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清北大学,中心会堂。
“人这么多?”韩青山望著满座的人群,皱了皱眉头。
“毕竟人家从阿美莉卡带著荣誉回来的,谁不想看看这年轻才俊?”
一旁,魏长城晃晃悠悠地坐下,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江凡才二十不到,能理解五种勾股定理的证明方法,天赋能力太强,不是咱们压得住的,过不了多久,你堂弟今年的教授名额肯定没戏了。”
“那证明方法又不是他想出来的,”韩青山语气带著不屑,“无非是投胎投得好,有个好祖宗罢了。”
“呵,羡慕了?”魏长城斜睨他一眼,“人家能把证明理解清楚,就比在场所有学者强了。那五种方法都写白板上了,你要是能看懂,你也可以升教授。”
魏长城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咱们还有脸说人家?就凭你我的水平,谁有资格在清北执教?不都是靠有个好祖宗?”
“嘖……”韩青山瞪了他一眼,想反驳,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確实承了家族的光。
“对了,”魏长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开口,
“前几天,不是有人在论坛匿名给《数论导引》挑错吗?后来怎么著了?”
“匿名的,没找到人,”韩青山漫不经心地摆弄著座位上的铭牌,“估计是哪个刚进清北的博士,找水军喷了两天,就不吭声了。”
魏长城瞥了他一眼:“《数论导引》的几何部分是你们韩家负责编写的。明年记得把错误改掉,新书发行的时候,老版本也收一收。”
“用不著你说。”韩青山目光落在台上,不再看他。
韩氏和魏氏在数学界地位几百年来一直很稳固。
这全部因为一本书——《数论引导》。
四百多年前,韩家出了个真正的学者,他不是天才,却硬是带领家族中的学者,整理出了世界上第一本由凡人编写的大学数论教材——《数论引导》。
那时候的教材,大多是由『天才』直接或间接编写的。
而有时候,天才压根想不到普通人能笨到什么程度。
他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普通人看一辈子也看不懂。
而此时,这一本来自凡人之手的《数论引导》,让普通学者也能了解一部分有门槛的数学。
当时这本书,在整个世界都是独一份。
因为这本书,韩魏两家一跃成为学术界的顶级数学世家。
因此,他们对这本书的声誉极为看重,不允许出现任何质疑声。
隨著人流陆续涌入,宽敞的中心会堂很快座无虚席。
不久后,李明德上台致辞。
“尊敬的各位师长、同仁,亲爱的同学们:
今天,我代表清北数院,为江凡同学在『勾股定理的几何证明』领域取得的突破性成就,感到由衷的喜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份荣誉只属於江凡同学,我们虽然无法分享他的荣誉,但我们可以以他为目標。”
“希望下一次,表彰会是为你们而开。”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明德的话或许在原世界有些扎心,但在这就是最衷心的祝愿。
这个世界所有学术成就,尤其是理论数学,基本上全靠个人能力,
其他人帮不了忙,自然也没资格分享荣耀。
掌声过后,江辰缓步上台致辞。
“诸位下午好。”
“我是江凡。如大家所见,我在阿美莉卡取得了一些数学上的成就。根据数学协会那边的预估,今年的菲尔兹奖和科尔数论奖——肯定是属於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象徵性的客气与委婉。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和大家谦虚几句,並与在座的各位分享这份荣耀。”
“但我不会。”
他抬眼,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因为现在的清北数学圈,烂透了。”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譁然。
一句话,把自己摆在了清北数学圈几乎所有人的对立面。
台下,赵云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小子什么情况?这种事大家都知道,但直接当眾点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江凡不怕被学术圈排挤吗?”
而一旁的李明德,却只是微笑。
对於江辰而言,整个数学圈子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台上,江辰继续开口:
“台下的诸位,常逛论坛的应该记得——两天前,有人发帖指出《数论导引》中的几何题有误,却受到谩骂。”
“咱们这个学术圈,有人拼命维护这本教材,想把所有质疑声压下去。”
“那个帖子就是我发的。在我证明勾股定理之前,有人质疑我,姑且算作『学术分歧』。”
“现在,我再次公开表態——”
江辰翻开手中的《数论导引》,声音清晰:
“第47页,图形面积理论讲解的『拓展思考』部分,公式引用的数值存在低级错误。”
“有人质疑吗?”
台下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举手。
此时,在勾股定理乃至数论领域,江辰就是绝对的权威。
在场,没有人有资格质疑他。
“不止这一处。”江辰继续翻页。
“第28页,区间讲解的例题数值错误;第33页,对象限的阐述存在定义缺陷;第52页,连拼音都標错了。”
他把教材合上,抬眼看向台下。
“综上,我认为——这本《数论导引》,充其量不过是一本二流教材罢了。”
一瞬间,台下议论声四起。
最前排,几位韩姓与魏姓的教授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名老教授直接起身,怒目而视:
“江凡!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否定我们前人的成果吗?”
