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综影从给阿嬤的情书开始 > 第16章 暹罗之行
    正月十八,海门镇的鞭炮屑还没扫乾净,郑木生就登上了汕头港开往暹罗的轮船。
    淑柔抱著振华,站在码头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她没有哭,只是反覆叮嘱:“最多两个月,清明前回来。”
    “一定。”郑木生握了握她的手,又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身上了船。
    轮船叫“江苏號”,是英国人经营的客货轮,从汕头到曼谷,正常航行要七八天。郑木生买的是统舱票——最便宜的,在船底,空气浑浊,人挤人,有潮汕的商贩、福建的工匠、海南的苦力,还有几个带著家眷的华侨。
    郑木生找了个角落,把包袱枕在头下,闭上眼睛。船身摇晃著,马达声震耳欲聋,他睡不著,乾脆爬起来,走到甲板上。
    海风很大,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扶著栏杆,看著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汕头港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灰濛濛的细线,消失在水平线下。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一张写满英文和泰文的纸,是他在汕头港找人翻译的“淑柔牌”介绍;二十块大洋,塞在棉袄夹层里;还有一张棉城叶夫人给的地契,他贴身带著,算是护身符。
    “暹罗。”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地名。他只在梦里听说过这个地方——那里有大米、橡胶、热带水果,有几十万潮汕华侨,有“曼谷唐人街”——一条叫耀华力的路,潮州话在那里通行无阻,骑楼的样式和汕头小公园如出一辙。-
    船行七日,第七天的清晨,郑木生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到了!到了!”
    他爬起来,挤到甲板上,看见了曼谷。
    湄南河在晨曦中泛著金光,河面上穿梭著大大小小的船只——有蒸汽轮船,有帆船,还有一种狭长的舢板,船夫戴著锥形斗笠,用一根竹竿撑著走。岸上是成片的吊脚楼和寺庙的金顶,远处有一座巨大的佛塔,在朝阳下闪著光。
    “这就是暹罗。”郑木生喃喃道。
    船靠岸,郑木生隨著人流挤下船。码头上人声鼎沸,有挑担的小贩,有拉客的车夫,有戴著头巾的印度人,有穿著纱笼的马来人。空气中瀰漫著香料、芒果和海水混合的气味。
    “先生,去边度?坐车吗?”一个黝黑的车夫用潮州话招呼他。
    郑木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在异国的土地上听到乡音,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耀华力路,潮汕商会。几多钱?”
    “两角。”
    郑木生没还价,上了车。
    马车顛簸著穿过曼谷的街道,大约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条繁华的街道前。郑木生跳下车,抬头一看——两旁的骑楼掛满了中文招牌,金铺、药行、餐馆、杂货铺,琳琅满目。街道上人头攒动,潮州话、泰语、英语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耀华力路,曼谷的唐人街,也是几十万潮汕华侨在异国的家。这条路日夜不眠,自成一城-。潮州话在这里通行无阻,走在街上,和走在汕头的商业街没什么区別-。
    郑木生找到了潮汕商会——一栋三层骑楼,门口掛著招牌,黑底金字,写著“暹罗潮汕商会”。他推门进去,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打算盘。
    “先生,请问……”
    老先生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后生仔,潮汕来的?”
    “是。海门人,姓郑,做罐头生意的。想来暹罗找市场,商会能不能帮忙引荐?”
    老先生姓陈,是商会的文书,在曼谷住了二十多年。他听郑木生说了来意,点点头:“鲁来得巧。正好,商会明晚有个同乡聚会,来的都是做食品、杂货生意的老板。鲁带罐头没有?带去给大家尝尝。”
    “带了,带了十罐。”郑木生连忙打开包袱。
    陈老先生看了一眼那玻璃罐上的標籤,眼睛一亮:“『淑柔牌』?这名字好。鲁做的?”
    “內人做的。配方是她从阿舅那里学的,南洋口味。”
    “好,好。”陈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鲁今晚先住下,瓦帮鲁介绍个客栈。耀华力路上有一家『潮汕旅馆』,老板也是潮阳人,姓谢,人很好。鲁先住那里,安顿下来再说。”
    “多谢陈先生。”
    潮汕旅馆在耀华力路的一条巷子里,三层骑楼,外墙刷著白灰,门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门口掛著红灯笼,门楣上写著“潮汕旅馆”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泰文。
    郑木生提著包袱推门进去,柜檯后站著一个姑娘。
    姑娘二十出头,穿一件淡蓝色的士林布衫,头髮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眉眼很好看,但神情冷淡,像是在脸上掛了一层霜。
    “住店?”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带著潮阳腔。
    “住。一个人,三晚。”郑木生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柜檯上。
    “三晚,泰銖六銖。先付。”
    郑木生掏出银元,换算了一下,付了钱。姑娘把钥匙递给他,指了指楼梯:“二楼,四號房,走到尽头左转。厕所在一楼后院。”
    郑木生接过钥匙,正要上楼,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
    “姑娘,鲁……鲁是潮阳人?”
