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的时候,她有时坐在精致的梳妆檯前,有时靠在那个铺了真丝新床单的床头。身上的衣服换成了领口收紧、质感极佳的真丝睡衣,顏色挑得极好,有时是清冷的月白,有时是温婉的藕荷。
头髮显然是精心梳理过的,柔顺地搭在一侧圆润的肩膀上。连房间里的光线,都调成了那种带著曖昧暖意的橙黄色。
她依然没有化妆,但唇色红润,眉眼间的慵懒里,藏著一种只有女人在心上人面前才会有的、带著点勾引意味的娇俏。
“今天食堂吃的什么?有没有背著我偷偷去吃路边摊?”她手里把玩著那条我送的老银项炼,绿松石在葱白的指尖转著圈。
“糖醋排骨,还有个炒青菜。”我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撒娇,“排骨太甜了,勾芡太厚,没你做的好吃,想得我胃都疼了。”
她轻哼了一声,眼尾往上挑了挑,带著股子小得逞的傲娇:“那是,外头的大锅饭,能跟家里比吗?安然今天把一盆弔兰的水浇多了,叶子都黄了一半,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
“你別老凶人家,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哟,这就心疼上了?苏予乐,你立场很不坚定啊。”她把项炼一松,身子往前倾了倾,屏幕里的画面瞬间拉近。真丝睡衣的领口有些低,那点若隱若现的风光在晃动的镜头里极具衝击力,“要不你现在就回来替她干活?我给你发工资。”
“行啊。”我盯著屏幕,呼吸紧了几分,声音放得更低,带著点不讲理的无赖,“我回去干活,你给我开多少工资?要是按老规矩发钱,我可不干。我要点……別的补偿。”
她愣了一下,秒懂了我在说什么,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诱人的薄红,连脖颈都粉了。
“苏予乐,你皮痒了是不是?敢跟我討价还价了?”她瞪起眼睛,试图拿出长辈的架子镇压我,但那眼神软绵绵的,水汪汪一片,毫无杀伤力,倒像是欲拒还迎。
“没,我就是就事论事,老板娘。”我笑得没心没肺,心里却痒得厉害。
我们就这样隔著几百公里的电波扯皮,谁也不提那些露骨的情话,但每一句拉扯和互懟里,都填满了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默契。她真的不一样了,那层长辈的壳子还在,但壳子底下,那个叫苏怀萱的女人,已经完完全全地活了过来,且只为我一个人盛开。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我就像放归深山的野猴子,拎起背包就往校外冲。
高铁呼啸,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连绵的农田。
我在想是该买辆车了,不然每次回来看她都得折腾好几个小时,可是我还没驾驶证,这事儿得抓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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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青石板路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暖洋洋的光,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推开“半日閒”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响声。
店里瀰漫著百合、玫瑰和尤加利叶混合的清香。安然正蹲在角落里,拿著小喷壶细心地给几盆多肉喷水。她今天穿了件乾乾净净的白色棉布裙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我,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藏不住的惊喜。
“乐乐,你回来了。”她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把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容纯净。
“嗯,回来了。”我冲她笑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看向收银台那个熟悉的位置。
萱姨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拿著支钢笔,正在厚厚的帐本上勾勾画画。听到我进门,她没抬头,只是翻页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回来了就把包放下,別在那儿杵著当电线桿子。去,把门口那两桶水换了,沉得要死。”她平著声调发號施令,头也不抬。
“得嘞,老板娘,保证完成任务。”我把背包往柜檯上一扔,熟门熟路地去后院干活。这种被她指使的感觉,反而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等店里彻底收拾妥当,天已经黑透了。安然换下围裙,跟我们打了个招呼,骑著那辆链条嘎吱响的旧自行车回了家。
店里终於只剩下我们俩。
萱姨把帐本锁进抽屉,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今天没穿那身松松垮垮的棉麻长裙,而是换成了修身的薄针织衫和一条水洗蓝的紧身牛仔裤。
这身打扮在平时的她身上很少见,紧绷的布料把她那常年锻炼、保养得极好的曲线勒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把细腰,仿佛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走吧,愣著干嘛?”她拿起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斜了我一眼,“带你去超市买点菜,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晚上的菜市场已经冷清,但大型超市依旧人声鼎沸。
