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沈清秋还在说话,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那一声轻微的落锁声,像是一把重锤,直接把我的心臟砸得粉碎。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我慌乱地掛断了视频,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萱姨!”
我拽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反锁了。
她那个房间的锁是老式的球形锁,一旦从里面按下,外面根本打不开。
“萱姨!你开门!”我用力拍打著门板,手掌拍得生疼,“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萱姨!”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回应,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但我知道她就在门后,或许正靠在门板上,听著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萱姨,我求你了,你把门打开行不行?”我把脸贴在门缝上,声音都在发抖,“你別不理我,你哪怕骂我两句也行啊……萱姨……”
还是没动静。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將我淹没。我怕她误会,怕她伤心,更怕她就这样隔绝我,把我从她的世界里推出去。刚才她那个冰冷失望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脑海里乱搅。
“苏怀萱!”
我急了,后退两步,甚至顾不上会不会吵到邻居,抬起脚对著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过去。
“砰!”
木门剧烈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你开不开!不开我把门踹烂了!”
我又是一脚,这一脚用尽了全力,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就在我准备踹第三脚的时候,门锁突然“咔噠”一声轻响。
门开了。
萱姨站在门口。她怀里的枕头被子已经不见了,身上那套米色的睡衣有些凌乱。她並没有我想像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哭。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笑意或娇嗔的桃花眼,此刻像两潭死水,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苏予乐,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掉渣。
我喘著粗气,看著她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那股委屈和急切混杂在一起,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想干什么?我想问你想干什么!”我指著屋里,声音嘶哑,“你为什么锁门?你为什么要走?你就不能听我说一句话吗?”
萱姨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气。她咬住下唇,闭上眼睛,像是多看我一眼都会让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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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睁开眼,指著大门的方向,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去。”
我愣住了。
这十八年来,她打过我,骂过我,拿著鸡毛掸子追过我两条街。但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也从来没有真的赶我走。哪怕我小时候把花店的玻璃砸了,她也只是边骂边给我包扎伤口。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说,出去!”萱姨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滚!”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我死死咬著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种被拋弃的感觉,比小时候得知自己是弃婴时还要强烈一万倍。我以为我是她的唯一,原来在她心里,我隨时都可以被那个“林”取代,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好。”我点了点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行,苏怀萱,你行。”
我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
我胡乱抓起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套在身上,连拉链都没拉,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路过客厅的时候,萱姨的房门已经关了。
而我没有再看,直接拉开大门,衝进了漫天风雪里。
“砰!”
大门重重关上,把那个温暖的家,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
大年夜的街道,空旷得可怕。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发疯似的往脸上扑。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敞开的衣领,但我感觉不到冷。心里的那团火和那块冰正在激烈地廝杀,让我整个人都处於一种麻木的状態。
我漫无目的地走著,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咻——啪!”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紧接著,无数朵烟花升腾而起,將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十二点了。
新的一年来了。
家家户户都在吃饺子,看春晚,团圆守岁。只有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孤零零地游荡在街头。
我抬起头,看著那稍纵即逝的烟花,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真美啊。
可是萱姨不在我身边。
那个说好要一直陪著我的人,那个刚才还跟我一起吃年夜饭、把手揣进我兜里的人,现在却把我赶了出来。
为什么?
就因为那个视频?就因为那个“林”?
我的心好痛,痛得快要窒息。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半日閒”花店门口。
看著那块熟悉的招牌,看著里面黑漆漆的玻璃门,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是我和萱姨共同的家,可现在,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那个陌生的男人,那个“林”,仿佛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的头上,要把我的一切都夺走。
如果有一天,萱姨真的嫁给了別人,真的不要我了……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疼得我直不起腰。如果是那样,我真的会去死。
旁边的小超市还没关门,老板正守著电视看春晚。
我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两瓶十八块钱的牛栏山二锅头,又买了一包利群。
“小伙子,大过年的怎么一个人?”老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抓起酒和烟就走。
花店门口有张长椅,平时萱姨喜欢坐在这儿晒太阳。我扫开上面的积雪,一屁股坐了下去。
“滋啦。”
我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我平时不抽菸,但这会儿,我需要这种自虐般的刺激。
我拧开酒瓶盖,仰起头,对著嘴就灌。
烈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咳咳咳……”
我咳得撕心裂肺,却又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有多颓废,有多废物。像个被人拋弃的流浪狗,只会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我恨我自己。
恨自己十九岁了还一事无成,恨自己在萱姨面前永远长不大,恨自己连给她安全感都做不到,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发泄。
“苏予乐,你就是个傻逼!”
我对著空荡荡的街道大喊,声音在风雪中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