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凑上去看了一眼,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解,一个字也看不懂。
    “万毒经古法,青蚨毒雾。”
    顾长生接著往下说。
    “以活性毒元为核,附著在潮湿腐败的东西上,遇体温即释放毒雾,无色无味,吸入后三十息內侵蚀肺腑经脉。”
    “一刻钟不得解毒者,死!”
    厅里没人吭声。
    连炭盆里的火都安静了,一点声响没有。
    顾长生把捲轴推到桌面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秽物是载体,粪尿腥臊刺鼻,砸进营帐里,二十万人的本能反应是捂鼻躲开,骂娘,找人清理。没有人会第一时间往毒上面想。”
    他抬起头。
    “等他们反应过来,毒雾已经隨著秽物的蒸发扩散到整片营区。”
    “这是我要往北燕大营里送的东西。”
    几个將领的脸色翻来覆去。
    敬畏、忌惮、犹豫,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恐惧。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火攻、水淹、断粮、夜袭,什么损招都用过,但毒杀……而且是这种大规模的毒杀……
    旁边一个参將先绷不住了。
    “帝君,此计若成,天下人会怎么说……”
    另一个年长些的副將跟了一句:“是啊,若传出去,帝君之名……”
    两人话没说完,就被顾长生打断了。
    “天下人说什么,等活下来再听。”
    顾长生语气平得很,“打仗,贏的人才有资格定规矩。”
    “城外二十万铁骑不会跟你讲仁义。巫族的蚀魂巫咒不会因为你心怀仁慈就放过你的骨髓,四万人守一座城,我没有资格替他们选一条体面的死法。”
    这话砸下来,没人再吭声。
    体面的死法。
    这五个字比任何大道理都重。
    城外那二十万北燕铁骑真打进来,不会给你辩经的机会,刀一横脑袋就搬家,哪有什么仁义可讲。
    陈衍之拄著扶手撑起身子,所有人的视线跟著他转过去。
    “都听到了。”
    “从现在起,全城动员。”
    “稻草人、风箏、秽物收集,三线並行,明日入夜前必须全部就位。”
    他一样一样点过去。
    “稻草人的事,韩铁山你亲自带人盯,风箏的事,找城里手艺最好的篾匠木匠,不够的从民户里徵调,秽物收集……”
    他皱了下眉。
    “臭归臭,活该谁干谁干,別给我磨蹭。”
    这话一出。
    几个將领绷直了身子,陈老將军都发了话,底下的人再磨嘰,那是嫌脑袋长多了。
    陈衍之顿了顿,继续道:“毒的事,你一个人能炼出来?”
    顾长生:“给我六个时辰,和一间密封的房间。”
    陈衍之没多问。
    万毒经的路子他不懂。
    “铁山。”
    韩铁山立刻站直。
    “把府衙后院那间石砌柴房腾空,窗缝门缝全用湿泥封死,只留一道进出口。”
    “末將这就去办!”
    韩铁山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陈衍之叫住。
    “活儿分下去,谁干什么写清楚,我不想顾小子出来后,交代给你们的事情一团糟。”
    “明白。”
    將领们鱼贯而出,各领各的差事。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天琼城炸了锅。
    全城火把点得通明,从北门一直亮到南门,远处看像一条火龙盘在城墙上。
    木匠、篾匠、糊纸匠被从各营各巷拖出来,有的还穿著中衣,光著脚就被拎到了工坊里。竹篾劈开的声音此起彼伏,糊纸的麵糊一锅接一锅地熬,风箏的骨架在火把下一架接一架地成形。
    另一头。
    老兵带著新兵在扎稻草人。
    乾草塞进麻袋,绑上木架,套上旧军袍,插一根木棍当枪。
    一个老卒把自己换下来的棉袍脱了,往稻草人身上一套,退后两步看了看,嘖了一声:“比我精神。”
    旁边的小兵笑不出来,手上的活没停。
    最让人头疼的是秽物收集。
    这活儿谁都不想干,但谁都绕不过去。
    营房粪坑、马厩秽物,得一坛一坛掏出来,装进陶罐里密封。
    干活的兵卒把湿布条绑在鼻子上,裹了三层,臭味照样往脑子里钻。
    有人蹲在粪坑边乾呕。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吐地上干什么。”
    “张叔……”
    “这玩意儿明天要砸北燕人脸上的,你多吐点在陶罐里,多装两坛。”
    “……”
    那兵卒抹了把嘴,继续干。
    校场角落里,粪坑里的秽物一桶桶往外抬,离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味儿,巡夜的兵卒从那片区域过的时候,全都加快脚步,恨不得用跑的。
    这边热火朝天。
    府衙后院。
    韩铁山已经把那间石砌柴房收拾出来了。
    柴房不大,四面石墙,一扇木门,两个小窗,窗缝门缝全用湿泥抹了两遍,又拿旧布塞了一层,严丝合缝。
    顾长生走进后院,身后跟著墨鸦。
    墨鸦手里提著一个布包,布包不大,但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系了两道皮绳。
    顾长生在柴房门前站定,接过布包,拎了拎重量。
    “辅料齐了?”
    墨鸦点头。
    顾长生推开柴房门,回头看了墨鸦一眼。
    “门口守著,六个时辰之內,谁都不许靠近这间屋子。”
    “包括陈老將军。”
    墨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