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 第241章 她的回答更难听
    晚上的酸菜鱼是萱姨的拿手菜之一。
    黑鱼片得极薄,厚度均匀,下锅之前用蛋清和淀粉抓过,滑嫩得筷子都夹不住。酸菜是她自己醃的——泡了半个月的老坛酸菜,切成细丝,下油锅炒出香味,再加高汤、花椒、干辣椒,慢慢熬。
    最后把鱼片滑进去的那一刻,热油浇在花椒上,“噼啪”一声脆响,整个厨房的空气都辣了。
    我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从厨房门口退出来。
    “別站那儿碍事,去把桌子擦了。”萱姨在油烟里头喊。
    我擦了桌,摆了碗筷,又从冰箱里翻出两瓶啤酒。
    鱼端上来的时候,汤麵上漂著一层红油和碎花椒,鱼片白嫩嫩地堆在酸菜上头,上面撒了一把切碎的香菜和蒜末。
    我夹了一片,吹了吹,送进嘴里。
    酸辣鲜香,鱼肉入口即化,酸菜的那股子醇厚的酸味把鱼腥全压住了,舌尖上炸开一层层的味道——先是辣,再是酸,最后是鱼肉本身的鲜甜。
    “好吃。”
    “还用你废话,吃你的。”
    萱姨坐在对面,拧开一瓶啤酒。她喝啤酒的姿势不好看——仰著脖子,瓶口懟在嘴上,“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放下来的时候嘴角掛著一点白色的泡沫。
    她用手背一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你也喝?”把另一瓶推过来。
    “你平时不让我喝的。”
    “今天放你一回。”
    我拧开瓶盖,碰了一下她的瓶子。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了一阵。鱼快见底的时候,萱姨搁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捏著啤酒瓶,转著玩。
    “苏予乐。”
    “嗯。”
    “你今天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有一点。”
    她“嗤”了一声。
    “你说你这个醋劲儿到底隨谁?我又没爹妈让你隨。你也没爹妈——”她说到这愣了一下,改口,“你妈那个性子,冷得跟冰柜似的,不像是会吃醋的人。你爸不认识,说不定你隨你爸。你爸可能就是个醋罈子,走到哪把醋味带到哪——”
    “萱姨。”
    “干嘛。”
    “你再编下去我的家族病史都快出来了。”
    她噗地笑了一声,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拿手捂住嘴,呛了两下,咳得眼眶都红了。
    “活该——”我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接过来擦嘴,擦完之后抬头看我,眼角还掛著呛出来的泪花,笑得眯眯的。
    那一瞬间,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了她左边颧骨上那颗淡淡的小痣。
    她三十七了。
    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更明显。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看著她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值。
    她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了,收了笑,扭过头去。
    “看什么看。”
    “没看。”
    “你的眼珠子钉在我脸上了你跟我说没看?”
    我把视线移回碗里,扒了两口饭。
    吃完饭。洗完碗。洗完澡。
    两个人在主臥的床上躺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今晚没什么月光,云层把天遮了个严实,屋里暗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萱姨躺在我旁边,面朝天花板,被子拉到胸口。
    沉默了一会儿。
    “苏予乐。”
    “嗯。”
    “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问。”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没马上答。
    “就是说……什么时候开始不把我当姨看的。”
    黑暗里,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问这种问题本身就说明她在想这件事,而且不是第一次想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她。
    “你想听真话?”
    “废话。”
    “我说不清。”
    她偏过头,黑暗里两双眼睛对上了,距离很近。
    “说不清?”
    “不是某一天突然就变了。是慢慢的。”我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就像你养花——你每天浇水、施肥、修剪,某天早上起来,它开了。你说它是哪天开始开的?你说不清。”
    她沉默了。
    过了十来秒。
    “苏予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种油嘴滑舌的东西。”
    她的声音带著点嗔怪,但那个“嗔”的下面垫著软。
    我伸出手,在黑暗里摸到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夏天也是凉的,不知道什么体质。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在掌心里,握著。
    “那你呢?”我问。
    “我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
    “你別问我。”
    截得乾乾脆脆。
    我笑了一下。“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我的答案比你的难听。”
    “难听也想听。”
    她把手从我手里抽出去了。不是生气,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问题所以先把问题推开的动作。
    “你非得现在刨根问底?”
    “不是刨根问底。就是好奇。”
    “那你別好奇了。”
    “萱姨。”
    “嘴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