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伊恩的眼睛陡然发亮。
他认出了那位老人——剑桥数院院长,德里克。
而正巧,他目前的研究项目急需顶尖的数学学者的参与。
正当他打算请老人上台时,德里克身旁的年轻人忽然微微举手。
这个手势……是提问?
伊恩微微一怔,隨后本能地看向一旁年轻人身旁的德里克。
学术报告会上,普通学生通常不被允许提问,因为知识量太少,导致他们提出的问题大多愚蠢到没有回答的价值。
而同时德里克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面向全场。
“在座的诸位学者们,晚上好,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国的江凡教授,勾股定理证明者,数学界几何与函数领域的专家,拼接几何领域的奠基人。”
这一长串头衔掷地有声,在场眾人齐齐一愣。
“他就是江凡?”
“这么年轻?”
这段时间,“江凡”这个名字在学术界知名度极高。
天才不出的时代,有人能在数学领域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这可能是几百年都难遇一次的事。
而在学术界,应用物理与数学的关係又极其紧密,永动机的物理模型常常用到三角形的几何架构。
因此在座的学者们,几乎都曾在私下討论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
台上,伊恩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光芒!
几何?函数?
百年难遇?
他的永动机项目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原来是江凡教授!”他笑容热切,“请隨意提问,我会尽力为您解答。”
台下,年轻人站起身,略作停顿,隨后开口:
“多谢。我对永动机確实有些疑惑。不过首先——台上那个模型,已经停了。”
“这是正常的,江凡教授。”伊恩微微一怔,很快又笑著解释,“毕竟我们还没有排除干扰因素。请容我为您详细讲解影响永动的主要干扰项——”
“我知道您想说机械摩擦、空气阻力、材料內耗这些因素,我略有了解。”年轻人开口道,“我只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推翻能量守恆定律的?”
“能量守恆定律?”伊恩微微一怔,面露困惑,“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年轻人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好,那我换个说法——热力学第一定律。你们搞能源的,应该知道这个。”
“当然知道。但天才传下来的热力学第一定律,不恰恰证明了能量不守恆吗?”
“……”
台下,年轻人又愣了半天。
伊恩看在眼里,欣赏之情愈发浓厚。
这位数学人才显然对永动机的理论基础缺乏足够了解。
不过,能提出这么多物理专用名词,足以证明他的博学。
足足一分钟后,年轻人才再次开口,这次他换了个问题。
“伊恩教授,您应该知道,永动机的定义是『不消耗能量同时持续对外做功』。而您的模型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江凡教授,我为您的博学感到震惊。”伊恩诚恳地说,
“但没经过验证,没人能够保证永动机模型就无法实现定义中的內容。”
“您打算怎么验证?”年轻人追问,“我並不认为在有限的条件下,您的模型能够彻底排除机械摩擦、空气阻力这些干扰项。”
“是的,我们做不到。”伊恩的神情忽然变得骄傲起来,“但我们想到了一个儘可能排除干扰的方法——
把模型做大!”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假如一个小模型在连接处边缘產生了足够大的摩擦力,影响了能量输出,那么我们將它等比例放大,同时把大模型的边缘进一步打磨——摩擦力对整个系统运动的影响,或许就不再明显。”
这次,年轻人愣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没有问题了,谢谢。”
“您客气了。”伊恩的声音里带著真诚的恳切,“我真心希望您能参与永动机的建设。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试验大概率不会成功——但好不容易出现了理论突破,总得有人迈出实践这一步。”
他顿了顿,环顾台下一张张屏息的面孔,声音微微拔高:
“我们已经获得联合国批准,拿到了建造大模型所需的大型设备,过几天就能开工。今年冬天,我们就能得到试验结果。”
台下,掌声雷动。
掌声中,江辰脸上的表情却复杂得难以形容。
“德里克教授,我们走吧,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德里克微微一愣:“您不认可这个永动机的理论模型吗?可以直接提出疑惑。剑桥的教授对不同意见相当开明。”
“不。”江凡摇了摇头,“我的想法他们一定不会接受,因为那会否定他们几十万年来的科研道路。”
“您是说……”
“永动机是不可能存在的。”
……
傍晚,酒店房间內。
江凡合上电脑,深吸了一口气。
离谱……
这个世界,由於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智力鸿沟太大,导致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天才留下的理论。
於是,天才的理论不仅可能像勾股定理一样失传,还可能被误传。
眼前的永动机狂热便是后者。
热力学第一定律在这个世界是存在的,Δu = q + w 这个能够证明能量守恆的公式也一样存在。
但或许在某个歷史节点上,人们对 Δu(內能变化量)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原本,Δu 指的是系统內部所有分子热运动的动能与分子间势能的总和。
而在这个世界,人们遗忘了势能那部分。
结果便是 Δu < q + w。
能量不守恆。
当然,大部分永动机的研究者並不是通过这种“严谨”的思路来判断永动机的可能性。
他们更多是凭直觉,觉得永动机可行,又发现天才並未明確否定它的存在,於是便前赴后继地投入研究。
呃……可以理解……
唉。
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还是让学者们停下吧,省得浪费资源。
江辰敲了敲耳麦,打算直接让世界政府出面,同时自己准备一篇论文,试著给这个世界的学者们解释清楚。
毕竟能量守恆只是高中知识,讲得详细一些,或许他们能够理解……
“在吗?”
“江凡先生,我在。”耳麦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陈斌?又是你?我还以为又换人了。”江辰微微挑眉。
“为了方便您用母语沟通,在您处理圣光宗教战爭的这段时间,我和阿尔比恩政府的ugn协会完成了工作交接。通过十三名专业翻译人员,我们能够儘量准確地將您的要求传达给当地协会。”
“谢谢,有心了。”
“您客气了。这是ugn的规定,我只是做好分內的事。”
“你知道有学者在研究永动机吗?”
“请稍等……”片刻后,陈斌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的,永动机的研究项目世界政府也积极参与其中,为了获得无尽的能源……”
江辰一愣:“世界政府也有参与?”
“没错。资料显示,世界各地的研究机构都在进行永动机的相关研究,且大多都得到了世界政府的资助……”
“……”
江辰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上那盏亮得刺眼的吊灯,半晌没有说话。
人类要烷基八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