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场面很混乱。
我派过去的人亲眼目睹，有人被扔了下来，从四楼。苏旭下的令。
但是被扔下来的人，不是我爸妈，不是周律，他们也就没去查看。
明明那天苏昭昭不在家。
方勤苏晴去了哪里，没有通知她，苏旭办这事，也没有告知她这个女儿的必要。
可是苏昭昭，却对当天的事一清二楚，甚至好像全程参与其中，並且把陆丛瑾带了回来，送去了医院。
她在这里面，扮演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这段时间，苏昭昭显得太正常了。
外公下葬后，她消沉了两天，就回归到了之前的日子。
每天上午挺自律的练琴练舞，下午出去高尔夫或者羽毛球，晚上花天酒地的嗨。
每隔几天，去看一眼icu的陆丛瑾，她对陆丛瑾的治疗挺尽心的。
直到庭审前，都瞧不出她有任何异常。
小祝说：“昭昭小姐一直都很单纯的，人也挺好，老的小的都喜欢她，她应该不会……”
我指了指表格上苏昭昭的作息。
“身材管理那么自律，但是天天吃膨化食品，吃棒棒糖。”
小祝说：“这个也不一定矛盾吧？”
“確实不一定。她一直这么天真无邪，却早就將父母的过往盘清楚，能够隱忍不发，还得同时博取周律和陆丛瑾的信任，这人实在不简单。”
当然周律和陆丛瑾也不一定信任她。
或许恰好同路，那就结成共盟。
……
庭审当天，方爷爷方奶奶，我妈妈苏晴和我，都去了。沈笛也来了，一个人坐在后面。
为了这个事，方家这两位老人也心力交瘁。
方勤穿著一身囚服走出来，被带到被告席上时，方奶奶捂著嘴掉眼泪。
我握住苏晴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揉搓。
公诉人拿出来的第一个犯罪证据，是方勤杀死沈建良的视频。
这个视频被投放到大屏幕播放出来。
苏晴看著这画面，双手不由得握得死紧。用力到发抖。
这个视频，当初我看了个头，知道下面的过程太血腥，就没有看下去，可现在，我们谁都按不了暂停键。
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方勤穿著雨衣，把沈建良的身体一块块的活活剁下来，悽厉的惨叫声穿透蒙嘴的胶布，迴荡在整个法庭中。
他不是先把人捅死，他是活剁。
方奶奶抑制不住发出乾呕声。
我伸手捂住苏晴的眼睛：“妈，別看。”
到这一刻我才隱约明白，方勤为什么留著这个视频没有刪。
因为他不解气，他心里怨恨太深，还忍了三年，哪怕將沈建良活活虐杀之后，他还是会在看著我妈妈的某个瞬间，再想把沈建良剁一遍。
这个视频，是他每每心中难平之时，用来慰藉自己的良药。
可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和残忍虐杀致人死亡，量刑也是不同的，后者要严重。
苏晴把我的手拉下来。
她不让我挡著。
她就是要看著沈建良是怎么悽惨的死去，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视频结束，公诉人说：“被告人，你对残忍虐杀沈建良的行为，是否承认？”
方勤平淡说：“承认。”
公诉人问：“你和死者沈建良，有什么过节？”
方勤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他可以回答说，因为未婚妻被拐卖，沈建良是买家，残忍对待了他的未婚妻子。
可他偏偏说没有。
如果没有仇怨，没有杀人动机，纯粹做出杀人行为，这样的人对社会危害极大，几乎不可能从法官手里起死回生。
方爷爷方奶奶同时站了起来，激动道：
“怎么能说没有！”
“怎么会没有啊！漾漾！”
法官敲锤：“注意秩序！”
两位老人只能坐下来。
公诉人又问：“被告人，你同死者沈建良是什么关係？”
方勤说：“没有关係。”
此时，他的辩护律师发言：“方勤先生和沈建良是有过节的，这与三年前审理的一桩人口拐卖案有关，当时案件的被害人苏晴女士，和方勤先生在二十多年是未婚夫妻关係。苏晴女士申请作为证人出庭。”
法官说：“允许。”
方勤站在被告席上，目光诧异的向这边投来。
他对苏晴摇摇头，用口型说：別说。
站在法庭上，当著这么多人面亲口讲述那些年被侵害的事，无疑將溃烂的伤口再挖一遍。
苏晴对这样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
“三十三年前，我和方勤確认恋人关係，二十九前，我们步入婚姻的前夕，我不幸被拐卖，买家就是沈建良。”
“眾所周知，被拐卖的女人必然不好过，我被殴打，被侵犯，精神崩溃成为傻子，三年前才回到家人身边，经歷三年的治疗，才有好转。”
“这是三年前审理我这桩人口拐卖案的案號，当时对我的状况有详细记录。”
“这是我三年前的治疗记录和诊断证明。”
她准备的很充分。
可是在我面前，她什么都没提起过。
我和方勤的代理律师也常有沟通，可是这位律师，也並没有向我透露，我妈妈找过他的事。
法官查阅这些文件时，苏晴继续说：“当年我神志不清，无法亲口指认沈建良，导致沈建良的父亲成功顶罪。事实上，犯下拐卖人口罪的是沈建良，他非法囚禁我二十余年，违背我意愿，对我实施强姦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