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乖,乖啊,回屋说,在门口腻腻歪歪让人笑话……”
温以茉哄著傅京琛回到了臥室,呼,总算不用担心方姨他们听到奇奇怪怪的话了。
方姨给她准备的是一盏手握蘑菇灯,可以摆著用,可以拿著走,还能调节亮度。
最大档可以照亮三分之一的屋子,最小档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温以茉对这个蘑菇灯很满意。
她在开灯之前,询问了傅京琛的意见。
“你怕光,我在臥室开灯读论文的时候,你就去外面活动好不好?”
傅京琛被负面情绪缠身,自我厌弃的同时又想牢牢抓住她不放手,听到她这话,又忍不住臆想她是不是嫌弃他,越想越崩溃,眼眶泛红,又带著阴狠的占有欲。
“小温不喜欢我,我会离开这里,不烦你。”
“……”
怎么就不喜欢他了?离开这里他去哪儿?
温以茉摸索到他的脸,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最稀罕你了,你不要乱想,回答我的问题,我开灯会不会影响到你?”
傅京琛:“只要小温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他这话说的。
温以茉要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可能就把灯开到最亮,但她听出来了,开灯对他有影响,但他愿意为了她忍受。
权衡再三后。
她放下檯灯,准备上床睡觉,而傅京琛变成了黏人精,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挤进了被窝抱著她。
倒是不喊她“妈妈”了。
过了半晌,傅京琛被她身上的软香包裹,身心愉悦,理智一点一点回拢。
“小温。”他声音清冽平静很多,“你不是拿了檯灯下来,怎么不用?”
“嗯,这个吧,我不想用了。”
“有一点亮光没关係。”傅京琛说著打开了蘑菇灯。
黑暗世界亮起了一丝文明社会的曙光,温以茉差点喜极而泣,她立马转头去看傅京琛。
她看的很仔细,因为她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看到他了!
他的脸庞越看越俊美,眼睛比平时黑了一点,有点无神,不像平时还会坏笑一下。
“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她摸著他的脸颊呢喃。
傅京琛乖乖任由她摸自己,“想小温想的。”
好好好,生病期间关闭智商,情商占领了高地。
虽然他这样说,是因为现在只能依赖她的缘故,但温以茉还是开心的弯了弯眼睛。
“听方姨说,傅家人长寿,唯一的基因缺陷就是容易肥胖,你能把身材保持的这么好,一定有秘诀,等傅嘉树出生了,你可以教他。唉,希望他不要像我一样重口腹欲,长成小胖子就不帅了,穿不上我给他准备的公主裙……”
说到这里,温以茉覷了眼傅京琛,他听得很认真,没有要反驳或者打断她的意思。
如果是正常状態的傅京琛,肯定会像个封建大爹一板一眼纠正她,男孩子不能穿公主裙,要把男孩子养得有男子气概云云…
傅京琛:“小温怎么不说了?”
他缠著她的手,十指交握,漆黑的眼眸泛冷,声音却很温柔。
他不在乎她在说什么,只要能听见她的声音就心满意足了。
“小温喜欢女孩子?”
听到他的问题,温以茉鬆了口气,能够正常交流就好。
“女孩男孩都好,女孩子的话我可以教她很多,男孩的话就要你多操操心。你是不知道男孩子有多顽皮,青春期有多能惹祸,嗨呀,等傅嘉树到了青春期,我估计你连犯病的时间都没有,整天琢磨怎么把他修理好。”
“小温见过?”
“啊…对,不仅见过,还深受其害!”
“小温放心,傅家的孩子没有青春期,就算有,他们也不敢让长辈发现,除非他们想被取消信託。”
嗯???
这確定不是威胁小孩???
虽然在傅京琛犯病的时候,跟他探討育儿之道好像不太合適,但一家人过日子,幸福感几乎全部脱胎於这些琐事。
“傅京琛,你不能用信託威胁傅嘉树,没有这样教育小孩的父母!”
“我的母亲就是。”
“!!!”
温以茉紧急撤回拍打他胸膛的手,改成爱抚他的脸庞。
“如果你愿意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傅京琛声音凉薄,隨即口吻一转,带著几分討好:“不过小温想听,我就告诉你。”
温以茉忙道:“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要勉强自己,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不勉强。”
傅京琛握住她的手,抵在唇边轻吻。
“我七岁以前被闻家家主关在地下室,闻家家主犯事被捕,庄园的新主人在地窖发现了我,我这才回到了傅家。回到傅家之后,我接受了一系列精英式教育,要强,要优秀,要没有弱点,否则就会被踢出权力核心。”
温以茉刚想说什么,傅京琛在她唇角落下一吻,眼神没有温度地笑了下,“小温,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追求舒心自在,傅家人骨子里喜欢追逐权力,失去了话语权能要了他们的命。所以傅嘉树在你胞宫里老实,出来后指不定野心勃勃成什么样,如果他在你面前良善,那你一定要相信,他是装的。”
温以茉听得一脸呆。
他犯病后性格变化有点大,但暗戳戳埋汰傅嘉树这一点,没有任何变化。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傅嘉树就是很好很好!”
