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景舟嘴角绽开一个开心的微笑。
那道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他的身体便开始向前倾去。
方才那全神贯注的紧绷像一根被骤然抽空的弦,让他的膝盖跟著软了下来。
叶莲娜和艾娃几乎是同时跨上前,一左一右拽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整个人直接栽下去。
说实话,她们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印象此刻又刷新了一层。
他不仅有著深不见底的情报网络,还能隨手打开一道传送门。
话说,如果他本身就会魔法的话,那为什么之前找人的时候不乾脆自己开个门解决?
“请问您是旺达·马克西莫夫小姐吗?”
叶莲娜一边架著景舟的胳膊,一边抬起眼,带著些许尚未散尽的审视,看向金色光圈另一侧的那个女人。
对方伸手理了理自己家居服的下摆,微微欠身。
动作不大,却自有一股属於旧日英雄的从容。
“是的,我就是。只是你的这位朋友,他好像……”
她的目光落在被两女搀扶著的景舟身上,话音里带著一种克制的好奇。
这位红髮丽人对眼前这支成分离奇的队伍確实感到好奇。
当然,她也绝对不会说——
当那道金色光圈凭空在自家门口骤然炸裂开来的瞬间,她的指尖已经不动声色地捏住了一团混沌魔法的能量。
如果从门那头走进来的是一位至尊法师,或者某个前来兴师问罪的傢伙,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甩过去。
但现在看来,似乎还远不至於需要撕破一切的地步。
旺达友善的姿態,加上她復仇者联盟元老的身份,再叠上景舟之前反反覆覆强调过的“她有多重要”,让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很快便鬆弛了警惕。
眼前的这个女人,正以主人家的姿態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欢迎他们进屋的手势。
景舟看著对面那温和的表情,却没有第一个迈步。
他只是拼尽全力把嘴角往上又扯了一点,挤出个微笑,然后扭过头看向身后的红色守卫。
“守好家,千万別丟了。对了——之前那东西,记得留著。”
阿列克谢明显没明白。
他那张毛茸茸的粗獷大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困惑。
直到旁边自家女儿走过来,抬手往他厚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拳,然后伸出拇指朝远处那辆停在夜色里的红色加长轿车比了比:“就是她之前弄的那个。记好了,好好留著,千万別弄丟了。”
阿列克谢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把一双沙包大的拳头砰砰地擂在自己胸口的制服上,嗓门洪亮得像是宣誓:“放心!交给我了!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拿走!”
“好。我相信你。”
景舟盯著他的眼睛,语气忽然往下一沉,笑容还没有从脸上完全撤下,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记住。如果!仅限於如果!接下来,谁的话都別信。好吗?”
旺达站在门框里侧,完全无法理解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但她依然保持著一副优雅得体的老牌英雄该有的姿態,双手交叠在身前,静静地看著他们在自己面前如此大声地密谋完毕,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迈步踏过那道燃烧著金色流火的门洞。
直到最后一双脚踩上湖边的枯草地,身后的金色光圈才在一阵劈啪作响的火花中猛然收缩,消失得乾乾净净。
幽灵还忍不住转过身,伸出手朝空气中原本门的位置回摸了一下——
凉丝丝的,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移动手段,一脚就跨了这么远吗?
比她相位穿梭还夸张。
景舟不知道幽灵此刻心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的话,他大概会直接在心里翻个白眼。
姐姐,你那能力才是真正的bug神技啊,我也想要——
但是很可惜,哪怕他接下来真的能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东西,技能面板上大概率也不会多出这一项。
“你好,旺达小姐。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另外——”
景舟一边说著,一边开始上下翻掏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
夹克外侧,没有。內侧,也没有。裤兜,空的。
他几乎把自己从胸口到膝盖摸了个遍,最后乾脆把手直接伸到了旁边叶莲娜的身前。
叶莲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你干什么?”
“我手机放车上忘记拿了,借你的用一下。”
叶莲娜看著眼前这个似乎不靠谱的男人,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没有拒绝。
她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没好气地拍到他摊开的掌心上,鬆手时还多使了半分力,拍出一声清脆的响。
景舟从搀扶中挣脱出一条胳膊,又在自己的衣服內侧口袋里翻找了一阵,最终成功地用手指夹出一张小纸条。
是的,没错——
他依然老老实实地把那串电话號码记在了纸上。
保险起见吧。
甚至为了怕自己忘了,他还专门在衣服內侧的口袋衬里上用原子笔描了几个数字,歪歪扭扭,洗了两次就已经有些洇墨了。
哎呀,他记性差。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还能怎么办呢?没辙。
旺达站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眼前这个男人。
对方那充满迷惑性的操作——上一秒还像个能隨手撕裂空间的魔法师,这一秒又变成翻口袋掏纸条抠手机键盘的慌张小工?
落差实在太大了。
但这一切並不妨碍她依然以最为庄重的仪態,不露破绽地面对著眼前这个自称天剑局特工、却又会使用空间魔法的陌生访客。
嘟嘟嘟。
景舟按完最后一个数字,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通话界面,把手机往前一举。
他举得很客气,屏幕朝外,儘量让旺达看清楚上面那串联繫人姓名。
克林特·巴顿。
不出意外地,在看见这几个英文字母的瞬间,旺达一直微微绷紧的手指悄然鬆了两分。
那双被长久孤寂蒙上了一层薄灰的浅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搅动了一下,整个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一层。
“真诚”,终於渗进了戒备的裂缝里。
“很抱歉打扰了你现在平静的生活。”
景舟的声音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语速也刻意压慢了半拍,但我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单独聊一聊。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直接读我的心,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他微微摊开双手,把自己的胸膛毫无防备地朝向眼前这个隨时可以用混沌魔法把他揉成任何形状的女人,“我只希望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景舟在心底將这句话重复了一千遍。
他的眼神死死地锁住面前的緋红女巫,捕捉著对方瞳孔深处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然后瞬间读懂了那个信號。
他继续。
继续地把心底一切能打开的抽屉都打开,把那些事实、计划、念头,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让对方看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越来越完整。
最后——
旺达猛地甩了一下头。
那头玫瑰色的长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瞳孔微微一扩,隨即紧紧锁住眼前这个仍在虚弱微笑的男人。
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