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综影从给阿嬤的情书开始 > 第24章 手搓青霉素
    振华烧退的第二天,他去找了周老板。
    “周老板,我需要一间实验室。”
    周老板愣了一下:“实验室?鲁要做什么?”
    “盘尼西林。”
    周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他盯著郑木生看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郑老板,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全世界没几个人能造出来。你一个做罐头的——”
    “我知道。”郑木生打断他,“但我在梦里见过全过程。配方、设备、流程。我不需要从头摸索,我只需要把梦里见过的东西复製出来。”
    周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认识郑木生三年了,知道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你需要什么?”
    “一间能密闭消毒的房间。玻璃瓶、培养罐、蒸馏水、葡萄糖、玉米浆、琼脂、柠檬酸、分液漏斗、冰、乙醚。乙醚不好搞,但是我能用別的办法。”
    周老板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东西,有一些他能搞到,有一些他要费很大力气。
    “郑老板,你確定?”
    “不確定。”郑木生说,“但不试试,我儿子可能就没命了。”
    周老板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那个死於猩红热的小儿子——那年港岛也是缺药,他跑遍了全城也找不到一针血清,眼睁睁看著孩子在他怀里断了气。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帮你。”
    郑木生用了两天时间,把脑子里那些碎片般的视频记忆完整地扒了出来。
    他在纸上画了一张又一张图——培养液的配方比例,青霉菌的生长条件,发酵的温度和ph值,提取的步骤和溶剂比例。有些细节是模糊的,他把模糊的地方圈出来,在旁边写下“待试验”。
    他想起那个视频里用的是现代设备——恆温摇床、离心机、冷冻乾燥机。他没有这些。但他有罐头厂的蒸煮锅、灶台、冰窖、滤布、分液漏斗。他要用1939年的土设备,復现二十一世纪的手搓技术。
    “发酵温度控制在二十四到二十六度。”他自言自语,“没有恆温箱,就用罐头厂的蒸煮锅改一个——水浴加热,煤油温度计,人工调温。”
    “培养容器没有摇床,那就用静置培养,表面积越大越好。用医院的搪瓷托盘,一个托盘装一升培养液。”
    “提取需要乙醚——这个搞得到,药房有。但乙醚易燃易爆,不能在屋里操作,要在院子里,远离火源。”
    “真空浓缩没有设备,那就用低温蒸发——冰水浴加风扇。”
    他把这些写在纸上,写了十几页,字跡潦草得像鬼画符,但每一条逻辑都通。
    淑柔在旁边看著,看不懂,但她看见郑木生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不只是希望,不只是决心,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计后果的孤注一掷。
    “木生,”她轻声说,“鲁真的行?”
    “不知道。”郑木生抬起头,看著她,“但瓦要是现在不试,將来振华再生病,或者鲁生病——瓦会恨自己一辈子。这药如果造出来,我们所有受伤的抗日战士也能获救。”
    淑柔没有再问。
    实验室设在上环分厂后院的一间空屋里。周老板把屋子清空了,用石灰水刷了三遍墙壁,又用硫磺熏了一天一夜消毒。郑木生从玛丽医院找关係弄到了一支青霉菌菌种——一个英国医生帮忙的,他在实验室里培养了一些备用,听郑木生说要自己试製青霉素,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还是分了一管给他。
    “郑先生,鲁东西很难搞。”那医生对他说,“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研究,还没人能做到量產。鲁的想法很好,但可能……可能不会成功。”
    “试试看。”郑木生接过那支装著墨绿色霉菌的试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著一颗炸弹。
    第一个月,全部失败。
    第一批培养,青霉菌长得很好,绿油油一层,但提取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杀菌活性——他不知道是培养条件不对,还是提取步骤出了问题。第二批,他调整了培养液的配方,改用玉米浆代替部分葡萄糖,霉菌长得更快了,但提取物还是没用。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每一批都是废品。
    他把废弃的培养液倒进后院的下水道,绿色的液体顺著沟渠流走,像一条细细的毒蛇。他看著那条绿线,心里第一次產生了怀疑。
    “也许瓦做不出来。”那天晚上他对淑柔说。他很少说这种话。淑柔嫁给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承认“可能不行”。
    淑柔正在哄振华睡觉,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鲁之前说,要造青霉素的时候,瓦说瓦信鲁。瓦现在还是这句话——瓦信鲁。”
    “可瓦已经失败五次了。”
    “那又怎样?”淑柔的声音很平静,“鲁当初在海门做罐头,第一罐也是坏的。鲁倒掉重做,做了三次才做成。”
    郑木生怔了一下,苦笑:“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罐头做坏了不伤人。这个东西——如果瓦做出来的是废品,却以为它能治病,给人用了,会死人的。”
    淑柔沉默了片刻。
    “那鲁就做出来,確认它能治病,再给人用。”
    郑木生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更强大。
    第二个月,转机出现了。
    第十四批。他记不清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了多少个“失败”了。但他这次改了培养温度——从二十四度调到二十六度,又加了一点点柠檬酸调低了ph值。培养到第四天的时候,培养液的顏色从墨绿变成了黄绿,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菌膜。他小心翼翼地用滤布过滤掉菌丝,滤液是淡褐色的,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用滤液做了抑菌圈实验——把滤液滴在涂满了葡萄球菌的琼脂平板上,放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实验室的门,看见那个培养皿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滤液周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透明圆圈——那是细菌被杀死的区域。圆圈不大,但边界分明,像一圈乾净的水渍。
    “成了。”他喃喃自语,“成了!”
