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嘈杂里，江澈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一个女孩。
站在走廊里，手里拎著个小行李箱，探著头往拍摄区里看。
二十三四岁，扎马尾辫，白t恤牛仔裤，身上没什么多余装饰。
但很难不注意到她。
脸上有明显的婴儿肥，脸型比前世圆润，下頜线没那么清晰。
五官还是那个底子，標誌性的大眼睛、高鼻樑、樱桃小嘴，臥蚕很明显。
不是那种浓妆艷抹的精致，而是一种乾净到通透的灵气。
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微翘，带著股没被社会磨掉的天然少女感。
舞蹈生的底子，站姿跟普通人不一样，脊背挺直，脖颈修长，连歪头看热闹的动作都带著种轻盈。
李雪。
江澈一眼认出来了。
十年后的一线女演员李一桐，此刻还是北舞民间舞大四学生。
她显然是刚到的。
先找了前台，前台告诉她戴莹不在、江总在三楼看拍摄，让她去会客室等。
但这姑娘好奇心重，没去会客室，自己摸上来了。
此刻她正目不转睛盯著拍摄区，陈翔调度现场，演员走位排练，摄像机角度，灯光摆位，眼神里全是新鲜和好奇。
她显然看过《屌丝男士》，在心里做著对比。
这个“番茄六点半”和大鹏那个不太一样，没有明星客串，没有精致棚拍布景，就是一间普通办公室、几个普通人，但拍出来的东西好像更真实，更接地气。
江澈没急著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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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看过李一桐的作品，《射鵰》的黄蓉、《媚者无疆》的晚媚、《剑王朝》的长孙浅雪，没有特別出圈的，確实有点“体寒”的味道。
“李雪。”江澈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雪嚇了一跳，像被抓了现行一样转过头。
然后看到了江澈。
一米八五，肩宽腰窄，黑色t恤加深色长裤，站在走廊光影交界处。
五官乾净立体，眉骨高挺，下頜线锋利，眼神沉稳又带著点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整个人有种很矛盾的气质，明明很年轻，那双眼睛却像看过很多东西。
不像视频网站老板，倒像哪个一线男演员。
李雪愣了下，一时忘了说话。
江澈又喊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啊……你就是江总？”她有点结巴，耳根不自觉地红了。
“对，江澈。”他笑了笑，伸出手，“欢迎来番茄tv，一路辛苦了。”
李雪赶紧握住，手心微微出汗。
“不辛苦不辛苦，飞机很快的……”她说完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傻，低头抿了抿嘴。
“戴莹出去办事了，估计一会儿回来。先去我办公室坐坐，跟你说项目的事。”
“好。”
李雪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背影上。
背很直，步伐很稳，走路带风。
她赶紧把视线挪开，告诉自己別乱看。
办公室。
江澈给她倒了杯水，把《灵魂摆渡》的剧本推过去。
“我们即將开拍的第一部自製网剧，二十集，单元剧结构，灵异悬疑题材。你的角色叫王小亚，大学生，跳脱活泼，看著大大咧咧，实则勇敢仗义，內心细腻。”
李雪翻开剧本，一页页看。
江澈没催，靠在椅背上安静等著。
几分钟后，李雪抬起头，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这剧本写得真好。”她真心实意地说，“我以前看过一些网剧，大部分剧本很粗糙，但这个完全不一样。每个单元故事都有完整的情感落点，鬼不是重点，人才是重点。”
江澈挑了下眉。
这姑娘对故事內核的感知力，比他预想的还敏锐。
“你能看出这点，说明適合这个角色。”
江澈说了片酬：“整部剧二十集，一万六。”
一万六。
放在任何一个有点名气的演员面前，这个数字都是侮辱。
但李雪没有任何犹豫。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北舞民间舞系毕业，不是表演科班，没演过任何正式作品，连经纪人都没有。
別说番茄tv，路边剧组招群演都不一定看得上她的履歷。
江澈这边虽然给得少，但给的是女主角。
二十集网剧的女主角。
对一个零经验的素人来说，这个机会比一万六值钱一百倍。
“可以，我没问题。”李雪乾脆地点头。
然后她歪了歪头看著江澈：“不过……江总，你不用让我试一下戏吗？就这么直接定了？”
江澈一愣，笑了。
確实，光顾著说项目，把试戏这环节忘了。
虽然心里早就確定李雪是王小亚的不二人选，但流程还是要走，至少让戴莹和其他人也看看。
“你说得对，那就试一场。”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剧本翻到第一集，王小亚第一次走进444號便利店，遇到夏冬青的那场戏。
“我演夏冬青，你演王小亚。”他把剧本递给她，“不用完全背词，大概意思对就行。重点是感觉。”
李雪接过剧本，快速扫了一遍台词，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就开始。”
“好。”
她退后两步，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气场变了。刚才那个有点靦腆、说话会脸红的北舞女孩消失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闯进便利店就像闯进自己家的女大学生。
“哎，老板！有方便麵吗？泡麵那种！要辣的！”
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带著横衝直撞的鲜活劲儿，语气里有调侃有张扬，还有那么点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小傲气。
江澈眼神微微一动。他顺势入了戏，靠在办公桌边，模擬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姿態，微微低头，肩膀鬆懈，整个人散发著疏离和冷淡。
“货架第三排。”
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
李雪假装在货架间翻找，嘴里嘀咕：“怎么都是过期的啊……你这便利店也太离谱了，这能吃吗？”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江澈一眼，眼神里带著好奇和试探，不是李雪在看江澈，是王小亚在打量夏冬青。
就这一个眼神，江澈心里有数了。
这姑娘是有天赋的。
不是学院派训练出来的標准化表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灵气，她能瞬间把自己的性格底色融入角色，让角色活起来。
前世她刚出道就能把黄蓉演得入木三分，靠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