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店,已经临近傍晚。
我和萱姨配合默契,把一桶桶从老李那儿拉回来的花材搬进大厅,按顏色和品种分门別类地摆放在原木展示架上。
昆明的红丝绒玫瑰娇艷欲滴,纯白的香水百合吐露著芬芳。
没多大会儿功夫,整个店铺就被浓郁的花香和鲜艷的色彩填得满满当当,原本空旷的屋子瞬间有了灵魂。
正忙得满头大汗,玻璃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车轰鸣声。
我直起腰抬起头。隔著明亮的玻璃门,一个打扮得极其入时的年轻男生正把一辆拉风的机车停在台阶下。
他个子挺高,穿著一件质感极好的卡其色休閒夹克,內搭白t恤,头髮打理得清爽利落。
光看这副皮囊,妥妥的大学城阳光男孩配置。
男生推开门,带进来一阵冬日的冷风。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吧檯后面整理包装纸的萱姨。
“姐,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他走进来,脸上掛著那种极其阳光的笑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生硬,又透著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热络。
萱姨抬起头,见是下午那个在门外搭过话的男生,出於生意人的本分,也回了一个客气又疏离的浅笑:
“嗯,明天试营业,今天得把底货都备齐。你这是?”
“我路过。我一看你们这灯还亮著,花香都飘到街面上来了,就没忍住进来看看。”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花桶前,微微弯下腰,闻了闻那几扎刚醒好的红丝绒玫瑰,眼神清澈坦荡:
“姐,你这进货的眼光真好。我那几个哥们儿平时追女生就爱买花,明天你们开业,我高低得带他们下来给你捧个场。”
说实话,这小子现在这副彬彬有礼的做派,跟下午在店门口那种略带油腻的孔雀开屏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死皮赖脸地往萱姨跟前凑,也没有用那种让人噁心的目光乱瞟,甚至还极有礼貌地转过头,冲我善意地笑了笑:
“兄弟,下午辛苦了啊。这家店有你们俩打理,生意绝对红火。”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这副阳光开朗男大的样子,直接把我心底那股极其护食的火气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手里握著修剪花枝的剪刀,冷眼打量著他。
我太了解这种男人了。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热情,这小子现在的进退有度,简直就像是一杯泡到了极致的顶级绿茶。
他以为装出一副无害的样子,就能放鬆我的警惕?
“多谢捧场。”
我隨手把剪刀扔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走到萱姨身侧,极其自然地用身体挡住了他看向吧檯的视线。
“萱姨,你刚才不是说胃不舒服,饿了吗?”
我侧过头,声音放得极柔,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閒杂人等,“你去后面小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先把晚饭做上。这儿的粗活我来收拾就行。”
萱姨是个多通透的女人,她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平静语气下压抑的不爽。
她没有拆穿我这略显拙劣的藉口,反倒极其顺从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行,那你把那些尤加利叶剪短一点放进冷柜,別弄乱了,我做饭给你吃。”
说完,她转身直接走进了后方的玻璃隔断,顺手拉上了磨砂门。
萱姨一走,大厅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夹克男。
我转过身,双手撑在吧檯上,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既然正主都不在了,我也懒得再披那层虚偽的客套外衣。
这男生倒是个演戏的高手。
见萱姨进去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只是装作隨意地看了看表。
“那兄弟你先忙著,我就不打扰了,明天开业见。”
他冲我挥了挥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看著他骑著机车混入夜色的背影,我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浓烈。
这种咬人的狗不叫,比那种满嘴跑火车的街头混混难对付多了。
晚上八点多,店里的布置基本收尾。
为了让明天的试营业显得更加丰满有生机,我跟萱姨打了个招呼,开著那辆星愿电车去了趟两公里外的花木市场,准备拉几盆大型的散尾葵和天堂鸟回来放在门口。
回来的路上,正好赶上大学城这片区域的晚高峰。
各种私家车、公交车和乱窜的外卖小哥把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我的车被死死卡在距离花店不到两个路口的十字街头,半天挪动不了一米。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有些闷,我隨手降下了一半的车窗透气。冬夜冷冽的寒风灌进来,让我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辆极其拉风的机车带著一阵刺耳的轰鸣,从两辆suv的夹缝里强行钻了出来,恰好因为红灯,稳稳地停在了我的车窗旁边。
骑车的人戴著顶黑色的鸭舌帽,正是那个在花店里装得人模狗样的男学生!
而在他的后座上,还坐著一个染著黄毛、打著耳钉的同伴。
因为路面拥堵,周围全是喇叭声,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这辆毫不起眼的电车里坐著我。
两人的对话,伴隨著冬夜的冷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鹏哥,你今天下午在那花店门口那顿献殷勤,人家根本不领情啊。”
黄毛在后座上点了一根烟,语气里带著几分猥琐的调侃,“不过那女的真別说,虽然听你说三十大几了,但看著你偷拍的照片跟水蜜桃似的。那身段,那气质,绝了。你刚才回去装乖,效果怎么样?”
被称为“鹏哥”的男生摘下鸭舌帽理了理头髮,嘴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又轻狂的冷笑,哪里还有半点在店里的阳光做派?
“切,对付这种女人,就得温水煮青蛙。你真以为她旁边那个小白脸能看住她?”
他极其张狂地吐出一口唾沫,“我是谁?卢志鹏!这些年我上手过的少妇还少吗?那些结了婚的、有对象的,哪个不是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稍微撩拨几下,在床上就原形毕露?”
听到这里,我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眉头蹙起来。
卢志鹏浑然不觉,还在炫耀著他那令人作呕的战绩:
“上次你见过那个教声乐的女老师吧?她老公发现她出轨的事了,那女的哭著喊著要离婚跟我在一起。结果呢?老子玩腻了,直接拉黑换號。这种女人,也就是图个刺激。越是那种看起来端庄的,骨子里越骚。”
黄毛吸了口冷气,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你啊你,天天这么玩人家有夫之妇,迟早惹出大事来被人家老公砍死。”
“怕个鸟!”
卢志鹏极其囂张地拍了拍机车把手,声音在嘈杂的街头显得尤为刺耳,“我今天就在这儿跟你打个赌。不出一个月,楼下那个花店老板娘,绝对得成我的炮友!那女的身上那股子熟透了的劲儿,太他妈勾人了。只要我捨得花功夫砸钱,那男的算个屁,根本拦不住!”
“行,赌一顿海底捞!”黄毛兴奋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