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沙海艰难抬手,抹去了临海城城主眼角的泪痕。
“记住……接下来这些话,是我耗尽心血所得的製盐之法。”
“你放心,这些东西我定会帮你推行至天下,並向大王请求给予你封赏,我还会在临海城最显眼处,为你立像……”
临海城城主看著巫医的神情,已知夙沙海无救。
除非有仙人降临,否则再无生机。
可他这贫瘠边城,又如何能引来仙长造访?
与其臆想如何救下夙沙海,倒还不如许他些承诺,好让夙沙氏之名再度传遍人族。
当“立像”二字出口时,密室中的闻仲本体虽有了准备,但依旧浑身一颤。
他虽借夙沙海之名行事,可这香火终究会落回他头上。
虽说立像之事也在他算计之內,但能不发生才是最好的。
若是发生,倒也无需太过紧张,毕竟被发现的概率太低了。
但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提一嘴也无妨。
闻仲猛地攥紧城主的手腕,目光盯著他,焦急地道:
“不可……万万不可立像,你只需將製盐之法推行出去便是,切记!”
临海城主望著挚友眼中最后的决绝,终是重重点头,喉间哽咽:
“好……都依你,你莫要再说了,我已经让人去寻医了。”
“製盐之法,可分四类:海盐、湖盐、井盐、岩盐。其中海盐可取海水曝晒……”
闻仲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將所有的製盐之法尽数道出。
可他看著城主那逐渐茫然的神色,便知对方未能全数记住。
眼前的这个城主尚武轻文,要他强记这许多繁杂內容,確是为难。
所幸他早有准备,已备下文书记录。
只不过,刚刚他说的已经足够多了,若再继续,便不似濒死之人了。
“文……文书在……”
闻仲话未说完,便一命呜呼,只有手指还指著自己的右腿。
“夙沙海!”
挚友在眼前陨落,城主仰天嘶吼,眼中强忍的泪终於滚落。
等他彻底冷静后,他才注意到夙沙海手指指向的方向。
临海城城主解开层层缠缚,取出绑缚其下的几片甲骨。
当他看清上面密麻的字跡时,他再次抱住甲骨,失声痛哭。
远处,闻仲最后一缕元神静默注视著一切。
直至確认所有甲骨皆被这临海城主收起,那缕元神才如轻烟般,悄然散於天地之间。
夙沙海的事情解决后,主分身再度被闻仲收回掌控。
毕竟是在自家,闻仲並未刻意铺开神念探查四周。
谁知刚一睁眼,宋玉的大脸几乎贴到了面前。
饶是闻仲心境沉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眸光一凝。
他当即拂袖一掌,將宋玉震退数丈。
宋玉揉著胸口嘟囔道:
“老师,下手也太重了吧!”
闻仲瞥向一旁面带微笑的宋玉,没好气地道:
“你还赖在这儿做什么?若是无事,便不要在这打扰老夫,老夫可不像你,平日里那么閒。”
宋玉轻咳两声,笑眯眯地道:
“老师,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您曾经可是答应过弟子要传授弟子剑道的。”
他边说边抬起右手,比了个出剑的姿势,朝闻仲眨了眨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在提醒闻仲该教他剑法了。
闻仲翻了个白眼,隨手丟出许多块骨片。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跡,正是他早年融匯各家剑术精髓所创的圣贤剑法。
“圣贤之人,德行高尚,境界超然。
这套剑法招式脱俗,自带威仪,练到极致可人间无敌,甚至能与仙人一战……”
闻仲简短解释完,又取出一柄三尺青锋。
长剑出鞘,寒光流转。
青钢剑身似覆霜雪,白玉剑格上雕刻著一些符文。
整把剑看起来儒雅温润,却又隱隱透出慑人的锋锐。
“此剑名为圣贤。待你真正配得上此名之时,自会获得它的认可。若是你得不到这柄剑的认可,那便证明你与此剑无缘。”
这柄剑並非灵宝,也並非仙器,乃是闻仲穿越至殷商之后,暗中锻造的一柄精钢长剑。
在此时代的人族之中,它已堪称神兵利器,更承载著人道功德。
对闻仲而言,此剑並无大用,可若落在宋玉手中,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用。
以这套剑法,加上这柄剑,来了结两人间的一些因果,再合適不过。
宋玉的目光早已被长剑与满地甲骨牢牢吸引,显然心驰神往。
“弟子谢过老师!弟子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了,您静心修炼。”
说罢,宋玉捡起散落一地的甲骨,將圣贤剑横衔在口中,转身朝屋外走去。
由於他手捧的甲骨太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的模样颇有几分滑稽,活像只蹣跚的企鹅,时不时还掉落一两片骨头。
看到这一幕,闻仲忍不住笑出了声,可隨即却又想起一事。
“宋玉,过来。”
听见闻仲叫自己,宋玉只得悻悻放下手中骨头,转身回到屋里。
“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那些甲骨年头太久,恐怕你还未记全,它们就先撑不住了,而且这上面的字也不太清晰。”
就在这时,那堆甲骨仿佛在“验证”闻仲的话一般,齐齐化作飞灰。
微风拂过,骨粉飘扬四散。
宋玉望著空荡荡的桌面,张大嘴巴,一时说不出话。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闻仲摇头,继续道:
“全都灰飞烟灭了吧。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比甲骨和刻刀更好的东西。
制好之后拿来,我再为你写一份,顺便添些提示。”
闻仲將毛笔、竹简与墨的部分製作之法交给宋玉,便將他送出院外。
文房四宝若是一两件问世,或许是侥倖,但整套出现,未免太过惹眼。
因此,眼下这种简化的低配版本,才是最合適的选择。
何况,这些东西名义上都是宋玉所创,与他闻仲有何干係?
至於能够获得的功德,经过详细计算后,闻仲也能得到三成左右。
如此一来,既能获取功德,又不引人注目。
只不过,这小子有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用那套剑法一直吊著他才是上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