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秀芹已经把菜都择好了，还拿到水井旁，自己打水洗乾净了。
她端著一盆青菜，要去厨房炒菜，被冯英抢下了。
“妈，你去歇著吧，我来做。”
“我不累，你在外面干活累了吧，你歇著，我来弄吧。”
“来客人了吧，做点好吃的招待客人，妈去拿腊肉。”
“妈，你坐著，我去拿！”
冯英走进厨房，忙碌起来，一阵锅碗瓢盆响声后，院子里飘起了肉香。
许秀芹摸了一只碗，给叶小龙倒茶，跟叶小龙聊起来，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小龙。”
“小龙啊，你是哪里人？”
“桃花村的。”
“原来是英子娘家的人啊，过来找英子什么事情啊？”
叶小龙撒了个谎，“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英子过的怎么样。”
许秀芹嘆了口气，“英子来到咱家可受苦了，我那不中用的儿子早早就死了，我的眼睛也哭瞎了，幸亏英子不嫌弃我，留在这个家照顾我，要没有英子我早就饿死了！”
许秀芹说著掉下了眼泪，她抬手用衣袖擦去眼泪。
叶小龙安慰道，“大娘，您也不要太难过了，英子这么勤快能干，你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龙啊，你成家了没有？”
“没有。”
“你有对象没有？”
“没有。”
“你看英子怎么样？”
叶小龙吃了一惊，不知许秀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怀疑他和冯英有关係。
“大娘，你啥意思啊？”
许秀芹摆了摆手，“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就是不想拖累英子。
她还这么年轻，天天守著我一个老太婆，哪天是个头啊。我让她找个好人家再嫁，她就是不听。”
许秀芹的话完全出乎叶小龙的预料，他真没想到，一个生活严重依赖別人的老妇人能说出这番话。
“大娘，你的意思是让她改嫁啊？”
“是啊，英子是个好人，她来到咱家后，任劳任怨。
自从我儿子出事，我的眼睛瞎了以后，地里的农活都是她一个人干的，犁地，挑水，那都是男人干的活，她全包了，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许秀芹动了感情，眼泪从乾枯的眼眶流下，
“我也是女人，守过寡，知道女人的不容易。
我不想让她在这里陪我一个老太婆受罪，催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她就是不愿意。小龙，英子是个好姑娘，你把她带走吧。”
“大娘，我现在还不能结婚啊。”
“你是不是嫌弃英子嫁过人？英子还是个姑娘，她嫁过来没几天，我儿子大壮就出事了，唉，都怪大壮没福气啊，这么好的媳妇都守不住！”
叶小龙不知道该怎么跟许秀芹解释，这时冯英端著菜进来，嗔道，
“妈，你跟客人说什么呢？”
“英子，我看小龙挺不错的，你不如跟他走。”
“妈，你又开始赶我走了，我说过，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里。”
“你守著我一个瞎眼老太婆子干什么？我一个人能行，你放心走吧。”
“妈，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嫁人的。”
许秀芹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冯英端上来四个菜，先给许秀芹拿了一个大海碗，每一样菜都挑了些，再拿了一个馒头塞到许秀芹的手里。
伺候了许秀芹，又问叶小龙，“你喝酒吧？”
叶小龙摇头，“不喝了。”
“喝点吧，你大老远过来，又是第一次你来家里，一点酒不喝，显得我招待不周啊。”
冯英抱来一桶米酒，拿来两只碗，
“这是我自己酿的米酒，我陪你喝一点。”
她倒了两碗酒，递给叶小龙一碗，“来，咱们喝。”
冯英端起碗，一口气干掉了。
叶小龙端起碗也干了。
许秀芹很快就把一碗菜扒拉完了，拿著剩下的半个馒头往外走，边走边说，“你们说话吧，我去外面给你们看门。”
许秀芹拎著板凳来到大门外，摸到一根棍子，坐在椅子上。
冯英冲叶小龙笑了笑，“我妈就这样，天天催著我嫁人！你不要见怪。”
叶小龙点点头，“我知道大娘是好心，想让你少吃点苦。你老公怎么回事？”
冯英嘆了口气，“大壮是个好人，可惜命不好。他在磷矿干活，遇到塌方，埋在底下了。”
叶小龙想起了堂哥叶大虎也是在磷矿出事走的，“咱村的大虎哥，也是在磷矿出事故走的。”
“嗯，大虎哥跟大壮是一起出事的，那一批一共十几个人呢，都被砸在下面，一个都没救上来。”
冯英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叶小龙注意到冯英的手很粗糙，手面晒红了，手掌还有老茧，就像男人的手一样，看来她在这里吃了很多的苦头。
叶小龙好奇地问，“既然大娘都支持你改嫁，你为什么不走？”
“我走了，她一个人，眼睛看不见，怎么生活？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
“你就因为这个不走的？你要是找到好人家，可以把她带走。”
“谁会要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丈母娘？就算勉强接受，过不了几天就烦了，那时候想走都晚了。”
“那你就守著她过一辈子？”
冯英的眼神黯淡下来，“这就是我的命，我祸害了很多人，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
叶小龙激动地说，“什么狗屁老天爷，老天爷要是公平，就不会让我坐牢，让那些坏人逍遥法外！”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冯英端起碗咕嚕咕嚕地灌下去。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你的？”
冯英咬著嘴唇，蹦出了一句话，“没有人指使我！”
叶小龙喝问道，“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陷害我？”
“我看你不顺眼。”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没关係，你不说，我就在这里等著，一直等到你说了为止！”
叶小龙一仰脖子干掉一碗酒，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爸逼我，我妈逼我，你也逼我，你们都来逼我！呜呜呜。”
冯英趴在桌子上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