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恆从草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后背,嘴上抱怨著老女人气性小。
刚站稳,就看见柳依涵快步走了过来。
“顾师弟,书院內禁止御空飞行,坏规矩了哦!”
“淦!你看我像是自己御空么……”顾恆拍了拍身上的草叶,齜牙道:“被伟大的师尊给教育了,真是花非花落啊!”
柳依涵忍住笑,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我今天刚从天目城回来,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找个僻静的地方?”
顾恆看了看四周,眉头上挑,点了点头。
直接带著柳依涵去青鸿斋最前面的凉亭去。
平日里,除了隔壁学斋的弟子会从那边过来,轻易不会有人来。
刚刚顾无锋就是在那里和他们兄妹两个说话。
来到凉亭。
柳依涵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推到了顾恆面前。
“这是我爹让我带回来的。”
“柳国公?”顾恆展开绢帛,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字。
几十个名字,貌似还有对应的家族背景。
“这是什么意思?你回家一趟,就是为了这个?”顾恆不解道。
“嗯....我这次回天目城,除了处理家事之外,主要是和我爹商量了一件事。”
柳依涵正色道:“要和皇族掰手腕,光靠顾家和柳家还不够。
我爹这些年在各地行走,暗中接触了不少对皇族心存不满的名士和世家。
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他觉得有可能拉拢的。”
顾恆仔细往下看。
名单很长,但柳依涵伸手著重指了其中四个名字。
“这四个人,我爹重点標註过,优先级最高。”
“第一个,霽州青崖城的陆家,家主陆鹤鸣。
此人出身寒门,靠自己一路修炼到洞天境,在青崖城一带经营了两百多年,手底下控制著霽州北部六座城池的矿脉和灵田。
別看青崖城名头不大,可陆家每年给皇族上缴的灵银赋税,占了整个霽州的四成。”
顾恆看向柳依涵,若有所思道:“那他为什么能被拉拢?”
霽州位於西南边陲,別看名字上带著州字,实则地方根本不大,还没有中州的三分之一大。
也就是与天州之间有一片荒土高原阻隔,否则也不会单独划分出一片地域,设置总州衙。
按理说,这个陆家如此势大,矿脉与灵台如此多,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又不是说穷的叮噹响,被皇族恶意打压。
柳依涵解释道:“呵呵!顾公子,你这思想就不对,有钱无权,那些钱能守得住吗?
皇族嫌他出身低,两百年间给了他十几次封公列卿的承诺,一次都没兑现过。
连赏赐的公卿修名,都是末等的那种,其子继承家底也只能是七品的小芝麻官,能接济的香火有限,还不允许立碑立庙。
试问,这样....你掏空了家底,为了给后代搏未来,结果就是这些一而再的大饼,还会相信皇族的鬼话吗?”
柳依涵哼了一声,“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陆鹤鸣这位家主,早就憋著一肚子火了。”
顾恆听后顿时恍然,原来是这样。
合著皇族纯粹把对方当成提款机了啊!
不应啊.....陆家没少朝贡,也算是忠心耿耿,光向人家掏钱,给个高一点的位置怎么了。
哪怕是地方性,城防司副提使这个位置,也算是五品官,能位列香火庙。
除非是,萝卜坑都被关係户给填满了!
柳依涵见他还纳闷,暗示道:“霽州內还住著四个隱退的侯爷.....他们加起来不下20个儿子。”
顾恆:“啊.....明白了!还真是关係户太多....那没问题了1”
他点了点头,示意柳依涵继续。
“第二个,云州沧澜府的卫家,代表人物叫卫青萝。
这个人比较特殊,她是个女修,洞天境中期,卫家本是南疆边陲的守备世家。
三十年前,南疆妖潮侵袭,卫家三代人战死在边关,只剩她一个独苗。
皇族事后非但没有抚恤,反而以『防务失职』的罪名削了卫家的兵权,把沧澜府的守备交给了皇族的嫡系。”
“呵!”顾恆冷笑一声,“卸磨杀驴,皇族演都不演了?”
“卫青萝现在表面上退隱了,实际上暗中一直在招兵买马。我爹和她接触过两次,对方有合作意向,但条件是......要给卫家平反,恢復兵权。”
顾恆在心里盘了一下。
云州紧挨南疆,那地方穷的是穷,富的是富,总之一州之內,南北之间经济差距很大。
没办法,靠近边关的地方,城镇流动性不大。
卫家要是能拉过来,等於在南边楔进去一颗钉子。
“可以谈。”顾恆对於这人没有人疑虑,毕竟都被卸磨杀驴了,还要向著皇族,那岂不是祖上都白死了?
柳依涵点头。
“第三个,中州內部的人。”
“礼司正四品典仪使,郑伯安。”
顾恆眉头微挑。
“六司的人?”
“对。他是礼司管公卿修名授予那一块的,和咱们的考核直接掛鉤。
此人在礼司干了快四十年,兢兢业业,可上面的大宗伯换了三任,就是没他的份。
原因很简单,他不是皇族的亲信,也没有靠山,就是个闷头做事的老实人。”
顾恆:“老实人最好拉。给他想要的,他就能为咱们所用。”
“我爹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郑伯安手里有一样东西很关键,歷年公卿修名的评判標准和考核细则全在他那里。
就算是皇族在最后阶段,给你我使绊子,他也能將更正后的规则,及时给到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顾恆听后不由得对柳依涵投去钦佩之色。
柳依涵见他表情怪怪的,不由后退几步。
“你这是什么眼神?”
“(?′?`*)柳师姐,我这是讚美之情,溢於言表......你简直是我顾恆最棒的贤內助....哦不,是合作伙伴!”
“你我联手,必定天下无敌!等我当了皇帝,封你为常务副皇帝!”
此话一出,柳依涵顿时紧张的环顾四周,见没人后才鬆口气。
旋即露出无语之色,咬牙道:
“(*ˉ?ˉ*;)顾师弟,大白天能不能別这么抽象。你想死,我可不想死.....你再这样,早晚栽到嘴上!”
“(⊙x⊙;)好的师姐,没问题师姐!”
“最后一个。”柳依涵撇撇嘴,继续道:
“东边,瀚海城的方家。
家主方岐山,此人是个做生意的奇才,把持著瀚海城到东海沿线几乎所有的灵舟航道和贸易通路。
说白了,东海那边的货物要进中州,四成得过他的手。”
“有意思。”顾恆伸著脑子,道:“钱家这边刚出了事,东海的商路势必会重新洗牌。
这个时候拉拢方岐山,等於直接卡住了东海和中州之间的命脉。”
“对。”柳依涵点点头,“而且方岐山和钱家一直是竞爭关係,之前钱家仗著皇族撑腰,把他挤兑得够呛。
现在钱家大小姐一死,钱家自顾不暇,方岐山这个时候正是最容易鬆口的。”
顾恆將绢帛收好,塞入储物戒中。
“柳师姐,你们弄这份名单,花了不少心思吧?”
“那当然。”柳依涵嘆了口气,“我爹派人走走访访,整整七天,翻遍了二十年来积攒的人情帐簿,才筛出来的。
他说,皇族的根基太深,正面硬拼不明智,得从底下一点点挖墙脚。”
“等挖得够多了,墙自然就塌了。”
顾恆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