她反驳。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傅京琛也很好很好很好。”
傅京琛躺在她身侧,灯光照不到他,他抬手,把灯光又调得亮了一点。
温以茉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傅京琛黑长无害的睫毛轻眨,“小温该读论文了。”
啊啊啊!逼她精读论文这一点,傅京琛也没变!
她认命的掏出包包里的论文,她已经精读到第四章了,只剩下一章就大功告成,成为这个世界的高学歷人才。
她读了两行后,“傅京琛,这个单词发音我忘了,你念一遍。”
又过了十分钟。
“傅京琛,这句话我怎么读都不顺畅,你读几遍帮我找找感觉。”
“傅京琛,你看这个词组……”
“傅京琛……”
泛泛读完第四章后,温以茉累得瘫在傅京琛怀里。
傅京琛给她揉太阳穴,“要不要喝点水,你嗓子有点哑。”
“要喝。”
她没动。
傅京琛伸臂拿起水杯,单手拧开,餵到她嘴边,“慢点喝。”
温以茉喝了两口,又把脑袋埋在他胸膛。
学累了,有这么一个性感的港湾可以充充电,她还能再学五百年!
“是不是该吃饭了?”
温以茉拿起手錶看时间,晚上六点半。
“傅京琛,你去拿饭。”
傅京琛没动。
温以茉抬头跟他对视,直起身坐在他腰腹,手指精准地戳了戳他的心口。
“我有了檯灯,你就想让我去拿了?傅琛琛,我就知道你同意我拿檯灯没憋好屁!我跟你说,这盏檯灯是用来学习的,要省著用。”
她关掉了檯灯,室內陷入黑暗。
“这下我看不见了,你去拿饭。”
傅京琛轻嘆一声,“小温,我只是不想离开你,我们一起去拿好不好?”
“不太好,我不想动。”
她脱口而出,娇气又任性,潜意识知道犯病的傅京琛会无条件纵容她。所以暴露本性的不止傅京琛一位,还有温以茉,她平时很乖很懂事那是迫於形势,现在有人宠她,她就差骑到傅京琛脖子上。
傅京琛去拿饭了。
他走的很快,回来时,温以茉背对著他,背影安静乖巧。
“小温?”
温以茉没回头,並且加快了速度,傅京琛阔步走过去,发现她正在吃香草糖。整整一罐糖果,旁边还有四五个空荡荡的糖纸。
傅京琛薄唇微抿。
“小温,不可以吃那么多糖果。”
“我三天没吃了,这是三天的量,不多。”
她打开食盒,又全部都是她喜欢吃的,虽然要当一段时间的洞穴人,但上头有人照应,这日子也没差。
有两个燉煮的大鸡腿,傅京琛一个,她一个,完美。
毕竟是老婆的心意,傅京琛咬了一口鸡腿,就放在一边了,他喜欢清淡的,就算味蕾失灵了,也能品出腻味儿。
蘑菇灯是开的,那瓶被她拿进来的花也放在了灯旁边,食盒又摆了一圈,场面也算温馨。
温以茉看到被他冷落的鸡腿,“你不吃?”
傅京琛:“对我来说有点腻。”
温以茉拿起,没有犹豫,很自然地说:“那我吃了。”
傅京琛握紧了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声音微颤:“小温不要吃,脏。”
“哪里脏了?”温以茉捍卫自己吃鸡腿的权力,“虽然你没刮鬍子,但你每天都有刷牙,而且你只咬了一口,很乾净的。”
乾净?
不,他不乾净。
傅京琛一直处於高度活跃的大脑,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他联想到了很多事,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景氏。
家里聘请的糕点师做了下午茶,傅京琛率先下楼,从漂亮的摆盘里拿了一份小蛋糕。
父亲?傅昊这时也过来了,傅昊要拿蛋糕 ,景氏冷不丁地说:“他动过了,你再让糕点师做一份乾净的送过来。”
而傅昊为了哄妻子开心,就让糕点师重新做了一份。
“我碰过的东西很脏,不能……”傅京琛想要阻止温以茉,可当他满眼荒凉痛苦地抬起头时,发现她已经吃完了。
温以茉笑眯眯,“你的嘴巴很乾净,我亲过我还能不知道嘛。什么脏不脏的,只要是我喜欢的,就算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捡起来洗洗我照样吃。”
饭后傅京琛默默收拾桌子,隨后走进盥洗室认真刷牙,那张阴鷙木然的脸庞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老婆喜欢亲他,说他乾净。
他也觉得自己乾净了许多。
那种自他有自我意识起便如影隨形的、湿漉漉的、雨水混合著泥土的黏腻感觉,那种折磨了他整整二十七年的疑障,仿佛在这一刻,云销雨霽了。
另外一个卫生间里,正在护肤的温以茉擦了擦鼻涕,护完肤她又打了一个喷嚏。
她心里咯噔一声,抬手摸了摸脑门,不烫,万幸万幸。
她能感觉到傅京琛正在好转,如果这个节骨眼她生病离开,那就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