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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恢復到了老样子。
花店、帐本、进货、浇水、剪枝、收银。安然每天准点来准点走,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招呼客人的时候已经不怯场了。
糖糕隔三差五来蹭饭,后院给它固定放了个碗,有时候安然还从家里带煮熟的鸡胸肉来餵它,苏怀萱嘴上说浪费,没拦。
跟苏予乐的视频通话依旧雷打不动,每晚十点半。
她换著花样挑睡衣——鹅黄的、菸灰蓝的、玫瑰粉的,衣柜里那些压箱底的好货这段时间翻了个遍。头髮每次都认真吹过,搭在肩上,卷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灯光调到曖昧那一档,角度挑在最显脸小的位置。
视频里两个人拌嘴、互懟、说些不著边际的废话。她问他食堂吃了什么,他嫌菜甜,她就毒舌两句“矫情”。他问她花店生意好不好,她说来了个给她送花的男客户,他那边沉默了两秒,她得逞地翘起嘴角。
什么都聊。什么都不往深了聊。
只是掛完视频之后,苏怀萱躺在那张空了一半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翻来覆去的时间越来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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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
周四。夜里十一点。
苏怀萱洗完澡出来,窗户没关严,晚风灌进来,凉颼颼的。她穿著吊带睡裙缩进被窝里,把被子裹紧了。
躺了十分钟,翻了两个身,闭著眼数了五十多只羊。
第五十四只的时候,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
不是困意,也不是焦虑。是一种钝钝的、热热的、从小腹往上蔓延的东西。它不急不躁,但固执得很,像根藤蔓,从骨缝里抽出来,顺著脊椎爬上去,缠在心口上。
苏怀萱把被角夹在两腿之间。
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她猛地把被角踹开,坐起来。
从床上下来,趿拉著拖鞋去了趟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镜子里那张脸,红得离谱。不是害羞——好吧也有害羞——是身体里那团火逼出来的。
她抓著洗手台的边沿,低著头,水珠顺著下巴滴进水池里。
“……没出息。”她对著镜子骂了自己一句。
回到臥室。
人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衣柜前面。
手拉开第三格的抽屉。棉衫包著的那个盒子还在最底下,她上次塞回去之后就没动过。
苏怀萱蹲在衣柜前面,指尖摸到了那个硬纸盒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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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后把棉衫一层一层揭开来,露出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盖子。
粉色的。软的。那股淡淡的味还在。
她把它拿出来。
回到床上。檯灯关了。窗帘拉严了。门锁上了。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后来,被子底下传出一些细碎的声响。
再后来,苏怀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狠狠地骂了两句。
“该死的沈曼。”
“该死的苏予乐。”
——
第二天早上。
苏怀萱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蒸过一遍又晾乾了。
她坐在床沿上发了五分钟的呆。昨晚那些事情——或者说她自己乾的那些事情——在大脑皮层里残留著,挥不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著的那个盒子。
沉默了两秒,起身,把它重新包好,塞回衣柜的最深处。这一次她多垫了两层毛巾,压得死死的。
进卫生间洗了二十分钟的澡。使劲搓。搓到皮肤都泛了粉才出来。
吹头髮的时候,她看著镜子里自己顶著鸡窝似的湿发和眼底那圈怎么也消不下去的乌青,觉得荒唐。
三十七岁。一个开花店的女人。
苏怀萱把吹风机开到最大档,噪音盖住了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
早饭照例是自己做的。一碗白粥,一个咸鸭蛋,几根醃萝卜条。
她弯著腰坐在桌前,嘴里嚼著萝卜条,嚼了半天也没咽。眼睛对著面前的碗,焦点却飘在碗外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伸出去拿了手机。
拇指在好友列表里滑了两下。
停在一个头像上。
沈清秋。
头像是一张在某个高端酒会上拍的侧脸照。灯光很好,衬得那张四十多岁的脸精致而冷厉,下頜线利落,嘴角带著那种常年居於人上的矜贵。
苏怀萱看著这个头像,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灵光一闪的、带点坏心思的笑。
明天周五了。
那个小王八蛋又要坐高铁回来了。
苏怀萱捏著手机,心里转著一个念头,越转越清晰。
——她治不了他。
这几天的事实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她苏怀萱,花了三十七年修炼出来的火爆脾气、泼辣嘴皮、凌厉手段,碰上苏予乐那张不动声色的无辜脸,全打了水漂。
她拿他没辙。
但他妈能。
苏怀萱点进和沈清秋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沈清秋给她发了一句“萱萱,有什么事隨时联繫”,她回了个“嗯”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关係很微妙。一个苏予乐的萱姨,一个是生下苏予乐的人。
两个人谁也替代不了谁,谁也不会对谁完全服气。
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在收拾苏予乐这件事上,立场可以高度统一。
苏怀萱的拇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看了两秒,刪了。
又敲了一行。
又刪了。
来回折腾了四五遍。
最后定稿的那条消息,精简到只有一句话。
发出去之后,苏怀萱伸展腰肢,丰腴的身材显露无疑,她嘿嘿一笑,呆萌呆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