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 第343章 拒绝
    “我们去领证吧。”
    当这六个字从我的喉咙里滚落,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听见窗外冬夜的冷风拍打著玻璃的闷响。
    能听见角落里那台老旧空调运作时的轻微嗡鸣,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疯狂地跳动著。
    萱姨彻底怔住了。
    她那双水光瀲灩的狐狸眼瞬间睁大,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原本搭在我后背上轻轻安抚的手,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僵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她的脸,生怕错过她哪怕最细微的一丝表情变化。
    起初,我清楚地看到一种极其浓烈的情绪,像是一阵春风,迅速拂过她的眼底。
    那张明艷动人的脸庞上,肉眼可见地漫上了一层近乎於小女孩般的娇羞与红晕。
    这抹红晕顺著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连带著那精致的锁骨都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吃尽了苦头、把最美好的青春全都耗在我身上的女人。
    此刻,被自己最熟悉又深爱进骨子里的男人,以这种破釜沉舟的姿態求婚,怎么可能不心动?
    她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剧烈地颤动著。
    她慢慢低下头,看著我这张写满了急切与认真的脸,眼底的水光瞬间积聚起来,柔得几乎要將人溺毙。
    “乐乐……”
    她叫著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於落了下来,极其极其轻柔地捧住了我的侧脸,大拇指眷恋地摩挲著我的脸。
    在那一秒钟里,我几乎以为她就要点头说出一句“好”。
    我甚至连明天一早穿什么衣服去民政局排队都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
    可是,就在下一秒。
    我眼睁睁地看著她眼底的那抹情绪,像被冷水泼过一样,一点一点地冷却、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心臟猛然一沉的清醒与极度的为难。
    她是一个快四十岁的成熟女人。
    大別山的生死相依让她放下了长辈的架子接受了我的爱,但这並不代表她会被一时的感动冲昏头脑。
    她缓缓收回了捧著我脸的手,撑著床垫坐直了身子。
    將那根滑落的真丝肩带,重新稳稳地掛回了圆润的肩头。
    这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像是在我们之间,硬生生地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乐乐,你听我说。”
    她看著我,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綣綣的娇嗔,而是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安抚,“这件事,现在不行。”
    不行。
    这两个字,乾净利落,没有留半点余地。
    我的手还死死环在她的腰上,但整条手臂却瞬间僵住了。
    一股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寒意,顺著我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过床尾的薄被,盖在了自己光洁的腿上。她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了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氛围灯。
    “太快了,乐乐。”她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替我打算的操心,“你才二十岁。你刚刚才大二,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根本不知道领证这两个字背后,到底意味著多重的担子和多琐碎的现实。”
    “我当然知道!”
    我急切地打断了她,那股因为恐慌而催生出的委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我说了我要给你一个家!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苏怀萱是我合法的妻子!我要让那些像卢志鹏一样在背后用脏话编排你的烂人,永远闭上他们的臭嘴!我是在保护你啊!”
    “可婚姻不是用来赌气的工具,更不是你用来宣示主权、跟外头那些流氓斗气的武器!”
    她的声音也稍微拔高了一些,转过头定定地看著我,试图跟我讲道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保护我,怎么不让我受委屈。可你想过以后吗?等你毕业了,进了社会,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万一你觉得我这个比你大十几岁的女人,成了你的累赘呢?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一纸婚书,就是锁死你的牢笼!”
    她是在为我铺路,是在为我这不確定的未来留下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可此时此刻,陷入极度不安全感和自我怀疑中的我,根本听不进去这些理智的剖析。
    我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拒绝了我。
    她不想跟我彻底绑死在一起。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盯著她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眼眶酸胀得厉害。
    “萱姨,这些真的重要吗?”
    我的声音变了调,字字句句往她心窝子上戳,“是因为年龄差?又或者……你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过要真的嫁给我?”
    最后那半句话出口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臟像被人拿冰锥子狠狠凿了一下。
    疼得我连呼吸都带著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我多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可我又像个极端的疯子一样,非要逼著她给我一个交代。
    萱姨的手腕在我的掌心里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我低著头,额头几乎抵上了她的手背。冷汗顺著我的鬢角渗出来,浸湿了她微凉的肌肤。
    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打算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
    “苏予乐。你抬起头,看著我。”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心慌。只是那尾音里,带著一丝极难察觉的、极力压抑的轻颤。
    我咬著牙,慢慢抬起头。
    视线与她交匯的那个瞬间,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的眼眶红了。
    那种红,不是小女孩受了委屈后那种楚楚可怜的哭红。
    而是一种被自己倾尽所有去爱、去护著的人,用最诛心的话狠狠捅了一刀之后,拼命咬著牙、死扛著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到了极点的猩红。
    那双平时总是对我盛满纵容和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著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与寒心。
    “你就是这么想我苏怀萱的,对吗?”
    她的嗓音彻底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觉得我苏怀萱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你觉得我嫌弃你一事无成,觉得我看重面子胜过看重你。你甚至觉得,我拒绝你,是因为我根本不打算要你。”
    “我不是……”
    触碰到她的眼睛,我心头那股因为衝动而筑起的邪火瞬间溃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缓缓地、却极其坚定地,从我僵硬的手掌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苏予乐,我十八岁为了你,我没去大城市,没结婚,在这个破花店里熬成了別人嘴里的老姑娘。”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死死咬著水润的下唇,硬生生把那股即將崩塌的脆弱给憋了回去。
    “我每天早上比你起得早,给你做饭;半夜起来摸你的额头,怕你踢被子受凉。我把一颗心掏出来、捧在你面前,我连身子都乾乾净净地给了你。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还小,我不能让你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衝动做决定,我要让你以后的人生有更多的选择!”
    她偏过头,不再看我。
    “可你呢?你却因为我没有立刻答应跟你去领那张纸,就来质问我。”她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字字泣血,“苏予乐,你这么揣测我……你……”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的爭吵,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可她那双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眶,和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却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子还要狠厉万倍。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占有欲和自以为是的患得患失,在看到她眼底那抹浓重的失望时,全部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和自我厌恶。
    我干了什么?
    我亲手把自己最爱的女人,把这个为了我放弃了一切的女人,逼到了这种心寒的境地。
    “萱姨……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凑上前,想要去拉她的手,想要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可是,她却微微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我的触碰。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我推开。
    她只是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上,用一种虚弱到极点的声音说:“乐乐,我累了,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知道你还小,你还太情绪化,我不怪你。只是今天在新店忙了一天,我想睡了。”
    说完,她背转过身,顺势躺下,扯过被子將自己紧紧裹住。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僵硬且透著无尽孤寂的单薄背影。
    我僵硬地跪坐在床沿,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加湿器里咕嚕咕嚕冒泡的声音,和她刻意压抑、却依然能听出微弱颤抖的呼吸声。
    看著她因为极力隱忍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我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
    苏予乐,你口口声声说要给她遮风挡雨,可真正让她红了眼眶、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偏偏就是你自己。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