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长款的林肯平稳地穿行过街道。
车內的暖气烘得人四肢带出温热的暖意。
少女的指骨纤细修长,如同轻盈的云朵一般,轻轻地抓住男人的衣袖。
祝砚錚发现,她似乎很习惯摆弄他的袖扣。
今天的他来得匆忙,袖间的袖扣用的是比较简单的水钻。
少女一只手抓著他的衣袖,又伸出食指的指腹,去轻拨他的袖扣。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咔噠咔噠——”
袖扣碰撞到了纽扣上,发出沉闷细微的响动。
她说:“小叔,幸好有您在。”
似乎是终於从刚刚的惊恐中回神了一些,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湿漉漉的长髮下露出一双乾净澄澈的眸。
她的眼尾还是红的,看上去如同受惊的幼鹿,向面前她最信赖的人展现自己的恐惧与柔软。
祝砚錚眉头拧紧,声音放得很轻。
“已经没事了。”
他不太会安抚人。
他看到了她淋湿的衣裳。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浸水后透出她內衣上淡淡的粉色。
移开视线,祝砚錚目光看向车外,那只被她抓著的手却没动分毫,任由她拽著。
城南的庄园是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
车子停在门外,林鉴打开了宋瓷这边的车门。
“宋小姐,我们到了。”
大门外,几个身穿制服的女佣已经在等候了,宋瓷被女佣体贴温柔地搀扶下了车子,乾燥温暖的毛毯便搭在了她的头上。
“小姐,我们先带您去洗个热水澡。”
说著,女佣们妥帖地扶著宋瓷,往庄园內走去。
宋瓷看上去有些害怕,没立即离开,反而转过头去,慌乱又无措地看向一旁的祝砚錚。
祝砚錚没穿西装,內里的马甲勾勒出男人劲瘦漂亮的腰身。
他的马甲跟西装是同色系的深色,但即便如此,他腰身部位也留下了一道不太明显的水痕。
——是她刚刚抱他留下的。
长风吹过男人的发梢,吹过他略略湿润的指腹。
祝砚錚看向远处的少女,少女的眸如同受惊的猫儿,向他投去自己的信赖与依託。
男人嗓音低哑,语气沉静:“先去洗澡,一会儿我叫心理医生来。”
听到他的嘱咐,她好像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去,乖巧温顺地跟著几个女佣往庄园內走去。
林鉴站在男人身边,看著宋小姐远走的背影,眼中儘是同情与怜悯。
宋小姐胆子那么小那么乖,遇到这种事情肯定被嚇坏了!
刚刚在车內,林鉴好几次以为祝总要询问宋小姐关於那场劫持案的细节,但祝总最终都没有开口。
想来也是担心宋小姐会再次受到刺激。
待少女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
祝砚錚眸中的温度骤然冰冷,深若寒潭。
“向他们要一份审讯报告。”
林鉴噤若寒蝉:“好的祝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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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浴室。
温暖的水珠滴落在宋瓷光洁白皙的皮肤上,宋瓷舒服地闭上眼睛,享受著来之不易的寧静。
水汽渐起,將浴室內的梳妆镜打湿。
半透明材质的浴室门內升起白色的热气。
温暖的水流將她身上的冷凉驱散。
许久,宋瓷终於睁开眼睛,眼中清明一片。
她其实想过祝砚錚在车上的时候,会趁著她记忆清晰,询问她一些关於夏尔案件的事情。
她也做好了会被询问的准备,提前想好了答案。
倒是没想到,祝砚錚居然没有开口。
对她来说,算是好事。
她是“受害者”,是夏尔得知了她跟祝砚錚关係匪浅,劫持了来观看赛车比赛的她。
作为“受害者”的优势是,即便她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別人也不会过於苛责她。
希望这个夏尔说到做到,不会翻供才好。
“篤篤——”
门外传来舒缓的敲门声。
“小姐您好,我把新衣服放在臥室床上了,您可以试试是否合身。”
门外,一位女佣声音恭敬小心。
“好,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说完,女佣重新离开。
宋瓷发现,祝砚錚庄园內的这些佣人,也都职业得很。
她们看到了她的狼狈,也看到了她从祝砚錚的车子上走下来,但对於这些事,她们只字不提,三缄其口。
对待她礼仪周全,分寸掌握得很好。
就连给她买来的衣服……
走出浴室,宋瓷將那些吊牌未拆的新衣服往身上比了比。
正好合身。
换好了衣服,女佣適时地敲开了房门:“小姐,我帮您整理一下头髮吧。”
“好。”
宋瓷乖顺地坐在了梳妆檯前,女佣拿起吹风机,给宋瓷吹风。
全程没有一句话,女佣的动作利落又温柔,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不適。
“好了小姐,”不过一会儿工夫,女佣放下吹风机,嘴角笑容得体礼貌,“心理医生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宋瓷点点头,將吹乾的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走下楼去。
一楼客厅。
祝砚錚这里的庄园是偏苏式风格的,客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胡桃木的茶几,茶几自然留边,厚度惊人。
茶几上放了一尊太湖石小景,一个德化白瓷水滴承,地板铺设的是宽大的苏州金砖,但进行了哑光处理,温润如玉。
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女士坐在茶几的紫檀椅前,看到宋瓷下楼,起身迎她。
“宋小姐,您好,我是祝总请来的私人心理医生。”
宋瓷面容乖软温顺,点了点头,走到那位心理医生身边。
“宋小姐,刚刚我向林助理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不过有些细节方面我不太清楚,所以想向您求证一下,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宋瓷微微挑眉。
——这不像是来心理安抚她的。
更像是来翘她嘴的呢?
表面上仍是一副胆怯顺从的模样,宋瓷顺著她的意思坐在她对面,低著头並未说话。
“宋小姐,您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要询问一些细节。”
女人笑得温和善意,轻声道:“刚刚林助理跟我说,您今天原本是听说城南有一场赛车比赛,所以去观看比赛了。”
“只不过没想到夏尔找到了您,並且劫持您一起坐上他的赛车与他比赛,您与他爭抢方向盘,撞上了护栏,掉进了湖里,对吗?”
宋瓷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女人在笔记上勾勾画画,眼镜泛著冷光。
“但是据我们调查宋小姐,”女人抬头看她,“恐怖分子的赛车方向盘上,似乎並未发现您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