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恆这边和程家兄弟说著话。
另一边,后宅雅致温暖的暖阁內,薰香渺渺。
赵灵玉、洛惊鸿、顾诗云围坐在一张铺著锦缎的软榻前。
赵灵玉轻抿一口花茶,眉宇间却闪烁著不易察觉的忧色。
她缓缓放下茶盏,看向洛惊鸿道:“洛院首,今日家宴本该尽欢,只是我这心中实在掛记一事.....不吐不快,方才在席间不便多言。”
洛惊鸿似有所感,就猜到这位赵夫人肯定是有其他话要对自己说。
她旋即一笑道:“夫人有何烦忧但说无妨,惊鸿若能分忧,定当尽力。”
赵灵玉嘆了口气。
“嗐.....这不又是边镇那边不太平了!这次不是战事,而是.....瘟疫!”
“瘟疫!?”
“是啊.....自月前起,先是幽嵐古城、北境的白河镇,接著是相邻的洪城、神村、黑石堡,如今已有蔓延之势。
染病者浑身长满恶疮,高烧不退,药石难医,死者已逾百人。军中医官束手无策,地方上的名医也大多避之不及。
此疫来势汹汹,若不及早遏制,恐成大患,动摇边镇根基呀!”
边镇,也就是北境。
附近这些建成不下两百年的地区,基本上都是顾家老一辈带兵打仗抢下来的地盘。
通过建城修路,广聚流民而聚集起来的基本盘。
毫不客气地说,边镇大部分城隍庙中供奉的都是顾氏老祖的位牌,是给顾家提供香火、气运支持的。
现在闹出了瘟疫,搞得人心惶惶,最终动摇的也是他们顾氏的根基。
所以.....这件事背后绝对是有猫腻,有人故意使坏。
是谁就不说了,实在是太难猜了!
洛惊鸿闻言,有些大惊失色,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巴。
难道说这事是皇族乾的?
不至於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吧!
边镇的百姓也好,俗世中的人也罢,哪个不是大周境內的子民?
用这种手段来削弱顾家在俗世中的根基,多少有点不地道了!
赵灵玉看向洛惊鸿,眼中带著些许希冀道:“听闻洛院首交友广阔、学识渊博,不知可曾听闻或认得一位精於疑难杂症,尤其擅长疫病的神医。
此人复姓澹臺,单名一个镜字,人称九针先生。据说有活死人之能,只是行踪飘忽不定,极难寻觅.......”
“澹臺镜?九针先生.....”洛惊鸿微微蹙眉,陷入思索。
片刻后,略带歉意地摇头,“夫人恕罪,惊鸿虽略通医理,但杏林高人一等,涉猎不深。这位九针先生的名號確实有所耳闻,甚至还有过一面之缘。在一年前此人拜访过天府书院,与大院首相聚。
具体是做什么有点记不清了,但此人行踪不定,恐怕就算是询问大院首,也未尝能得到线索,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如果单说澹臺镜这个名字,洛惊鸿可能不熟悉,但九针先生可太出名了。
据说死人让他施展九针,都能起死回生。
一年前,书院接见这位九针先生时,她就在现场,因此也知道这位神医的脾气秉性。
想要找到对方,就连大院首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她了。
赵灵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无妨,也就是向洛院首你问问。此人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只能另寻太医署的人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带著些许不確定的声音打断了赵灵玉。
“娘.....您说的那人是不是喜欢穿灰布袍子,经常背个旧药箱,乍一看和凡人无异,特別精明,说话慢悠悠的人?”
赵灵玉和洛惊鸿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顾诗云。
顾诗云被两人目光看得有些紧张,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但很快镇定下来,解释道:
“娘,女儿並非是认得这位神医本人。是在乡下的时候,那时女儿住在李家村,村里有个姓王的老村医,医术卓绝,似与九针先生关係甚好。
那九针先生一年起码三次拜访李家村,每一次都会和老村医下下棋。我记得他也是复姓澹臺。”
她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赵灵玉。
暖阁內一时寂静,赵灵玉脸上的惊愕慢慢退去,略显狐疑道:“一个村落的老村医和鼎鼎大名的九针先生相识,还经常被拜访?你这丫头可莫要拿娘开玩笑.....!”
赵灵玉脸色立马冷了下来,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辞。
谁家老村医有那个本事?
若真有那个本事,会安心待在一个村子里?
顾诗云见其不信,只好又道:“娘,前段时间圣帝那边不是闹了流病?当时大哥提供的药方其实就是我说的这位老村医研製出来的,只是这件事一直没有和娘你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大哥。”
“什么?”闻听此言,赵灵玉惊讶得直瞪眼睛,“你是说丹方是你口中那位老村医研製的?!”
顾诗云再度重重点头。
数月前,圣地附近爆发的瘟疫有多么严重,赵灵玉心知肚明。
若非那特殊丹方来得及时,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顾恆虽有提及丹方来自於顾诗云,但却不知真正源头是一个村落不起眼的村医。
就在此时,洛惊鸿適时开口道:“赵夫人,诗云小姐应该並未说谎。一个能和九针先生相识,並且拥有极高医道造诣的人,想必也並非等閒之辈。
既如此,为何不先拜访此人?哪怕是找不到九针先生,或许这位神秘高人也能解决眼前麻烦事!”
要不说还是洛惊鸿脑袋转的快!
澹臺镜都亲自拜访的人,还能是什么等閒之辈?
“有道理。”赵灵玉微微点头,看向顾诗云的目光都和善不少,“丫头,李家村的那位村医可还在村子上?明日你若有空,娘亲自去拜访,如何?”
顾诗云听后连忙表態:“(*?▽?*)当然可以。明日我便陪著娘亲自去往李家村拜会老村医。”
『若能解决边镇的燃眉之急,娘定然会欣喜万分嘉奖於我。』
『就是不知老医师愿不愿意出山帮忙。』
顾诗云心中默默想著,毕竟上次用了人家的方子,都没有亲自当面道谢。
她决定这一次回村子,一定要多带一些见礼过去,正好手头还算宽裕。
一个时辰后,夜已深。
程彦峰带著两个儿子先行一步离去。
而后不久,洛惊鸿也告辞离开。
反倒是柳依涵,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返回天目城已然来不及,便直接留宿在了庄子上。
“顾叔叔、赵姨,再见!”柳依涵朝著顾无峰和赵灵玉两人离开的方向微微行礼。
就在两人消失的一瞬间,顾恆那不老实的手就不自觉搭在她的肩膀上。
?(*`▽′*(*ˉ?ˉ*;)?啪!(搂住)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柳大小姐,你早晚得住我们老顾家。你猜我爹私下里和我们谈了些什么?”
柳依涵轻描淡写將他的手拍打下来,向外侧挪动两步,转身道:“你们谈什么无所谓,顾公子.....你得自重一些。我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