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消息,怎么办?”
兜兜转转。
阿列克谢有些颓废地趴在自己的方向盘上,那张被鬍子遮了大半的脸搁在方向盘正中央,把喇叭压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整辆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公路边缘,发动机熄了火,车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往深里沉。
副驾驶上的景舟依然在闭目养神,这向来是他的惯有动作——
后背靠得不算实,呼吸均匀但浅,像是在休眠,又像是在脑海里不停地转著什么东西。
大家不会打断他。
但问题是,现在整个车厢里的人就跟一群无头苍蝇一样,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飞。
后座的三女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
好消息是叶莲娜的表情放鬆了不少,那双原本一直绷著寒光的眼睛现在半闔著,歪头靠在车窗上,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接受某些事实。
儘管那过程大概比往伤口上撒盐好不了多少。
他们都知道当前的任务:找到一位足够强大的心灵能力者。
奇异博士在景舟的计划里已经被划掉了,那剩下的选项就只有緋红女巫。
可偏偏他们又没有任何办法定位到她。
而目前唯一还能联繫上的老復仇者是鹰眼!
可他也给不出半点有效线索。
那么下一个该找谁?
“要不我们去找蜘蛛侠?”幽灵伸手敲了敲车窗,指尖点向街对面一张贴满了整面墙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蜘蛛侠穿著那套钢铁侠留下的科技战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旁边还印著某个社区义卖活动的標语,“他好像也是復仇者联盟的吧。”
副驾驶上传来轻轻一声嘆息。
“没用的,他也不知道。”
景舟保持著闭眼的姿势,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半梦半醒之间漏出来的:“緋红女巫的交际圈比较特殊。
她的性格有些孤僻,在復仇者联盟那帮人里,真正算得上朋友的,也就只剩下一个鹰眼了。”
他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在副驾驶那侷促的空间里把身体往下挪蹭了两下,脑袋靠上已经磨得发亮的头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过自己右手上那枚戒指,指腹沿著戒面边缘的纹路一圈一圈地打著转。
说真的,他到现在为止的一切旅程都是因为这枚戒指。
但他不想这么快就把手里最后一点底牌也掀在桌面上。
而且,万一用了之后,奇异博士那边怎么办?
这位至尊法师能感知到空间魔法的波动,他会知道吗?
他的目光会顺著这道痕跡追过来吗?
景舟轻轻转动指尖,指腹摩挲过悬戒上那些古老而繁复的符文。
每一条刻痕都在黑暗的车厢里泛著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像是沉在水底的铜器被偶尔晃动时闪过的一缕反光。
最终,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算了。
就算真的被法师那边发现了——
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至多不过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些许偏差。
就像有人看到河流的上游和下游,虽然看到的风景不一样,但谁也不能说那条河是假的。
除非有谁能直接伸进他的大脑,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全部掏出来公示於眾,否则没有人能证明他是在撒谎。
最多把他当成一个自命不凡的超级英雄中二病。
呵。
景舟突然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傻笑。
这声笑落在安静了很久的车厢里,效果拔群——
后座的三个女人齐刷刷被嚇了一跳。
在她们的既有认知里,景舟一直以来都是那种神秘莫测、颇有几分所谓“东方小说里的高人风范”的角色。
结果这位高人突然毫无预兆地来了个傻笑,属实大煞风景。
“咳。先说好。”
景舟清了清嗓子,推开车门,动作乾脆得像是在心里按下了某个確定键,“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能成功,那就好。
如果不能——那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他快步走向车外,夹克衫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
身后几人对视了一眼,也接连推门跟上。
红色守卫从驾驶座里挤出来,大著嗓门追问道:“什么最笨的办法?”
“直接杀到人家老巢,跟对方来一波背水一战。”
“哦,那的確是最笨的办法。”
叶莲娜翻著白眼应了一句,完全无视了旁边自家老爹已经攥紧拳头、满脸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这位红色壮汉好像对衝锋陷阵这种体力活永远冲在最前面。
模仿大师和幽灵倒是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沉默地快步跟上了景舟的节奏。
她们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走这么快,但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跟在那个男人身后,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景舟反手把背包甩到身后掛好,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直到这时,跟著他的几人才看清他手指上那枚造型奇特的戒指——
方方正正的戒面,上下各套著两个平行的金属环,在夜色里泛著幽暗的铜色光泽。
他抬起手,將手臂平伸,深呼吸。
“呼——”
他以极慢的速度调整著自己的呼吸频率,胸口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深。
与此同时,原本沉寂的夜色中忽然颳起了一阵没有来处的风。
风裹著夜间微凉的湿气,掀动余华那件敞开的夹克衫呼呼地向后飘扯,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被拉长成了一个隱隱绰绰的剪影。
还真有那么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叶莲娜永远是个好奇宝宝:“呃,你要干嘛?”
景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悬戒抬到胸口高度,手指以一个特定的弧度微微张开。
他开始將全部的精神力灌注到一个念头上!
他的腕关节缓缓转动,像是在空气中拧开一把看不见的门锁。
脑子里开始逐帧浮现一个画面:某个女人,某片被山影环抱的小湖,某片还没有被寒冬摧残殆尽的枯黄树林。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位得更精准。
他只能选择性地將凡是和混沌魔法有关的、那种能將现实凭空扭曲揉捏的概念,打包塞进自己的念头里,一同灌注进去。
这很难。
比当初紧张到手抖、意外在玄戒上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琥珀色光圈要难太多了。
那会儿他不过是把它当成一个新奇玩具在摆弄,结果哪承想手指摆著摆著,戒面居然真的擦出了火花——
然后那道火花就那么炸开,並且以此开始把他整个人拖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已经越来越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那根线到底画在哪里,又或许对他来说,画不画线其实根本没差別。
但有一件事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有三样东西是他可以拿到的。
一样比一样珍贵。
而他要拿的那一样,是所有选项中最珍贵的。
如果成功了,他將以人间之神的姿態重新回到属於自己的世界。
如果不行。
那他大概只能去客串个蜘蛛侠,又或者某个半成品超级士兵了。
可如果能飞,谁愿意在地上跑?
所以。
回应我吧!
景舟的瞳孔深处,一抹幽暗的金光猛然乍现。
当他再度睁大双眼时,身边几人已经不敢置信地同时后退了半步。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弧正以他面前的空间为中心向外撕裂,火花噼里啪啦地溅射而出,旋转,扩张,最终凝结成一道栩栩如生、边缘燃烧著流火的金色洞窟。
光圈稳定下来,像一扇被猛然拉开的拱门,將空间本身烧出了一个滚烫的切口。
而在这道门的对面。
湖水在暮色下泛著铅灰色的微光,岸边一片尚未被摧残殆尽的树林静静地站立著,枝头的叶子已经枯黄了大半。
树丛之间,正有一个红髮女人抱著双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而僵硬地看向那道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金色光门。
她的表情里没有惊恐,没有戒备,甚至连意外都很淡。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一只被打扰了独处的猫,带著些许好奇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