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又闷又堵,像塞了一团湿透了的棉花。
委屈,愤怒,还有一种强烈的恐惧,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著我的心臟。
我一直以为,我是萱姨的全部。
就像她是我唯一的全世界一样。
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也会遇到让她心动的男人。
那个叫“林”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是不是很快,萱姨就会挽著他的胳膊,笑著对我说:“乐乐,这是林叔叔,以后他就是你的新家人了。”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我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行。
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萱姨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可我能怎么办?
刚才的爭吵,已经把我们之间的关係推到了悬崖边上。
我像一只困兽,在黑暗中焦躁地翻来覆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烦躁地拿出来一看,是宋青发来的消息。
【苏予乐,感觉怎么样。】
后面还附了一张她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她没有穿那身刻板的黑色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温柔的米色毛衣,长发也披散了下来,脸上画著淡妆,对著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背景似乎是在她家的客厅,后面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
和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辅导员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看著这张照片,我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一些。
我回了一句:【宋老师新年快乐,照片挺好看的。】
那边几乎是秒回:【算你有眼光。】
后面跟了个得意的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被挪开了一点点。
我问她:【老师在干嘛呢?守岁?】
宋青:【守什么岁,被我七大姑八大姨围著审问呢。】
我:【审问啥?】
宋青:【还能是啥,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头都大了。】
她发来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我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感,一个平时在学校里威风八面的辅导员,此刻正被一群亲戚围在中间,像个待宰的羔羊,那种反差感,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我调侃道:【宋老师,你被催婚了?】
宋青:【滚蛋!会不会说话?】
我:【要不我假扮你男朋友,帮你解解围?】
发完这句,我就后悔了。
这话有点太轻浮了。
没想到,宋青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行啊,你现在过来,我妈说不定直接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老师我开玩笑的。】
宋青:【我知道。】
她又发来一句:【跟你聊聊,心情好多了。我这边太吵了,不说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嗯,老师晚安。】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和宋青聊了这么一会儿,我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后悔。
刚才,我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萱姨一个人把我拉扯这么大,確实很辛苦。她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不该那么自私地用小时候的承诺去绑架她。
而且,她可能真的只是交个普通朋友,是我反应过激了。
想到她刚才被我逼到墙角,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我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疼。
不行,我得去跟她道歉。
我不能让这个除夕夜,在爭吵和冷战中度过。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
就在我准备拉开房门的那一刻,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一个视频电话。
来电显示——沈清秋。
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我头皮一阵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边是等著我去道歉的萱姨,一边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亲妈。
视频邀请响了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总不能大过年的,连个电话都不接。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沈清秋的脸。
她似乎是在一个很豪华的办公室,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但她看起来很憔悴,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乐乐。”看到我,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除夕快乐。没……没打扰你吧?”
“没。”我靠在床头,声音有些沙哑,“新年快乐。”
“那就好。”她似乎鬆了口气,“你……吃饭了吗?年夜饭吃的什么?”
她像是没话找话一样,问著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知道,她只是想跟我多说几句话。
“吃了。排骨,鸡翅,鱼……”我耐著性子回答。
“真好。”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和落寞,“你阿姨……她手艺真好,把你养得这么健康。”
提到萱姨,我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嗯。”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个……”沈清秋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高,声音更低了些,“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
“没有。”我矢口否认。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尷尬的沉默。
只有电视里隱约传来的春晚倒计时声,在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乐乐,我……”沈清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我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我猛地抬起头,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口,站著一个人。
是萱姨。
她怀里抱著她的枕头和被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客厅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妥协和无奈。
她应该是来找我和好的。
就像以前我们每次吵架一样,最后先低头的,总是她。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欣喜和愧疚。
我刚想开口喊她。
可她却看到了我亮著的手机屏幕,看到了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脸。
她的脚步,就那样顿住了。
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幻莫测。
从错愕,到疑惑,再到一种恍然大悟的冰冷。
她以为,我寧愿跟別的女人视频聊天,也不愿意跟她和好。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解释?
说这是我亲妈?
那白天那个“老师”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我们两个,就这样隔著几米的距离,在黑暗中对视著。
手机里,沈清秋还在小心翼翼地问:“乐乐?怎么了?你那边……有人吗?”
她的声音,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萱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咔噠。”
那一声轻微的落锁声,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她来了。
她看见了。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