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那个单薄的背影,我胸腔里的懊悔像倒灌的海水,瞬间將我整个人彻底淹没。
苏予乐,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用最自私的揣测,把一把刀子捅进了最疼你的人心里。
我没有再去试探她的底线,也没有给自己找任何开脱的藉口。
我慢慢从床沿滑下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床边的木地板上。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觉得丟了什么男人的面子。
在这个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全部偏爱的女人面前,我的尊严一文不值。
“萱姨。”我跪在她背后,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白皙的后颈。
床上的人没有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对不起。”我低著头,带著浓浓的鼻音和诚恳,“我向你道歉。我不该说那些混帐话。”
“我明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把十八岁到三十八岁这整整二十年的青春全都砸在了我身上,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对我有多好,可我刚才……我还是没忍住,还是用最难听的话去刺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泪不爭气地砸在地板上:“归根结底,是我自己没有安全感。我骨子里就是个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烂命。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哪怕外面有一条狗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它要抢走我唯一的家。”
“可是,我没有安全感,这根本不该怪你,这是我自己的心魔。”
我把额头轻轻抵在床沿的被角上,任由泪水洇湿了布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一次次地说错话,在你一次次耐心教导我、包容我之后,我却一点长进都没有。一遇到事,一上头,我就被情绪控制,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为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向你道歉。”
这番话,没有半点技巧,全是一个二十岁毛头小子最赤裸、最狼狈的真心。
就在我以为她今晚再也不会理我的时候,背对著我的那个单薄身躯,突然颤抖了一下。
她哭了。
那个就算发著高烧也能咬牙硬挺著的坚强女人,此刻却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女孩,躲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听到她的哭声,我的心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一样,碎成了渣。
“傻乐乐……”
她没有转过身,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和化不开的苦涩,断断续续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你想给我个名分……可是,你的那些话,哪怕不是你的本心,也太伤人了……”
她吸著鼻子,更咽著继续说道:“你说你缺乏安全感。苏予乐,你就没想过,我就不缺安全感吗?”
“我快四十了,乐乐。”
她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你才二十岁,你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你以后会遇到无数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懂事的小姑娘。而我呢?我眼角已经开始长细纹了。哪怕我现在还能靠著这点皮囊留住你,那十年后呢?等你三十岁,风华正茂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女人了!”
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会觉得带我出门丟人,害怕你会觉得我这个老女人是你人生的污点。或许……这就是你我这段感情里,最大的缺点,也是最过不去的死结吧。”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她那副慵懒明艷、游刃有余的老板娘面具下,藏著的是比我还要深重百倍的惶恐与自卑。
我再也跪不住了。
我直接跨上床,连人带被子一把將她抱了起来。
我掰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著我。
她那双水光瀲灩的狐狸眼此刻肿得像核桃,长长的睫毛上掛满了泪珠,鼻尖通红,看著让人心疼得要命。
我紧紧地搂著她,把她的头按在我的胸口,下巴死死抵著她的发顶。
“萱姨,不哭了。”
我亲吻著她的头髮,声音发颤,“我们在大別山的黑龙潭里,连死都不怕。我们生死相依,明明情比金坚,连命都能交託给对方,为什么现在面对生活里这点小小的挑战,就要互相折磨,就要掉眼泪呢?”
她在我的怀里挣扎了一下,但感受到我胸膛的滚烫和极其有力的心跳,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环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眼泪温热了我的皮肤。
“可能……这就是我们想要长久走下去,必须要经歷的阵痛吧。”
她渐渐平息了哭泣,声音虽然还是哑的,却多了几分温柔的安抚,“你我在这世上都是孤零零的人,我们都太缺爱,也太缺乏安全感了。两只刺蝟想要拥抱,总得先把对方扎疼一次,才知道以后该怎么收起软刺。”
我抚摸著她柔顺的长髮,心里那股因为衝动而生出的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我心里依然掛念著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我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著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问:“萱姨,你跟我说实话。你刚才拒绝我,真的……真的不是因为不想嫁给我吗?”
她看著我这副执拗的模样,那双还带著水光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无奈,甚至还有一点点看傻子一样的想笑。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没好气地在我的脑门上重重戳了一下。
“苏予乐,你平时看著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脑子里就全是浆糊?”
她吸了吸鼻子,娇嗔地白了我一眼,“我没有不想嫁给你。我这辈子除了你,还能嫁给谁?你用你那生了锈的脑子好好想想,你今年才多大呀?”
“我今年……”
我愣住了。
二十岁。
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浪从我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法定年龄都没到,我居然在这里扯著脖子、声嘶力竭地逼著人家去跟我领证!
我不仅逼著她去领证,我还因为她那句“现在不行”,脑补出了一整出她嫌弃我、不爱我、不要我的苦情大戏,甚至还把人家惹得哭成了泪人!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恨不得当场在这张新买的两米大床上挖个洞钻进去。
“不是……”我尷尬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直打结,“你、你怎么不早说呀!你刚才要是直接甩一句我没到法定年龄,我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你非说那些『太快了』『为我好』的话,我以为你反悔了不想嫁我了,嚇死我了!”
听著我这番语无伦次的狡辩,萱姨终於彻底被气笑了。
她破涕为笑,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极其好看的月牙,眼底的风情瞬间又鲜活了起来。
她没有退开,反而顺著我搂著她的姿势,微微一抬腿。
那件殷红色的真丝睡裙顺著白皙的大腿滑落。她就这么极其自然、又极具诱惑力地跨坐在了我的腿上,双腿极其熟练地盘紧了我的腰。
这个姿势,亲密得毫无缝隙。
她双手勾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贴在我怀里,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我的耳畔。
“我怎么没说?”她咬著我的耳垂,声音软糯娇媚,带著一股子让人骨头髮酥的缠绵,“是你自己笨,是个满脑子只有衝动的傻狗,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还敢凶我,还敢给我摆脸色看。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感受著腰间那双修长双腿的柔软触感,闻著她身上那股能要了人命的水蜜桃甜香,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隔阂,在这个极致亲昵的拥抱和这个荒诞又温馨的乌龙里,彻底烟消云散。
我双臂用力,將她紧紧托住,不让她滑下去。
“是我笨,是我蠢。”我仰起头,討好地去亲吻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声音里满是失而復得的狂喜与沉溺,“那萱姨,咱们说好了。我不闹了,你也別害怕未来。等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的民政局大门一开,我就把你绑进去。一天都不许晚。”
“好。”她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语气里满是尘埃落定的安稳,“一天都不晚。萱姨说话算话。”