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沸腾，大地震动。
熔岩在地层中翻转，裂缝在岩石间蔓延。
鱼王赤红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悬浮在身前的，那几近透明的身影。
命中的大敌现身眼前，死亡和绝望近在咫尺。
已没有退却的理由。
他向眼前的大敌，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放牧者几乎立即做出了反应，周身盪起一层层涟漪，再次打出了一道声波。
那声波纤细非常，
如同绞索一般横亘而去，试图和心臟进行共振。
鱼王目光一凝，全身鳞片骤然逆转，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震动，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用音波的控制，將这一击在体外引爆。
身侧的鳞片骤然炸开，脐下血肉一片糜烂。
他一刻不停，带著一往无前的怒火，以太攀上前所未有的巔峰，继续向前衝锋。
放牧者投下漠然的视线，触鬚如鞭子般抽打而来。
如同高高在上的驯养者，用鞭子教训叛逆的羔羊。
鞭子落下，洞顶落下的岩石，只是稍稍被触鬚沾到，便被刮下数十厘米的石粉，然后整个崩碎开来。
触鬚像是无视了水流的阻力，带著几乎不可能躲避的速度，在意识到的同时落下。
鱼王丝毫不惧，继续衝刺。
第一击从腹部擦过，使得半边身子鳞片崩碎。第二击从头顶擦过，琥珀色的骨片崩碎半边。
而第三击，自上而下地击中了他。
仅仅一击，鱼王的半数鳞片就尽数崩碎，整个身体都像被弯折起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著洞顶甩了过去。
但与此同时，他眸中融火光闪动。
【动能汲取】，全力催动！
鳞片迸发，脊骨侧弯，身体如同吞吐水流一般，將这一击的力道尽数汲取。
在靠近洞顶的剎那，鱼王猛地侧身偏转方向，在濒临洞顶的时候划开数米，甩尾拍在岩石之上。
以身躯为载体，这一击的动能被完全转移。
轰！
这恐怖的力道被完整地倾泻在了石壁之上，以精准的角度切入，击碎岩壁之中的支撑，打出了精妙的连锁反应。
蛛网般的裂痕开始蔓延，原本支撑的土石，开始一寸寸崩解。
这是在深渊沉沦中，他始终死死保留、没有被磨去的记忆，那是在日復一日的磨练与思索中，专门用在洞窟之中的技艺，给命中大敌准备的杀招。
以碰撞处为中心，水面与岩石炸出短暂的真空，恐怖的力道被妙到毫巔的倾斜，造成了大规模的坍塌，岩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它要以炽烈的岩雨砸穿地层，將大敌葬入身下的炼狱之中。
放牧者依旧默然，一层无形的声波繚绕开来。
那声波犹如实质，化作屏障朝著周围扩散。
五吨以下的岩石触及对方的剎那，便被直接崩碎开来，化作无数碎石四散。而更大的岩石则是在震盪中，被远远地弹开。
但与此同时
鱼王鼓足力气，奋力一撞。
重达近百吨的巨石，以难以置信的恐怖动能，朝著对方轰然落下。
放牧者只是静静看著，周身的触手如螺旋般插入，直接命中巨石的同时，朝著四方扩散，轻易地將其拆解开来。
巨石崩碎的剎那。
鱼王自碎片之中杀出。
熔铁般的瞳孔带著一往无前的怒火，带著积蓄已久的恐怖动能，重重地撞了过去。
砰！！！
海水被炸出短暂的真空。
放牧者猝不及防之下，被重重撞翻，踉蹌著向后退去，再也没有刚才的从容。
几条触手顿时横扫出去，將周围的海水撕碎。
鱼王迅速闪开，重新拉开距离，
伺机而动的同时，目光微微一凝。
而在鱼王的感知中，对方的以太波动在此时骤然一乱，甚至动作也变得扭曲起来。
而此刻，对方的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呆立僵直，几条触手不协调地挥舞著，以太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波动。
仿佛有另一股意识，在爭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
“终於醒了吗？”
“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
意识空间內，林渊缓缓收回了视线。
在这里，祂仍保留著寒武之前的形態，鱼鰭细长而灵活，末端分叉为五条灵活的触鬚，能轻易地握住什么。
这是意识空间，是所有以太生物自我显化的地方，会呈现出自己最为真实的模样。
林渊朝著前方看去，一道庞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存在，身体被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始终看不清真容，悬浮在半空，其下是无数条触鬚，如同钓索一般拴著近百条白斑鱼。
伴隨著祂的移动靠近，数百条白斑鱼被拖拽著向前。
隨著距离的拉近，巨大的阴影就此笼罩而来。
其身形之庞大，几乎是他的百倍有余。
而在其身下，潮水般的灰色就此扩展，朝著自己不断挤压。
在这片灰色的空间中，自己靠著出其不意，只占据了其中一隅，所以只能影响外面片刻，如今却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祂打量著这个渺小的闯入者，短暂的停滯后，发出短促的声响，似是在讥讽他的不自量力。
那透明的触鬚，自底下延伸而来，瞬间捲住了对方，想要將其吞入口中，作为新一件收藏，永远地留在体內。
林渊任由祂拽住，丝毫没有反抗的跡象。
但触鬚一扯之下，竟然没有拉动。
直至此时，
放牧者骤然发现。
眼前这个渺小的，从未见过的生灵，背上也连接著一道触鬚，似乎连接著到极远的地方。
就像自己拋出的诱饵一样。
或者说是，锚点。
伴隨著祂的拉扯，似乎终於触动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借著这一扯，终於闯入此处。
於是，
空间的一角骤然崩碎。
浓稠的，犹如实质的黑暗骤然涌入，如浪潮般涌入，將那碎片一同捲入其中。
污浊而腥秽的气息，一寸一寸浸染开来，以祂难以理解的方式，扭曲著这方世界。
那黑暗似虚似实，又像是潮水，又像是某种存在的一部分，伴隨著其逐渐凝聚，一只只猩红的眸子在其上不断开合，但短暂的扫视之后，最终匯聚到放牧者身上，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渴望。
隨后，那黑暗上骤然崩碎，其上裂开了无数丈血口，在不断地开合扭曲，欢快而兴奋地，发出了无法理解的诡异音节。
每张血眼和大口，都像是一个单独的意识。
它们既像是浩瀚的集群，又像是统一的整体，在无尽的交织中，攀上前所未有的巔峰。
林渊淡淡一笑，缓缓张开肢体。
“来吧。”
背后连接的黑暗，重新將他拽了回去。
於是，他与背后的黑暗相融，原本的偽装骤然破碎，也化作其上一张微不足道的裂口，与那无数个存在匯合，与其不分彼此。
至此，无数意识重新统合为一，那团黑暗骤然膨胀，隨著无数触鬚的蔓延，其阴影將大半空间笼罩，无数猩红的眼眸俯视著放牧者，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欣喜。
放牧者的目光骤然止住，隨后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黑暗之后，同样有一根黑色的触鬚向远处延伸，没入意识之外的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千千万万张裂口张开，吐出统一的音节，以难以理喻的语言，昭告著祂的到来。
“来吧。”
无数只猩红的复眼向下俯视，是不加掩饰的狂喜。
“穷尽所能…………取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