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朝歌城,闻太师府邸。
宋玉望著眼前颇为简朴的院落,不由有些出神。
这与他想像中的太师府相去甚远。
闻仲將他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怎么,觉得意外?从前的太师府早已不復存在,如今这里便是我的居所。”
正说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放下扫帚,自院中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奴拜见老爷。”
闻仲抬手虚扶,一股柔和之力便將老者托起。
“风老不必多礼,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宋玉。”
宋玉当即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小子宋玉,见过风老。”
风老连忙摆手,上前將他扶起:
“使不得,老奴不过是府中管事,当不起这般礼数。”
说完,他转向闻仲,態度恭谨:
“老爷,老奴还需教那老丈如何製作那些东西,便先行告退了。”
闻仲頷首,带著宋玉向堂室走去。
院子不大,走到堂室不过片刻工夫。
闻仲引著宋玉在堂室中一堵墙前停下。
宋玉仔细看去,墙面平整朴素,並无任何特別之处。
正疑惑时,墙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刺啦响动。
紧接著,一道幽蓝色的漩涡凭空浮现,在壁面上缓缓流转。
“你且隨我来。”
闻仲话音落下,已一步踏入漩涡之中,身形隨之没入那片湛蓝。
宋玉目睹这般玄奇手段,心中更觉拜师之选无错,当即定神跟上。
穿过漩涡,虽非另一片天地,却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密闭空间。
空间中没有油灯,却常亮著一片柔和的光芒。
四周林立著一排排木架,但架子上並未陈设珍宝器物,只整齐摆放著一片片甲骨。
宋玉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些甲骨上。
宋玉上下打量著四周的一切,当他的目光看到甲骨上的文字后,却一个也辨认不出。
他快走几步赶到闻仲身侧,忍不住问道:
“老师,这甲骨上所刻,是何种文字?弟子为何一字不识。”
“这些字,日后你自会知晓。此时无需急於认得。”
……
半刻钟后,师徒二人来到了这处空间的最深处。
尽头的架子上,静置著一件形似耕犁的物件。
仔细看去,它由带有弯曲长辕的木製犁身、可调节深浅的犁梢以及前端锋利的青铜犁鏵构成。
宋玉望著眼前的器物,不解地挠了挠头,目光移向犁旁所置的甲骨。
上面的文字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此二物,一名曲辕犁,一名代田法,皆有助於改良农耕。
我交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它们在宋家庄推行开来。”
宋玉回过神来,向闻仲躬身一拜:
“老师放心,弟子必不负所托,让整个宋家庄都用上此法。”
说完,他便想上前扛起曲辕犁与记载代田法的甲骨。
闻仲见弟子这般举动,不禁摇头一笑。
“不必如此麻烦,我与你同去。”
他將两样物件收入袖中,带宋玉消失在原地。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已落在宋家庄的宅院內。
闻仲抬头瞥见庄子上空隱约缠绕的两缕妖气,眉头微微蹙起。
“老师,这位便是家父。”
宋异人听到儿子对闻仲的称呼,先是一愣。
宋家家財万贯,却从未想过能攀上闻太师这般人物。
这一声老师,令他既惊又喜,更是说明他们宋家攀上了高枝。
他赶忙上前,躬身行礼:“草民宋家庄庄主宋异人,拜见太师。”
宋异人,闻仲有些印象。
此人是姜子牙的结义兄长,对待姜子牙亲厚无比。
“不必多礼,我早已不是太师,若不嫌弃,唤我一声闻兄即可。”
每次被人称为太师,他总会想起未来绝龙岭的命定结局。
若能选择,他实不愿再听人称呼他为太师或是闻太师。
但这话听在宋异人耳中,却別有一番意味:
闻太师这是將他视为自己人了。
“宋玉,春耕即將到来,此次宋家庄春耕便依照我说的施行,待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再来寻你。”
说完,他的身影已悄然消失。
“玉儿,太师交代了何事?为何离开得如此快?”
“请父亲召集庄中所有农户准备开始春耕,弟子这里有著更好的办法。”
……
不久后,闻仲落在了宋家庄后山的青蛟庙前。
刚刚降落,闻仲便闻到了香火气。
很显然,这座庙宇的香火还算旺盛。
那座青蛟庙不大,与后世的土地庙差不多大小。
他跨过门槛的剎那,供桌上半截积著香灰的残香腾起一缕笔直的青烟。
“小的青蛟,拜见上仙。”
声音是从鼎身浮起的烟靄里渗出来的。
青烟之中,一只铜绿色的蛟龙显化出来。
其鳞片缝隙间还粘著愿力残渣,那是乡民供奉时未净化的杂念。
闻仲额间竖目悄然睁开,一道神光洒在青蛟身上,照出了它的因果线:
三百年前它开了灵智,保佑一方平安,靠百姓供奉的香火化形。
“此地乃贫道试验田,往后需你调和风雨、驱避癘瘴,
护佑这方百姓,事成之后贫道可指点你一二。”
“上仙放心,这都是晚辈的职责,晚辈定当竭力护持宋家庄。”
它本是野神散修,並无传承,只能靠汲取香火缓慢修炼,道途艰难。
能得到他人的指点,它自是欣喜。
闻仲將香火修炼之法传给青蛟后,身影便再次消失,去追击另一道妖气。
自刚刚感知到那两股妖气起,闻仲便已暗自分辨:
青蛟距离较近,心性未明,因此先行查探。
另一只妖孽身缠业力,虽已远逃,却早被他以神念遥遥锁定,可暂且搁置。
突然,正在追击的闻仲停下身形,双眼看向远方一片幽深密林。
此刻,那妖孽正在其中与他人打斗。
几十里外,密林边缘。
一名生著丹凤眼、剑锋眉的年轻將军,身披金甲,
手中天罡枪舞作寒星,正与一头两丈高的巨虎激烈缠斗。
那虎妖动作迅猛如电,力道更是刚猛无比,扑击间腥风四起,树木摧折。
那金甲將军招式虽精,却渐感难以硬撼,心下不由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