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 > 第288章 大乾的真龙
    柴房门关上。
    门閂落进卡槽的声响闷闷的,被厚重的石墙吃掉了一半。
    油灯只点了一盏。
    灯芯拨到最短,豆大的火苗贴著灯盏壁晃。
    顾长生把兽皮捲轴摊开。
    四角用石头压住。
    捲轴上硃砂与墨色交替,蝇头小字密得像蚂蚁排队,旁边附著精细的人体经脉走向图,连毛细末梢都画了出来。
    捲轴开篇。
    古篆刻了一行批註。
    “青蚨毒雾,三料九序,缺一不可。”
    顾长生的视线从上往下扫。
    “一曰活毒引——取炼者自身蕴养之毒元,以丹田真气逼入掌心凝为毒珠。此珠即毒雾之魂,无魂则雾不附体,不侵脉。”
    他翻了翻手掌。
    左手掌心那层暗青色的纹路还在。
    从指根蜿蜒到腕骨,是之前替陈衍之拔巫毒时留下的。
    万毒经的路子就是这样,每一次接触外毒,身体都会吸收一部分,蓄在经脉里。
    別人的毒是祸,他的毒是料。
    “二曰腐蚀媒——以百年蛇蜕研末为底,佐以腐骨草汁、阴沟苔液、黑水蛭乾粉,四物合一,文火熬至膏体发青。”
    “此膏为毒雾之骨,使毒素附著潮湿腐败之物持续释放。”
    “三曰散雾骨——取冰蚕丝拉至髮丝粗细,以毒珠之气浸润后铺於宣纸之上,遇人体温热即崩解为无色雾气,是为毒雾扩散之经络。”
    “三料齐备后,需按九道工序依次融合:先凝引,次研媒,三浸丝,四合膏,五封气,六淬火,七冷凝,八破壁,九定形。每道工序之间不得停顿超过三十息,否则毒元活性衰减,前功尽弃。”
    六个时辰。
    九道工序。
    每道之间不能停超过三十息。
    他把袖子挽到肘弯以上,拿起铜研钵,先將百年蛇蜕撕成碎片投进去。
    蛇蜕干透了。
    一碰就碎,灰白色的薄片在钵底铺了一层。
    玉杵压上去,开始研磨。
    ……
    柴房外。
    墨鸦钉在门口,兜帽压得极低,身形纹丝不动。
    院墙外头。
    天琼城热闹得跟白天似的。
    锤子敲竹篾的声音一阵连一阵,糊纸匠嘴里骂骂咧咧催徒弟熬浆糊。
    所有人都在忙。
    只有她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了。
    等。
    三更鼓敲了。
    陈衍之慢慢走到柴房门前。
    两人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门缝抹了湿泥,密不透风,只有最底下那条细缝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偶尔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陈衍之看了一眼墨鸦。
    “多久了?”
    “四个时辰。”
    “里头什么动静?”
    “没有。”墨鸦摇头,“公子进去前只说,六个时辰內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老將军,除此之外没別的交代。”
    陈衍之没吭声。
    韩铁山凑了过来,“老將军,您说这事儿……能成吗?”
    陈衍之没回答。
    但该想的东西,在场的人都在想。
    天琼城四万条命,全压在这间柴房里了。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对著一张兽皮捲轴,在一间封死的石头屋子里,干一件他们谁都帮不上忙的事。
    万一成了,活。
    万一没成……
    陈衍之抬头看了一眼天,月已西偏,星子稀疏。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杵在这儿有用吗?”
    又是一个多时辰。
    天光还没亮,五更的梆子刚敲了第一声。
    陈衍之坐在石桌旁。
    院外陆续聚了几个將领,都是来匯报差事进度的,风箏做完了,稻草人布好了,秽物也装够了。
    就差那个最要命的东西。
    忽然。
    柴房门响了。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过去。
    顾长生走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发白,额头上一层细汗,左手袖子还挽在肘弯上方,手背上那层暗青色纹路比进去之前蔓延得更深了,一直爬到了小臂中段。
    但人站得稳。
    他身后的柴房里。
    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满了陶罐,罐口以蜡封死,蜡面上还压了一张符纸。
    陈衍之率先回过神来。
    “成了?”
    顾长生把手里最后一个陶罐放到石台边上。
    “不辱使命。”
    “青蚨毒雾,足够覆盖方圆五里的营区。与秽物混合后,毒素附著在载体上持续释放,吸入三十息,三品以下修为者肺腑经脉即刻受损。”
    “一刻钟不解毒,死。三品以上能扛,但战力折损六成往上。”
    这话说出来。
    院子里的几个將领全身汗毛都竖了。
    四百二十坛秽物加上这些毒罐子,从天上往下砸……
    韩铁山咽了口唾沫。
    陈衍之点了下头,“好。今夜动手……”
    “不是今夜。”
    顾长生摇头,“是现在。”
    韩铁山反应最快:“现在?五更天了!风箏飞到敌营上空,正好天蒙蒙亮,万一被发现……”
    “谁能保证北燕今天白天不动手?”
