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我和萱姨像两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熊,慢悠悠地晃到了“半日閒”。
萱姨心情肉眼可见的好。那部新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时不时拿起来擦两下屏幕,生怕落了一粒灰。她嘴里哼著那首《甜蜜蜜》,调子虽然跑到了姥姥家,但那股子轻快的劲儿,连路边的风车茉莉都跟著颤。
“到了店里別光坐著,帮安然搬搬土。”萱姨用新手机敲了一下我的胳膊,“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虽然你是老板娘的亲侄子,也得干活。”
“知道了,资本家。”
捲帘门拉开,店里那股熟悉的湿润泥土味扑面而来。
安然正蹲在地上给一盆龟背竹擦叶子。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黑葡萄。
“乐乐!你回来了!”
她放下抹布,有些侷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了起来。几个月不见,这丫头好像长开了点,虽然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但干活的动作麻利多了,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手忙脚乱。
“嗯,回来看看。”我冲她点了点头,习惯性地往柜檯后面的藤椅上一瘫。
萱姨已经换上了那件深绿色的工作围裙。这围裙系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高定的感觉。她把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开始整理刚送来的几桶百合。
“安然,给这大少爷倒杯水。”萱姨一边修剪枝叶一边吩咐,“別惯著他,就倒白开水。”
安然抿嘴一笑,手脚轻快地去饮水机旁接水。
“乐乐,大学生活好玩吗?”安然把纸杯递给我,眼神里全是憧憬,像是在问天堂是什么样,“听说大学图书馆特別大,还有很多社团?”
“还行吧。”我接过水,心不在焉地应付著,“图书馆是挺大,就是占座得靠抢。社团也多,但我没加,嫌吵。”
“真好啊……”安然感嘆了一句,又蹲下去继续擦叶子,“我要是能上大学就好了。”
我没接茬。
我的视线早就飘远了,像个不受控制的雷达,死死地锁定了操作台后面的那个身影。
萱姨正在处理一盆高处的绿萝。
她踮起脚尖,那条米色的针织裤因为动作的拉伸,紧紧贴合在腿上。小腿肚微微紧绷,线条流畅得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山水画。臀部的曲线在围裙的束缚下若隱若现,隨著她抬手的动作,腰肢那里的布料微微凹陷,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的花店里,这声音有点突兀。
安然疑惑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假装喝水,掩饰尷尬。
但这水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火。
平时视频里根本看不出她这一身风韵的万分之一。现在的她,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表皮上带著层细细的绒毛,稍一触碰就能渗出甜腻的汁水。
她转过身,弯腰去拿地上的剪刀。
领口微微下垂。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我脑子里自动补全了那片雪白细腻的风景,还有那天晚上,那个似真似幻的触感。
该死。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太阳穴突突直跳。
“乐乐?”安然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惊恐,“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有些发愣,感觉鼻子下面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
我下意识地抬手一抹。
满手的红。
鲜艷,刺眼,带著股铁锈味。
“呀!流鼻血了!”安然嚇得从地上跳起来,手里的抹布都掉了,“萱姨!快来!乐乐流血了!”
那一瞬间,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丟人。太他妈丟人了。
看自己小姨看到流鼻血,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十八年的脸算是白长了。
“怎么回事?”
萱姨听到动静,手里的花剪往桌上一扔,踩著那双洞洞鞋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
看到我满脸血的样子,她脸色变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仰头!快仰头!”
她一把托住我的下巴,强行把我的脑袋往后掰,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巾,团成团,不由分说地往我鼻孔里塞。
“怎么好端端的流鼻血了?”她一边帮我擦著下巴上的血跡,一边念叨,语气里带著急切和责备,“是不是刚才那顿饭吃太补了?我就说不能放那么多姜……还是最近太累了?”
我被迫仰著头,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鼻孔里塞著纸团,像个滑稽的小丑。
萱姨的脸离我很近。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哪怕塞著纸巾也挡不住。她温热的指尖在我脸上擦拭,眼神里满是关切,完全没意识到我这“內伤”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
“没事……”我瓮声瓮气地说,“可能是天太干了。”
“干什么干,这花店里湿度这么大。”萱姨瞪了我一眼,又抽出一张湿巾,细致地擦掉我嘴角的血渍,“我看你就是虚火旺。大小伙子火力壮,也不知节制点……熬夜熬的吧?”
安然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著,小声问:“要不要去医院啊?”
“去什么医院,丟不丟人。”我赶紧制止,要是去了医院,医生问起来,我总不能说是因为看美女看的吧。
萱姨的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確定没发烧,这才鬆了口气。
她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著我,双手叉腰,恢復了那副老板娘的做派。
“苏予乐,你给我老实交代。”她眯著眼,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在学校是不是天天吃垃圾食品?这身子骨怎么虚成这样?看个店都能看出血光之灾来。”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看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桃花眼。
“可能是……水土不服。”
“服你个大头鬼。”萱姨伸手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今晚回去给你燉点绿豆汤降降火。真是的,刚回来就给我找事。”
她嘴上虽然嫌弃,但转身去操作台的时候,脚步明显放轻了。
“安然,给他搬个小风扇过来吹吹,別热著这祖宗。”
“好嘞。”
我瘫在藤椅上,鼻子里塞著两坨纸,看著萱姨在花丛中忙碌的背影。
那双腿依然修长,那腰身依然迷人。
但我这次学乖了。
我闭上眼,默念了一遍核心价值观。
这女人,有毒。
但这毒,我大概是戒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