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走向红袖端著的水盆。
“催什么催,皇帝死了还能跑了不成?”
红袖:“……”
这话她不敢接。
寢殿里。
顾长生被七八个侍女围著,里三层外三层地往身上套那件繁琐到令人髮指地朝服。
他扯著那硬邦邦的领子。
“上吊都嫌这绳子粗了点。”
红袖在一旁憋著笑,小声提醒:“駙马爷,这是亲王规制地朝服,不能乱说的。”
“那你这小丫头片子摸哪里呢?”
一只手在他腰底下乱窜。
顾长生浑身一个激灵,低头瞪著满脸通红的红袖。
红袖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小声分辨:“駙马爷,是……是这根带子要从这里穿过去……”
整理腰带?
我信你个鬼。
顾长生看著那比他小拇指还细的带子,又看了看这件衣服上至少十几个的扣子和系带,彻底放弃了。
“行了行了,你们来吧。”他生无可恋地张开双臂。
一刻钟后。
顾长生总算被拾掇完毕。
他来到公主府门口。
公主府的马车早已备好。
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凤凰图腾,四角悬掛著明珠,在晨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李沧月已经端坐在里面,依旧是一身素雅的宫装,眉眼清冷。
顾长生一屁股坐进去,整个车厢都晃了一下。
“时辰不早了。”
“昨夜睡得可好?”
李沧月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还行吧,就是床太大了,一个人睡有点空。”
顾长生隨口答道。
“父皇龙体抱恙,今日……是关键日子。”
“关键日子?”
顾长生掏了掏耳朵,“说人话,是快不行了,准备分家產了?”
“放肆!”
车厢外的墨鸦听到这话,厉喝一声。
李沧月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她平静地陈述著事实。
顾长生心中腹誹,若有所思地没再说话。
马车缓缓启动,轆轆的车轮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车厢內。
两人相对而坐,一路无话。
就在马车即將拐上通往皇宫的主干道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譁,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殿下,是二皇子的仪仗。”车外传来护卫的稟报声。
顾长生挑了挑眉。
他撩开车帘一角,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著一个身穿蟒袍,面容俊朗,但眼神却透著一股阴柔的年轻人。
那人催马上前。
“原来是皇姐和姐夫。”二皇子李玄在马车外勒住韁绳,皮笑肉不笑地对著车窗拱了拱手:“大婚之喜,小王还未来得及道贺,姐夫可莫要见怪。”
李沧月並未出声。
顾长生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缝隙打量著这个便宜二舅子。
“姐夫真是好福气,能尚得皇姐这般天仙人物。”
李玄的语气温和。
“只是不知这份福气,姐夫能享用多久。”
话里话外的威胁,毫不掩饰。
顾长生笑了。
“这就不劳二殿下操心了。”
“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命硬,福气也旺,倒是二殿下你,年纪轻轻的,眼窝发青,印堂发黑,要注意身体啊。”
他嘖嘖两声,“少熬夜,多喝热水,不然……容易短命。”
李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
他身后的一名隨从当即怒喝:“大胆,竟敢诅咒皇子。”
“我这是关心他,怎么是诅咒呢?”顾长生一脸无辜,“我这是为你好,毕竟咱们现在也是一家人了,关心一下你的肾,不对,是身体,也是应该的嘛。”
“走了娘子。”
“別跟这种肾虚公子多废话,耽误了……”
顾长生缩回头,放下车帘,嘴里还大声嚷嚷了一句。
不等顾长生说完。
李玄身后一个穿著御史官服的老头就跳了出来,指著车厢里的顾长生,声色俱厉。
“大胆顾长生!”
“面见圣上,竟敢衣冠不整,成何体统,此乃大不敬之罪!”
帽子扣得又大又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沧月端坐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似乎在等著看顾长生如何应对。
顾长生睡眼惺忪地瞪著那个御史老头。
“你个老东西叫唤什么?”
“大清早的跟个狗一样乱吠,吵到本駙马睡觉了知不知道?”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那御史老头被这粗鄙之语骂得当场懵圈,指著顾长生的手剧烈颤抖:“你……你……你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我骂你怎么了?”顾长生嗤笑一声。
“你以为本駙马想这样?”
“老子昨晚为了给陛下炼製续命神丹,守著丹炉一夜没睡,被丹火燎的,头髮乱点怎么了?衣服皱点怎么了?”
“倒是你个老狗在这儿挑三拣四,是何居心?难道你不想陛下龙体安康吗?!”
御史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酱紫。
不盼著皇帝好的帽子,比大不敬还要命,他根本接不住!
顾长生却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指著那御史的鼻子,继续骂道:“一条只会看门的狗,叫两声就算给你脸了,再他妈多说一句,信不信老子下来抽你?”
李玄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
用炼丹这种鬼话当藉口,偏偏谁也不敢去戳破。
因为这关係到皇帝。
“王御史也是为了皇家顏面著想,姐夫何必动怒。”李玄强压著火气,打了个圆场,“既然姐夫是为了父皇炼丹劳累,那便是天大的功劳,本王怎敢阻拦。”
他一挥手,“让路!”
仪仗队这才手忙脚乱地让开一条道。
马车重新缓缓启动。
车厢內。
气氛微妙。
红袖看著顾长生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駙马爷,好……好威风!
李沧月看了许久。
她忽然开口提醒道:“李玄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你今日得罪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长生凑到李沧月身边,就差抱住她的大腿了。
“娘子,你可不能不管我。”
“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老李家,现在得罪了你弟弟,他以后肯定要给我穿小鞋的,你得罩著我,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全指望你了。”
看著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李沧月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