我推著购物车,默默跟在她身后。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姑娘。走到生鲜区,她弯下腰,在一堆红彤彤的西红柿里挑挑拣拣。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牛仔裤的布料紧紧贴合著她的身体,饱满的臀线和极细的腰肢形成了一个夸张且诱人的弧度。超市顶部的强力白炽灯打下来,连布料上的细微纹理都清晰可见。
我推著购物车的手猛地收紧,视线像是被502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喉结上下剧烈滚了两圈,只觉得超市里的冷气一点用都没有,一股无名火从小腹直往脑门上窜。
“这个怎么样?看著挺新鲜的。”她拿著一个红透了的西红柿转过身,正好撞上我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侵略性十足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顺著我的目光往下看,隨即瞬间明白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羞恼交加,抓起手里的西红柿就朝我胸口砸过来。
我伸手稳稳接住,顺势放进购物车里,厚著脸皮咧嘴一笑:“挺好,真的,够熟,汁儿肯定多。”
“流氓!苏予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急匆匆地转过身去,但那股子羞涩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里,半天没褪下去。
买完菜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厨房里,灯光柔和。我站在水槽边洗青菜,萱姨站在案板前嫻熟地切著五花肉。水流的“哗哗”声和刀刃接触木砧板的“篤篤”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透著一股子老夫老妻般的安稳和烟火气。
我把洗好的小油菜沥乾水,隨口问了一句:“沈曼呢?这大周末的,她又去哪家高档酒吧撒野了?竟然没缠著你一起去?”
刀声戛然而止。
萱姨背对著我,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维持著切下的姿势,像是一尊突然定格的雕塑。
厨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水龙头里没拧紧的一滴水,“嗒”地一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寂的响声。
“她走了。”
过了好半天,萱姨才缓缓把刀放下。她转过身,扯了张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渍和油渍,头低垂著,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走了?去哪了?回她那个冷冰冰的大別墅了?”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心里隱约升起一股不安。
“不知道。”萱姨把揉成一团的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虚弱地靠在流理台上,视线盯著脚尖的瓷砖缝隙,“那天她从你学校回来,是大半夜。她没回房睡觉,反而来敲我的房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明显的乾涩和沙哑。
“她跟我道歉。其实我那天早上拿拖把赶她,也就是做个样子,没真生多大气,就是想让她有个分寸,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有些玩笑不能再乱开。可她那天晚上,收起了平时那副妖里妖气、没心没肺的样子,坐在我床边,抱著我的腰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哭了一整晚,嗓子都哑了。”萱姨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泛红,水汽氤氳,“她说她现在觉得很孤独,这种孤独是钻心的。以前她离婚,觉得天塌了,有我陪著她在大排档骂街喝酒。现在,我有了你,有了真正的寄託,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闯入者,破坏了我们的圆满。”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准备做早饭,发现客房的门开著,里面空了。”
萱姨转过头,看著窗外老街漆黑、幽深的夜色,眼神空洞。
“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昂贵的护肤品,连同那股子呛人的、张扬的香水味,收得乾乾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就像她从来没来过一样。只在桌上压了张纸条,说她要去西藏或者大理散散心,归期不定,让我们別找她。”
厨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锅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开了,顶著锅盖发出“咕嘟咕嘟”的抗议声,白色的蒸汽瀰漫开来,把玻璃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坚定地抱住她,双手环绕在她的腰间。下巴搁在她温热的肩膀上,感受著她的呼吸。
她的背脊起初有些僵硬,隨后慢慢软了下来,整个人彻底靠在我怀里,像是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她没有哭出声,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种失去几十年老友的、空落落的重量。
“隨她去吧。”我收紧手臂,感受著她的心跳,声音贴著她的耳廓,温柔而有力,“她那么大个人了,有钱有閒,社会经验比我还足,吃不了亏。等她散完心,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咱们这永远是她的家。”
萱姨没说话,只是颤抖著抬起手,覆在我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仿佛抓住了她生命里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