    姑娘的眼神闪了一下:“潮阳棉城。”
    “棉城?”郑木生愣了,“瓦也是棉城人。海门那边。”
    姑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郑木生訕訕地上了楼。
    四號房在一楼尽头的转角处,小小的,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煤油灯。推开窗,正好对著巷口,能看见耀华力路上的灯火和人流。
    郑木生把包袱放下,躺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七天七夜的船,骨头都快散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著刚才那个姑娘——
    棉城人,在暹罗开了旅馆。
    是个有故事的人。
    晚饭时,郑木生下楼,想找点吃的。旅馆一楼有个小饭堂,摆了几张桌子,有几个住客在吃饭。他刚要坐下,柜檯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棉城来的?过来坐。”
    是那个姑娘。她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碟煎蛋,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来。
    郑木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瓦阿爸让鲁来的。”姑娘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他说同乡来了,要招呼。”
    “鲁阿爸是……”
    “谢老板。这旅馆是他开的。”姑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瓦叫谢南枝。”
    “谢南枝。”郑木生念了一遍这名字,“好名字。南枝——南方的枝丫。”
    谢南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喝粥。
    郑木生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煮得浓稠,米香浓郁,和家乡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淑柔,想起海门那间土坯房里的煤油灯,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鲁一个人来暹罗做呢个?”谢南枝忽然开口。
    “做生意。瓦做了个咸鱼罐头,想卖到暹罗来。”
    “罐头?淑柔牌?”
    郑木生愣了一下:“鲁怎么知道?”
    谢南枝指了指柜檯。郑木生转头一看,他带来的包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那几罐“淑柔牌”罐头整整齐齐地摆在柜檯上,標籤上的“淑柔”两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鲁翻瓦的东西?”
    “不翻怎么知道鲁是好人坏人?”谢南枝面不改色,“这旅馆来往的人杂,瓦要对住客的安全负责。”
    郑木生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鲁跟鲁阿爸学的?”
    “瓦阿爸三年前过身了,旅馆是瓦在管。”谢南枝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潮汕商会的陈伯跟瓦提过鲁,说有人来找市场。不然鲁以为鲁一个生客能住进来?”
    郑木生恍然大悟。怪不得陈老先生那么热心,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所以鲁是在帮瓦?”
    “不。”谢南枝站起身,“帮鲁的是陈伯,不是瓦。瓦只是提供一个住处。至於鲁的罐头能不能在暹罗卖出去,那是鲁的事。”
    她端起空碗,转身走了。
    郑木生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第二晚,潮汕商会的同乡聚会。
    郑木生带了八罐罐头去——三罐“珍品”,五罐“家常”。商会的小会议厅里坐了二十来个人,大多是做食品、杂货、大米生意的潮汕老板,也有几个从汕头来的商贩。
    陈老先生把郑木生推到前面:“来来来,这是海门来的后生仔,姓郑,做了个咸鱼罐头,叫『淑柔牌』。大家来尝尝。”
    郑木生撬开八罐罐头,用小碟子分成二十多份,分给大家品尝。会议室里很快瀰漫起南姜和豉油的香气——和潮汕老家的味道一模一样。
    “嗯,不错。”一个做大米生意的陈老板点点头,“咸淡刚好,鱼肉紧实,比本地卖的那些醃鱼强多了。”
    “老陈,鲁这舌头是不是偏心了?瓦看这罐头不只是不错,是相当不错。这个南姜味,很正!”一个开杂货铺的黄老板连尝了三块,“郑老板,这罐头怎么卖?”