    他又做了一遍。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条件。第二个培养皿也出现了透明圈,比第一个还大了一圈。
    他跑去找周老板,手里举著那个培养皿,像举著一面旗帜。
    “周老板!你看!这是抑菌圈!细菌死了!我的药能杀细菌!”
    周老板看著那个透明圈,不懂这意味著什么。但他看见郑木生的脸——那张脸瘦得脱了形,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起皮——他知道,这不是疯子的表情,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终於抓住了一根浮木。
    “接下来呢?”周老板问。
    “提纯。”郑木生说,“滤液里的青霉素浓度太低,要浓缩、萃取、冷冻乾燥,做成粉剂。然后——”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然后呢?他不能用儿子做实验。他需要一个病人,一个真正的、需要青霉素才能活的病人。
    “然后找病人。”他说,“找那些快死了的、別的药都没用的病人。如果他们用了我的药活下来了,那就是成了。”
    消息传得很快。
    港岛缺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磺胺用完了,奎寧断货了,盘尼西林更是想都不要想。医院里躺著成百上千的病人,肺炎、败血症、脑膜炎、伤口感染——都是在战前可以救活的病,现在只能等死。
    郑木生的第一批“土製青霉素”一共做了不到十克。冻乾粉,装在小小的玻璃瓶里,淡黄色,像一撮受潮的盐。他不知道这东西的纯度是多少,不知道效价单位是多少,不知道有没有毒副作用。但他知道,他按照那个视频里的手搓方法,一步一步,花了两个月,把它做出来了。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肺炎,高烧四十一度,已经昏迷了两天。玛丽医院的医生说,没有盘尼西林,她活不过这个星期。
    小女孩的父亲跪在郑木生面前:“先生,求你了,试试你的药。不试是死,试了也许能活。”
    郑木生把那只小玻璃瓶握在手心,手心的汗把標籤洇湿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看著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被烧得脱了形的孩子,想起了振华。
    他转过身,对林大夫说:“打。”
    林大夫用注射器把青霉素粉末溶解在蒸馏水里,淡黄色的液体被抽进针管。他看了看郑木生,郑木生点了点头。
    针扎进小女孩的手臂。小女孩没有反应——她已经烧得没有知觉了。
    那一夜,郑木生没有离开医院。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旁边是一扇窗户,窗外是港岛灰濛濛的夜空。他盯著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每隔一会儿就站起来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一眼——小女孩还是躺著,一动不动。
    淑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抱著已经睡著的振华,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振华裹紧了一些。
    “鲁怎么来了?”郑木生问。
    “阿莲说鲁不回去,瓦就来了。”淑柔说,又看了看病房的门,“还没消息?”
