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就见十数条人影疾闪掠来,乔峰知道是在花厅就坐的诸位武林前辈。
就听一人哈哈大笑道:“余观主,你倒有雅兴,欺负木高峰孙子来了!”声音极为尖锐。
乔峰也快步疾行,到了大厅,就见眾人围著居中三人。
其中一个是余沧海,他手中抓著一个驼背。
这驼子脸上贴著膏药,眉毛下垂,凸牙唇掀,丑的使人不想去看第二眼。
然而乔峰却是心中一惊:“是他?他在茶馆中躲在一边,此刻怎又到了这里,有何企图?”
乔峰目光锐利,前番与眾师弟妹在茶馆,就注意到这人了,只是並未在意,此刻再遇,就觉得大有蹊蹺了。
就见余沧海阴惻惻笑道:“我道你如此硬气,果真是有塞北明驼做靠山!”
乔峰目光转去,与余沧海对峙的是个肥肥胖胖的驼子,这人脸上生满了白瘢,却又东一块西一块的都是黑记,再加上一个高高隆起的驼背,委实与那小驼子的古怪丑陋像是一脉相承。
那小驼子哈哈一笑,向余沧海道:“余观主,你青城派恶事做尽,木大侠古道热肠,路见不平而已,说什么靠山!”原来小驼子是福威鏢局的少鏢头林平之。与青城派有深仇大恨。
“好小子,好硬的嘴。”余沧海怒极反笑,手中用力,捏的林平之骨头蹦响。
木高峰迈出一步,手掌在林平之肩头一拍,道:“好哇,咱们看看是你的手硬,还是爷爷的手更硬?”说著手掌再次一拍。
木高峰第一次拍林平之肩头,一股內力透肩而过,林平之身子巨震,內劲撞中余沧海掌心。
余沧海手腕一热,竟险些被这股刚猛內劲撞得脱手,但他运用內力再次抓住。
木高峰便在说话之时,潜运內功,运到了十成,林平之闷哼一声,一股鲜血差点喷了出来,可他在大仇人面前,硬给咽了回去。
乔峰看的这一幕,暗暗喝了声彩:“好个硬汉子!”
而余沧海不料木高峰如此心狠狠辣,心中暗骂:“流年不利,怎么又是与我青城派过不去的。”
木高峰傲然道:“余观主,你如此欺负我这孙儿,莫非要跟老夫过不去?”
余沧海冷冷道:“木先生,与你为难全无兴致,但你硬要炫耀绝世神技,在下也只有奉陪了。”
两个矮子在这里对峙,岳灵珊看到乔峰,走了过来,说道:“大师哥,是不是余观主跟你翻旧帐了?”
乔峰摇头道:“没事,这是怎么了?”
他看得纳闷,这余沧海好歹是掌门至尊,怎么会和一个小驼背过不去?
岳灵珊道:“刚才余观主带著弟子要走,这小驼子说青城派好事多为,杀人放火,滥杀无辜,抢劫財物,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想要一走了之吗?结果就被余观主逮了起来,问他姓甚名谁,受了何人指使。这小子说他姓木,只是路见不平,余沧海便说他没有开罪塞北木先生云云,后面你就看到了。”
乔峰嘆道:“这江湖上风波不断,你要留心在意,这小驼子在咱们吃茶的茶馆就出现过,他的目光时时留意於你,未必存有什么好心。”
岳灵珊却扑哧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当他是谁,他跟我一样,是福威鏢局少鏢头假扮的。”
乔峰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岳灵珊笑道:“他的命都是我救的。”
原来林平之被青城派於人豪、方人智捉了,就是岳灵珊救出来的。
余沧海不知眼前这个小驼子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林平之,只想到江湖上传说“塞北明驼”木高峰的种种阴毒无赖事跡,实是不敢贸然破脸,又想到今日在诸多同道面前,被令狐冲那等羞辱,此刻又被木高峰的驼子孙儿辱骂,简直丟尽了脸,如此放过,我青城掌门还有何顏面?
正在这时,余沧海看见令狐冲与岳灵珊窃窃私语,心念一转,冷冷道:“我当今日怎么都是对我青城派发难之人,原来都是因为华山派岳侄女啊,木先生何时与岳先生有交啊?”
眾人一阵骚动,数百道惊异目光,齐向乔峰与岳灵珊望来。
原来这塞北明驼木高峰武功虽高,为人最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十分的不顾信义,只因他武功高强,为人机警,若是跟他结下了仇,那是防不胜防,因此人人对他敬而远之,武林人士心中,忌惮畏惧则有之,却无人真的对他有什么尊敬!
华山派名门正派,与木高峰有交情,这名,可不好背。
但要说没交情,无异於当眾下了木高峰的顏面,以这人的小心眼,必然报復华山派。
岳灵珊气的双拳紧握,想要反驳,可她对余沧海心怀畏惧,想到他杀人不见血的手法,更是身子颤抖,不敢说话。
乔峰淡然一笑道:“滥杀无辜,见利忘义,凡具正义侠骨之士,均不齿其行为!只是某些人隱藏的好,世人不知而已,久而久之,本派与青城派都能结交,那与旁人结交也不奇怪了!”
乔峰说话之间,眾人覷目偷看,发现余沧海脸上神色数变,青红不定,这时厅上一片肃静,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都知道令狐冲在骂青城派。
余沧海双目圆睁,厉声喝道:“好,令狐冲,你华山派是什么好东西吗?”
说著身子一晃,倏地出手,拍向了另一边的劳德诺。
劳德诺与眾师弟站在一边,只觉眼前人影一花,余沧海两指疾如电光石火点向自己眼睛,劳德诺眼精一疼,急忙“举火撩天”,但腕脉疾麻,一条右臂被余沧海五只手指扣住,奇痛彻骨,急叫道:“不干我事!”
乔峰与劳德诺等人不在一处,中间隔著木高峰等人,无法援救,而他也知道余沧海不敢伤害劳德诺,也就没放心上,这时眉头微蹙,心想:“这位师弟,怎是怂包一个啊!”
余沧海面寒如冰,沉声道:“不干你事?
阁下身为华山二弟子,带著你那师妹,一路上鬼鬼祟祟地窥探於我,究竟是存的是什么心?受谁指使?”
他身子虽矮,这几句话发自丹田,中气充沛,震的眾人耳朵嗡嗡作响。
群豪也有这个疑问。
按照江湖规矩,窥探旁人秘密,轻则挖眼割舌,重则取其性命。
这岳灵珊年纪小,还则罢了,这劳德诺身为华山弟子,久在江湖闯荡,没道理不知道,说不干他事,岂不是说他奉命行事?
那么,奉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