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动”的,就是那片,从地宫门缝中,涌出的,白光。
它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它没有温度,却又能焚尽万物。
它没有实体,却又能湮灭一切。
第一个,被白光触及的,是距离最近的,那十几名,还保持著撞门姿势的绣衣使者。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看到石门裂开的,那喜悦和错愕上。
然后,在白光的笼罩下。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鎧甲,他们的兵器,没有燃烧,没有爆炸,没有化为飞灰。
而是,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
被从这幅画卷上,彻底地,抹去。
紧接著,是霍去病。
这位大汉王朝,最年轻,最骄傲,最不可一世的冠军侯。
他眼中的惊恐,甚至都来不及,完全绽放。
白光,便已经,吞噬了他。
他和他胯下那匹,曾隨他征战漠北的宝马,一同,化为了虚无。
没有留下一毫的痕跡。
白光,没有停下。
它如同决堤的洪水,以地宫入口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
两百名精锐的绣衣使者,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尽数湮灭。
瘫倒在地的国相,在被白光吞噬的前一刻,他那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解脱笑容。
“大王……您,终究还是,成了仙啊……”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头。
白光,越过了臥龙山。
山上的树木,岩石,飞鸟,走兽,在白光的席捲下,无声地消失。
整座臥龙山,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大地上,生生抹平。
白光,继续扩散。
它涌向了,不远处的,寿春城。
那座高大巍峨的城墙,在那片白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瞬间,便被撕裂,吞噬。
城內,数十万,正在为生计奔波,为家长里短而烦恼,为淮南王的逝去而悲伤的百姓。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窗外,那片,淹没了一切的,纯白。
然后,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淮南王府。
那些被软禁在院子里的,刘安的妻妾,子嗣,门客。
那些,看守著他们的,一百名绣衣使者。
也都在这片,公平的,不分贵贱的白光之中,一同,走向了终结。
白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十里。
二十里。
五十里。
一百里!
方圆百里之內,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片,源自地宫深处,那场失败的阵法和成功的突破所引发的,能量风暴,彻底吞噬。
山川,河流,城池,村庄。
生命,物质。
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湮灭,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
当白光,终於,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缓缓消散之后。
原本,富庶繁荣的淮南国核心区域。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死域。
大地,不再是泥土的顏色。
而是一片,被琉璃烧灼过的,焦黑晶体。
光滑如镜,却又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天空,不再是蓝色。
而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
甚至,连天地灵气,都被彻底抽空。
这里,成了一片,被世界,所遗弃的,绝地。……
地宫深处。
那口千年寒玉所制的玉棺,依旧静静地躺著。
只是,它周围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富丽堂皇的地下宫殿,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球形空洞。
空洞的墙壁,同样呈现出,那种琉璃状的焦黑色。
显然,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也同样,席捲了这里。
只是,所有的能量,都完美地,绕过了中央,那口小小的玉棺。
玉棺之內。
顾长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之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两片,蕴藏著星辰大海的,深邃的,暗金色。
他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那重塑后的身体,皮肤白皙如玉,流淌著淡淡的宝光。
一头长髮,无风自动,每一根髮丝,都蕴含著,莫名的道韵。
他感受著体內,丹田之中,那颗滴溜溜旋转的,暗金色金丹。
感受著那颗金丹,与自己的神魂,与自己的肉身,完美地融为一体。
感受著那股,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磅礴法力。
感受著,自己暴涨到,五百年的,悠长寿元。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从一个,在现代社会,为生计奔波的凡人。
到大秦,炼气求存的方士。
到大汉,筑基谋划的王爷。
再到今天。
他终於,跨过了那道,仙凡之別,真正,踏上了长生之路。
他,成了一名,金丹修士!
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完美无瑕的手掌,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从今以后,我的命,由我,不由天!”
然而,下一刻。
他的神识,向外铺开。
当他“看”到,地宫之外,那方圆百里,化为琉璃死域的,恐怖景象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
他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是我乾的?”
长安,未央宫。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霍去病率领绣衣使者,离开长安,已经过去了十天。
按照路程计算,他们早该抵达淮南,並且,將第一封奏报,传回来了。
然而,未央宫內,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淮南的消息。
那三百名精锐的绣衣使者,连同那位大汉最耀眼的將星,一同,人间蒸发了。
刘彻的耐心,正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他开始变得,有些烦躁。
“还没有消息吗?”
他坐在龙椅之上,看著下方前来匯报的官员,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回……回陛下,还……还没有。”
那名负责驛传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回答,“派往淮南方向的驛卒,回报说,通往寿春的官道,在百里之外,便被,莫名的……大雾,所笼罩,无法进入。”
“大雾?”
刘彻眉头紧锁,“什么样的大雾,能让朝廷的驛马,都无法通行?”
“据……据驛卒说,那雾,灰濛濛的,人一旦进入,便会迷失方向,头晕目眩,甚至……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他们,试了好几次,都无法穿过。”
“一派胡言!”
刘彻猛地一拍龙案,“区区大雾,能奈我大汉勇士何?!”
他根本不信。
在他看来,这必然是,他那位皇叔,搞出来的鬼把戏。
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去病呢?冠军侯的大军,难道,也被这区区大雾,给挡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