“不然呢?我不仅在否定你们的前人,我还在否定你们。”
江辰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还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我说话,用尊称。”
“你……”
老教授涨红了脸,嘴唇翕动,却没能接上下一句。
江辰没再看他,继续开口。
“我查过清北的教职工档案。十六个在职院士,十三个姓韩或姓魏;四十四个教授,三十八个出自这两家。”
“这里头有多少人,真正拿得出有价值的学术成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就比如刚才起身那位老教授,韩亮,七十二岁了,一篇有分量的论文都拿不出来,却依然占著高位。而台下后排那些有能力的学者,却只能做助教或者掛靠副职。”
“这到底是教书育人的高校,还是韩魏两家的私塾?”
台下韩魏两家的人闻言愤怒不已,而在后排的一些学者却双眼放光。
江辰晃了晃手中的《数论导引》,看向前台的那些学者。
“你们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就凭这本书?”
“既然这本书阻碍了数学的发展,它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清北的高数教材,我会重新编写。”
忽然,台下有人冷笑,声音不大不小:
“呵,重新编写?不就是把我们书里的错误改一改、换层皮么——这也叫编写?”
江辰抬眼,语气平静,却让整个会场骤然一静:
“不。”
“三天后,我会进入清北禁书库。”
“把真正的数学,带出来。”
闻言,台下先是一寂,隨后惊嘆声如潮水般涌起。
台下,赵云龙瞪大了眼睛,转头却发现李明德脸上毫无惊讶的神色,甚至带著一丝隱约的期待。
“老李?你……你知道?”
“嗯。”李明德望著台上,“江凡昨天下午就和我说过。”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赵云龙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情绪,“江凡那孩子比你还有天赋,现在刚出成绩,正是需要信心的时候——你让他去禁书库?!”
李明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
……
昨天,下午。
清北大学,数院院长办公室。
李明德靠在办公桌边,神色凝重。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整整一天。
他从最初的震惊、狂喜、到现在——他开始一点点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江辰……真的还活著吗?
他试图寻找能佐证江辰还活著的证据。网络上,官方渠道,档案系统,校友名录……
什么也没有。
“江辰”的名字依然静静地躺在追悼会的新闻旧稿里。
没有更新,没有闢谣,没有任何活著的痕跡。
既然这样,谁能证明那个江凡就是江辰。
谁能证明江凡不是利用江辰的身份来骗自己?
连李明德自己也不行。
现在,哪怕江辰站在自己面前,自己都已经认不出了。
想到这,李明德抚摸著桌面上的一张试卷。
“咚咚咚。”
“进。”
门把手轻轻转动。
隨后江辰笑著走了进来。
“老……”
没等江辰开口,李明德就將一张试卷推到他面前。
“向我证明,你是江辰。”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试卷,微微一怔。
隨后释怀的笑了
合理。
十分钟后。
李明德看著那张写满解答的试卷,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
“真的是你……江辰……”
容貌、声音、衣著、身份、记忆……
在这个记忆力低下世界里,一切都能被模仿。
但智力水平不能。
“你真的还活著……”
“出了点事,差点死了。”江辰笑著耸了耸肩。
“具体发生了什么?世界上谁会对『天才』……”李明德声音一紧。
“上面要求保密。”
“上面……好,我不问。”李明德顿了顿,没再追问。
其实哪有什么“上面”。
只是江辰不想让李明德知道太多,怕他担心,怕他难以接受。
其实江辰上面早就没人了。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李明德稳了稳情绪,“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有。”江辰看著李明德,没有犹豫。
“我要进禁书库。”
李明德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陡然亮起光来。
那是一种江辰未曾见过的、近乎狂热的神色。
“没问题。”李明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把通行证拿来——今天晚上咱们就进。”
“啊?这么快?”江辰一怔,“我听说手续挺复杂的……”
“直接把通行证偷出来就行了,门口的关卡人员只认通行证。”李明德说得理所当然,“你只管进,后续影响我来处理。”
“呃……倒也没有这么急。”
“要珍惜时间啊,江辰。你的每一秒都——”
话到嘴边,他猛地顿住了。
联合国天才宪法,第一条。
任何国家、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主观干涉“天才”的自主行为。
李明德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辰沉思片刻:“明天表彰会之后吧。有几个人,我想在台上骂两句。”
“顺便……也给进禁书库找个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