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司仪那拉长了的调子。
顾长生在一群侍女和护卫的簇拥下,半推半就地被送进了新房。
门一关。
外面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绝。
房间里倒是没那么吵,但人也不少。
十几个身著粉色宫装的侍女分立两侧,一个个低眉顺眼,却又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他。
红烛高照,帐幔低垂。
顾长生环顾一圈。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一个看著最机灵,也最大胆的侍女莲步轻移走上前来,对著他盈盈一拜。
正是之前在门口见过的红袖。
“駙马爷万安。”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顾长生摆摆手。
红袖抬起头。
“殿下有令,今夜,由奴婢为駙马爷侍寢。”
顾长生掏了掏耳朵。
啥玩意儿?
侍寢?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红袖。
小丫头片子长得確实水灵,眼睛又大又亮,搁现代怎么也得是个小网红级別。
但就是(人)太小了,跟小荷才露尖尖角。
“你侍寢?”
他乐了。
“小丫头,你知道侍寢是啥意思不,別是你家公主让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红袖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但还是梗著脖子,“我,我肯定知道啊,殿下吩咐,駙马爷远道而来,一路劳顿,需有人贴身伺候。”
“哦——”
顾长生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消化一下体內那股还没捋顺的十年內力。
新婚之夜,不自己来,派个丫鬟过来?
想看看自己是急不可耐的色中饿鬼,还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妈的,真无聊。
老子今天累得跟狗一样,谁他妈有心情玩这个。
红袖一愣。
这駙马爷的反应,怎么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正常男人听到这种好事,不应该是狂喜,或者假意推辞一下吗?
“駙马爷,这是殿下的恩典。”
红袖接著道。
“恩典个屁。”
顾长生压根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对著满屋子的鶯鶯燕燕下了逐客令。
“都出去吧,別在这杵著碍眼。”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就说我顾长生这辈子,非她不娶,非她不睡,让她洗乾净了……不是,让她好好休息。”
“你,还有你们,都出去。”
“駙马爷,这……”红袖还想再说什么。
“出去!”
顾长生脸一沉。
“……”
红袖等人只觉得心头一悸。
她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駙马爷或许会激动,或许会羞涩,或许会故作矜持,但万万没想到,他会是……嫌弃?
还把公主殿下给赶出去了?
红袖的嘴巴张了张嘴。
“是,奴婢告退。”
世界,终於清静了。
顾长生扯了扯脖子上那繁琐的衣领。
一转头。
他看见了桌子上摆著的果盘。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摆盘倒是挺好看。
“哟,还有吃的?”
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正经吃过东西,也顾不上什么早生贵子的寓意,他走过去,抓起一把花生就往嘴里塞,嘎嘣脆。
嗯。
味道不错,咸口的。
他又抓了一把桂圆,三下五除二剥开,囫圇吞下。
没一会儿。
吃饱喝足,困意上涌。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
“操,这什么破玩意儿,扣子比老子的仇家都多。”他骂骂咧咧地解了半天,最后彻底失去耐心,直接粗暴地一扯。
“刺啦——”
价值连城的凤棲梧桐喜服,就这么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顾长生毫不在意。
三两下把这身累赘扒了下来。
“还是大床舒服……”
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扯过绣著金凤的被子胡乱盖在身上。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均匀的鼾声,就在这安静奢华的洞房里,响了起来。
……
寢殿不远处的阁楼上。
李沧月一身便服,静静地立於窗前,遥望著那片灯火通明的院落。
墨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殿下。”
“他如何了?”李沧月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墨鸦的表情有些古怪,斟酌用词。
“駙马赶走了红袖她们。”
“然后他把桌上的合卺果盘都吃了,现在,他睡在了殿下您的……榻上。”
李沧月终於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睡了?”
“是。”墨鸦艰难地开口,“属下在门外,听见了……鼾声。”
“……”
“殿下,是否要属下去將他……”墨鸦请示道。
“不必了,让他睡吧。”
李沧月放下茶杯,转身看向窗外。“本宫忽然觉得,这日子似乎不会那么无聊了。”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红袖端著一盆温热的洗脸水,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寢殿的门。
按照规矩。
她要伺候駙马爷起身洗漱。
昨夜被赶出来,她心里还有些忐忑,以为这位駙马爷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可当她走进內室,看到眼前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那张华贵的凤榻上,一片狼藉。
名贵的鸳鸯锦被,一半被踢到了地上,一半被他捲成了麻花缠在腰上。
而他们那位惊才绝艷、一诗镇京华的駙马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央,一只脚还大喇喇地搭在床沿外,睡姿豪放不羈到了极点。
这……
这哪是什么状元郎,分明就是个睡塌了炕的乡下土財主。
红袖憋著笑,走上前,不得不硬著头皮去推他。
“公子醒醒。”
顾长生睡得正香,梦里他刚中了五百万,正搂著一群比基尼美女在马尔地夫开派对。
见床上的人没反应。
她只好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公子该起床了。”
“別闹……”顾长生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再睡五分钟,闹钟还没响呢。”
“闹……钟?”
红袖一脸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眼看时辰越来越近,她只好加大了力道:“駙马爷,真的该起了,今日您和殿下还要进宫面圣谢恩,万万耽搁不得。”
“陛下龙体抱恙,今日……是关键日子,不能误了时辰。”
“进宫?”
顾长生总算睁开了眼。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焦急的丫鬟,脑子里的记忆慢慢回笼。
操。
忘了,结婚了。
今早,还要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