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著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我和萱姨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视。那一瞬间,我觉得这条街比刚才长了一百倍。
还好。
我刚才那声“妈”喊得很小声,加上风声和车声,她应该……没听见吧?
我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小跑著衝过去。
“咋了萱姨?”我跑到她面前,故意喘著粗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出来了?怕我被拐跑了还追上来?”
萱姨没说话。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刚才那辆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某种释然,还夹杂著一点点……醋意?
“哼。”
过了好几秒,她才娇哼一声,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你被拐跑了最好。”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省得我还要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累死老娘了。”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我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一半。
还能懟人,说明问题不大。
“那哪能啊。”我厚著脸皮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我赖也要赖在你身边。谁也別想把我拐走。”
萱姨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把手抽出来。
“少贫嘴。”她瞪了我一眼,“那个……老师,走了?”
“嗯,走了。”我点头,“她就是路过,还有急事要回江海。”
“哦。”萱姨应了一声,似乎鬆了口气,“那……吃饭了吗?”
我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
刚才在饭馆光顾著打架和煽情了,根本没吃几口。
“没呢。”我摸著肚子,“饿死了。萱姨我想吃你做的面。”
“就知道吃。”萱姨戳了一下我的脑门,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给你做。”
我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却有点发虚。
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回到花店。
萱姨去后面小厨房给我煮麵。我坐在柜檯前,看著那个被她隨手放在角落里的爱马仕礼盒,心情复杂。
没过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了上来。
“吃吧。”萱姨把筷子递给我,自己坐在对面,托著下巴看我。
我大口大口地吃著,还是熟悉的味道,酸酸甜甜的,暖胃又暖心。
“乐乐。”萱姨突然开口。
“嗯?”我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应著。
“那个老师……”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是不是……挺有钱的?”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面咽下去:“啊,是挺有钱的。搞艺术的嘛,家里好像做生意的。”
“哦。”萱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长得……也挺好看的。”
“还行吧。”我装作不在意,“没我萱姨好看。”
萱姨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小嘴抹了蜜了?行了,赶紧吃,吃完干活。”
这一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下午,花店生意出奇的好。
可能是快过年了,大家都想买点花装点家里。我和萱姨忙得脚不沾地,连沈曼都被拉下来当壮丁了。
“哎哟累死我了。”沈曼一边修剪著玫瑰刺,一边抱怨,“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放著好好的富婆不当,来这儿给你们当苦力。”
“少废话。”萱姨把一捆百合扔给她,“晚上请你吃火锅。”
“这还差不多。”
我负责送花上门。
一下午跑了七八趟,腿都快断了。
等到天黑打烊的时候,我累得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起来,洗手吃饭。”萱姨踢了踢我的腿。
吃完晚饭,沈曼接了个电话,说是以前的生意伙伴找她,急匆匆地化了个妆就出门了。
“今晚我不回来了啊。”她冲我们拋了个媚眼,“別太想我。”
看著她妖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心里一阵狂喜。
沈曼不在!
那岂不是意味著……今晚我又可以独占萱姨了?
我强压著上扬的嘴角,转头看向萱姨,装作一脸无辜:“萱姨,沈姨不在,那今晚……”
“今晚你自己睡。”萱姨直接打断了我的幻想,转身往浴室走,“累了一天了,我要早点睡。”
“啊?”我失望地哀嚎一声,“別啊,我自己睡害怕。”
“怕个屁。”浴室门“砰”地关上了。
我撇撇嘴,只好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一会儿是沈清秋流泪的脸,一会儿是萱姨站在路口的红围巾。
就在我翻来覆去烙饼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嚇了一跳,坐起来一看。
萱姨抱著枕头,穿著那套米色的睡衣,站在门口。
“萱姨?”我愣住了,“咋了?”
萱姨別彆扭扭地走进来,把枕头往床上一扔。
“那个……我那屋空调好像坏了,不制热。”她眼神乱飘,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冷死了。”
我差点笑出声。
这理由,也就她能编得出来。那空调是上个月刚找人修过的,好著呢。
但我看破不说破。
“那赶紧上来。”我掀开被子,一脸惊喜,“我这儿暖和。”
萱姨娇蛮地哼了一声:“我自己床不暖和吗?”
“行行行,你是太后,你说了算。”
她钻进被窝,带进来一股好闻的水蜜桃味。
“你咋不继续和沈曼聊天了?”我调侃道。
“哪有那么多话聊。”萱姨傲娇地背过身去,“那个死女人,天天就知道聊男人,烦死了。”
我看著她的后脑勺,心里暖烘烘的。
她回来了。
不管是因为空调坏了,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只要她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