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在顾恆兄妹租住的庄子里住了下来。说是住,其实更像是被软禁。
顾恆把东厢最好的一间房收拾出来给她,还让寧远行专门去镇子上採购了一批新鲜食材和药材。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水土不服,需要静养。
姬锦瑶倒也安分。
白天就窝在屋里炼丹、翻医书,偶尔跑到后院和顾诗云切磋剑法。
到了晚上,房门一锁,结界一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至於大涩狼?
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实在避不开了,就拉著顾诗云当挡箭牌。
顾恆对此见怪不怪,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就住在自己院子里,急什么?
倒是南边的情报,他一直在让人打探。
寧远行负责联络安阳侯府在南疆的旧部,辗转问了几个熟人,才拿到了一些关於玉茗公主的消息。
大皇子的妹妹,三公主姬玉茗,半个月前就带著一队人马进驻凤棲镇了。
名义上是奉旨救民,实际上乾的是收拢民心的活。
和小公主一个路数。
区別在於,玉茗公主是大皇子体系的嫡系,背后站著皇后和外戚。
人家可不是单枪匹马来的,隨行的护卫修士少说有二十余人,最高的都有元婴境。
这阵仗,平时可不多见。
“在没搞清楚凤棲镇那边虚实之前,小公主不能去。”
顾恆把这话跟顾诗云交代过两遍。
顾诗云深以为然,还主动承担了看管小公主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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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
第三天上午。
庄子后院的凉亭里,顾恆召集了一帮人。
楚行舟、寧远行、流光、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边。
茶壶搁在桌上,但没人喝。
气氛有点紧。
顾恆先开了口。
“诸位,关於裴渊的事,说说最新情况。”
楚行舟率先答话:“我这两天一直在留意他的动向。自从被五个师弟师妹质问之后,裴渊就没再出过门。整天窝在院子里,连护边府的人都没有去见。”
寧远行补了一句:“我那边的线人说,护边府最近也在收缩。第五护边府那个府主,连著两天调了一批人手去巡逻南段山口,明显是在加强戒备。”
顾恆轻咳一声,扫了一圈。
“情况很明朗了。裴渊现在里外不是人,护边府怀疑他背叛,他自己也知道说不清楚。他下一步肯定会想办法自证。”
流光抱著胳膊:“自证?怎么自证?”
“很简单,去护边府表忠心唄。”
顾恆竖起一根手指。
“护边府看在四皇子面子上,不可能直接动手杀他。但信任已经裂了。所以护边府大概率会给裴渊一个试探性的机会......让他做一件事来证明自己还是自己人。”
“这个窗口期,就是咱们能抓住的。”
楚行舟拱了拱手:“师弟,有什么计划就儘管说,你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做。”
顾恆听后挑了挑眉。
“怎么?楚师兄这就甘愿听我吩咐了?”
楚行舟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张了张嘴,又闭上。
流光歪著头看看楚行舟,又看看顾恆:“什么意思?你们俩表情怎么怪怪的。”
楚行舟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咱们说正事。”
打赌输了要给人当小弟这种事,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面子往哪搁?
顾恆也不为难他,接过话头。
“流光师姐,裴渊毕竟是你们剑宗的弟子,我这样针对他,你那边没问题吧?”
流光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一副义愤填膺之色。
“什么剑宗弟子?我孤山剑宗自建宗立派以来,宗旨就八个字——以剑正道,不负苍生。”
“他勾结魔修、通风报信、助紂为虐.....这种人也配为我剑宗弟子?”
“剑祖五百年前创立剑宗,立下规矩,剑为天下器,用以诛邪、护道、守正。凡入剑宗者,不求像圣人那般,处处以苍生为念,起码也得以正道为先。谁要是忘了这个宗旨,就別怪山门清理门户!”
顾恆微微点头。
心里倒是多了几分对那位剑祖的敬意。
以剑正道,不负苍生。
八个字,说起来简单,能坚持下去才是了不得的。
圣天境下品的修为,剑道第一人的名號,放在谁身上不是横著走?
