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江澈收了戏，看著她。
李雪还沉浸在角色里，回过神来有些忐忑：“怎么样？是不是不太行？我其实不太会演戏……”
“谁说你不会演戏？”江澈打断她，语气篤定，“王小亚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李雪愣住。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哦。”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陈翔推门进来，脸上压不住兴奋：“江总！全平台发完了！《应聘》那条，四十个平台全部上线！”
“数据怎么样？”江澈问。
“上线不到一小时，优酷播放量破两万，评论区全是好评！土豆那边也一万多了！微博转了三百多条。”陈翔说著声音都在抖。
他拍了两三年段子，从来没有这种反馈。
以前发土豆上的视频，一周几千播放量就算不错了。
现在一小时，单平台两万。
“评论说什么？”
陈翔掏出手机翻了几条念出来。
“笑死我了哈哈哈，抬槓面试官绝了。”
“这个比屌丝男士接地气多了，感觉就是我身边的事。”
“售后部正缺你这种人才，我怀疑编剧偷看了我的面试经歷。”
“这是哪个团队做的？水平很高啊，关注了。”
还有人在问番茄tv是什么，说要去看看有没有更多內容。
江澈点头，表情没什么波动。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第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保持节奏，日更，雷打不动。六点半准时上新，不断档。”
“明白！”陈翔用力点头，“团队今天已经开始排下一周的拍摄计划了，素材够更新半个月的。”
“好，去忙吧。”
陈翔转身快步走出去，走路都带风。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雪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家公司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不同，但就是充满了一种劲头。
从走廊里导戏的陈翔，到拍摄区里笑著排练的演员，再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沉稳得不像话的老板，每个人都在往前冲，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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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种状態。
“发什么呆呢？”江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李雪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公司挺有活力的。”
“嗯，因为大家都在拼命。”江澈说得很隨意，“你以后也一样。”
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戴莹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赶路后的红晕。
“江总，我回来了！抱歉，刚才去谈场地了。”
她看到李雪，眼睛一亮，“李雪！你到了！路上顺利吗？”
“戴姐！挺顺利的。”李雪笑著打招呼。
“太好了，来，我带你去签合同，顺便介绍剧组情况，明天正式开拍，时间很紧……”
戴莹拉著李雪往外走，边走边絮叨各种安排。
李雪被拉出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江澈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低著头改分镜，侧脸被屏幕光映得稜角分明。
她赶紧收回视线，跟著戴莹走了。
...
毛台的试镜安排在李雪签完合同的当天下午。
江澈让人把三楼那间空办公室收拾出来，窗帘拉上，只留一盏檯灯，模擬便利店深夜的光。
邰光远站在门口，手里攥著剧本，掌心全是汗。
他穿著江澈临时借他的黑色皮衣，江澈自己的，肩宽刚好。
里面套了件灰色旧t恤，下面配黑色工装裤和马丁靴。
造型师花了二十分钟给他画了个淡烟燻妆，眼尾往外拉了一点，戴上灰色美瞳之后，整个人气质变了，少了憨厚，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邪气。
头髮用髮蜡往后梳，露出额头和眉骨。
应宝林从旁边经过，多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光远？”
邰光远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应宝林上下打量了一圈，点点头：“像个人物了。”
陈翔在旁边看著，心里有底了。
一米八二的个子，硬朗的骨架，配上那件皮衣和烟燻妆，往那一站就有股亦正亦邪的劲儿。
关键看演技。
江澈从办公室出来，扫了邰光远一眼，没什么表情。
“进来吧。”
试镜的段落是赵吏出场后的第一段台词戏，靠在便利店货架上，打量夏冬青，嘴角噙著笑。
“小子，你能看见我？”
就这一句，六个字。
要传达的东西不少：好奇、审视、玩世不恭，还有一点藏在骨子里的善意。
邰光远站定，闭眼，调整呼吸。
睁开。
“小子，你能看见我？”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挑，带著懒洋洋的腔调。
眼神是对的，那种看了太多人间疾苦之后的无所谓。
但嘴角的弧度不太对，笑得有点刻意，像在努力“演帅”。
整体能看出功底，也看得出他对角色的理解。
但不够鬆弛，绷著。
江澈没说话，让他又演了两遍。
第二遍好一些，第三遍最好，但离他心里的赵吏还差一点。
“行了。”
邰光远站在那儿，额头冒汗，眼神忐忑。
不是演不了，是还没找准那个点。
但这不算是大问题。
邰光远底子在，十几年话剧舞台经验，对角色的理解、对身体的控制力都是一流的。
演不到位，不是能力不够，是太紧张了，太想表现好，反而把自己捆住了。
这种问题，一个好导演能解决。
“毛台，”江澈开口，语气隨意，“你觉得赵吏是什么样的人？”
邰光远想了想：“阴间的公务员，负责接引亡魂。活了几千年，看淡了生死，表面玩世不恭，內心其实挺孤独的。”
“分析得不错。但你演的时候，在想什么？”
邰光远老实说：“想著怎么把那股痞帅的劲儿演出来。”
“问题就在这儿。”江澈靠在桌边，“你在『演帅』，不是在『活著』。赵吏不觉得自己帅，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他就是个干了几千年重复工作的老油条，早麻木了。”
他顿了顿：“你在话剧院演了十几年，同一齣戏演到闭著眼都不会错，什么感觉？累，无聊，一眼望到头。但你又离不开，因为这就是你的命。赵吏就这状態。不是耍帅，是真的无所谓了。”
邰光远愣住了。
这个比喻太准了。
他在云南话剧院最辉煌的时候一年演两百场，同一齣戏演到想吐，那种麻木他太熟了。
“记住这感觉，”江澈拍拍他肩膀，“別演了。开拍的时候，就做你自己。”
邰光远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