    “家常版,到岸价两角四一罐。珍品版,四角八。运费另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隨即炸开了锅。
    “两角四?加上运费和关税,到这边要卖到三角多了。”
    “港岛卖得比这还贵呢,珍品四角八。”
    “港岛是港岛,暹罗是暹罗。这边的人穷,买不起太贵的。”
    郑木生听著大家的议论,没有急著解释。他等眾人安静下来,才开口说话。
    “各位阿叔阿兄,瓦明白鲁们的担心。但是鲁们想,暹罗几十万潮汕华侨,他们离开家乡多少年了?他们想不想念家乡的味道?一罐『淑柔牌』,开罐就是南姜、豉油、蒜香的味道,和在老家吃的一模一样。为了这个味道,多花几分钱,鲁们说值不值?”
    眾人沉默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华侨忽然嘆了口气,开口说道:“值。瓦在暹罗三十年,什么都习惯了,就是习惯不了这里的咸鱼。太腥。没有南姜味。郑老板,鲁的罐头,瓦先定五十罐。”
    “瓦也定五十。”
    “瓦二十。”
    “瓦一百!”
    郑木生连忙掏出纸笔,一一记下来。一轮下来,意向订单已经突破了三百罐。他心里喜不自胜,但脸上只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没有急著签合同,而是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各位阿叔阿兄,多谢鲁们的信任。但瓦今日不带合同来。瓦要先確定暹罗的总代理,再由总代理统一出货。各位到时候找总代理拿货就行。”
    眾人议论纷纷,但郑木生已经把场面控制住了。
    聚会散了之后,陈老先生拉住郑木生,低声问他:“总代理,鲁有人选了吗?”
    “还没有。”郑木生老实说。
    “瓦倒是可以给鲁推荐一个。”陈老先生往门口努了努嘴,“谢老板家那个走仔,谢南枝。她阿爸在世的时候,旅馆兼做批发生意,跟唐人街的铺子都熟。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做事比男人都利落。而且——她可信。这点最重要。”
    郑木生想起昨晚那个冷淡的姑娘,想起她翻他包袱时的理直气壮,想起她说“不翻怎么知道鲁是好人坏人”时的表情,忽然觉得她確实是个合適的人选。
    第三日,郑木生起了个大早。
    他下楼的时候,谢南枝已经在柜檯后算帐了。厚厚的帐本摊在面前,她的手指拨打著算盘,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南枝姑娘。”郑木生走过去。
    谢南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昨日商会聚会的事,陈先生跟鲁说了吗?”
    “说了。”她低下头继续拨算盘,“鲁想让瓦做『淑柔牌』在暹罗的总代理。”
    “鲁愿意吗?”
    谢南枝放下算盘,靠在椅背上,盯著郑木生看了很久。
    “郑老板,”她开口,声音平淡但认真,“鲁知不知道,曼谷的华侨商会里,从来没有女人当头。鲁让瓦做总代理,那些老板会怎么看鲁?”
    “怎么看瓦,瓦不在乎。”郑木生说,“瓦只在乎鲁能不能把货卖出去。”
    谢南枝的眼神闪了一下。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又抬起来。
    “鲁凭什么觉得瓦能?”
    “两条。”郑木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鲁在曼谷长大,会说泰语,认识唐人街的商铺,路数比瓦熟。第二——”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第二,鲁阿爸过身三年了,鲁把这家旅馆打理得井井有条,住客多,回头客也多。一个能把旅馆做大的人,一定有本事把罐头也做好。”
    谢南枝的嘴角动了动,但没有笑。
    “郑老板,鲁知不知道瓦是走仔?”
    “知道。”
    “走仔在潮汕,就算本事再大,也没人把鲁当回事。鲁信瓦,別人不信。”
    “別人是別人,瓦是瓦。”郑木生说,“南枝姑娘,瓦在潮汕有个『淑柔牌』,用的是瓦妻子的名字。她也是走仔。以前是地主家的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她管著十几个工人,比瓦还能干。女人怎么了?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谢南枝终於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里多了一些亮闪闪的东西。
    “郑老板,鲁这个人挺有意思。好,瓦试试。”
    “不是试试。”郑木生认真地说,“是真做。瓦要鲁帮瓦把『淑柔牌』卖到暹罗每一个有潮汕人的地方。鲁赚佣金,瓦赚销量。咱们合作共贏。”
    “合作共贏……”谢南枝念著这四个字,忽然伸手,“好,成交。”
    郑木生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是粗糙的茧——那是几年如一日打理旅馆磨出来的。
    三天后,郑木生和谢南枝签了代理合同。
    合同是陈老先生帮忙起草的,一式两份,中泰双文。条款很简单:谢南枝作为“淑柔牌”在暹罗的独家总代理,负责市场开拓、客户对接、货款回收。郑木生保证產品质量和供货稳定,每罐给谢南枝两成佣金。
    谢南枝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郑木生注意到,她的字写得很工整,笔锋有力,不像女人的字。
    签完合同,谢南枝倒了两杯茶,递给郑木生一杯。
    “郑老板,有件事瓦想问鲁。”
    “请说。”
    “鲁……鲁为什么要用鲁妻子的名字做品牌?在潮汕,在暹罗,做生意的都是男人的名字。鲁就不怕被別人说閒话?”