    “没有。”
    “会好的。”淑柔说。
    四个小时后,小女孩的烧开始退了。
    从四十一度降到三十九度,从三十九度降到三十七度五。她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守在床边的父亲,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阿爸”。
    那个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林大夫连夜做了化验,確认小女孩血液中的细菌已被清除。他看著化验报告,手在发抖。
    “郑先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他的声音在发颤。
    “知道。”郑木生站在窗前,背对著他。
    “你比全世界所有的科学家——提前造出了可以量產的盘尼西林。英国人和美国人还在实验室里苦苦摸索,你已经用手搓的土设备把它造出来了。”
    “我不在乎提前几年。”郑木生转过身,看著病床上那个正在喝粥的小女孩,“我只在乎——它能不能救人。”
    消息没有见报。郑木生不让。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公开,会有多少人来找他。日本人会来,英国人会来,各种势力都会来。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目標。他只想让港岛的医院有一批备用药,让那些本该死掉的孩子、母亲、父亲,能多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但消息还是在圈子里传开了。
    潮汕商会的几个老南洋听说这件事之后,执意要来见他。
    “淑柔牌罐头厂的老板自己把盘尼西林造出来了”——这句话在港岛的潮汕人圈子里传得像风一样快。那些从潮汕逃出来的商人、侨领、乡贤,每一个都亲眼见过缺药死人的惨状。他们坐在周老板的客厅里,看郑木生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只是对一个成功商人的敬佩,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敬畏的东西。
    “郑先生,”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侨领握著郑木生的手,老泪纵横,“鲁做的这件事,救的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个人。瓦替所有潮汕人,谢谢你。”
    郑木生没有说话。他想起的,是海门镇那间破旧的土坯房,是淑柔在煤油灯下缝衣裳的背影,是振华烧得通红的小脸,是所有他欠下的、还不清的债。
    他走出客厅,站在走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隨身携带的小玻璃瓶——里面还有几克淡黄色的粉末。他把瓶子举到灯下,看著那些粉末折射出的光。
    “两年。”他轻声说。
    比他在梦里见过的歷史,早了两年。
    在另一个时空的歷史书上,盘尼西林的大规模量產始於1941年,由英国和美国的科学家共同完成。而现在是1939年,在香港一间罐头厂后院的土实验室里,一个穿越回来的灵魂用罐头厂的蒸煮锅、药房买来的乙醚、冰窖里的冰块和一个视频里学来的手搓技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年。
    他不知道这两年意味著什么。也许意味著几千个本该死去的生命活了下来,也许意味著这场战爭的结局会有一丝不同,也许什么都不意味著。
    但至少,振华再生病的时候,他有药了。
    窗外,港岛的夜色沉沉。远处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天空中扫过,那是英国人在防备日军的空袭。这座城也撑不了多久了——郑木生知道歷史,他知道1941年圣诞节,港岛会沦陷。他还有不到三年时间。
    三年。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把玻璃瓶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屋里。淑柔坐在沙发上,振华已经醒了,正趴在她膝盖上,揉著眼睛。
    郑木生走过去,在淑柔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振华的小光头。
    “爸爸,”振华仰起脸,“鲁刚才去哪里了?”
    “阿爸去做药了。”
    “做什么药?”
    “做一种药,能让生病的人好起来。”
    振华不太懂,但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那阿爸多做一点,给振华吃。”
    郑木生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好,爸爸多做一点。”
    淑柔在旁边看著父子俩,没有说话。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悄悄地覆上了郑木生的手背。
    那只手粗糙、冰凉,但握得很紧。
    “淑柔。”郑木生说。
    “嗯。”
    “瓦会把青霉素的工艺写下来,一式三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南枝,一份给周老板。万一瓦出什么事,你们要保住这东西。”
    淑柔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鲁会出什么事?”
    “瓦不知道。”郑木生看著振华的脸,“但这东西太重要了。日本人会想要,英国人也会想要。谁拿到它,谁就能救更多的人。我不要钱,不要名。我只要这东西落到对的人手里。”
    淑柔沉默了很久。
    “木生,鲁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从前鲁只想著赚钱,想著『淑柔牌』,想著让全世界知道我的名字。现在鲁想的,是让更多人活著。”
    郑木生苦笑。
    “也许是因为——”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场战爭要死多少人。因为他提前两年造出了青霉素,就意味著提前两年有人能活。他阻止不了战爭,但能让那些本不该死的人,多一线生机。
    就一线。但够了。
    振华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腿上,闭上了眼睛。小光头在灯光下泛著光,呼吸渐渐均匀。
    窗外,港岛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这座城很乱,很挤,很脏,但今晚的灯光,在郑木生眼里,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低头看了看振华。
    “小华,”他轻声说,“领爸这辈子,做了不少错事。但这件事,应该做对了。”
    振华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攥著郑木生的衣角,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