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听到了。
眉骨微微上扬,宋瓷眼眶中积蓄的泪水也准备就绪。
“宋瓷,”方喻之声音冷沉地命令,“快向校方还有孟晚道歉,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难看吗?”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方喻之:“我没错,我不需要道歉。”
方喻之烦躁地揉了揉眼眶,嗓音满是不耐与暴躁:“宋瓷,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厌烦你!”
“现在,立刻向大家道歉,否则今天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地跟宋爷爷说。”
他又拿出了惯用的威胁手段。
方喻之清清楚楚地知道,宋光南在宋瓷心中的份量。
孟晚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拽住了方喻之的衣角,声音清浅:“不需要给我道歉,宋小姐她……只是一时糊涂……”
“孟晚,你別再替她求情了,你看她现在哪有知错的样子!?”
方喻之狠狠地瞪著宋瓷:“我再说一遍,宋瓷,道歉!”
“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做的这些事告诉你家里人!”
一边说著,方喻之一边拿出手机。
“不必麻烦了。”
办公室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有谁抬腿步入房间,身后跟著短促焦急的脚步声。
男人长身玉立,从容自若,眉眼清峻疏离。
他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西装裤袋,表情淡漠:“有什么想说的,方先生跟我谈就好。”
宽敞的办公室瞬间变得逼仄肃然,鸦雀无声。
宋瓷发现,在祝砚錚出现在校长办公室的一瞬间,那些嘈杂的谩骂与低低的哭声悉数消失不见。
男人似乎带著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质,他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身后,三五个校领导跟隨著,一群人里,分明他是最年轻的那个,却如眾星捧月一般,被一群四五十岁的长者簇拥著。
在看到祝砚錚的一瞬间,方喻之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全忘了。
原本站在孟晚面前的导师也愣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朝著那几个素来不出面的校领导看去。
她並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的来歷,但这些校领导们,她平时只在学校重大决策会议上见过!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祝、祝总?您怎么来了!?”
是方喻之率先反应过来,说话语调都变了。
冰凉淡漠的视线从眾人身上扫过,祝砚錚並未在意身后几个校领导们的恭维与討好,最终,那双墨色的瞳落在了宋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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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她之间隔得不远。
但她没看他。
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她没看他一眼。
这几天他隱约也在林鉴那里听说了一些,林鉴发给她的消息,她全部没有回覆。
祝砚錚知道,她应该在生气。
但在他看来,错了就是错了,被他点破、教育以至恼羞成怒的生气,不在他需要照顾的范围之內。
所以对於她的“生气”,祝砚錚虽然知道,但並未上心。
但现在,此时此刻。
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祝砚錚神色如常:“怎么回事?”
身后的校领导急忙看向孟晚的导师,给她使了个眼色。
导师上前几步,扯了扯嘴角,语气僵硬:“不、不是什么大事,两个金融系的学生存在论文抄袭的问题,我们正在调查核实……”
“我听著不像核实,倒像是在定罪。”祝砚錚轻描淡写。
几个校领导嚇得魂儿都要丟了,为首的校领导上前几步,急忙打圆场:“祝总您误会了,我们校方当然都是要调查清楚,公事公办的!”
说著,校领导转过身去,板著脸询问调查人员:“到底怎么回事!”
调查人员见状,急忙解释:“是这样的,宋瓷小姐和孟晚小姐的毕业论文,不管是內容思路还是选题材料上重合度都很高,有很大的抄袭概率,学术抄袭一事会影响我校声誉,所以我们正在调查当中,可能需要警方协助。”
“没什么好调查的!”方喻之冷著脸,却因为祝砚錚在场不敢发怒,“我当时让宋瓷帮孟晚修改论文,宋瓷肯定是心生不满,想要报復陷害孟晚!”
“咔噠——”
极轻极轻的一声响动。
祝砚錚袖扣的扣针碰到了袖口处的纽扣。
轻到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动静。
墨色的瞳孔稍稍升起情绪,男人长睫如羽,冷色的光亮照进他的眉眼。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白皙,食指稍稍蜷动一下,像是被风咬了一下指尖。
林鉴跟在祝砚錚身边这么多年,仅仅是方喻之这一句话,他心中瞬间升起一个想法!
为了替男人验证这个想法,林鉴冷声开口:“宋小姐为什么一定要给孟小姐修改论文?”
其实方喻之听说过宋家有个“靠山”。
也知道宋瓷有个连名字都不提的一位小叔。
只不过再细问下去,所有人都对那位“靠山”讳莫如深,只是笑著恭喜,说他方喻之真是“好福气”。
他並不清楚宋家的靠山究竟是谁,只以为是宋家对外的说辞,故弄玄虚。
而现在,他终於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张张嘴,方喻之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孟、孟晚她家境不好,需要靠优秀论文拿到一等奖学金,宋瓷她金融方面本来就有优势,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难道不应该吗?”
听著方喻之的狡辩,林鉴瞪大眼睛,如遭雷击!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妨碍別人拿奖学金』?”
眾人簇拥处,男人嗓音低沉沙哑,情绪不辨。
方喻之並未意识到不对,面对祝砚錚,他的语气谨慎小心:“祝总,这是我跟宋瓷之间的私事,她做错了事,我会私下教训。”
所以,她只是不愿意帮別人修改论文。
方喻之说,她累及无辜,妨碍別人拿奖学金。
祝砚錚长睫轻晃几下。
墨色的瞳孔因为睫毛的掩映,洒下大片阴翳。
他说,宋瓷,不要做品性低劣的人。
他说,宋瓷,你应该向她道歉。
他说,宋瓷,你们的私事不该牵连无辜。
——可她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那时,她看向他的目光,错愕又不解。
她笑著叫他小叔,他却说,你应该道歉。
微微闔眼。
不知过了多久。
再睁开眼时,男人的眼中像是浸了常年不化的冰雪,森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