姐,你被嚇到啦?放心我没事的,像我这样的人,山里面日子都能熬过来,还有什么熬不过?现在多好啊,吃穿都不愁的。”
    我故作放心:“你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麵馆吗?陪我吃个面吧。”
    “好呀。”
    沈笛带我去了巷子口的一家麵馆,店面不大,但是翻修过的,看著比较乾净。
    她抢著付钱,我没拦著。
    她的眼光確实不错,这家店小,雪菜肉丝麵做得很好吃,肉丝放得挺多,价格还便宜。
    “如果有人杀了你爸爸,你恨吗?”我突然说。
    沈笛认真想过之后,摇头:“有的时候,我自己都想杀掉他,只是打不过,而且我不想坐牢,跟他换命不值得。”
    我又问:“如果杀人的手段很残忍呢?”
    沈笛看著我眼睛,说:“亲情,一定建立在有享受过亲人带来的温情的基础之上,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而且我也知道,我爸是个人渣畜生。”
    她比我跟沈建良在一起待的时间,遭受的骚扰也更多,人会反抗,会憎恶亏待自己的人。这都源自本能。
    走出大山,看到別人家正常的父女之后,她更加確信这一点。
    沈笛很聪明,在我斟酌著该如何开口前,她小心翼翼问:“小姐姐,我爸死了?”
    我点头。
    “嗯。”
    闻言,沈笛先是愣神,然后笑,笑得几乎面目扭曲了,几分钟后,再慢慢恢復平静。
    “是的,我杀了我爸,我可以去自首。”
    我正喝水呢,差点呛住。
    “別,不是这个意思。”
    她这是连谁杀的都不知道,就想著去顶罪了。
    沈笛义正言辞说:“我这条命不金贵,而且我本来活著就没意思,如果得有个杀人凶手,那就是我好了。”
    我摇摇头:“证据確凿的,你想顶也顶不了。我来同你说这事,是因为,你是沈建良的女儿,如果你出具谅解书,有很大用处。”
    沈笛忙不迭点头。
    “谅解书怎么写?”
    “现在还不到写谅解书的时候,得看看一审的情况,但到时候一定需要你的帮忙。”
    我用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得知公安那边掌握的证据不止一个监控视频,但具体有哪些,要通过一审才能知道。到时候再做具体的应对。
    沈笛说:“好!”
    我又提醒:“你手机带身上,我隨时找你。”
    沈笛郑重点头。
    她是个很重承诺的孩子,既然答应了我,那这段时间她一定能好好活,我也好安心。
    走出麵馆,分別时,沈笛很小声地问我:“杀我爸的人,是谁啊?”
    我顿了顿,“是我爸。”
    沈笛“哦”了声,就低头沉默。
    她送我到车子旁边,我坐进驾驶室,降下车窗。
    “小笛,你……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沈笛错愕眨了眨眼睛:“小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不认识啊。也就是我爸太坏,想杀掉你爸抢钱,被正当防卫了而已。其他的,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交集的。”
    其实到了法庭上,我们的关係都会被挖掘出来,不是她说没交集,就没交集的。她还小,不懂这些。可是她知道,跟她和沈建良扯上关係,会影响到我和我妈妈的名声。她无比清楚这一点。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庭审內容可以保密,不必让外人知道。
    我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周律换药的时间快到了,他说今天换药想我陪著,我得赶紧过去。
    ……
    派人跟了苏昭昭一个礼拜,才有一堆照片呈现在我面前。
    “昭昭小姐今天下午三点去了这家私立医院的icu。”
    “买通了保洁进去拍的照,確定是陆丛瑾。他在这家医院治疗用的別人的身份信息。”
    陆丛瑾躺在病床上罩著呼吸机,身上连接许多仪器。
    如果不是那么熟悉,光看照片很难认出他。
    我说:“他什么情况,能对话吗?”
    小祝拿出他病歷报告的复印件。
    “入院到现在还没甦醒过,没有脱离危险期,有概率成为植物人。”
    我扫视了下大概情况。
    很糟糕。费那么多劲,终於找到这人,他却不能开口回答我,那就跟没有找到没区別。
    小祝:“需要把陆丛瑾转移到咱们眼皮子底下,脱离昭昭小姐的控制吗?”
    我把这几张纸质报告和照片塞进碎纸机里。
    “不用。继续盯著苏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