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安然抱著那块沾满灰尘的小黑板从库房里钻出来,一脸茫然,“乐乐,咱们花店从来不搞打折促销的啊。萱姨说,咱们卖的是手艺和心意,打折就显得廉价了。”
这丫头,倒是把萱姨的语录背得滚瓜烂熟。
“不是打折。”我接过黑板,拿抹布用力擦拭著上面的陈年积灰,“是一种……投资。”
“投资?”安然更听不懂了。
我把黑板架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找出一盒彩色粉笔。
早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黑板上,细微的粉尘在光柱里跳舞。我捏著粉笔,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个男人捧著花奔向妻子的画面,还有我对自己许下的那个“养花”的承诺。
我要把这种承诺,变成一种看得见、摸得著的仪式。
“这叫『爱人如养花』计划。”
我在黑板最上方,用最大的字体写下了这行字。我的字不如萱姨的秀气,带著点男生的潦草和锋利,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安然,你帮我画点花边,你画画好看。”我把粉笔递给她。
安然虽然还是没太懂,但很听话地接过粉笔,在標题周围勾勒出几朵生动的藤蔓和花苞。
我接著往下写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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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一:情侣或夫妻共同进店,认购一盆“爱情养成植株”(未开花的绿植或球茎)。】
【规则二:每三月向店里发送一张两人共同养护的照片打卡。】
【规则三:若一年后植株存活且两人依然相爱(或步入婚姻),全额退还购花款,並赠送“终身七折”会员卡一张。】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退后两步,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对赌协议。
赌的是时间,赌的是耐心,赌的是在这个快餐爱情泛滥的年代,还有没有人愿意慢下来,去等待一朵花开。
“哇……”安然读完上面的字,眼睛里闪烁著小星星,“乐乐,这个好浪漫啊!可是……万一他们都养活了,咱们不是亏了吗?还要退钱。”
“亏不了。”我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能坚持一年风雨无阻地照顾一盆花,还能坚持一年恩爱如初的人,其实並不多,而且因为这个对赌协议,会吸引到很多长久客户,附加价值也足够了。就算真的有人做到了,这笔钱,我退得心甘情愿。因为他们证明了,爱是值得等待的。”
而且,这也是我想证明给萱姨看的东西。
我想告诉她,我也在学著等待,学著经营,学著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一个懂得长远规划的男人。
正说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推门进来。男生染著黄毛,女生画著烟燻妆,看起来也就是大一新生的样子,两个人正为了什么事拌著嘴。
“我都说了那局游戏我是卡了!不是故意不救你!”男生不耐烦地解释。
“你就是菜!以后別拉我双排!”女生气呼呼地翻白眼。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那块黑板。
“爱人如养花?”女生念了一遍,脚步停住了。原本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一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男生也凑过来看:“全额退款?还有这种好事?”
“两位要试试吗?”我走过去,语气温和但不失自信,“不是买花,是领养一份见证。”
女生看著黑板上的规则,又看了看身边的男生,咬了咬嘴唇:“喂,你敢不敢?”
男生被激起了好胜心,脖子一梗:“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养盆花吗?我还能养不活?”
“那要是养死了呢?”
“养死了……”男生挠了挠头,看了看女生,“养死了我就给你买一年的奶茶!”
“成交!”女生笑了,那种青春洋溢的笑容瞬间驱散了刚才的火药味。
那是我们的第一单生意。
他们挑了一盆还没开花的风信子球茎。我看著那个男生笨手笨脚地捧著花盆,女生在旁边指指点点,两个人虽然还在互相嫌弃,但那种氛围已经完全变了。
送走他们后,我拿出手机,对著那块黑板拍了一张照片。
构图很讲究,把黑板、阳光、还有背景里安然忙碌的身影都拍了进去。
我没有发给萱姨。
而是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
【静待花开。】
我知道沈曼肯定会刷到,安然也会点讚。而那个远在大理的人,哪怕不评论,不点讚,她也一定会看见。
这就够了。
我在向她传递一个信號:家里的花,我养得很好。我们的关係,我也在用心修剪、施肥。
只要根还在,哪怕经歷了严冬,哪怕被剪去了枝丫,春天来的时候,它依然会开。
“乐乐,我也想养一盆。”安然突然小声说道,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多肉花盆。
“你有男朋友了?”我惊讶地看著她。
“没有……”安然脸红了,低下头看著脚尖,“我就是觉得……我想养著,万一……万一以后有了呢?我想先把这种心情养起来。”
我看著她那副憧憬的样子,心里一动。
是啊,无论有没有人爱,先学会爱自己,学会去爱一种生命,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送你了。”我大手一挥,“算员工福利。”
安然高兴地抱著多肉跑去窗台晒太阳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萱姨,你在大理看云。我在家里看店。
我们都在某种意义上,重新开始生活。
这次,我不急。我会等到你愿意回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