    顾长生说出自己的顾虑。
    “二十万兵力已经集结到位,炊烟翻了好几倍,他们隨时可能进攻。”
    “如果今天白天他们打过来,风箏飞不起来,秽物坛送不出去,这两天所有人的活全白干。”
    “拖一天,多一天变数。”
    “五更天动手有一个好处,天將亮未亮,营里的兵正睡得最沉,巡哨换防间隙最长,谁能想到我们选在这时候下手。”
    “等风箏飞到,罈子落地,等他们反应过来,毒雾已经散开了。”
    几个將领互相看了看。
    陈衍之盯著顾长生,沉了三息。
    “传令、全城动手!”
    天琼城城墙顶上。
    二百二十架风箏一字排开。
    竹骨纸翼在火把下微微透亮,吊鉤上掛著密封的陶罐,绳索绑了三道死扣。
    每架风箏腹部两个罈子。
    一坛秽物,一坛毒。
    混装。
    最中间的木架上,一条龙形大鳶高踞其上,翼展足有两丈三,龙身蒙黑布,龙首涂了两团磷粉,未点燃,已经泛著隱约的绿。
    这玩意儿是工坊里一个老篾匠的手艺。
    老头今年六十二了,扎了一辈子风箏,从来没扎过这么大的。
    接到任务的时候愣了半天,然后闷头干了四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竹篾扎的口子,一句话没说。
    陈衍之走上城头,军袍被风鼓著。
    他扫了一眼城墙上的阵仗。
    五十里外,二十万北燕铁骑正在帐中酣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大乾要拿风箏和屎罈子打他们。
    顾长生走到龙形大鳶旁边,弯腰检查了一遍吊鉤和绳索。
    “点灯。”
    一个兵卒拿著火摺子凑上去,磷粉纸罩“嘶”地亮了。
    两团幽绿色的冷光从龙首的“眼眶”里透出来。
    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噤。
    那顏色不对劲。不是正常火焰的暖黄,是一种渗著凉意的绿,搁在夜色里,怎么看怎么瘮人。
    陈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向。”
    韩铁山舔了下手指举过头顶:“正北偏西,四到五。”
    “够了,放。”陈衍之回。
    韩铁山深吸一口气,嗓子拔到最高。
    “放风箏!!”
    城墙各段號令同时响起。
    绳索鬆开。
    二百二十架风箏爭先恐后扑进夜风里,纸翼兜住气流,摇摇晃晃攀升。
    有几架在半空打了个旋。
    差点栽下来,被一阵山风兜住,重新稳了。
    龙形大鳶最后升空。
    八个壮汉拉著龙形大鳶的绳索,在城楼顶端平台上狠命奔跑。
    大鳶摇晃了两下,猛然被一阵强风兜住。
    陡然拔起。
    竹骨震颤的嗡嗡声在夜空中炸开。
    龙身展开,两翼舒张,在风中上下起伏,那两团幽绿的磷光隨著巨龙升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二百二十架风箏跟在龙形大鳶后面。
    朝著北方,朝著五十里外那片连绵十数里的北燕大营。
    城墙上。
    所有人仰著头,目送那片影子远去。
    没有人说话。
    顾长生站在垛口边,盯著那两点幽绿的光在夜空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颗细弱的星子。
    北燕大营。
    五更天。
    拓跋赤那裹著羊皮袄子,带一小队铁鷂子沿营地外围走最后一圈。
    他三十出头,白狼骑出身,跟北燕王庭十一年了,大小仗打了几十场,从尸堆里爬出来过两回。
    营帐连绵,延展到视野尽头。
    二十万大军驻扎在这片平原上,营火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处冒著青烟。
    “头儿,这圈走完了,回去换班吧,脚趾头快冻掉了。”
    身后那个最年轻的兵卒缩著脖子嘟囔。
    拓跋赤那嗯了一声,正要转身。
    余光扫到南边天际线。
    他停住了。
    有两个光点。
    很远,很小,忽明忽暗,微弱得快要消失。
    “那是什么?”
    年轻兵卒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星星吧?”
    “星星会动?”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抬头死盯著南边天际。
    拓跋赤也是看向光亮的地方,光点极弱,忽明忽暗,像两颗快灭的星子掛在天边。
    他揉了揉眼睛。
    还在。
    而且在动。
    朝著他们的方向,光点一息比一息亮。
    顏色不对。
    不是篝火的黄,不是星子的白。
    绿的。
    一种浸到骨缝里的幽绿,冷颼颼的,像腐烂的磷火,像坟地里冒出来的鬼光。
    十息之后。
    光点近到能看清轮廓了。
    拓跋赤那的脸一下子僵了。
    那不是两个光点。
    那是两只眼睛。
    一条巨大的黑影从南方的天际无声压过来,双翼舒展,遮住了大片星空。
    龙身舒展开十余丈长,在气流中起伏翻涌,长尾在身后拖出弧线,龙首微微低垂,那两只幽绿色的“眼睛”直直对著大营的方向。
    所有兵卒彻底傻了。
    “龙……”
    “大乾的龙,是大乾的真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