偏偏这位前辈隱世动輒几百年,默默无闻,连后辈弟子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
换成自己,要是有那种修为境界,估计得天天出去装逼,沾沾花,惹惹草。
还得是人家这一心向道的老前辈,格局和胸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好了,言归正传。”
顾恆收回心神,压低声音。
“接下来的计划......继续给裴渊挖坑。这一次,要让他彻底洗不清。”
眾人竖起耳朵。
“核心思路就一条:让裴渊和护边府狗咬狗。最好再把魔道的人也拉进来,三方混战,谁都脱不了身。”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楚师兄和寧师兄你们明天去找裴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夸他上次带队杀魔修的事跡,说他立了大功。”
楚行舟:“......可他知道不是自己乾的。”
“他知道,但他五个师弟师妹不知道。”
“你们去找裴渊的时候,当著那五个人的面说。裴渊总不能当场否认吧?一否认就等於自己捅破了,那他在师弟师妹心中的威望直接崩盘。”
楚行舟恍然。
顾恆继续往下说。
“第二步,借著这个由头,邀请裴渊一起去清剿另一处魔修据点。我会给你们两个地址,一个假的,一个真的。”
“假地址怎么用?”流光追问。
“你们明面上跟裴渊说要去假地址。裴渊和护边府之间有联络渠道,只要他得到消息,必然会想方设法提前通知护边府那边,让他们及时撤走魔修。这是他自证忠心的最好机会。”
寧远行接上来了:“然后护边府那边的人赶到假地址,发现是空的,就会以为裴渊帮了忙。裴渊重新贏得信任?”
“差不多,但关键在后面。”顾恆竖起第三根手指。
“在假地址里面,我会提前布置一些线索,指向真地址。这些线索要做得像是魔修仓促撤退时遗落的。
护边府的人到了假地址发现没人,顺著线索找到了真地址......然后发现真地址也被清剿了。”
“被谁清剿的?”
“当然还是裴渊。”
顾恆嘴角微微一翘。
“我会用之前的法子,再扮他一次。趁裴渊去假地址的功夫,自己带人去端真地址。到时候那边的魔修看到的依旧是裴渊的脸,逃出来的人照样会把消息传回去。”
“两个地址,一真一假,全被端了。”
“护边府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合作伙伴两次被裴渊捣毁,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满场寂静了片刻。
流光缓缓吸了一口气:“他们会觉得裴渊彻底反水了。之前那次不是意外,这次也不是意外......是蓄意的。”
“没错。”
顾恆点头。
“而且裴渊向护边府报信的行为本身,也成了一个把柄。
他泄露假地址给护边府,证明他和护边府之间確实存在勾连。
就算裴渊事后跳出来说自己冤枉,护边府的人也不敢信了。
因为你前脚报信,后脚据点就被端了,这不是诚心耍人么?”
“最后一步。”
顾恆嘴角微微上扬,“从真地址那边逃出去的魔修,自然会去找人报仇。目標自然还是裴渊。到时候护边府为了杀人灭口要弄死裴渊,魔修为了復仇也要追杀裴渊。”
“裴渊为了自保,就只能拿手里掌握的护边府勾结魔修的把柄来威胁。双方撕破脸,互相攻訐......”
“那就是真正的死局。”
楚行舟的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
寧远行端著茶碗的手微微发颤,茶水洒出来几滴都没察觉。
流光张了张嘴,看著顾恆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半晌。
张丽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现在有点庆幸自己是跟著诗云师妹这边的。”
楚行舟放下茶碗,苦笑道:“师弟,你这套计策......在下钦佩。”
寧远行把茶碗搁下,抹了抹手心的汗。
他想起老爹临行前反覆叮嘱的话,侯府不要参与国公和皇族之间的明爭暗斗。
当时还觉得老爹谨慎过头了。
现在看看面前这位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寧远行心头髮毛。
四皇子心眼多,大皇子不省心,可这位顾大公子,比两位皇子加起来还黑。
三方通吃。
护边府、裴渊、魔修,全部绞杀在一起。
而且被拖进来的何止三方?
裴渊代表的是孤山剑宗的脸面,等事情闹大了,剑宗必须给一个交代。
到时候剑宗清理门户,朝廷追查护边府,魔修残部四散......所有的脏水全泼在別人身上,而顾恆本人乾乾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溅著。
寧远行暗暗攥了攥拳。
跟著这种人,要么吃肉,要么被吃。
与其两头不靠,不如趁早下注。
反正他们安阳侯府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封地神庙的香火位越来越少,能供奉的功德被一削再削。
皇族处理完国公,下一刀迟早砍到侯爵头上。
公侯伯子男,一个都跑不掉。
“好了,具体细节我会再单独跟你们几个交代。”
顾恆站起身,拍拍手上的茶渍。
“各自准备,明天开始行动。”
眾人领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