    郑木生端著茶杯,沉吟了片刻。
    “南枝姑娘,瓦告诉鲁一个秘密。”
    谢南枝微微侧头。
    “这个罐头,方子是瓦自己从南洋厨师那里学来的。主要是靠瓦老婆在打理,以瓦老婆的名,没有她,就没有『淑柔牌』。用她的名字,天经地义。”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而且,瓦想让全世界的潮汕人看到,『潮汕姿娘』也能做大事。淑柔能,鲁也能。”
    谢南枝低下头,盯著手里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在微微晃动,像她此刻的心情。
    “郑老板,”她抬起头,“鲁信瓦吗?”
    “信。”
    “为什么?”
    “因为鲁是瓦见过最像淑柔的人。”郑木生说,“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劲儿像。不怕苦,不认命,凡事靠自己。”
    谢南枝的眼眶微微泛红了。她別过脸,站起身,走到柜檯后面,拿起一本厚厚的客户名册,翻了两页,递给郑木生。
    “这是唐人街所有杂货铺、海味行、酒楼的名字和地址。瓦阿爸在世的时候整理的,瓦一直把它当宝贝。”
    郑木生接过名册,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记录,有店名、地址、老板名字、做什么生意、进货量大约多少、信用如何。字跡有两种,一种是稳重工整的,应该是谢老板的手笔;另一种是清秀有力的,是南枝后来续写的。
    “郑老板,”谢南枝的声音平静下来,“鲁回去之后,儘快发第一批货。瓦会在唐人街一家一家铺子推。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淑柔牌』在曼谷站稳脚跟。”
    郑木生收好名册,点点头。他站起身,伸出手。
    “南枝姑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握了握手。
    郑木生转身要走,谢南枝忽然叫住他。
    “郑老板。”
    “嗯?”
    “鲁……鲁回去之后,替瓦向鲁的妻子——淑柔姐,问一声好。”
    谢南枝站在柜檯后面,晨光透过窗欞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淑柔姐,”她轻声说,“她很幸运。”
    郑木生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一趟暹罗没有白来。他不仅找到了一个代理商,还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朋友。
    “她会的。”郑木生笑了笑,“鲁也是。南枝姑娘,等『淑柔牌』在暹罗卖开了,鲁来做大老板。”
    谢南枝摇摇头,没说话。
    窗外,耀华力路的喧囂声此起彼伏。金铺的霓虹招牌在阳光下闪烁,潮州菜馆的漆红圆柱在街边一字排开-。郑木生站在潮汕旅馆的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谢南枝已经坐回柜檯后了,低著头,继续打算盘。那一下一下的噼啪声,像是这座热闹城市的心臟跳动声,也是异乡漂泊者的心跳声。
    郑木生转身踏进人流,背影消失在熙攘的街巷中。他摸了摸怀里的合同和名册,深吸一口南国湿热的风。
    “曼谷,”他在心里说,“等著。淑柔牌,要来了。”
    当天下午,他登上回汕头的货轮。登上舷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曼谷的天际线——那些寺庙的金顶、骑楼的轮廓、湄南河上穿梭的船只。
    他想起谢南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冷淡,有戒备,但深处藏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压在石头底下的火种,只要有风吹进来,就能燎原。
    “淑柔,”他在心里对远在万里之外的妻子说,“瓦又找了一个跟鲁很像的人。”
    船开了。
    海风吹过甲板,吹散了郑木生最后一丝疲惫。他靠在栏杆上,迎著海风,望向北方——那是回家的方向。
    七八天后,郑木生回到海门,把合同和名册往淑柔手里一塞:“成了。”
    淑柔翻著那份中泰双文的合同,看著上面“谢南枝”三个字,眼眶微红:“木生,鲁又找了一个帮手。这是好事。”
    “她让瓦替她问鲁一声好。”
    淑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南枝,”她念著这个名字,“好名字。南方的枝丫。木生,鲁说这人跟瓦很像?”
    “像。”郑木生想了想,“一样的倔,一样的能干,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
    “一样的,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